第五话 比赛要去现场才行
葵今天不在试镜现场。
早上她只在电梯口匆匆见了万里叶一面，手里还夹着厚厚的资料夹，像是赶着去别的地方。
「加油。」葵说完这两个字，电梯门就关上了。
万里叶站在原地，看着楼层数字往下跳，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转念一想——也是，总不能每次都让经纪人陪着吧。演员这种东西，说到底还是得靠自己站到那个白晃晃的房间里去。
只是这行里，有些事她还不懂。
有的人靠公司的关系拿到了试镜机会，有的人提前跟制作方喝过酒，还有的人连试镜都不用走，角色就直接送上门了。至于那些在等候室里紧张兮兮练动作的人，有时候拼死拼活，也只是在陪跑。
当然，这些话，没人会告诉她。
这时候的万里叶，还天真地觉得「试镜嘛，努力就行了」。
她不知道这行里有多少条看不见的线，把一些人拉上去，把另一些人拦在外面，更不知道，有时候运气这种东西，比演技管用多了。
走出大楼，沿着道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花园HALL」。
距离不是很远，大概走了十分钟就到达了场馆门口的广场上。
这是一座开设于1987年的场馆，无数传奇的摔角名场面全在这里诞生过，高四层，可容纳约 2500人。
今天是摔角联盟GREED的惊喜舞台赛。
万里叶在一楼的售票处买了一张当日券，场馆内部比想象中要暗。
看台的座位呈阶梯状向上延伸，红色的椅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旧旧的光泽。擂台上方的灯还没全开，只有几盏白色的顶灯亮着，把方形擂台照得清清楚楚——蓝色的帆布、黑色的围绳、四角的立柱，一切安静地摆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万里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四周空荡荡的。
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前面隔了三排才坐着一个大叔，正低头翻手机。后面倒是零星散着几个观众，她的座位离擂台不算太远，能看到围绳上黑色绷带的纹路，但也说不上多近。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了看天花板。那些巨大的灯光设备悬在头顶，像沉睡的巨兽。
场馆里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从后排传来，在空旷的空间里荡出轻轻的回响。
万里叶盯着擂台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还是试镜的事，那个画面像卡住了似的，一遍一遍往外冒。选角导演微微蹙起的那一下眉头，那句不带感情的「好的，可以了」，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怎么都关不掉。
「……唉。」她小声叹了口气，把背包抱在怀里。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有点不自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是来学习的吗？是来散心的吗？还是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去面对葵，面对那个「你试镜怎么样」的问题？
灯光又暗了一些。
观众席几乎沉入黑暗，只剩擂台还亮着。万里叶坐直了身子，把试镜的事暂时推到一边。
快要开始了。
「接下来——」
全场安静下来。
「进行职业摔角·GREED，惊喜舞台赛！」
「蓝角，东京都出身，身高160公分，体重58公斤——」
「Real Pose的王者——激情旋风——山崎——麻——希——」
伴随着播报的声音，山崎麻希选手踩在擂台边绳上，张开双臂高呼。
「红角，大阪出身，身高163公分，体重56公斤——」
「摔角场上的绝对明星——海盗公主——秋冈——泉——！」
轰！礼花在入口处炸开，观众席瞬间爆发出掌声和欢呼。
一名身披深红色披风的女子从通道尽头走出。
「好帅……」万里叶忍不住小声感叹。
与电视里的感觉完全不同，现场的秋冈泉，仿佛真的拥有掌控整个场馆的力量，她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的目光就都会集中到她身上。
比赛开始后，万里叶看得更加认真，每一次出招前的铺垫，每一次倒地后的挣扎，甚至观众什么时候该欢呼，什么时候该屏住呼吸，都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话剧。
只是这场话剧，虽说是假打真摔，但真的会痛——砰的一声！山崎麻希被一记侧摔砸在擂台中央。
山崎麻希刚站稳，秋冈泉已经贴了上来。左臂抡圆——Elbow Bat，前臂正中山崎的锁骨，闷响。第二下砸在胸口，第三下逼到边绳，山崎被弹回来，秋冈第四记肘击挥过去时，山崎猛地低头闪过，反手推开。
拉开两步，山崎直接起跳，Dropkick——双脚并拢，正中秋冈胸口。
秋冈后退两步，后背撞上角柱，弹回来一步才稳住，山崎落地后顺势翻滚站起，不等秋冈回神，侧身一腿扫过去，一记延髓踢——脚背抽在秋冈后脑侧面，秋冈的头猛地一歪，身体像折断一样，膝盖先磕地，然后整个人侧倒在擂台中央。
山崎喘着气，没有追击。
几秒后，秋冈慢慢撑起身体，单膝跪地，抬起头。下一瞬，她扑了上去——从侧面切入，一只手扣住山崎的脖子，另一只手从山崎腋下穿过，在自己手腕处交叉锁死。
Christo。
山崎麻希的脚尖在地板上蹬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刺耳摩擦。
秋冈泉的Christo已经锁死。山崎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只挤得出断续的气音，脸从涨红渐渐泛白，拍打地板求饶的手指也慢了下来，像是随时都会无力垂落。
下一秒，山崎麻希没有放弃。她的手掌猛地反扣，死死抓住了秋冈泉锁在她下巴下的手腕，拼尽全力向外撑开。同时双腿蹬地，带着秋冈在地板上翻滚了一圈。
凭借着这次翻滚，她的脚尖堪堪触碰到了冰冷擂台边缘的绳索。
山崎踏着绳索用力一蹬，两人借力弹起，在空中转了半圈，最后重重地坐倒在擂台中央——依旧是秋冈从背后锁着山崎的姿势，手略微松了一松。
秋冈的呼吸喷在山崎的后颈，双臂纹丝不动。
裁判蹲下身，手掌拍向地板。
一——
山崎麻希的手指在地板上抓了一下。
二——
她猛地朝上一脚踢了出去。脚尖正中秋冈泉的肩膀，秋冈身体一晃，顺势松开锁技，朝侧面倒了下去。山崎自己也瘫在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擂台上，两个人并排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只剩下灯光打在她们身上，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