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话 迷茫中进行的探索
万里叶现在很迷茫。
她站在楼顶边缘，脚下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得向后飘，外套下摆也被带起来，在夜风里翻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楼很高，高到地面上的车灯变成一排排移动的光点，看不清形状，也听不见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也不记得是怎么上来的。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觉得害怕，也没有想后退，只是站在那里。
突然一阵狂风掠过，她的身体像一张被风卷起的纸一样，被吹离了楼顶，沿着玻璃幕墙向下坠落……
梦醒了，伴随着一阵头痛和晕眩，眼前一片朦胧，此时大概是凌晨三点。
「不……不能再喝酒了……」心里这样想着，她便又闭上了眼睛，又接着睡去。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
大概到八点半左右，所有人才都醒来，万里叶是最后醒来的，准确来说，她是被电话吵醒的。
「您好！」万里叶睡得迷迷糊糊的接起了电话，顺手按开了免提。
「您好，请问是清优万里叶女士吗？我是警视厅cyber 犯罪对策课的柴田智史。打扰了，您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边传来了沉稳的男性声音。
「是……嗯，是，我现在方便。」万里叶被吓得坐起身来。原本各自忙着收拾东西的人，也都停了下来。
「通常情况下，网络上的名誉纠纷属于民事范畴，并不由警方直接介入。不过，您的情况可能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柴田警部补正在一五一十地叙说着，「我们现在抓捕了一名发表极端言论的嫌疑人。他涉嫌准备实施绑架，并且曾在网络上发布针对您的犯罪预告。」
万里叶此时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其他人也是一样的直冒冷汗。
「请问您今天有没有空可以来警视厅说明一下相关情况？」
葵在一边戳了戳万里叶，点了点头。
「啊，好的。」
电话挂断以后，万里叶仍然处于迷茫状态，夹杂着些许的害怕。
大家一同帮她换好了衣服，让她先与家里人说一声，其他人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我……有些……不是很想回到东京。」
「我有些纠结……」
「回去也没有工作了……不如在家待着了……」
「我什么也做不好……」
万里叶又开始这样了。
「清优万里叶，不，小笠原万里叶，你现在已经抛弃掉那个名字了。」
葵站起身，走到万里叶面前，没有弯腰，也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她面前，像是替她挡住了一部分来自窗外的光线，让她的目光不得不落在她身上。
「小笠原万里叶。没有人要求你立刻站到台上，也没有人指望你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
「所以，让我们先努力走出这段阴影！」葵伸出手，万里叶先是没有反应，随后把手搭在她的手上，站起身来。
葵没再继续说，也没有等她回应，只是转身拉开了房间的木门。晨光从门外斜照进来，落在万里叶脚边，随后她迈出了一步，拉着万里叶走出了房间。
「爸爸、妈妈、乃亚、舞子我走了，我过段时间还会回家的。」
「路上注意安全。」父亲刚说完像是觉得这句话太轻，又补了一句，「要是那边待不住，随时都可以回来。」
母亲走过去替她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轻，像是怕她察觉到自己指尖的停顿。
父亲、母亲和妹妹站在玄关，都没有再说话。
万里叶微笑着上了车，葵贴心的把窗户降了下来，她朝着家人这边招手，下决心等这些事情都办完了以后要再回家多呆几天。
大约五个小时后，她们便回到了东京，车子停在了警视厅的楼下。
万里叶只能自行前往，其他人在车里等候。
「清优万里叶小姐，请别紧张，我们只是需要了解一下相关情况。」柴田警部补接待了万里叶。
万里叶坐在警视厅的询问室里，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布置，多少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您的本名是？」
万里叶沉默了一瞬。
「小笠原万里叶。」
「TelRobotX操纵的傀儡账户最先发布了关于你的舆论视频，这些是假的视频吧。」
「是的，这些事情我都没有做过。」万里叶情绪略微有的激动。
「现在的AI技术确实很厉害，单凭肉眼几乎看不出瑕疵。」
「嗯！」
「您最近有没有与什么人发生争执之类的？」
「没有。」
「那您现在有思路大概是谁在针对您之类的吗？」
这下万里叶真的不知道怎么回复了，现在知道是藤崎雪在针对她，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而且表面来看她没有任何理由去针对万里叶。
「好慢啊。」葵趴在方向盘上也下意识的盯着坐在后面的那两小只，但其实她不认为这两个孩子会当眼线，如果真是眼线的话，也大概率是被胁迫的。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下没法看透每个人的内心了。
万里叶从警视厅走了出来，很平常的样子回到了车里，大家依旧没有多问，先回到了工作室。
万里叶是唯一不知道暗门电梯的人，她感到十分新奇，转眼又恢复了以往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回到工作室，解开办公室的门锁，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这正是昨天走的时候，那群人冲上来干的事。
葵四处看着，像是注意到了什么。
「好惨啊。」舞子依旧机械回复。
「这是拿棒球棒砸的吧，这桌子全碎了。」蕾娜感叹道。
「这是楼下那帮人干的？」泉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
「要不咱们报警吧！」乃亚着急的地说。
好吧，其他人都在感叹，只有葵微微的笑了起来。
「完了，她疯了。」万里叶也吐槽了起来。
「刚好这些东西不用咱们自己拆了吗，反正都是上一个公司不要的东西，留着也是留着。」
「那就咱们几个人可怎么收拾啊？」
随着电梯声响起，葵回答了万里叶的疑问。
「这不就来人帮咱们干活了吗！」
四五个人带着摄影器材刚踏进工作室，便撞见六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那，双方都愣了一下。随即，一大批手持棒球棒的群众演员又挤了进来。
「所以……是有人把这间工作室当成空置的，故意转租给剧组当作拍摄场地，还任由你们当做破坏性拍摄场地？」三泽葵了解了情况之后，有些生气地对领头的人说。
「这位女士，实在对不住……我们也是被中间人骗了，真不知道这地方有人用。您看这样行不行——损坏的东西我们照价赔偿，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大家各自安好，您也省得报警折腾，如何？」
葵冷静地微笑着，不急不缓地往前站了一步，那气场瞬间碾压了负责人一头。
「照价赔偿？您说的倒是轻巧。设备、道具、装修，这些都有价，可我们停工的损失、工作室的声誉、还有这满地的狼藉，您打算怎么算？——不过您放心，我不是要闹大，既然您想和和气气解决，那咱们就坐下来谈一谈。」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毕竟……您也不想这事儿传到片方耳朵里，说贵组租场地拍戏租出纠纷了吧？」
「那您想怎么办？」负责人被吓得不敢大声说话。
葵不想以此威胁他们剧组，但肯定不会放过幕后黑手。
「我今天没打算跟剧组过不去，你们也是被人利用了，这点我看得出来。」葵的语气变得温柔平缓，这反倒让剧组这边更加害怕了，「不过，既然咱们都是受害者，您总得告诉我，那个把这里转租给你们的人，是谁？」
「我们是在网上找的一个中间人，专门做场地租赁的。他说这工作室是他朋友闲置的，租金只要市场价的三分之一，我们图省钱就签了。合同、转账记录都有，但那人电话现在打不通了，我们也是今天来了才知道被骗……」
「乃亚、舞子，去查一下。」
「是。」
「那……赔偿的事，您看……」负责人试探着问。
「你们既然已经搭好器材开拍了，那就按原计划拍完就行。但有一个条件，拍摄结束后，这里必须打扫干净，一件垃圾都不许留。」她抬起眼，语气淡了几分，「其余赔偿看你们制作方能再批下来多少了，这就你们自己商量去吧。」
「我们已经打算报警来着，但是你们态度诚恳，私了就算了。」葵又补了一句。
葵看了一眼万里叶。她才刚从警视厅回来，现在最不适合的就是继续被卷进新的纠纷。况且，作为经纪人，葵本能地想把万里叶护在身后，眼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压则压，报警的事，暂不考虑。
葵从衣服口袋中取出一张名片，递给负责人。
「三泽葵，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说完便把整个大厅留给了剧组人员。
回到办公室，葵顺手开启了调光玻璃。舞子还坐在原位，用那台固定电脑继续翻查近期的租赁记录，乃亚则提前把葵需要的资料打印好了。
葵拉出两块白板，用磁扣将一张张资料依次吸上去。白板展开后，恰好挡住了舞子那边的视线和通道。「抱歉啊舞子，白板把你那边挡死了，等你找到资料跟我说一声，我这边挪开。」
舞子从屏幕前探出半个头，应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敲键盘查找。
白板渐渐变得密实起来，像是一片摊开的证据板，表层的脉络开始一件一件清晰起来。
「首先，我们先看万里叶这边，现在已经100%确定的就是藤崎雪发动了这次舆论攻击，而且作为社长的蚁冢数正大概率是知情的。」葵分析着，在白板上连起线来，「再来看泉这边，同样可以确定是乾金藏所为。这两起事件发生的时间完全重叠，极有可能是同一个势力在背后操纵。」
「根据舞子整理的资料，两家会社之间仅有一个人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了两家的记录里。」葵拿出一张照片，粘在白板上，「这个人叫大岛诚人，是北星电视台的台长，双方的投资均是以他个人的名义投资。」
「所以咱们现在要往这几个人身上调查吗？」万里叶问。
「调查那是警方的事。我们要做的是控制事态，同时搞清楚他们可能会从哪个方向继续攻击你们。」葵回答道，随后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不过现在看起来，已经散去了许多。」
「万里叶，你是不是存了柴田警部补的电话？」
「啊，是的，留存了，柴田先生说如果有任何新的信息可以立即联系他。」
「未来会用上的，留存好。」
「葵姐，关于中间人的信息和相关内容都整理完了。」舞子从白板后面探出头来，话音刚落，葵桌子上的打印机便开始工作了。
几张照片连同相关资料陆续打印出来，舞子站起来，把照片一张张吸到白板上，边贴边说。
「照片上这个男人叫中村健太，正是他将我们这里当做无人工作室转租出去的。」
随后又吸上去一张建筑图片。
「中村事务所，主要负责短期租赁的事务所，这就是中村健太的事务所。」
「同时，我还注意到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舞子加重语气说，「这间工作室当时被多家租赁公司挂出招租信息，而这些租赁公司大多是小型事务所。但就在剧组租下这里之后，除了他们以外的其他公司的出租页面也全部下架了。」
「有没有可能，他们的系统共通呢？」乃亚问道。
「其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大多数事务所用的系统是一致的，只不过，中村事务所的系统不太一样。」舞子回答，「啊，对了，中村事务所的租赁价比其他事务所便宜一些，并且还打上了剧组用的标签。」
「值得去调查一下。」
ZiON办公室
「社长……我离开GREED了……」这是一条语音信箱留言。
辻村裕基很清楚乾金藏这类人的手段，瓦解联盟的根基，拆散搭档，商业化的赚钱手段，已经偏离了GREED最开始的初心。
这些道理是他父亲所一直坚持的理念，他的父亲便是GREED的第二任社长，创建了「辻村组」，缔造了世纪末与新时代衔接的女子摔跤帝国的辻村雄二。
如今82岁的辻村雄二先生，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打造一个全新的摔角王国。
入职KAIROS之后，他便开始与桥正光社长商议，希望完全改变已经不温不火的HumHum联盟，随后不久HumHum彻底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号project Z的摔角企划，也就是现在的ZiON。
辻村社长听到语音留言后并没有第一时间联系秋冈泉，而是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的时机。
门被敲响。
「请进。」
辻村裕基坐在办公桌后，一个女人走进来，在桌前站定。
「社长，您找我。」
「最近舆论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觉得那是她自己的问题吗？」
「不是。」她回答得很快，像这个判断不需要多加考虑，「那场火是有人故意点的，她刚好站在风口上。」
辻村没有接话，像是等她把话说完。
「火已经灭了，但烧到她身上的还没有灭。她已经不再想着去扑火了，只是任由那些余烬继续烧着。」她说，随后顿了一顿，「您觉得她还有这个念头吗？」
「不好说。」辻村靠在椅背上，「她现在自己大概也不确定，所以我才觉得这件事希望由你去说，她可能更容易接住。」
女人安静了一瞬。
「那我该跟她说些什么？」
「不用多说什么，我们不是来拉她入局，只是有人给她留了一个位置。」
「让我加入摔角联盟？不可能不可能的！」在隔壁的小屋里，葵与万里叶单独说了这件事之后，万里叶的反应很大。
她现在完全被舆论压倒了，什么事情都不想去干，恨不得现在就回老家发展了。
「怎么会有演员转行去当职业摔角手的啊！」万里叶一脸为难的看着葵。
「其实也是有的。」葵说，「倒也不是不行，就看你想不想试试。」
「我虽然是喜欢摔角，可真的要我去打……太难了。」
「这件事应该让你知道，去不去，你自己决定。」葵说完，把话收住了。
万里叶沉默了片刻。
「可就算我肯去……人家也未必肯要我吧。」
她话音刚落，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越谷美咲，万里叶愣了一下。
「不如我们直接问一下专业人士吧。」万里叶看向葵，葵点了点头。
「清优小姐，你还好吗？」电话那头传来越谷的声音，「这两天的新闻我也看到了，有些太过分了。」
「我还好。」万里叶说，「越谷老师……我想问您一件事。」
「请讲。」
「就是……」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如果我想加入摔角联盟，成为职业摔角手的话……您觉得合适吗？」
「欸？」越谷美咲诧异了一下，「我还没来得及说到这件事呢。」
「欸？」
「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