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话 风波未平暗流涌动
步入八月，距离「万里叶事件」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天，很多网友已经完全遗忘了这件事情。
KAIROS和Project Z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定时发布的直播链接，将于8月2日正式公开，并宣布同日召开Project Z企划发布会，MC为安藤蕾娜。
一时之间，Project Z开始霸榜热搜，之前有网友推测的安藤蕾娜加入Project Z事情也被官方变相证实。
KAIROS作为一家老牌IP企划公司，以往每次大型发布会，他们都会在同一场活动里塞进三到四个不同领域的企划，一次把摊子铺开。
视频的内容扑朔迷离，有猜测是安藤蕾娜退役赛录像，有猜测是新企划成员宣传视频，已经有网友在投票网站上发布这个事件的投票了。
这边的事情还好，警视厅这边有了最新进展，电话打来的时候，万里叶和泉正在训练场练习。
「现在有个情况比较复杂，需要你们来一趟警视厅。相关当事人最好都能到场。」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好的，我们马上过去。」
泉挂断电话，将搭在一旁的毛巾拿起来，随手披在肩上，随后朝训练场外走去。
楼上的办公室里，几个人仍在忙着各自的工作。
葵坐在办公桌前，正低头检查最新的企划案。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修改意见，桌边还放着几份等待确认的文件。
乃亚则拿着手机，站在窗边与装修公司的负责人确认施工工期。由于工作室的装修计划还在调整，原定的施工安排不得不重新商议。
另一边，奈津实独自待在房间里，整理着自己的稿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从门内传出，除此之外，办公室里倒也算得上安静。
直到泉走上楼，把警视厅的通知告诉她们，几人才陆续停下手头的工作。
「又出什么事了？」葵合上企划案，抬头看向泉。
「电话里没说具体情况，只让我们尽快过去，最好把相关的人都带上。」
「那就先过去再说吧。」
泉则先去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发前又联系了蕾娜，确认她已经收到消息。
乃亚拿起手机，给舞子打了电话。
没过多久，六个人便分别乘车，朝警视厅赶去。
询问室里，六个人依次坐在桌边，对面坐着柴田警部，他面前摆着几份档案和一本笔记本。
等所有人都坐定后，他才翻开其中一份文件。
「抱歉，劳你们跑一趟。」
「清优小姐，之前你向我们提供了两个调查方向，分别是藤崎雪，以及GREED公司的社长乾金藏。我们对这两条线索都进行了调查，但目前还没有找到能够直接证明他们与这起事件有关的实质性证据。」
他说着，将其中几页记录推到桌面中央。
「至于发布相关视频的TelRobotX账号，我们也调查过了。这些账号背后使用的是远程控制的机器人程序，注册信息和部分网络节点都指向了海外，我们沿着相关线索追查了几层，但最终还是断了，至少目前，我们还无法确认这些账号究竟由谁控制。」
他翻过一页，继续说道。
「另外，之前被捕的那名极端言论发布者，也已经接受了初步询问，根据他的供述，他是通过一款交易软件接下了相关的『任务』，不过，等我们检查他的手机时，发现那个软件已经无法登录，相关服务器也停止了运行。他留下了一些截图，但截图里只有任务内容和报酬，没有委托人的身份信息。现阶段，我们还不能确定这究竟是独立的委托，还是有人通过这种方式在背后组织行动。」
询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原本以为只要警方介入，事情便会逐渐明朗起来。可听完这些调查结果，众人才发现，眼前的线索不仅没有连成一条完整的线，反而像是被人刻意切断了一样。
柴田合上手中的文件，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万里叶身上。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想向各位确认一下。」
他的语气比刚才稍微严肃了些。
「在警方展开调查之后，你们当中是否有人自行调查过与这起事件有关的事情？或者，私下接触过尚未确认身份的相关人员？」
询问室里安静了一瞬，万里叶下意识地看向葵，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葵没有犹豫，稍稍坐直了身体。
「我确实私下调查过一件事。」
柴田抬起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中村健太，一个从事短期租赁业务的黑中介，他把我的工作室，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转租给了一个剧组，用来进行了一次破坏性拍摄，桌椅被砸坏，隔板遭到拆除，现场也被弄得一团糟，所以私下查了一下中村健太的情况。」
柴田在笔记本上记下几行字。
「你查到了什么？」
「中村健太在与我交谈时，提到过一个名字。」
葵抬起头。
「青野，他只说对方姓青野，至于这个人的全名、身份，以及他和中村究竟有什么关系，我都不清楚。」
柴田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
「青野……」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翻开另一份档案，确认了其中的记录。
「中村健太的事情，我们这里也有相关信息，他最近确实被人举报了，涉及多起违规租赁和税务问题。不过，这部分由其他部门负责，与我们目前调查的案件是否存在联系，还需要进一步核实，至于你提到的那个剧组，以及青野这个名字，我们会把相关情况转交给负责调查的人员。现阶段还不能仅凭这些信息就认定他们与当前事件有关。」
「我明白。」葵点了点头。
柴田将手中的材料整理好，又看向其他人。
「另外，关于各位的身份和遭遇，我们已经有了初步了解，万里叶小姐此前也向我们说明过，至于你们六个人，我们已经分别核实过相关情况，虽然每个人遭遇的事情不尽相同，但目前掌握的几条线索都存在需要进一步调查的关联，所以才特意把你们一起叫来。」
六个人相继点头。
「不过，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可能比前面的调查结果更加严重。」
柴田从另一份档案中抽出几张记录，放在桌面上。
「我们最近抓获了一名涉嫌参与有组织犯罪活动的男子。调查过程中，警方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份疑似杀人计划的文件。」
他的目光转向蕾娜。
「目前掌握的信息显示，计划中的目标是安藤蕾娜小姐。」
「……什么？」
蕾娜的表情瞬间僵住，她像是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
「我……吗？」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坐在她身旁的人也不由得变了脸色，蕾娜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肩膀微微发抖，原本努力维持的镇定也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柴田没有急着继续，而是等她稍微缓过来一些，才开口解释。
「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那份文件的具体内容、制定者的身份，以及是否已经有人开始执行相关计划，都需要通过后续审讯和证据核实才能确定。」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
「所以，现在还不能断定对方已经采取了实际行动。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忽视这条线索。」
蕾娜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在调查结果明确之前，请各位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尤其是安藤小姐，如果有必须前往的地方，请提前联系警方，尽量避免独自行动。」
柴田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一件事，请各位务必记住，无论是藤崎雪、乾金藏，还是刚才提到的青野，如果你们之后又发现任何相关线索，都请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不要擅自接触这些潜在的犯罪嫌疑人，更不要试图自行调查。」
他的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对方的真实意图和危险程度都还不明确。贸然行动，不仅可能让自己陷入危险，也可能影响警方后续的调查。」
说完，他将桌上的文件收进档案夹，站起身来。
「今天先到这里，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会再联系各位。」
询问室的门打开时，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有些刺眼，六个人陆续走了出来，却没有人立即开口。
原本只是想弄清楚幕后究竟是谁在操纵这一切，可如今，调查不仅没有取得突破，反而又牵扯出了一份针对蕾娜的杀人计划，那种仿佛始终有人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感觉，愈发强烈。
走出警视厅后，舞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抱歉，我得先回医院了。」
她向其他人打了声招呼，没等众人多说什么，便匆匆离开。
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仍然亮着，门口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一件略显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拿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舞子，你去哪儿了？」
「我……我回公司处理了一些事情，哥。」
舞子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明显带着疲惫。
哥哥看了她一眼。
从她进门时的脚步，到坐下后一直没有放松的肩膀，都和离开之前不太一样。
不过，他没有立刻追问。
妹妹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或许不愿意向家里人提起。如果她不想说，他也不打算勉强。
他只是将手机放到一旁，轻声说道：
「爷爷的手术还没结束。你已经在这里熬了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会撑不住。」
「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
哥哥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请了几天假，接下来由我在这里守着，你先回去休息一下，等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
舞子没有马上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自己的哥哥。
「老哥，你们最近的工作，不是特别忙吗？」
「你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舞子，苦笑着挠了挠头。
「……好吧，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工作忙，就连爷爷的手术都不管了吧。」
「我会尽量把这几天的事情安排好。等爷爷手术结束，情况稳定下来，我就立即回去处理工作。」
「这样啊……」
舞子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她原本还有些话想问，可看到哥哥眼底的疲惫，又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他已经为了家里的事情抽出了时间。自己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给他添上更多烦恼。
「别想那么多了。先坐一会儿，等手术结束再说。」
舞子点了点头。
八月一日奈津实终于整理完了手头的工作。
桌上放着一份刚刚校对完毕的漫画稿，前后约有两百页。她把最后几张纸归好，整齐地叠在一起，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涌了上来。
「总算是弄完了……」
她看着整理好的稿件，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虽然只是完成了一份稿件，但亲眼看着两百页的内容从杂乱变得井然有序，还是让她觉得这段时间的辛苦没有白费。
「叮咚」外面的门铃响了起来。
「来了！」
走到门口，她没有一点点防备，顺手就拉开了门，门口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两人四目相对，奈津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原本放松的身体也迅速绷紧，目光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男人没有立即说话，只是隔着门框看着她。
「请问您找谁？」奈津实警惕地问。
「请问……小笠原万里叶小姐在吗！」
一听到万里叶，奈津实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不安。
「抱歉您走错了，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她没有给对方继续询问的机会，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关门，就在门即将合上的瞬间，男人突然伸出手，按住门。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桌上刚刚整理好的漫画稿被气流掀起一角。
「放开我……」
奈津实的声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回工作室的路上，蕾娜始终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反复看着自己的手指。她不自觉地用指甲掐着指尖，边缘已经泛起了一道道白印。
泉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回到办公大楼，葵才破天荒地将车从正门驶入停车场。
抵达大楼后，蕾娜在九楼先行下了电梯，其余几人则继续上行，一同回到了十一楼的办公室。
门刚打开，几人便陆续走了出去。
「……嗯？」
走在最前面的葵忽然停下了脚步。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明显的缝隙。里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走廊上也看不到人影。
「门怎么开着？」
乃亚皱起眉头。
她记得离开之前，奈津实还留在办公室里整理稿件。按理来说，就算有人来访，她也不至于连门都不关好。
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想起了离开警视厅前，柴田警部对她们说过的话。
——不要擅自去接触潜在的犯罪嫌疑人。
——在调查结果明确之前，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警方。
那些话此刻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几个人的脸色几乎同时变了。
「不会吧……」
乃亚快步走上前，正准备伸手推门，却忽然注意到了脚边的东西。
那是一只黑色的靴子。
它侧倒在门边，鞋口朝向走廊，仿佛主人是在极为仓促的情况下将它遗落在这里的。
葵的脚步停住了。
「这是……奈津实的？」
没人回答。
可她们都认得那双靴子。
如果只是普通的访客，为什么会把鞋子留在门口？
再加上敞开的房门，以及屋内异常的安静，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笼罩了几人。
「奈津实！」
乃亚顾不上其他，猛地推开了门。
「奈津实，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几人立刻冲进办公室。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桌椅歪斜，地面上散落着大片稿纸。原本整齐堆放在桌上的漫画原稿已经完全散开，有些落在地上，有些甚至滑到了墙边。
而在那片狼藉的中央，一个陌生男人正被奈津实死死按在地上。
「……啊？」
泉愣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推开门后看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场面。
被压在地上的男人试图挣扎，奈津实却用膝盖抵住他的身体，一只手牢牢控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则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无法轻易起身。
「别动！」
奈津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叫你别动，你听不懂吗！」
「等、等一下！我什么都没做！」
男人狼狈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向门口的几人求助。
「你们快让她放开我！我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
奈津实的声音陡然提高。
「找人就可以随便闯进来，还动手动脚吗！」
她的话让刚进门的几人面面相觑。
葵的视线在男人和奈津实之间来回移动，随后落到了地上的稿纸上。
「……这些原稿是怎么回事？」
听见这句话，奈津实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缓缓低下头。
满地的稿纸映入眼帘。
几分钟前，她才刚刚完成整理的两百页漫画原稿，此刻已经重新变成了一团乱麻。
有几张纸被踩出了褶皱，还有几页滑到了桌子底下。她甚至看见其中一张原稿被椅子压住了一个角。
奈津实的眼神逐渐变了。
「……我的稿子。」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的两百页原稿……」
被压在地上的男人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挣扎的动作也停了一瞬。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只是……」
「你闭嘴！」
奈津实突然吼了出来。
那声音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泉也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奈津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可看着满地散落的纸张，她的眼眶还是一点点红了起来。
「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整理好的……」
她咬紧牙关，重新把男人的手臂按稳。
「你知道有多少页吗？两百页！整整两百页！」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先……」
「你还敢说！」
奈津实的声音再次拔高。
这一次，连葵都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办公室的门会敞开，为什么门口会留着一只靴子，也明白了眼前这场混乱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奈津实曾经学过一段时间空手道。虽然算不上高手，但应付这种毫无防备的情况，至少不至于完全不知所措。
不过，在弄清楚具体情况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先确认。
「奈津实，先等一下。」
葵走上前，蹲下身，尽量放缓声音。
泉愣了一下，正准备上前帮忙，却听见身旁的万里叶忽然开口。
「久守……达雄？」
她看着被奈津实按在地上的男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见这个名字，男人猛地抬起头。
「万里叶！你……你真的还记得我！」
他的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惊喜，仿佛被人认出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久守达雄！」
三泽葵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明显带着怒意。
「会、会长……」
刚才还试图向万里叶搭话的久守达雄，顿时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缩了缩脖子，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万里叶看看他，又看看葵，一时间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