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爾的世界樹
藏在山壁裡的通道由大小相同的石磚構成。上頭雖佈滿泥土或植物，還是能從損毀的斷面看出其材質為花崗岩以及刻了某些符文。許多裂開的地方痕跡還很新，想必是最近接二連三的地震造成的傑作。進入礦坑後到底發生幾次地震和地鳴，緹娜已經懶得數了，只求上面別塌下來即可。
繞了一陣子只有無盡的通道，除了幾個看似警戒用的眺望空間稍大一點，沒有像能作民生功用的區域，若說是盤踞在山洞內的要塞，倒不如說這裡比較像通行用迴廊。從那些小孩都無法通過的監視孔看出去，也只見到岩壁。
這個地方魯迪斯理應同為第一次接觸，但他依然主動行走在前方。並非他好出頭，而是因這裡屬人為製造的環境，若屬「防禦性質」，相較天然生成的洞穴來說佈有機關的機率很高。若誤觸陷阱，他認為自己避開的可能性相對同伴高。真有什麼萬一，還需要仰賴治癒術，所以必須讓緹娜處在安全區域。這也代表他「相信」臨時同盟，願意把背後交給她守護。
雖然保障後勤角色的安全是探索秘境的基本常識，願意為初次見面的人背負這種風險的人卻很少，何況他們兩個的定位其實相當模糊，魯迪斯卻什麼都沒說默默承擔，這讓緹娜對他的為人產生小小的佩服。
為避免引來棲息在此的生物，兩人幾乎不交談用簡單的手勢代替話語，偶爾遇到掉落的土塊或路面特別崎嶇時，才低聲對談。這裡似乎不是姆特拉的地盤，理由在於來到此處後未曾遇到任何一隻地蚺。
土塊的形狀跟散落位置讓緹娜有點在意，這些土塊有些看起來像手臂，有些則形似軀幹，只是未能發現完整的頭部和腳的部位。或許這些土塊曾是置放在遺跡內的雕像，因風化等因素導致下半身先損壞而倒塌，頭則是因為造型較小又處在最高位置，倒下時很容易摔碎。可這些石像擺放的位置似乎沒有規律，時有時無毫無脈絡可循。
若發現向下的路就朝下方行走，如此一來說不定能走到谷底，更能以較安全的方式過渡到對面。由於花了很多時間檢查路線安危與調查石像，行經速度比預期慢上許多。
進入礦坑已經超過三小時，即便身處日光照不到的地底，也能從體力消耗感覺時間流逝。緹娜思考過用魔法在地上打洞直接穿到下層，但經過樓梯時大約可以判斷地板至少有一米厚，也沒準會在這困多久，保留體力和魔力會比較好。
在深處沒損壞的石磚上的符文可以清楚辨識，緹娜僅從某幾個字認出這是古代文字，未能解讀其意思，至於魯迪斯對此似乎一竅不通。或許這些文字跟石像存在某些關連，可惜兩項發現都停滯不前。
什麼人為什麼目的製造這些通道，又或是建造在地表的遺跡因地形變化被埋進山內皆是謎團。礦坑旁有未確認的遺跡存在更是始料未及，應該會成為考古學界的一大發現，把情報賣給「魔導士協會」不知道值多少錢。
魯迪斯雖沒明說，但他明顯屬於聽力較卓越的種族。有他領頭，一路上不僅沒觸發陷阱，連生物也沒遇上一隻。據他解釋，地板或牆壁的縫隙會傳來風聲，代表後面可能有其他空間。緹娜用魔法打壞他說的幾處查看，發現那些可疑的地方不是方便的隱藏隧道，反倒是看起來像落穴和會射出利刃的危險陷阱或單純的岩層縫隙。
繼續深入地底，總算發現目前為止最完整的一組雕像。這雕像以橫臥的姿勢倒在地上，右半邊胸腔以上完好無缺，解釋了為何之前的土塊都看不清臉，因為它們本來就沒有臉。雕像非工匠精巧琢磨的產物，是像黏土般粗略捏成「人」的形狀。
「這是什麼？」
「可能是鋼茲。」
鋼茲是地屬性魔獸，有著人類的體態卻相當高大，一般約有五至八尺高，通常以石頭或是泥土組成，「地元素」凝聚到一定濃度便有可能產生。有著魔像、魔偶、石巨人等稱呼。
這具「石像」的尺寸只有三尺左右，所以緹娜也不太確定他們是否真的屬同一種東西。然而考量通道高度，卻又覺得這種大小很合理。
由於鋼茲是元素的聚合物，維持其形狀的力量若不固定補充，消耗殆盡就會自然毀滅，這些「魔像」正是經歷了正常的「生死」才會躺在這裡。
「小心點，或許有還在活動的個體。」
即使有遭遇鋼茲的疑慮，但其全身上下都是岩石的身軀在同樣是岩石的地方行走，可是會發出相當大的聲音，要是真有鋼茲靠近很難不發覺。
它們的攻擊力跟防禦力都很高，也相當容易「創造」，所以許多魔法師都喜愛製造它們當「守護者」保護重要物品，因此也有「剛茲身後必有財寶」的說法；民間也有鋼茲造型存錢筒的習俗。至於人造的魔像與天然的魔像差異，在於前者身上刻有凝聚魔力用的術式，後者則無。那麼這些鋼茲「守護」的東西，是否還在這裡？而那個東西，是否又跟姆特拉想隱藏的東西相同？
越往下層遺跡布及的範圍愈小，多虧這點搜尋樓梯耗費的時間越來越短，下到第九層時已經找不到樓梯，取而代之的是宛如呼應洞窟的細長天然通道的狹長通路。
不過兩人對這條路都有遲疑，除了聯想到先前差點在隧道被壓扁的事件，還有若這條路通往山洞，存在山脈內部的通道理應一片漆黑，不可能看見通道的距離和出口，那麼為什麼看得見出口呢？
答案是那處有光。
那裡有人？
不，那不像火炬產生的光。
是照明術？
不，魔法雖然可能達成如此亮度，長時間維持是不可能的。
「要去嗎？」
「龍巢才有龍蛋，是吧？」
取得共識後，兩人躡手躡腳進入通道。
可能抵達外側的興奮感讓他們想用跑的通過這條路，然而這麼做非但無法確認是否有陷阱，更難以掩飾腳步聲，假設出口還是峭壁煞車不及會掉下去，若外面有人更會暴露存在。
步伐踏出水聲，地面有點潮濕，泥水從受力的石磚底下滲出來，縫隙間還長著青苔。
出口近在咫尺，緹娜特意熄了魔法球的光，防止外面有人注意到幽暗的通道有照明。
不過擔心是多餘的，外頭與其說是路，毋寧說是巨大岩層的夾縫。
無法得知是地層斷裂造成的裂痕還是兩塊巨石擠壓後留下的縫隙，最寬的地方只有三米，其餘全是高聳山壁圍繞。由出口照進來的是從上方的裂縫灑下、貨真價實的陽光。
石磚延伸出隧道變成一個小小的平台，像碼頭般的存在。
「這是……」
這裡位於威爾士山脈的某個山溝，從岩壁明顯的紋理變化，還有某些地方積了水灘和石頭陰影處尚未完全乾透的水藻可看出曾是條河道。由於河水長期沖刷才讓崖壁底部擴張，估計上面的裂縫不超過一米。加上長在崖壁上的樹木干擾視線，從上往下看很難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這條說不定是薩隆村飲用水的水源。」
「你確定？」
若真的如魯迪斯所說，這是供給薩隆村井水的水脈，水源乾涸井水當然枯竭。
「就算不是應該也脫離不了干係，不過現在該怎麼辦？」
如期望地來到谷底，從岩石的波痕與水藻走向能輕鬆判斷出水流方向，因此選擇變成兩個。
一是沿著河道往下游走，一是沿著河道往上游走。
運氣好的話前者能離開山谷，後者則是能查明水源乾枯的原因。
「往下游不見得出的去，不如向上一探究竟。」
有道是在山中迷路不能下切溪谷反而要往上爬，因為山頂視野佳可以確認方位，多數登山道都跟著稜線走，被救難隊發現的機率較高；而溪谷地形複雜多變、濕滑難走，很可能無法回頭被迫深入更危險的區域，甚至進退兩難。
雖然也有說法是待在原地等待救援，但無法確認薩隆村的村民是否會派出搜救隊，是故應該積極地想辦法脫離險境。況且薩隆村使用井水而非河水，說明這條河流半途沒入地底的機率很大，跟著走不是明智之舉。
考量這幾點，緹娜認為應該朝上。
「我同意，不過在出發前先休息一下吧？」魯迪斯認同緹娜的決定，不過他有其他建議。
持續行走數小時，可緹娜看不出他有顯露疲態，猜想是在顧慮自己。不知道還要在山谷內困多久，接下來又要進入新的區域，多少恢復一點體力會比較好。
附議後，緹娜直接在碼頭邊坐下，欣賞宏偉壯闊的沉積岩地形，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長嘯打斷她的思慮，幾隻飛鳥劃過天際。這種高度沒有專業訓練和道具應該很難爬上去，如果像這些鳥兒一樣有翅膀，看到天空的那一刻即可宣告脫險。
對比她的沉著，提議休息的魯迪斯卻像不安分的小孩在附近晃頭晃腦。
「這邊應該可以吧？」他邊悠晃邊喃喃自語。
雖然乾枯了，曾經是河流的地方相較其他處應有不少水氣。他念咒引導分散在大氣中的水分子，將其凝聚成一顆球。這是水系魔法的基礎「水球」，雖然是攻擊魔法，根據使用方式不同也能用來澆花、洗東西等，相當民生化。
「要喝水嗎？雖然不能保證味道，可是絕對比地上的水灘乾淨。」
緹娜露出佩服的神色，這個手法其實和凝聚光球照明差不多，令她驚訝的是魯迪斯非常關照同伴。
明明這麼做他一點好處都拿不到，還是盡其所能、無微不至。
雖然緹娜有與夏桑分手時得到的飲用水，但她決定接受魯迪斯的好意，並從頭上戴的帽子中取出乾糧分享。
這頂帽子施了簡單的空間干涉魔法，朝裝飾在上面的魔石注入魔力可連接其他空間，她將大部分的行李放在裡面減輕旅行負擔。帽子只是個媒介，即使遺失，只要知道空間座標和魔導式，換上新的媒介便能重新連接，完全不用擔心。
魯迪斯似乎非常中意這個創意，還說回去後也要請人幫他做一個。
雖然緹娜也會製作，不過剛開始時得在存放點連接術式，代表她本人必須到現場才行，魯迪斯不願勞煩她跑這趟。
「你挺會照顧人的嘛！」
表明不想分報酬後，魯迪斯大可拍拍屁股離開，然而他沒這麼做，反而繼續協助調查。原本緹娜以為他有什麼企圖，相處下來她認為這就是他的性格。
「我有個……弟弟，可能和妳差不多大，本性單純但是脾氣很彆扭常讓我操心，所以養成習慣了吧！」魯迪斯苦笑著搔臉，提起親人時的柔和表情間接告訴緹娜他對家庭的重視。
所謂傭兵，小至送貨大至戰爭，只要出錢，再奇怪的工作都有人願意接。表面上是個正當職業，實際上是想工作就做不想工作就放假的自由業。當成打工偶爾為之無所謂，當正職建議三思。
普通人為了生活絕對不會選擇專職傭兵。如果是有能力的魔法師，通常會選擇考取國家魔法師資格、當魔法學院的講師或是去魔法道具店工作；有實力的戰士則會去應徵騎士、士兵或警衛這種有固定工作時數和穩定薪水，退休後比較有保障的工作。當然有以冒險者自詡，認真接案的專職傭兵，可惜也有人只挑輕鬆的活幹，甚至有為了財富跟名聲，燒殺擄掠這種壞勾當也照做不誤的人存在。
不論是護衛、驅逐害獸還是盜賊，即便是看似最簡單的採集物資的任務，都屬具危險性的體力活，因此傭兵多由習武之人擔任。這些人多數注意自己的體能，基本上是些虎背熊腰的粗人。由於他們缺乏文化素養，大部分沒有個人興趣，閒暇時喜歡泡在公會或酒吧喝酒聊天交換情報；加上黃湯下肚判斷能力下降，容易惹是生非，造成傭兵都是些嗜酒如命的酒鬼或血氣方剛的莽夫這種觀感。
雖然現在有傭兵公會、鍊金術士公會、魔導士協會等三個單位通力合作將委託官方化，保障內容合法性與工作品質，大力營造正面形象，還是無力根絕非法交易和日常經年累月造成的負面印象。因此這個職業的階級並不高，有些人雇用傭兵但其實在心裡瞧不起他們，自命清高的王公貴族更是如此。
緹娜認為主要原因在於「註冊就能接任務」這種看似做了管理，實際上並未嚴格要求成員品格的制度，導致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可惜她無力改變現狀，況且她自身有時也會鑽漏洞，根本沒立場說三道四。
也因為這種趨勢，當傭兵的人背後往往都有一番故事。
靜靜咀嚼應急口糧，雖然味道不算差，然而說到澱粉製品還是比不上前幾天在附近城鎮品嘗的美味點心。
「真想吃格格布脆餅……」
「格格布脆餅是在說利格瑪特城的點心嗎？」
「你知道？」
「我吃過，那個餅皮真的很好吃。」
「沒錯、沒錯，雖然是甜點，最近推出鹹的口味也相當美味！」
格格布脆餅是把冰淇淋、果醬、水果等食材包裹在酥脆的薄餅內的點心。甜而不膩的外皮搭配五花八門的配料交織出的豐富口感，外觀精緻卻像三明治一樣讓人不用餐具就能食用，是緹娜到利格瑪特城的必吃料理之一。
這間店沒有花大錢宣傳，是在地人才知道的隱藏美食，加上店面裝潢相當夢幻，是間男性絕對不好意思一個人進去的類型，沒想到魯迪斯竟然知道甚至吃過！以他的條件來看，或許是跟哪位女性一起去吃的，但這可不影響緹娜打開話匣子的興致。
「這樣啊！那少……我是說，我弟說不定也會吃。」
「怎麼？他不吃甜嗎？」
「不算是，只是他的口味有點特殊。」
這種時候還不忘家人，緹娜暗忖這個男人結婚後肯定是顧家型。
「順利出去的話一起去吃如何？雖然不能分你傭金，請客這點小事沒問題唷！」
「真是謝謝妳喔！」分成的事還是不願妥協讓魯迪斯吐槽。緹娜對食物如此有研究這點也讓他相當意外，更沒想到會因為「吃」而聊起來。隨即又想到這種回應方式有失禮數，加上希望「弟弟」能嚐嚐美食於是補充「淑女邀約我可不能不給面子，也好帶些回去當土產」。
「那個還是推薦現場吃喔！」
酥脆的外皮與變化多端的配料共同演奏的交響樂，是格格布脆餅最大的特色。若不立即食用，餅皮長時間接觸水氣會逐漸軟化，以脆餅而稱的點心失去酥脆的外皮，可謂失去打擊樂器的樂團。當然也有喜好柔軟餅皮的饕客，但若第一次嚐鮮，建議先按照正統吃法。
「是嗎？那可麻煩了……」魯迪斯似乎想起什麼似地垂首低喃，若不是緹娜就坐在旁邊還以為他的話語只是錯覺。
那雙水色眼眸彷彿覆蓋了烏雲的天空流露些許惆悵，看來他跟家人間也存在不少問題。從魯迪斯的措辭跟舉止來看受過的教育不低，卻跑來做這種時刻都要賭命的工作，肯定有什麼苦衷吧！
「對不起。」
「妳是指什麼？」
「如果我沒發現那條路……」
如果當時強行突破就不會淪落被困在地底尋找出口的窘境。
「選擇走的人可是我唷！所以彼此彼此吧？」
確實緹娜找到路，僅此而已。
決定走的人是魯迪斯。甚至未經同意帶著她硬闖未知領域，雖然當時的情況不容悠閒討論，但不能單憑這點把責任全歸咎到發現者身上，更沒人能保證往回走就是正確的。
雖然是暫時結盟，既然身為同伴一起承擔結果是應當，無須感到虧欠。
「你真是個好人。」對方心胸如此寬大不計較這些事，緹娜突然覺得自己用計獨占報酬實在不應該，再次發自內心欽佩這個人。
「被這麼說根本高興不起來。」
很明顯被稱讚的人沒收到心意。
休息半晌後重新出發，離開時緹娜又望了一眼隧道，水量充沛時或許這條路會完全被淹沒，所以地磚才會積水。
近期接二連三的地震對地層的影響貌似不小，河道上有不少斷層，照這情況看起來，即使水源沒斷應該也無法順利流到下游。
沒走多久，左右的兩塊岩層合併遮蔽了天空，留下的縫隙看起來要讓一個成年男子通行都有困難。緹娜不費吹灰之力鑽了過去，魯迪斯則展現其柔軟的身段穿過。
幸好狹小的路線沒有持續太久，石縫後方是宏偉的溶斗地形。深度粗估超過三十米，涵蓋範圍無法一眼望盡，茂盛的植被為洞口披上一襲綠色大衣，可惜這個漏斗壁陡坎，爬出去是痴心妄想；就算大聲呼救，上面也不一定有人。
這裡原本是地底湖，還有幾個小的天生橋，除了雨水累積外，還有地下水從岩壁滲出，然而地殼破了一個大洞，導致原本應該聚集的水全都像拔掉塞子的浴缸流到地底——這便是薩隆村斷水的原因。
雖然知曉理由卻無力解決，也無法按照計畫順著水源處出去，因為造成大洞的原因則是一塊巨石。
那石頭大得驚人，露出來的部分似乎不是它的全貌，一部分埋在地下，另一部分則埋在山壁內，散落在它四圍的其他落石看起來像極了碎石子。
「這塊石頭……怎麼好像是移過去的？」緹娜歪著頭發表感想。
石頭一端是團被推擠的石塊，另一端則是造成地下水無法累積的地溝。從這種痕跡看起來，這塊巨石似乎原本位於左方，因不明理由往右移動，行進時推擠地層導致右側堆滿石塊，這條深溝即是它的移動痕跡。
「不不不，這麼大的石頭不會有人想搬吧？它也不可能自己移過去。」
這推測別說魯迪斯，連提出的本人都覺得荒謬，說是地震導致又顯得牽強。然而結果擺在眼前，找不著更合理的解釋。
「如果能堵住這個洞，河流應該就會恢復了吧？」
用魔法造冰雖然能暫時填平大洞，但是冰塊一旦溶化地下水還是會流走，所以不能用這種方式處理。同時不清楚洞穴的穩定度，她不打算冒然破壞岩壁當填充物，回去後一併把消息報給委託人，請專家處理才是最穩妥的做法。
緹娜思考辦法時魯迪斯也沒閒著，轉繞至另一側調查。
這一面能清楚看見巨石與山壁的接合處，長短不一的裂痕把這裡當作畫布，毫不隱藏自己深刻的藝術天分。
他的視線捕捉到微弱的亮光。
仔細一看，石頭龜裂的縫隙隱隱透出其他色澤。
這座山脈主要由沉積岩構成。所謂沉積岩是指被風化的岩石顆粒，被大氣或水流帶到定點堆積後，受到壓力等外力導致固結所形成岩石。因此代表這裡曾經有，或是現在依然持續著成岩作用。那麼這塊石頭被新的沉積物掩蓋，隱藏了真面目的可能性很高。
底下可能有什麼線索，魯迪斯拔出腰際的短劍瞄準岩縫插下去。
緹娜被他弄出的聲音吸引，擱下自己的活動前來觀看。
又試了幾次總算把表層鑿下一塊。
染著淡黃色的透明晶體出現在兩人眼前。
「這個難道是……水晶？」
「是嗎？」
魯迪斯以剝落處為基準繼續撬開其他地方。
整片，他挖開的地方全是一樣的物質，全部都是水晶。
石英礦有許多種類，通常是兩端呈現棱錐形的六面棱柱狀體，由於成分與環境因素，結晶速度往往不一致，造成表面多由大小不一的個體組合，經後天加工才成為首飾、護符等外觀光滑、造型精巧的物品。
透明無色的被稱作水晶，紫色的叫紫水晶，黑色的叫煙水晶，而這塊是黃色所以屬黃水晶。
「而且這還是黃水晶……」
「黃水晶怎麼了嗎？」
「大傻帽！天然的黃水晶非常稀少，可是超級稀有品喔！超級稀有！親眼見到的機會比被雷劈還低。」面對不識貨的發言，緹娜激動地說起教。
水晶這種東西礙於原料大小，成品通常不超過十公分。緹娜曾聽說某個地下拍賣會競標過二尺長的紫水晶，最後以五十萬枚金幣的天價成交，這種價格買下一座小島還綽綽有餘。
如果眼前的這塊石頭是「一塊」水晶，又是「黃水晶」，價值根本難以估算。
緹娜突然覺得有人想搬走它並非子虛烏有。
「帶走整塊不可能，一部分應該辦得到……」她馬上開始研究該如何處置這顆搖錢樹。
「妳認真的嗎？拿著這個怎麼行動？」雖然不清楚接下來的環境如何，但絕不可能是抱著笨重行李應能付的路途。
「對喔！帽子也能放！雖然大小受限但是應該能裝不少……」
魯迪斯萬萬沒想到勸退用的發言反變成建議。看她那饑渴的眼神，口水流下來都不意外。想起緹娜對報酬的執著，或許她真的很需要錢吧？
利益薰心的同伴估計一半晌不會清醒，他打算繼續探索洞窟，當務之急是尋找別的出路。
散落在巨石旁的石堆顏色深淺可以分成兩種，一種與岩壁相同，另一種則是刻有符文磚塊，跟先前見到的石磚相同。環顧四周沒看到建築物，顯然是從別處被帶來的。
沿著石頭留下的痕跡到另一端探查。
經過幾番思索，緹娜總算決定好水晶的處理方式，此時魯迪斯已經完全失去蹤影，不過她完全不介意。畢竟沒有專用切割工具，唯一的辦法只有把水晶擊毀成搬得動的大小。
弄下來的水晶當然越大越好，那麼使用能控制方向的「操牙電衝」應該比較妥當。
也已經想好如何處置這些水晶；超過十吋的水晶先預留，以下的則加工成蘊含魔力的護符，更小的碎塊則賣給珠寶商做飾品。緹娜自己有附加魔力的技術，雖然僅限制單一的光屬性，獨有這點依然能省下不少成本。
「那麼開始吧……」
嚴格說來，這塊水晶應該是薩隆村的財產，但是這項任務的危險程度已經超過預估等級，使得報酬不成比例，藉這個機會貼補一下應該不過分，到時被人追究起來只要把責任推給地震就行。
集中精神念誦咒語，凝聚的魔力在兩手間勾勒出魔法陣。
她已經能看見自己在相關商店高價出售商品的模樣。
魔力即將釋放的瞬間，魯迪斯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緹娜小姐！」
「……」
「快來看看這個。」
「……」
從語氣聽來他並不迫切，只是在這麼巧的時間點被打斷興致都沒了。
反正挖水晶的事不著急，她決定先去看看魯迪斯發現了什麼。
尋線找到魯迪斯，他正佇立於一座天生橋上，那個位置正好能俯視地溝全貌。
「看那裡。」
順著手指的方向望去，位於地溝的路線上，那是無法分辨崁在石頭中還是沿著山壁建造的建築，悄悄佇立在石頭劃出的「溝」的盡頭，由於大部分被岩壁吞噬難以窺探全貌。這扇牆上有個大裂口，顯示巨石原本應該在牆內。
從這座天生橋能通到遺跡，整個洞穴看起來是個死胡同，多虧有石頭開路才有新的通道。
「似乎只能進去了。」
魯迪斯一樣打算先行一步探究竟，緹娜莫名覺得內心一陣忐忑，想起方才正要破壞水晶卻被打斷，心神不寧大概是這個原因。
同伴似乎真的不懂水晶的價值，完全沒興趣，但緹娜可不願放棄這筆橫財。她決定事成後分一些碎水晶給魯迪斯讓他長長見識，取而代之則是讓他現在多等一會兒。
「等等，我還有事要做。」
心想快快了事繼續前進，沒想到一轉身驚見一張猙獰鬼臉驟然逼近。
「小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