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的世界樹
好不容易讓魯迪斯喝下藥水,三人又在原地休息了一會兒才出發,畢竟藥水喝下去馬上增加五十點生命力這種事現實可是不存在的。
緹娜利用這段時間重新整理情報。
同薩里茲簡單說明相遇前的種種事件,雖想更進一步討論被掩埋的古代遺跡,卻又擔心喜好歷史的他會壓抑不住興致要求調查遺跡,加上擔心被身為卡奧的魯迪斯聽見對話內容,只好繼續保持沉默。
那顆巨型水晶已經下定決心忍痛放棄。
至於遺跡裡的「東西」雖然比較麻煩,但想個理由唬弄那些迷信的鄉下人別靠近,應該勉強能過關。
最後必須處理那個喝了藥水後,躲在角落彷彿受虐兒的孤僻身影。
「別哭了,忍一忍就過去了,這樣對大家都好,不是嗎?」輕撫他的肩膀慈聲安慰,說出來的話卻極其不中聽到惹惱人都不奇怪。
「我沒哭啦!」被強灌藥水的過程中難受到眼角泛淚,那不是傷心留下的淚,而是單純的生理反應。加害者還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說著被揍也怨不得人的風涼話,讓受害者哭笑不得。
「那就打起精神出發吧!」得知對方狀態不差,她猛地一拍其背部打氣。又因有了舊識同行,不需要再讓魯迪斯專美於前一溜煙竄到斷崖邊的石階上。
「她沒有惡意,對不起。」薩里茲來到一旁幫她賠不是。
「不,我只感受到滿滿的惡意。」憶起初次相遇的景況和剛剛的事件,很難說服自己沒有誤上賊船。
「雖然有點強硬,那真的是為你著想才這麼做的。」
魯迪斯明白。冰封山壁後確實已經沒有多少魔力了,說消耗比想像中少是推託的藉口,她連這點也看出來了嗎?薩里茲理解她的苦心才刻意來緩頰,也不好讓救命恩人沒面子,一直計較這件事也顯得很沒氣度。
現在才後悔得知他們是舊識時沒提高警覺也於事無補,這個任務——太不划算了!
「如果誤會了還請包涵,你是僕人之類的角色?」看他對緹娜百依百順的樣子,再考慮緹娜的性格,讓人懷疑是否有把柄握在女孩手上,不得已只能言聽計從。
「哈哈,比較像監護人之類的吧!」薩里茲苦笑著回應。
薩里茲是緹娜家鄉同齡友人的兄長,而自己的妹妹對他這位哥哥非常依賴,所以三人孩提時代常玩在一起,身為長輩照看小妹、充當煞車、收拾善後已成習慣。
他也在緹娜的父親外出前,答應這段時間會照顧好緹娜。
「你也很辛苦啊……」對這曖昧不明的解釋倒魯迪斯心有戚戚焉。
由於姆特拉破壞而坍方的岩層讓峭壁上的石階斷了一大截,連剛才用魔法挖出來的隧道也被落石掩埋。
魯迪斯用冰製作出簡易通道供眾人通行。
如果他毅然離開,現在可不能如此輕鬆通過這條路,不過緹娜也不是沒有預想其他解決方案。
通道並未抵達最底層,在一半轉進岩層中。
緹娜朝下方看了看,只嗅到潮溼的氣味,看不見任何東西。無法得知剛才落下去的地蚺結果怎麼了。
立於斷崖上的通道末端,是通往深處的洞窟。
據地圖顯示,祠堂就在裡面。
這裡已經位於頂上的光線幾乎無法觸及的距離,視野相當有限,洞穴內部自然不用說,薩里茲召喚光球照明。
或許是更接近地下水源,洞窟內累積了不少濕氣,岩壁上長了許多青苔。但是這些青苔跟在遺跡底層發現的青苔又是不同品種。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
「風聲?」
「什麼聲音?」
從另外兩個人的反應緹娜起先懷疑自己多心,但她很快便發現她所感覺到的聲音,來自自己手上的金鐲。
這個手鐲是緹娜的父親在決定外出遊歷時留給她保管的東西,平時只是個裝飾品,但它一旦傳遞「訊息」就不容忽視。緹娜對自己的直覺很有自信,這個鐲子所傳遞的卻是與那種毫無根據的感覺完全無法比擬的東西。
「薩里茲,把光滅掉。」
「為什麼?」
「別問,滅掉。」
魔力凝聚的光球化成魔素回歸自然,四周陷入黑暗——不,白色的光線被微弱的綠光取代,理應漆黑一片的洞穴,從地面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這裡的石頭跟外面的不同?」
「不是石頭。」
仔細看會發現發光的並非岩石,而是覆蓋在岩石上的苔蘚。
「這是……光苔?」
光苔是一種會將能量轉換成光線的植物,能量和數量足夠的話照明效果幾乎能媲美油燈,有些地方會刻意種植這種植物取代照明。由於其發出的光芒有點像螢光,因此也被稱為螢光草。
四周光苔數量不多似乎是自然生長,若不是緹娜要求解除光明術,想必只會把它們當成普通青苔。
「你們看裡面。」
分散各處的點點亮光越往內越密集,光苔彷彿指標延續至洞窟深處。
跟著綠色的光走,終於抵達目的地。
洞穴的直徑超過十米,高度稍嫌不足。上方看起來是兩塊巨大的岩層相抵,接合處還有數道裂痕,整體感覺有些壓迫。
不出意外這裡也是山脈形成時所產生的自然空隙。
細小的水流從裂縫湧出,在中央低漥處形成淺淺的水潭。
祠堂中央有座小小的神龕安靜佇立在水潭間的高地區,隱約能看出一條曲折小徑能不碰到水抵達廟宇所在的空地。而它後方則有四根長短各異的巨大岩柱,佇立於水中。
這四根岩柱被視為神柱供奉,由一條粗重的麻繩綑綁連結彼此。
神龕小巧的造型在對比下有些像孩童的玩具。
苔蘚密密麻麻布滿洞窟閃爍著淡綠色的光芒,水中的苔蘚更是明亮到像是水池發出光芒。
貧乏的岩壁用光點綴竟能展現如此風采,著實讓人著迷難、以移開視線。
「真漂亮。」見到如此美景,緹娜忍不住發出讚嘆。
「我還是第一次到這裡。」魯迪斯似乎也被眼前的光景吸引。
「螢火蟲在這兒也不用擔心把燈丟了。」
聽聞薩里茲的話魯迪斯臉上寫滿疑問,反倒緹娜像吃了黃連般苦著一張臉。
「胡說八道什麼!」她露出掃興的表情大斥,隨即轉頭跟今天才遇見的同伴解釋:「對不起喔!這傢伙有時候會說些不好笑的笑話。」
「那是笑話?」魯迪斯表示訝異。
「不好笑?」薩里茲同時受到精神攻擊。
緹娜評價薩里茲有著平均值以上的外貌,性格也不差,只可惜對於笑話的品味過於獨特到難以理解。
「你聽得懂吧?好笑吧?」剛才的精神攻擊威力似乎不小,讓當事者都急著抓初見面的人當救命稻草。
「還……可以吧?」基於禮貌,魯迪斯不願發表真實感想。他其實很困惑為什麼緹娜聽得出薩里茲在說「笑話」。
由於意外的插曲使注意力從如夢似幻的場景被拉回現實,眾人決定分頭調查這個空間以節省時間。將洞窟以池塘為中心分成三個部分,魯迪斯先選了左邊,於是緹娜選了右半邊,中段交給薩里茲。
這一區地形崎嶇造就許多視覺死角,但都只有已經看膩的石頭與光苔。任何姆特拉挖出隧道的可能性,都在她悉心檢查下一一排除。
結束勘察回到祠堂入口的緹娜,發現負責中段的薩里茲已經在調查供奉用的神龕。
薩里茲對歷史有高度熱誠,他可以說是個歷史學家,對於歷史悠久的木製小廟有濃厚興趣是自然,這種發展緹娜一點也不意外。
至於緹娜深知他的行事作風,當然不會去質疑他是否敷衍了事自己負責的區域而專注在興趣上。
這片水灘應該在哪處有裂縫排出多餘的水,才使得水量維持在平衡點不至於淹沒通往廟宇的小徑。估計裂縫應該在那幾個石柱下方,但她可沒打算弄濕鞋子去證實自己的推論。
見緹娜靠近,薩里茲主動解釋了調查結果與神龕狀態。
搭建神龕的木板做過優良的防潮、防腐處理,雖然陳舊但維持地相當完好,在這種陰濕的環境下,繼續撐個五年應該都沒問題。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
「把剩下的地方調查一下,沒什麼發現就出去吧!」
左半邊的地形似乎比較複雜,以致魯迪斯尚未現身,已經心滿意足的薩里茲提議加入調查,好快些回到地面上。
緹娜以為至少能找到一顆蛋,但連中段也沒有收獲,估計左半部也不會有任何發現。無法聯想為什麼姆特拉要花這麼大的力氣阻止他們前往祠堂。
「也是……」
難道看似只有一條的路,其實還有隱藏的岔路?
金鐲發出的異象只是要提醒有光苔存在?
動身前緹娜注意到小廟內側,擺放供品的位置後方似乎有點新意。
見她將手伸向廟宇,薩里茲出言制止。
「等一下,妳在做什麼?」
「這裡有扇門耶!你剛才沒看到嗎?」
「當然看到了,可是上面有鎖。」
「就是這個!你不想知道裡面有什麼嗎?」
「說不想肯定是騙人的,但是既然上了鎖,代表是很重要的東西或是不能隨便看的東西!」
鎖是為了保護財產而發明的裝置。
主要目的在於防止物品被他人取走,兼具防護、管理或裝飾等作用,可是一種物理封印。
會上鎖的東西舉凡寶藏、機密文件、日記等千奇百怪,只要被認為有價值,任何物品、即便是生物都有可能被上鎖。
它雖然能製造安全密室保護想要隱藏的東西,但也等於告訴所有人這裡有秘密,有時反而會激起他人的窺視慾或貪念,可謂一把雙面刃。
而眼前的這道鎖,完美地引發一位女孩的好奇心。
「我當然知道,只是看看能不能打開。」
神龕如此陳舊,上面的鎖如果沒有定期更換肯定也很古老,假設扣環或是彈簧損壞了,隨便施加力道就能輕鬆破壞。緹娜抱著僥倖的心態,想一睹其中隱藏的秘密。
「還不住手。」
「就看一下而已。」
兩人持續拉扯,絲毫沒注意洞窟隱隱發出震動,直到一塊碎石落到水中;濺起的水花使得他們不得不停下動作檢視四周。
搖晃依然持續著,而且有越發劇烈的跡象。
前方的石壁承受不住震動又多了幾道裂痕。
其中幾道甚至貫穿整面牆延伸至上方,才使得岩石鬆脫墜下。
地鳴伴隨晃動響起。
「怎麼回事?」
「感覺很不妙。」
緹娜以為跟前幾次的地震一樣,等一會兒就會停止,但這次搖晃幅度大大超出過往,規模似乎更大。
整個山洞劇烈搖晃,更勝姆特拉穿梭地盤引起的震動。
地鳴不是從別處傳來而是下方,代表此處可能正是震央。
岩盤裂開石柱失去支撐基座向前倒塌,掛在石柱上的柱連繩被扯斷,兩人機警閃避,不會動的神龕難逃被巨石捲入碾壓成碎片的結局。
「糟糕,恐怕要塌了!」
「到那邊去!」
薩里茲指出一處裂痕少、看似較穩固的岩壁表示前往該處避一避。晃動持續的狀態下隨便移動恐怕被落石砸傷,最好躲到角落靜候搖晃結束。飛揚的塵土不但遮蔽視線還讓冰冷的空氣變得混濁,把靠在石壁邊的兩人嗆得咳聲連連。
所幸這波地震雖然是目前遇過最大的,持續時間並不長。從瀰漫的煙霧窺伺洞窟景象能得知損害沒有想像中高。
即使如此,已足夠改變洞窟結構。
洞窟左側坍塌得最嚴重,震源應該更靠近那裡。
「糟了,魯迪斯……」緹娜憶起未見另一個同伴身影。
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她感應了波動,存在於魯迪斯身上的「修復現象」在前方,也就是洞窟左側——徹底被落石掩埋的地方。
如果他意識尚存,應該會想辦法呼救告訴對面的人自己還活著。
現場只有從瀰漫的煙霧中傳來鬆脫的碎石滾動聲,代表他多半已經失去知覺或是受到無法發出聲音的傷害。
救他必然分秒必爭。
但在不知道位置與健康狀態下,任意搬動石塊有引起二次坍方的疑慮,更糟的情況是對他本人造成二次傷害。
簡言之要憑在場人力搶救幾乎不可能,怎麼辦?
儘管緹娜絞盡腦汁,數個最糟的可能性已經淹沒思緒。
這些可能性都指向一個結果,那就是「死」。
從被埋住的那一刻開始,恐怕一切都注定了。
姆特拉群的攻擊、古代遺跡的機關、掠食的石像鬼、墜崖的危機……明明一起突破那麼多障礙,卻無法越過這一劫嗎?
絕望帶來的悲痛讓她失聲大喊——
「魯迪斯先生!」
「怎麼了?我在這……妳沒事吧?」
「咦?……啊……沒事。」
隨著名字的主人掩著口鼻揮開煙霧、毫髮無傷地現身,反倒因緹娜面若死灰的神情關心起她,這下倒讓後者迷糊了。
他安然無恙值得慶幸,卻讓緹娜倍感不解。
感覺到的「修復現象」依然在前方,代表魯迪斯「應該」在那裡。
怎麼會從她的右邊,原神龕所在的後方位置出現?
「你怎麼……」
「先離開這裡再說。」確認緹娜無礙後,男子難得以嚴肅的口吻道。
態度從容的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其辭,倘若歷經差點被活埋的死劫,有這種轉變無可厚非。
眼下這洞窟的結構確實讓人擔憂,對話時岩石鬆動的聲音也未曾間斷。沒有人傻到想用性命確認它是否能撐過下一波地震的摧殘,跟單純的疑惑相比離開洞窟自然是優先事項。
經過剛才的搖晃,整座礦脈恐怕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但至少先離開這個封閉空間避免失去退路。
「小心!」薩里茲冷不防發出警告。
倒塌的石柱衝破壓住它的石塊,撞擊洞窟頂層。
屬於物體的石柱不可能動起來,恐怕是底下的岩層塌陷讓它往下墜使另一端向上翹,看起來像極了舉起——緹娜定睛在石柱底端檢視崩塌範圍。
在飛散的石塊間,她窺見四根巨石下方各自連著其他兩塊體積與長度幾乎一致的石頭,再之下又與另一塊石板相連,那形狀看似手掌。
上方的岩層果然已經非常脆弱,這一撞又有不少石塊墜落。
「繼續待著會被活埋的,快出去!」
在亂石當中移動絕非上策,但不行動等於坐以待斃。
「不……別動!」
兩個朝洞口移動的男人彷彿受到言語禁錮,紛紛停下腳步。
下一秒,強勁的風壓隨著轟然巨響從他們身旁掠過。
魯迪斯被吹得東倒西歪,待他穩住身姿赫然驚覺厚實的岩壁與稱為通道的裂縫——這些構成洞窟要素的東西已消失無蹤。
那面景象他非常熟悉,是他差點掉下去的深谷與崴嵬的峭壁。
洞窟好似被挖去一塊的蛋糕,內部完全暴露、一覽無遺。
如果緹娜方才沒有出聲阻止,肯定會被捲進那陣狂風當中。
瞬間的停滯雖躲過未知的攻擊卻也錯過離開的機會,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傾洩而下、無以計數的落石。
緹娜連忙釋放魔力擊毀較大的石頭。
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破壞趕不上落下的石頭數量,用更強力的法術又怕打到頂層製造更多落石。
薩里茲用魔法在岩壁上打出一個窟窿,喊同伴前來避難:「快到這裡來!」
所有人都躲進人造洞穴後,魯迪斯做出冰網防止亂石滾入。
落石如大雨傾瀉而下,地震毫無停止的跡象,地面不規律的搖晃與岩石撞擊的聲音未曾間斷。
「這種洞穴沒問題吧?」臨時挖出來的防空洞有多少保護效果讓人懷疑,魯迪斯忍不住發出疑問。
「好像不是沒問題。」製作者本人面目凝重地盯著地面回應。
橫向的洞能阻擋垂直落下的物體,對側面的防禦就弱上許多。
接連落下的石頭砸毀地面,從破口延伸出來的裂縫長至洞穴,腳下已經滿是瘡痍。接下來的發展所有人都心裡有數,但衝出洞窟情況不見得會好轉。
「搞什麼?薩里茲你挖出來的洞一點用都沒有!」緹娜率先發出抗議。
「這是不可抗力——」
語音未落人先落,話說到一半立足點已無法支撐三個人的重量變成窟窿。
所幸與其說是下墜比較偏向下滑,上方不穩定的岩層也掉得差不多,深度約莫一層樓高,貼著牆垣減緩速度可平穩落地。
緹娜落地時不慎絆了一下,使她向前傾撞上某塊落石。這一絆稍稍起到緩衝作用,衝擊雖沒預期中大,但運氣不好碰到鼻子令她痛到發不出聲。
所有落石都停止後,才勉強擠出一句話:「大家……沒事吧?」
「還可以……」薩里茲從碎石堆中爬出來報平安;魯迪斯則在下墜前抓住支點攀在牆面上,待土石停止滾動才躍至底層。
短短數分鐘的時間,原本顯得壓迫的封閉洞穴蕩然無存。
由於洞窟邊開了一個大洞,許多石頭都順著開口掉到山谷下,積蓄的石塊沒有想像中多。地震改變地形是常識,但平靜了近百年的洞窟偏偏選他們在場時產生改變這種事,光用巧合一詞可說服不了薩里茲。
「你們至少有一個人能解釋發生什麼事——」
眼前的狀態讓他硬生生把話嚥回去。
一尊巨大的石像取代了岩壁佇立在洞穴之中。
石像僅露出腰部以上,下半身被岩石吞沒。可想而知它一直被埋在岩層裡,由於強力地震破壞山脈結構才使它有機會重見天日,從高度來看或許在石頭崩落前,它的下顎也曾露在外面偽裝成岩石。
但最令人震驚的並非岩層中有個石像這一點,而是它是「活的」。
石頭表面斑駁的地方與石頭的連接處,隱約能見綠色微光如同呼吸的節奏般閃爍。
薩里茲馬上理解剛才捲起強烈風壓破壞了岩壁的東西是什麼。
「那是什麼?鋼茲?」
「不會吧……」
據研究,自然形成一隻鋼茲的能量應個體大小皆不同,但估計最低都需要累積二十年的能量才有可能成功。在紀錄中已發現的野生鋼茲最大只有五米二,眼前的石像光是上半身至少是它的四倍,如果這是同種魔獸,那麼到底要多少能量才能讓它動起來?
與方才大鬧的場景相比,石像看似毫無動靜,與之相連的岩層卻不斷發出摩擦時特有的聲音。
「它在做什麼?」
薩里茲對它的行為感到好奇,魯迪斯則相反。
「別管那麼多了,趁它還沒發現我們,從那裡逃走吧!」他指著旁邊一塊較大的落石提議。
魯迪斯從現場佈滿的亂石擬出一條逃脫路線,小心利用這些石頭造成的死角不難躲過眼目離開。
「不行。」兩人身後的少女強硬地否決了提議。
更早之前緹娜已經察覺地震的起因,但她不願意承認所以選擇忽略了這層可能性。
曾以為是地震導致石柱倒下,其實不然。
而是「石柱」引發地震。
這些石柱正是緹娜在遺跡內看到的「東西」的一部分。
高塔中外露的巨大石塊是「肩膀」及「手臂」。
被視為神柱的四根岩柱其實是「手指」。
威爾士山脈中——埋藏了一個「巨人」。
頻繁不斷的地震與地鳴,皆為沉寂已久的巨人開始活動所引發的「現象」。
這尊巨人究竟是何人、為何種目的製造、有何種能力、為什麼被安置在山脈中皆不明,突然動起來的理由也是未知數。
唯一肯定的是放著不管,它遲早會脫離山脈的束縛。
它出現在外界絕對會引起大亂。
「不能讓它出去,必須在它掙脫前摧毀。」
「妳在開玩笑嗎?」凡事都該有限度,這次魯迪斯終於無法忍住不出聲。
面對這種龐然大物竟然誇下海口要「摧毀」?
薩里茲出現後,魯迪斯就有點感覺了。
自己雖然也有些旁人見了會驚訝的誇張行徑,但那是因為他們無知才會產生這種想法,他的行為都是確實評估了自身能力後做出的舉動。
但這個女孩卻是為達成目的,會在不利的情況下押上所有籌碼徹底利用的豪賭類型。之前那個好說話的她,恐怕都是考量到孤男寡女,為了避免麻煩所做的偽裝。
「這種東西到外面絕對會引起騷動!」
「即使如此也太亂來了,你應該不贊成對吧?」想起薩里茲尚未表態,魯迪斯轉而詢問他的意見。
身為監護人,應該能分辨出「這跟繞點路去祠堂看看」已經是不同等級的問題,從而做出符合常理的判斷。
「她都這麼說了,而且這種程度說不定……總之船到橋頭自然直吧!」
完蛋了!以為他是有點常識的角色,但這個男人看起來只會縱容女孩而已。
原本打著即使算說服不了緹娜,只要確認薩里茲的立場相同,魯迪斯也不介意扮黑臉動用武力把她架出去的主意,這下完全沒救了。
不過看他從容的樣子難道隱藏了什麼手段?
「我知道很危險,但是現在說不定是唯一的機會。」
緹娜明白應該逃出去請協會派更完整的戰力來處理。
直覺在警告她趕快離開。
但這麼做意味著這東西的存在將被公諸於世。
更糟的是這尊巨像身上傳出的「修復現象」非比尋常,空間幾乎都被扭曲了,若它落入某個單位或國家手中,毫無疑問現今各國維繫的和平會被破壞掉。要避免這個情況只能靠在場的人想辦法解決了。
巨人的下半身還被卡在岩層中,放著不管完全掙脫只是時間上的問題,那麼何不利用這個機會將其擊潰?
當然她的擔憂不是不能理解,魯迪斯也不樂見那種情況發生。
問題是鋼茲在已知的魔獸當中防禦力可是數一數二,即便是對地屬性擁有優勢的火屬性都不見得能對它造成傷害,更別提現場只有不利的屬性。
風險太大。
「光是這樣沒法說服你呢!那麼由我提出個人委託吧!」
雖然不清楚魯迪斯為了什麼當傭兵,但面對專家單方面要求對方免費幫忙實在太失禮了。
想要傭兵付出勞力,最終還是要照傭兵的規矩。
「協助我擊潰巨人,報酬是我會竭盡全力保證你可以離開礦坑。」
魯迪斯仍沉默不語。
猶豫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下來前緹娜親自叮嚀過不准隨便賭命,現在的情況簡直完全相反。
他充分理解女孩提出這種建議是情勢所逼,想必就算自已執意離開,這兩個人也會去挑戰巨人吧!
從緹娜的話語中也能推敲出薩里茲多半沒有殺手鐧。
到時撼動整座山脈的影響是可預期的,真若如此憑一己之力很難保證能順利逃出礦坑。
想到這兒突然覺得自己的個性實在要命,他嘆了一口氣應道:「這個委託我不接。」
風的流動改變了。
三人各自朝後方跳躍,巨大的手掌幾乎在同時擊碎剛才用來藏身的岩石,把地面狠狠拍出一個凹洞。
「被發現了嗎?」薩里茲把視線轉向巨人,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死角應該尚算安全,是說話聲暴露了躲藏位置?這一掌精準無比絕非巧合。
「沒辦法了,薩里茲我們上!」
惡戰已經被迫打響,無法說動魯迪斯只能靠兩個人解決,緹娜打從心底慶幸遇見薩里茲。有他在的話即使是這種巨大敵人應該還是有辦法對付。
「好。」
「魯迪斯先生,我們會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快趁現在走吧!」
「喂喂,別擅自把我排除在外啊!」
「下一波來了!」
第一擊落空另一隻手跟著揮過來,怕他們因注意力集中在對方身上錯失迴避良機,薩里茲高聲發出警告。
兩人的行動沒有絲毫遲鈍,輕鬆避開第二波攻擊。
石像的破壞力每一擊都是足以造成地形變化的重量,速度卻比不上之前遇到的魔獸,只要小心不被捲進風壓與亂石之中閃躲並不難。
「女性都開口求助了,不伸出援手實在有違我的理念。」
「你的意思是……」
「如果妳把報酬改成『我們會一起出去』我就接受。」魯迪斯在空中轉了兩圈落到另一顆石頭上笑著回答。
這次換緹娜露出笑容:「那有什麼問題?絕對要一起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