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果然还是很紧张啊
试镜会场设在凪Film五楼的一间小排练厅。
这个地方对于万里叶还算比较熟悉，当年《边界·案件记录簿》试镜的时候，也是在这里，那时候她走进房间，整个人都在发抖——是真的抖，膝盖都在打颤。现在嘛……虽然比当年好多了，但紧张这种东西，该来还是会来，她真的是喝了不少的水。
等候室里只有五六个人，稀稀拉拉地散坐在折叠椅上，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翻资料和偶尔清嗓子的声音。
万里叶挑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把包搁在膝盖上，假装在看剧本，其实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用余光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坐在斜对面的是个短发的女生，肩宽背厚，胳膊比她小腿都粗。右边那个更夸张，脖子上的斜方肌鼓得像座小山，正闭着眼睛做深呼吸。再远一点还有个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女孩，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蓄势待发的弹簧。
……全都是练过的啊。
万里叶偷偷瞄向墙壁上的全身镜。
镜子里映出她自己——一件宽松的T恤，牛仔裤，运动鞋，她微微侧了侧身，看着镜中那条细细的胳膊，又看了看旁边那位选手的二头肌。
不敢大声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清优万里叶小姐——」
门推开，工作人员探出头来。
「到！」万里叶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声音比预想的大了一点点。她低头快步穿过等候室，推门走进里面的小房间。
选角导演坐在长桌后面，左边一个副手，右边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桌上摊着简历和名牌。头顶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请做一下自我介绍。」选角导演说。
「Anthill所属，清优万里叶，今天请多关照。」她鞠了个躬，声音还算平稳。
「好，请做几个简单的摔角动作。先试着跳起来做出肘击的动作。」
万里叶点点头，站到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跳起来——肘击——落地。
脑子里过了一遍视频里的动作，她深吸一口气，起跳。手臂抡出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但脚落地的瞬间，重心歪了。
「啊……」
她踉跄了一步，脚踝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才勉强站住，差点趴在地上。
脸一下子烧起来。
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火辣辣的。她慌忙站稳，垂下手，抬眼偷偷瞄向选角导演的方向。
选角导演的表情……怎么说呢。嘴角微微抿着，眉头轻蹙，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太确定的商品。不是嫌弃，也不是满意，更像是「嗯，这样啊」的微妙表情。
但那短短的几秒钟，感觉像过了好几年。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挽救一下，嘴巴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好的，可以了。」选角导演说。
万里叶又鞠了个躬，道谢，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每一步都沉甸甸的，像踩在泥里。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
「下一位——朔千时子小姐。」
万里叶没有回头，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她低着头，沿着走廊一步一步走向楼梯口。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得走廊地板反光。
她站在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完了。这次试镜，彻底搞砸了。
要不要给葵打个电话说一下呢……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通讯录里「葵」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拇指悬在上方，按不下去。
万一葵问「怎么样」呢？
说「我跳起来差点摔了个狗啃泥」？还是说「导演看我的眼神像在看路边的传单」？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
手机又暗了下去。
万里叶把手机塞回口袋，靠着墙壁，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白晃晃的光落在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