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珝道别
青羽帝国为欢迎金翅帝国第一皇子金翱而举行的宫宴，极尽奢华。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琉璃灯盏映照得如同白昼，身着华服的皇族、重臣、御三族贵胄们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的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金翱端坐于贵宾席首位，一身金线织就的华服衬得他金发愈发璀璨，蓝眸深邃，英俊的面容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风流笑意。他举杯向主位上的青羽羽皇致意，姿态优雅，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羽皇身侧，那位身着容颜绝世的宫装少女——碧曦皇女。
“尊敬的羽皇陛下，孤此次前来，除了缔结两国邦谊，还有一桩私事。”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碧曦，毫不掩饰其中的欣赏与占有欲，“孤对贵国的碧曦殿下，一见倾心。愿以金翅帝国三座边境富饶城池为聘，求娶公主殿下，共结两国之好！”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碧曦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羽皇端坐于龙椅之上，碧色凤目深邃难测。他缓缓开口，“金翱殿下厚爱，朕心领了。只是，”他的目光转向下首端坐如松、神情冷漠的青翎，“按照我青羽皇族古制，碧曦是帝国唯一的皇女，理应嫁予帝国第一皇子，未来的羽皇继任者——青翎。”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圣旨，瞬间将碧曦心中那点侥幸击得粉碎。
金翱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随即又绽开一抹带着挑衅的弧度。他目光如电，直射向对面那个黑发碧眼、气势凌厉的第一皇子。
“哦？原来如此。”金翱的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玩味，却暗藏锋芒，“孤虽远在金翅，亦久闻青翎殿下百年戍边、封印魔族裂隙的赫赫威名，雷系魔法冠绝同侪，实乃人中之凤。”
他话锋一转，眼中燃起毫不掩饰的战意，“只是……孤向来信奉强者为尊。既然事关公主终身，不若由孤与青翎殿下切磋一番？胜者，迎娶公主，败者，心悦诚服，如何？也让我金翅帝国，见识见识青羽第一皇子的风采！”
这无疑是最直接的挑衅。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青翎身上。
青翎自始至终面无表情，仿佛这场关乎他未来妻子的争斗与他无关。
直到此刻，他才缓缓抬眼，那双碧色凤眸如同淬了寒冰的翡翠，冷冷地迎上金翱灼热的视线。
“允。” 他只吐出一个字，清冷如玉，却带着千钧之力。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道身影几乎同时离席，掠向大殿中央早已清空的巨大场地。
“轰——！”
几乎在两人落地的瞬间，刺目的光芒便爆炸开来！
金翱周身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凝聚成实质般的锋利光刃如同骤雨般激射向青翎！
青翎面色依旧冰冷，身形却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深紫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缭绕。他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避挪移，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与光刃擦身而过。
“圣光裁决！”金翱低喝一声，双手合拢，一道巨大的、纯粹由光元素凝结而成的金色巨剑凭空出现，带着审判一切的煌煌威势，朝着青翎当头斩下。
面对这惊天动地的一击，青翎终于不再闪避。他双掌虚合于胸前，掌心之间，狂暴的紫色雷元素疯狂汇聚、压缩，形成一颗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毁灭气息的深紫色雷球！
“千钧雷狱！”
他低沉的清喝声响起，双掌猛地向前一推！
“轰隆——！！！”
雷球在脱手的瞬间骤然膨胀、炸裂！化作无数道手臂粗细、狂舞扭曲的紫色雷蛇。这些雷蛇如同拥有生命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战场的深紫色雷电之网，瞬间将那煌煌落下的金色巨剑网罗其中。
“滋啦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彻大殿！
金光与紫电疯狂碰撞、湮灭、互相侵蚀。那柄威势惊人的金色巨剑，竟被狂暴的雷电网强行禁锢、缠绕、撕扯，金色的光屑如同星辰般散落。
金翱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青翎的雷法竟如此霸道，竟能直接封锁他的光系魔法。他低吼一声，周身金光再次暴涨，试图强行挣脱雷电的束缚。
就是现在！
青翎眼中寒光一闪，他等的就是金翱全力催动光元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他身形化作一道真正的紫色雷霆，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光影。瞬间穿过层层雷电与金光交织的能量乱流，出现在金翱身侧。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魔法，仅仅是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高度凝聚、足以洞穿金石的紫色雷光，精准无比地点向金翱防御相对薄弱的肋下。
金翱瞳孔骤缩！他强行扭身试图格挡，但为时已晚。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破裂的声音响起。
金翱的身影踉跄后退数步，他那身华贵的金袍肋下位置，已然被洞穿一个焦黑的小洞，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虽然只是皮外伤，连血都未出多少，但胜负已分。
场中狂暴的能量迅速消散。
青翎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周身缭绕的紫色雷光渐渐隐去，仿佛刚才那惊才绝艳的一击与他无关。
金翱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英俊的面容上第一次失去了那份风流倜傥的笑意，只剩下冰冷的难看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竟输了，输给了这个青羽帝国的第一皇子。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结束的巅峰对决所震撼。
羽皇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金翱殿下，承让了。青翎年少气盛，出手不知轻重，还望殿下见谅。”
金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甘，脸上重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羽皇陛下客气了，是孤技不如人。青翎殿下，果然名不虚传。”
他深深看了一眼依旧冷漠如冰的青翎，又瞥了一眼主位上面无表情却娇艳欲滴的碧曦，心中那抹征服欲和被挫败点燃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金翱想要的东西，还从未失手过！
羽皇不再理会金翱，目光转向神殿大祭司，“大祭司，即刻占卜吉日，为青翎与碧曦，择定完婚大典之期。”
大祭司恭敬地躬身行礼，“谨遵陛下法旨。”
“父……”碧曦猛地抬头，刚想开口，却被羽皇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压了回去。
羽皇的眼神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深沉的、她无法理解的意味。
碧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将所有的愤怒、不甘和委屈都咽了回去。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青翎则仿佛只是接受了一项寻常的任务，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无波，“是，父皇。”
皇都中，关于第一皇子青翎与第三皇女碧曦即将大婚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开，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贵族门阀，都在津津乐道着这场注定轰动大陆的婚姻。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喜庆气氛之外，皇宫西北角最偏僻荒凉的冷宫中，却是一片死寂。
第二皇子白珝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他白发如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一双淡红色的眼眸空洞地望着庭院中几株枯败的梅树。
少年身形异常单薄，宽大的旧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长期的冷落和营养不良，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得多，更像一个尚未抽条的脆弱少年。
窗外隐约传来的宫人议论声，一字不漏地钻进他格外敏锐的耳朵里。
“……大婚……青翎殿下……碧曦公主……天作之合……”
白珝淡红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那空洞中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碧曦……那个唯一会在父皇兄长都遗忘他时，偷偷塞给他点心的妹妹。那个总是带着明媚笑容、仿佛能驱散冷宫阴霾的皇妹。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不甘，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受够了。受够了这如同囚笼般的冷宫，受够了这看不到一丝光亮的、被所有人遗忘的日子。他对那个冷酷无情的父皇毫无感情，对那个从未真正看过他几眼的孪生兄弟也心如死灰。
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唯一让他还有牵挂的，只有那个骄纵任性却将内丹渡给他的妹妹了。
一个低沉、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那是来自深渊的呼唤，许诺他力量，许诺他挣脱囚笼的钥匙——暗元素的传承，在魔界的深处等待着他。
深夜，万籁俱寂。
一道比月光更苍白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稀疏的岗哨，潜行在皇宫的重重殿宇之间。白珝的目标很明确——皇女宫。
碧曦的寝殿内，只余一盏微弱的守夜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窗户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缝隙，白珝瘦削的身影跳入殿内。他赤着双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张宽大的凤床。
少女似乎睡得很沉，卸下了白日里的骄纵和烦忧，长长的墨发铺散在锦枕上，衬得那张清丽的睡颜安静而美好。
淡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凝视着熟睡的妹妹。那份美丽和脆弱，此刻显得如此不真实。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涨和留恋。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境。冰冷的、没有血色的薄唇，带着一丝颤抖，轻轻地落在了碧曦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那是一个浅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吻。
“……我要走了。”他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里几不可闻，如同一声叹息，“……我的妹妹。”
说完，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沉睡的容颜，仿佛要将这唯一的温暖刻入灵魂深处。他枯瘦的手指伸出，轻轻地、无比珍重地抚摸了一下碧曦散落在枕边的墨发。
然后，他不再犹豫。
一块散发着不祥幽暗光芒、仿佛由最纯粹的阴影凝结而成的黑色水晶出现在他掌心。他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轻响，暗水晶应声碎裂。
一股浓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瞬间从碎裂的水晶中狂涌而出。那黑暗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白珝苍白瘦弱的身躯。
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在黑暗彻底将他吞噬的前一瞬，他淡红的眼眸中最后倒映出的，依旧是妹妹那毫无知觉的、安详的睡颜。
下一秒，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连同白珝的身影一起，彻底消失在了寝殿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