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藤崎雪才是镜中人
万里叶到了片场，首先先是定妆工作，化好妆，换好衣服。
导演站在摄像机前，手里卷着剧本。
「这段戏的节奏是这样——先往前冲，被挡住，后退撞上边绳，反弹回来之后顺势做一个反向Arm Drag。记住，是顺势，不是硬拉。」他比划了一下，「观众要看流畅感。」
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万里叶身上：「万里叶，你先去跟动作指导走一遍。」
今天没有万里叶的戏份，在拍摄前需要练习拍摄所用的摔角动作。
万里叶应了一声，往场地另一边走，那里摆着一个练习用的小擂台。
动作指导越谷美咲正站在旁边，低头绑护腕。她抬起头看了万里叶一眼：「哦……你就是那天临时上台的那个？」
「是、是的。」
越谷美咲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意外也好，安排也好。」她指了指地板，「先让我看看你的基础动作。」
这次演出其实用不着她做太多动作——她本来也做不来复杂的。名义上是和事务所前辈藤崎雪搭戏，但万里叶心里清楚，对面站的大概率是替身。
动作指导越谷美咲站在练习擂台旁边，低头系好护腕，抬起头看了万里叶一眼。
「先试试受身。」她说。
「……受身？」万里叶愣了一下，她现在的状态就是进了解到皮毛，会几个动作，但是专业的术语还是搞不太懂的。
「就是被摔下去的时候怎么卸力。」越谷美咲指了指擂台，「你躺下，我示范一次。」
万里叶乖乖躺平。
越谷美咲蹲下来，握住她的一只手腕和脚踝，把她整个人翻过去——速度不快，力道也控制得很轻，但万里叶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别绷着。」越谷美咲松手，「身体放松，肩膀先着地，然后顺着力道滚出去。你要是硬抗，反而会受伤。」
万里叶爬起来，又试了一次。这次她努力回想越谷美咲说的要点——放松、肩膀、滚动。她躺下，翻过去，肩膀碰到垫子的时候顺势侧滚了一圈，然后趴着停在垫子边缘。
「还行。」越谷美咲说，「但姿势不对。你手放的位置太靠前了，摔下去容易压到手。」
她又示范了一次，让万里叶跟着做。反复了三四遍，越谷美咲才点头。
「可以了。接下来试试肘击。」
她站到万里叶对面：「肘击不用力，动作到位就可以。你先做一次我看看。」
万里叶回想之前在视频里看到的样子，迈步，转腰，右臂横挥——手肘的高度不太对，打在越谷美咲面前差不多三十厘米的地方。
「手肘再抬高一点。力从腰起，不是从肩膀起。」越谷美咲说，然后自己示范了一次。她的动作很干脆，转身、挥臂、手肘停在万里叶脸侧十厘米的位置，距离刚好但力道感十足，「再来。」
万里叶又试了一次。高度对了，但力道还是散。越谷美咲看着她做，没有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手肘的技术你之后多练就行，来试试踢击。」
万里叶心里默念了一遍动作要领。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沉，左膝往前顶——膝盖抬到了正确的高度，但上身有些晃，她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
「落地别弯太多。」越谷美咲说，「重心保持住，再来！」
万里叶又做了一遍。这次好一些，落地稳住了，但膝盖的高度偏低了，「现在你冲过来撞我——不用力，只是走位。肩膀碰到我胸口就行，然后往侧边倒。」，越谷美咲没有立刻点评，而是往后退了两步，站到擂台的另一侧边缘。
万里叶点点头，往前跑了几步，肩膀朝越谷美咲胸口撞过去。越谷美咲没有躲，站着受了一下，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伸手扶住万里叶的肩让她侧倒在垫子上。
「刚才的反应速度可以。」越谷美咲说，「位置也对，你看，你没有多想，直接就做了。」
万里叶从垫子上坐起来，有点发愣——她刚才确实没有多想，只是听到指令就跑了。
「别想太多！」越谷美咲看着她，「想多了反而做不好，记住这个感觉，再来一遍！」
如此训练之下，万里叶的确有些进步了，动作肯定是不能与职业摔角选手比的，但是最多不会站不稳摔倒了，越谷美咲也夸她确实有天赋。
此时，藤崎雪正坐在距离练习擂台不远处的一把折叠椅上，安静地看着全程。
她的新电影《寄生玫瑰》即将上映，预告片刚刚上线，就收获了一边倒的好评。不少观众都说，这是藤崎雪从过去那些清纯妹妹角色，真正跨向“暴力新娘”类型的一次转型。
助理来梦站在旁边，低头用手机查看着什么内容，她看了一会，把屏幕侧过来，递到藤崎雪眼前。
「藤崎小姐，热搜……第二了。」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女子摔角手白影是演员清优万里叶#」的标签，排在新电影《寄生玫瑰》预告片的上方。
藤崎雪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表情没有变化。她伸手接过手机，像是确认般看了两秒钟，然后手指一松——手机落回助理怀里，力道不轻，屏幕啪地一声贴上来梦的掌心。
她站起身来，白色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平直；内搭一件黑色的高领衫，领口紧贴脖颈。下身是同色系的白裤，脚上一双尖头黑色短靴，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外表看起来干净、冷清、无可挑剔，只有那个丢回手机的动作，泄露出一点藏在白色外壳下的锐利。
万里叶正坐在练习擂台的边绳旁，微微喘着气。剧烈的运动让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T恤贴在皮肤上，头发也有些乱。
她正低头调整护腕，余光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她抬眼——藤崎雪，披着那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正朝她走过来。
万里叶整个人从擂台上弹了起来，手脚并用地钻出边绳，跳下擂台，站得笔直，微微鞠了一躬。
「藤崎前辈！」
藤崎雪在她面前停住，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不紧不慢。
「刚才的动作我看了，做得挺好的。」
「啊……还、还有很多不够好的地方……」
「第一次接触摔角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藤崎雪说，目光越过万里叶的肩头，看了一眼擂台的方向，「其实我也一直对摔角挺感兴趣的。」
「诶？前辈也……？」
「嗯。以前拍戏的时候接触过一点，但没有真正上过擂台。」藤崎雪收回视线，微笑着看向她，「明天开始我们要正式对戏了，我希望我们之间的配合能够顺畅一些。」
「是！我也会努力的！」万里叶连忙点头。
「你不用太紧张。」藤崎雪的语气依然很柔和，像是安抚一只紧张的小动物，「摔角也好，演戏也好，都是两个人之间的配合。你配合好我，我也会配合好你。放轻松就好。」
万里叶感觉心口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她正要再说什么——
「万里叶！」动作指导越谷美咲的声音从擂台另一边传过来，「休息够了没有？再来一组。」
万里叶赶紧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前辈，那我先过去了……」
藤崎雪依然保持着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去吧。」
微笑的表情底下，藏着的是她一贯的骄傲。她根本就没把万里叶放在眼里——热搜这种东西，在她看来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
但这次，她真的猜错了。
仅仅过了一天。
这次摔角比赛的特写照片被各大新闻转载，热搜迟迟不见变动，Anthill选择了同时三方推流，很明显摔角手白影压制住了《寄生玫瑰》的新娘，又把这部正在拍摄的《镜中人》也给拉上了热搜。
藤崎雪看着手机屏幕上三条推送并排出现，指尖顿了一下。
「资本家……」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
凪Film。
那家从电视剧起家的公司，早年拍过一部《非凡搭档》倒是有点口碑，但后来资金断裂，灰溜溜地缩回去拍剧，熬了好几年才靠《边界·案件记录簿》翻的身。
如今又回来拍电影了，还找到了她头上。
《镜中人》就是这种二线公司”制作的影片，对她这种早就站上顶点的女演员来说，根本不是机会，是累赘。
公司还不知死活地搞三方推流，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藤崎雪接了一部这种级别的片子。
她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指腹在手机边框上蹭过，像是在压住什么。
然后她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暗下去，遮住了那些推送。
「别挡路！」
藤崎雪接《寄生玫瑰》的时候，签了一份对赌协议。
制片方给的条件很直接——票房突破二十亿，她拿票房分成，同时保送明年电影学院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但如果没达到，她需要在接下来三年内以低于市场价五成的片酬，出演制片方指定的三部作品，没有任何议价权。
协议范围覆盖了Anthill旗下所有一线女演员，但真正敢签下名字的，只有藤崎雪一个人，Anthill把筹码完全押在了她身上。
她签了。
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她想赢。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年龄段的演员，能拿到这样剧本的机会就这几年。
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在电视剧和综艺里打转。她需要一个真正有分量的角色来证明自己不只是国民妹妹或者收视保障，而是一个可以扛起大银幕的演员。
所以她对《寄生玫瑰》的重视，不是喜欢，而是押注。赢了，她从此跻身影坛一线；输了，她要从头再来，甚至可能被降格为「廉价女演员」被资本捏在手里。
而当她看到热搜被一个素人摔角手压在下面的时候，那条推送像一根针扎在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什么。然后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口，重新挂上那个温和的笑。
没有人看出她刚刚在心里把某个名字划掉了一遍。
「清优万里叶……你给我等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