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翱来访
日光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细碎的雪花飘落下来,覆盖了碧莲亭周围的湖面与亭角。
亭中,身着蓝绿色华丽宫装的少女,正倚着白玉雕琢的亭栏,皓腕支着香腮,墨发间那支金雀冠上的尾羽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显然已陷入浅眠。
雪御心悄无声息地步入亭中。这位雪雁族的长老,一身雪白无瑕的长袍,白发如霜。他目光扫过桌上那方被少女手臂差点碰落的砚台,以及袖口下皱成一团、墨迹晕染了大片的文书,英挺的眉头便不由得蹙了起来。
“殿下,我让你默写的《水元导引精要》,写的如何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瞬间惊醒了酣梦中的碧曦。
少女猛地坐直身体,迷蒙的碧眸对上身前雪衣白发的男人,看清来人后,小脸立刻垮了下来,露出心虚又委屈的神色,苦着脸低下头,声音也蔫蔫的,“老师……我、我快写完了……”
“哦?”雪御心茶色的眼眸淡淡扫过那团墨染的废纸,又落在少女睡得微红、印着几道墨痕的脸颊上,“我看公主睡得甚是香甜,竟也没耽误抄书,这般本事,着实不错。”
碧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双手在宽大的宫装袖子里绞着手指,大气也不敢出。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连父皇的威严都敢撒娇挑战,唯独对着这位雪雁族的九翎羽帝叔叔,骨子里就发怵。
后来父皇又钦点雪御心做了她的老师,传授武技与法术,更是让她苦不堪言,每次上课都像要经历一场大考。
似乎能听到少女心底无声的腹诽抱怨,雪御心也不再揪着抄书不放,转而道,“既然抄书暂且搁下,便来活动活动筋骨。准备一下,与为师对练。”
“啊?!”碧曦瞬间瞪圆了眼睛,“不是吧老师,都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她试图讨价还价。
“才过未时一刻。”雪御心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我雪雁族子弟,皆要修炼至酉时方息。公主虽是千金之躯,这般惫懒,也未免太过懈怠。”
碧曦缩了缩脖子,知道反抗无用,认命地低下头,“是……弟子知错。”
她深吸一口气,足尖在亭台边缘轻轻一点,翩然飞落到亭外平静无波的湖面上。
素手一挥,少女身上的华美宫装蓝光一闪,瞬间化作一套贴身利落的精巧战衣。墨发利落地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胸前与腰肢被银光闪闪的软甲包裹,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她手中蓝色的光芒凝聚,一条由纯粹水元素构成的水棱鞭便出现在她掌中。
“水刃!”
碧曦娇叱一声,手中水鞭猛然甩出。鞭影化作漫天冰冷的蓝色水刃,如同密集的箭雨,呼啸着朝岸边的雪御心激射而去!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雪御心神色不变,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他单手在身前虚虚一划,一面由精纯水系灵力构成的、厚实如冰盾的深蓝色水盾瞬间凝结成型,稳稳地挡在他身前。
漫天水刃撞在水盾上,发出清脆密集的撞击声,却连一丝裂痕都未能撬开,便纷纷溃散成水珠,重新落入湖中。
“水蛇狂舞!”
碧曦一击未果,立刻变招。手中水鞭骤然变得柔软灵动,鞭身蜿蜒扭曲,竟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由水流构成的巨蛇,张开布满冰晶獠牙的大口,狠狠地噬咬在那深蓝色的水盾之上!
“水融。”
雪御心低沉无波的声音响起。只见他面前坚固的水盾突然软化,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水球,将那条凶猛的水蛇整个儿包裹了进去!任由水蛇在里面如何挣扎嘶鸣,翻腾搅动,那水球却柔韧无比,将其牢牢困住,丝毫不得挣脱。
碧曦眼中狡黠光芒一闪,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趁着水蛇吸引老师注意力的瞬间,早已暗中运转灵力。只见她双手猛地向两侧湖面一撩!
“哗啦——!”
平静的湖面骤然沸腾,无数道由湖水凝结而成的、闪烁着寒光的锁链破水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带着强劲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迅猛无比地扑向雪御心!
锁链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水网,瞬间将白发男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成了!”碧曦得意地收回手,环抱双臂,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这次是我赢了!”
“是吗?”
雪御心的声音,突兀地在碧曦身后极近的距离响起!
碧曦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让她猛地向前疾冲,想要拉开距离。然而,一只带着寒凉气息的手掌,已如同鬼魅般,轻轻印在了她柔软的腰侧。
一股看似柔和却庞大的力道传来,碧曦惊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拍飞了出去!
“啊!好疼!”
少女在空中灵巧地一个翻身,卸去大部分力道,轻盈地落在远处的湖面上。腰侧传来的酸痛感让她小脸皱成一团,但更多的是挫败和不甘。她咬着唇,足下灵力爆发,再次化作一道青蓝色的流光,凶猛地朝雪御心冲去。
这一次,她放弃了远距离的水系魔法攻击,选择了更直接的近身缠斗。
拳、掌、肘、膝、腿……碧曦将所学过的近身武技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旋身飞踢、连环侧踹,招式迅疾狠辣,直取雪御心周身要害!
然而,面对少女狂风骤雨般的攻击,雪御心脚下如同生了根,身形在方寸之间优雅地腾挪闪避。碧曦的攻势看似凌厉,落在他身上却如同泥牛入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啪!”
雪御心精准地攥住了碧曦再次旋踢而来的脚踝。
少女的小腿纤细有力,肌肤温润滑腻,被他冰凉的大手握住,碧曦浑身一僵。没等她挣扎,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她整个人便被雪御心再次轻飘飘地扔飞出去。
“不打了不打了!”碧曦站稳后,立刻气鼓鼓地摆手,小嘴撅得老高,“反正也打不过老师!”
腰侧被拍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让她彻底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她趁着这个机会,施展身法就想开溜。
雪御心方才那一掌看似随意,实则已收了九成九的力道,否则以他羽帝的修为,碧曦早已筋断骨折。但这位娇贵的小公主显然还是被打疼了。
看着她远去的袅娜背影,还不忘边走边揉着腰侧小声抱怨,雪御心冷峻的面容上,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无奈。
但这般临阵退缩、耍赖逃避的性子,却是万万纵容不得的。
“回来。为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在战斗中临阵脱逃吗?”
已经溜出十几丈的碧曦身影顿住。她背对着雪御心,小肩膀垮了下来,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了回来,垂头丧气地站到雪御心面前低头认错,“弟子……知错,下次不敢了,老师。”
“你啊……”雪御心看着眼前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终是无奈地轻叹一声。
他伸出手,修长冰凉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软甲,在她纤细的腰侧轻轻一扫而过。
一道温和精纯的蓝色光芒瞬间没入碧曦的身体。
碧曦只觉得腰侧被拍中的地方,那股酸痛感迅速褪去,再无半点不适。这正是精妙无比的水愈术!她也会,但使出效果绝对比不上身为九翎羽帝的雪御心。
“谢谢老师!”疼痛消失,碧曦的心情立刻多云转晴,脸上重新绽开甜美的笑容,虽然不敢扑上去撒娇,但甜甜的感谢话还是少不了的,“老师最好了!”
雪御心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倒受用得很。不枉他百忙中抽出时间来教导这个娇贵弟子,碧曦这孩子当真是讨人喜欢,比他家那些个皮糙肉厚的臭小子们熨帖多了。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感谢,“天色也不早了,我便在公主这里用饭吧。”
少女闻言,眼睛更亮了。她立刻盈盈一笑,伸出手亲昵地拽着雪御心宽大的雪白衣袖,就要拉他走向自己宫中的膳房,“好呀!曦儿早就让人准备了您爱吃的雪莲羹和冰玉酥鱼……”
“等等。”雪御心却并未立刻挪步。
碧曦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雪御心抬起手,那骨节分明、带着微凉触感的指尖,轻轻擦过她嫩滑的脸颊。
碧曦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老师那向来洁净无暇的指尖上,多了一道明显的墨痕。
“……”碧曦的小脸瞬间爆红,像煮熟的虾子!
难道……难道她刚刚一直顶着脸上这道墨痕和老师过招?!天啊!丢死人了!
“老师你好坏!”碧曦羞恼交加,气得直跺脚,叉着腰控诉道,“怎么不早告诉曦儿!”
雪御心眼中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容貌本就俊美非凡,白发茶眸更添一份冷冽的仙气,明明比她的父皇还要大百余岁,却丝毫看不出老态,依旧是身姿挺拔、气度不凡的美中年。
这一柔和下来,便从数九寒天来到了暖冬,将他周身那拒人千里的冰冷气息冲淡了不少。
“下次别再抄书睡着了,”雪御心收回手,声音似乎也柔和了半分,“便是睡,也莫直接将脸儿贴在墨宝上为好。”
“知道了……老师你还是多笑笑,一直冷着脸多累啊……”还老是吓唬她,弄得她一看见雪御心那张冰雕似的脸就心下戚戚,大气不敢喘。
“为师习惯了。”雪御心哪里看不出少女那点小心思,无非是希望他别那么严厉,“你若是多用功些,少些偷奸耍滑,为师自然不必罚你。”
她还不够用功吗?!碧曦心里不服气地想反驳,可对上雪御心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茶色眼眸,又怂怂地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万一顶嘴又被罚抄写三个时辰的《水元导引精要》,那才叫生不如死。
“走吧,去用饭。”雪御心似乎满意于她的悔过态度,伸出手,如同安抚小动物般,轻轻拍了拍碧曦柔顺的发顶,率先走远了。
“哦。老师等等我!”碧曦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像一只欢快的绿蝴蝶,轻盈地缀在雪御心身边。
与雪御心共进的晚膳虽然菜肴精致,气氛却让碧曦吃得有些小心谨慎。好在这位严厉的老师用完饭便告辞离开了,碧曦顿觉浑身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雪莹姐姐,我们去逛逛吧!闷死了!”碧曦拉着与雪御心一同来访的侄女、雪雁族族长之女雪莹,迫不及待地要出宫透气。
“好啊殿下。”雪莹性子活泼,与碧曦交好,是少数能陪她玩耍的同龄贵族小姐。
繁华的皇都长街华灯初上,各色彩灯将街道映照得亮如白昼,行人如织,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碧曦如同出笼的小鸟,拉着雪莹穿梭在琳琅满目的香料铺、首饰阁和点心摊之间。
她看中了一串精巧的冰晶手链,兴致勃勃地和雪莹聊着。“雪莹姐姐,你看这珠子是不是很透亮……”
不远处,临街一座豪华酒楼二层的雅致包厢内。
青翎临窗而坐,他对面坐着的是御三族之一赤鸾族族长的嫡长子鸾桀。
鸾桀穿着一身张扬的赤红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火焰纹饰,衬得他本就美艳绝伦的脸庞愈发妖异。他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
“……所以,金翅帝国那位第一皇子的仪仗,最迟明日午时便会抵达皇都。”鸾桀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荡,“这位金翱殿下,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风流成性不假,但手段也是出了名的狠辣。他此来定是有什么图谋。”
青翎声音冷淡,“城防的警戒,按最高规格。”
“这个自然。”鸾桀勾唇一笑,带着几分狂傲,“他金翅鸟的爪子,想伸进我青羽的地盘,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硬。”他话音一顿,目光随意地扫过楼下,忽然顿在了某个被灯火映照得格外亮眼的身影上。
“啧,”鸾桀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响,下巴朝楼下某个方向努了努,“殿下,那不是碧曦公主吗?怎么,带着雪雁族的小丫头出来逛夜市了?”
青翎冷淡的眸光也随之落了下去。
只见灯火阑珊处,碧曦正拉着雪莹站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手里举着一个新买的、做成凤凰形状的的糖人,笑得眉眼弯弯,娇媚动人。
青翎面无表情地看着,碧曦微微侧身时,不经意间用手扶了一下腰侧。
“看来下午雪长老的课,她没少吃苦头。”鸾桀显然也看到了碧曦揉腰的小动作,幸灾乐祸地调侃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把公主娶回去?陛下那边,怕是早就在催了吧?”
青翎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冰冷的漠然。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听父皇安排便是。”
他脑海中闪过家宴上她那毫不掩饰的白眼……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掠过心头。
不久后,青羽帝国皇都西门,一支来自金翅帝国的华丽车队,在卫兵的严密护送下,悄无声息地驶入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车队并未直接前往驿馆,而是拐进了皇都最有名的销金窟醉仙楼的后门。
金翅帝国的大皇子——金翱,此刻正慵懒地斜倚在醉仙楼最奢华的软榻上。他有着一头在灯光下闪耀如纯金般璀璨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健硕的肩背上,眼眸是纯粹的蔚蓝色,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英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万千少女梦寐以求的风流贵公子。
只是此刻,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深处,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欲望,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
他身前的地毯上,跪伏着一个身姿妖娆的女子——醉仙楼的头牌花魁玉儿。玉儿出身玉蜂鸟一族,最是闻名遐迩的便是那不足一握的纤细蜂腰。她此刻仅穿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粉色轻纱,雪白滑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啊!殿下!玉儿要……要被撞坏了……”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般的媚意,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
金翱也被烫得头皮发麻,闷哼一声,死死掐住玉儿纤细的腰肢。
“殿下……可还尽兴?”一个风韵犹存、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妇人,脸上堆满了谄媚又精明的笑容,适时地推门而入。她便是这醉仙楼的老鸨,亦是玉儿的母亲。鸨母身段丰腴,透着一股子熟透了的、慵懒诱人的风情。
金翱目光如同带着钩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鸨母。“你是玉儿她娘?”
“正是奴家。”鸨母腰肢一扭,风情万种地福了一礼。
“哦?”金翱眼中瞬间燃起更为浓烈、带着猎奇的兴味。他摸出几锭沉甸甸、足以让平民百姓眼红的金元宝,随意地丢在二人面前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笑得风流不羁,眼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有意思。再多给你一份,现在,你们一起伺候本殿。”
鸨母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巨大的贪婪和狂喜取代。能伺候这等顶级贵客,可是千载难逢、足以让她吹嘘半生的机缘!她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开了花,“是,是!承蒙殿下厚爱,奴家和玉儿定让殿下尽兴!”
……
发泄过后的金翱慵懒地靠回软榻,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明日,该去拜会一下那位传说中的青羽明珠了。碧曦……那位号称青羽帝国第一美人的娇贵皇女……传说中连羽皇都对她宠爱无边,不知将她那高贵倔强的身躯压在身下,听着她发出更动听的娇吟,又会是何等销魂蚀骨的滋味?
金翱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带着浓烈征服欲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