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新企画即将要开启
葵走出中村事务所，脚步没有放慢，但脑子里已经在反复梳理刚才那些对话。
这件事不是孤立发生的——11层的异常、被故意转租的安排、中村提到的青野先生，和万里叶、泉两人的遭遇显然有关联。但现在只知道一个姓氏，根本不足以构成调查的支点，甚至连那个人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
更让她在意的是：为什么只租了一天？
如果目标是要彻底毁掉三泽studio，完全可以租更长时间、制造更严重的破坏；如果只是试探，那又为什么做得这么隐蔽？
她一边走一边把各种可能的方向逐一推向边缘——像是把几块拼图先翻过来，轮流放在同一个位置上比对，看其中哪一块的缺口正好对得上她手里已有的轮廓。
她需要知道对方是冲着谁来的，也需要知道为什么只安排了一天的行动，但目前能用的线索太少，这个名字和那一天的租金，还不足以把整件事的轮廓画清楚。
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在和一个人交手，还是正在踏入某个更大的、但她暂时还看不见边界的领域。
「佐佐木真纪……真是熟悉的名字啊。」
顺着屋内的窃听装置，有个人听到了全部的内容。
「和她的做法真是一模一样啊。」房间里的电脑上显示着葵的照片以及资料，「岩岛梦——究竟是你还没死，还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把你的伎俩全学会了。」
他垂下视线，手指轻搭桌沿，像在掂量下一步该压在哪个位置。
「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的……现在不得不除掉你了。」
越谷美咲下楼去取资料了，在等待期间两人决定重新取一个摔角用的艺名。
万里叶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已经涂掉了好几行字。她托着下巴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还没想好吗？」泉坐在一旁询问道。
「真的很难取名字的，我这个艺名还是葵给我起的。」万里叶咬着笔抬头依旧思考着。
「所以为什么要取清优万里叶这个名字？」
「清优读作『きゆう』，有时可能会被人误读为『せいゆ』，听起来和『せいゆう』（声优）很像的吧。」万里叶说，「葵希望我也可以去尝试一下声优的工作。」
「确实，你的声音很好听的，的确值得一试。」
「现在暂时没机会啦。」万里叶有点哭笑不得，转过头又询问泉，「泉姐有想好新的艺名吗？」
「伊月。」
「这么快就想到了吗？」
「很久以前就想好这个名字了。」
「万里叶……万里叶」她低声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忽然抬起头，「玛莉亚，这个名字怎么样？」
「玛莉亚……不错啊。」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越谷美咲拿着几份资料走了进来。
「外面的剧组我看已经撤走了，大厅打扫的真干净啊，连隔板都拆没了。」越谷美咲把资料放在桌上说，「具体的内容都在这里了，你们可以看看。」
随后，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U盘，插进桌上的电脑。
「GREED做得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没有妥善处理『安藤蕾娜退役』这件事情。」越谷美咲边控制电脑，边对两人说，「我们现在可以通过这个视频，同时将这两件事情全部解决。」
越谷美咲所说的视频，正是蕾娜的退役赛。
视频全程处于偷拍状态，画面虽然略微有些晃动，但清晰度相当不错。后期还重新加入了现场观众的欢呼声，以及解说员的声音，让整场比赛听起来更加完整。
越谷美咲将视频暂停在蕾娜站在擂台中央的画面。
「首先，我们要解决的不是蕾娜退役这件事情本身。」
她转过身，看向万里叶和泉。
「而是要让这件事情重新回到公众视野里。」
「重新回到公众视野？」泉皱了皱眉，「可是GREED不是已经宣布蕾娜退役了吗？现在再把退役赛放出来，除了让大家知道她最后一场比赛是什么样的，还能改变什么？」
「所以才不能单独发布。」越谷美咲摇了摇头，她拿起桌上的资料，在其中一页上用手指敲了敲。
「第一步，我们先让蕾娜的粉丝去找GREED。」美咲翻开另一份资料，「准确来说，是让他们自己产生疑问。」
上面整理着这段时间以来粉丝在网络上的各种讨论，其中有不少都在询问为什么没有公开完整的退役赛录像，甚至有人开始质疑GREED是不是刻意隐瞒了什么。
「蕾娜突然消失，然后只剩下一份简单的退役公告。对于真正关注她的人来说，这本身就很奇怪。」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这些疑问稍微推一把？」万里叶问道。
「对。」美咲点了点头，「不用替他们说话，也不用制造什么新的消息。只需要让他们去问GREED，为什么没有公开退役赛，为什么没有留下完整记录。」
「可是GREED完全可以说，比赛录像属于公司内部资料，或者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公开。」泉看着那些资料想到。
「当然可以，但这正是我们想要的。」
「……为什么？」
「因为只要GREED开始回应，事情就会重新出现，而且就在这个时候，KAIROS要公开一件事情。」
「安藤蕾娜加入Project Z。」
泉抬起头问。
「可是……Project Z不是还没有正式公开吗？」
「所以才要先公开蕾娜。」
美咲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KAIROS不会一次把所有东西都说出来，只需要正式宣布，安藤蕾娜将作为Project Z的一员参与后续活动。」
「而且比起我们自己说，这些问题最好让粉丝自己问出来。」
她顿了顿。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泉看向她。
「什么问题？」
「蕾娜已经退役了。」
美咲重新看向屏幕上那个站在擂台中央的身影。
「所以这个时候，所有人都会想知道一件事。」
「她为什么会加入Project Z？」
「对。」
美咲笑了笑。
「而这时候，我们把第二个东西放出去。」
万里叶很快反应过来。
「退役赛？」
「没错。」
美咲重新播放视频。
画面中，蕾娜站在擂台中央，观众的欢呼声逐渐变得清晰。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
「这是蕾娜最后一次站在GREED的擂台上。」
「也是她消失之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
泉盯着画面。
「如果这个时候公开，那么之前所有的问题都会重新被翻出来。」
「为什么退役？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GREED没有公开完整录像？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加入KAIROS的Project Z？」
「粉丝会把它们联系起来。」
「没错，我们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可是，如果GREED直接否认呢？」泉却没有立刻认同。
「他们当然会否认。」
「甚至可能说这是未经授权的视频。」
「也有可能要求删除。」
美咲说得很平静。
「但已经来不及了。」
她将电脑屏幕上的几个时间点指给两人看。
「KAIROS公开蕾娜加入Project Z之后，粉丝已经开始讨论她为什么会离开GREED。」
「紧接着退役赛出现。」
「这时候他们关注的就已经不只是视频本身，而是GREED过去到底对蕾娜做了什么。」
「所以退役赛其实不是重点……它只是证据，更准确一点，是让大家重新看见蕾娜。」
她停了一下，接着又一连串的说了很多。
「一个曾经站在擂台上的人，为什么最后连自己的退役赛都没有留下。」
「只要视频已经传播出去，大家自然会开始讨论。」
「蕾娜的粉丝会继续给GREED施压。」
「他们会问退役赛为什么没有公开，会问蕾娜为什么突然消失，也会问GREED到底有没有认真对待她最后一场比赛。」
「而GREED越是想压下去，外界就越会觉得他们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人知道。」
「如果他们不回应，粉丝就会继续问。」
「紧接着Project Z真正的企画内容，也会因为蕾娜的加入而提前获得关注。」
「告诉他们，Project Z究竟是什么。」
特别完善的计划，同时因为视频的公开也能洗清泉使用严重违规的危险动作那档事情，只是她不可能以那个身份再回到摔角舞台上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葵打来电话，希望泉先收留万里叶一段时间。泉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
接到葵的电话时，泉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二人拉着行李箱走街串巷，好在没有人认出这两个处于舆论风口浪尖顶端的人。
穿过几条小巷，两旁住着的大多是老人。偶尔有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也只是看了她们一眼，便又转过头去。
再往里走，连车辆都看不见了，偶尔经过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仿佛被单独切出来的一块区域，安静得不像还在市区里。
这里藏着一幢日式庭院住宅，表札上写着「御长亭院」。
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很轻的吱呀声。跨过门槛，脚下便换成了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
一栋别墅就立在这片庭院的正中央。
它不像周围的公寓楼那样挤在一起，而是坦然地坐落在院子中央，四周被树木、竹林与卵石围绕，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从廊下一直延伸到别墅门口。
看得出有一阵子没人仔细打理了，但整体还在，青石板和木梁都还齐整，不让人觉得荒废。
万里叶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这样的宅邸，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泉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走过，熟练地推开玄关的木门。
「别发呆了，进来吧。」
万里叶回过神来，轻轻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跨过门槛。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那些喧嚣与纷扰暂时隔绝在了门外。
她们曾被那些声音淹没，也曾因此倒下，但这一次，她们决定不再被任何人定义，以新的身份，再一次站上属于自己的擂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