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織的情感
在幾個小時前……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天色轉暗之際,篠宮詩織站在森崎司家門口,手指幾乎毫無間斷地按著門鈴。
「叮咚!叮咚!叮咚!——」
那頻率之急、節奏之凌亂,幾乎像是在發動攻擊。
屋內的森崎司正準備起身喝水,卻被那一連串急促的門鈴聲驚得一震。他匆匆跑下樓,打開門的瞬間,一股強勁的推力直接把他往裡頭推了回去。
「哇、等一下?!詩織?!」司差點撞上鞋櫃,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她整個人擠進屋裡。
「快換衣服!」詩織語氣堅定,語速飛快,連呼吸都懶得調整,直接朝他衣櫃走去,一邊熟門熟路地翻找出一件乾淨的上衣與外套塞進他手裡。
「啊?等等,我才剛回來——」
「別囉嗦,穿這件,不然等會就來不及了。」她雙手叉腰,一副全權掌控的姿態,連挑戰空間都沒給他留。
司一臉錯愕,雖然不明白狀況,卻還是半信半疑地換好了衣服。才剛穿完外套,篠宮已經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毫不猶豫地朝門外衝去。
「等等,我的鞋還沒——哎呀!」他一邊拖鞋一邊被硬生生扯出門外。
街道上還殘留著日落後的餘暉,篠宮的腳步卻比光還快,幾乎是小跑著帶著他穿過一條條巷弄,像是生怕慢一步就會錯過什麼。
「詩織……到底發生什麼事?」司邊跑邊喘氣,實在忍不住開口。
「沒有什麼大事啦,只是……想和你去個地方。」她語氣刻意放輕,卻壓不住嘴角那抹雀躍與些許不安交織的神情。
「所以現在是怎樣?約會嗎?」司半開玩笑地問。
篠宮的步伐頓了一下,耳根瞬間泛紅,但嘴上卻反擊:「如果你非要這麼說的話……也不是不行啦。」
兩人最後抵達了一處熟悉的地方——那座他們從小經常玩耍的公園。
微風輕拂過樹梢,晚霞映照在兩人身上,司看著她,有些困惑又有點無奈地問道:「所以,妳拉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啊?」
篠宮站在他面前,雙手背在身後,眼神有些閃爍,語氣不自覺地放緩:「我只是……想讓你記得,從以前到現在,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司頓了一下,有些難以應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認真。
「而且啊……」她低聲補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要被風帶走:「我一直都很希望……你能叫我名字。」
這句話像羽毛般輕柔,卻又像石子一般砸進司的胸口,讓他心頭不由自主地一顫。
他愣愣地看著她,雙唇微張,卻遲遲沒有回應。仿佛這一句話,揭開了某層不敢觸碰的情感。
良久,他才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似的,低聲喚道——那個她的名字。語氣極輕,像怕驚擾了什麼,又像是偷偷藏起的心意終於被釋放。
「……詩織。」
青梅一怔,轉過頭來,雙眼睜大:「咦?你剛剛……叫我名字了嗎?」
她的語氣有些遲疑,像是不敢確定,又帶著一絲驚喜。
司臉頰微紅,但仍故作鎮定:「嗯,是啊。」
她抿了抿嘴角,小小聲地低喃著:「能不能……再叫一次呢?」
聲音細若蚊鳴,卻充滿了期待與不安,像是一片輕柔羽毛飄落心湖,攪動起一圈圈細膩漣漪。
司一怔,隨後再度輕聲喚出她的名字。
那瞬間,青梅像是被擊中般輕輕顫了一下,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羞澀的笑容,耳尖泛紅,眼神慌亂地飄向一旁,發出一聲壓抑的「姆……」聲,彷彿想掩飾心跳的失控。
她低下頭,用指尖繞著裙擺邊緣輕輕打圈,像是想用這樣的方式平復自己內心的波動。
這樣的回應,對她而言,已經是比千言萬語更珍貴的滿足。
那天黃昏過後,詩織仍舊依依不捨地陪著司走在歸家的路上。她的步伐比平時緩慢許多,像是在刻意延長兩人相處的時間,時不時偷看著身旁的少年,眼神中藏著無法言喻的滿足與小小的羞赧。
抵達司家門口時,她輕聲說了句:「今天……謝謝你。」語氣輕柔而細膩,彷彿風一吹就會消散。
司點點頭,雖然沒有多話,但那一聲簡單的「不會」中卻藏著無聲的溫柔。
兩人沉默地對視了幾秒,詩織才緩緩轉身,踏上歸途。她的背影在夜色中逐漸拉長,卻不斷回頭望向那扇門前站著的少年。
直到他真的進屋,她才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地將視線悄悄收回,嘴角浮現出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甜笑,彷彿那一聲名字、那一段步行的回憶,全都在心中悄然發酵。她的步伐變得輕快,如同踏在雲端一般,像是少女漫畫裡剛談戀愛的女主角,飄飄然地踏入暮色下的街道,整個人都散發著微妙的幸福光暈。
回到家後,詩織迅速衝上樓,一進房間便砰地關上門。仿佛再也忍不住似的,她直接撲倒在床上,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整個人像炸開一般,把所有壓抑著的情緒一口氣釋放出來。
「嗚嗚嗚──怎麼辦啦!!他真的叫了我的名字欸!!!」
她滾來滾去,抱著枕頭狂搖猛搖,心跳幾乎要從胸膛跳出來。不論是嬌羞、興奮、還是那種混合著小小期待與甜蜜苦惱的情緒,全都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讓她整張臉紅透,連耳根都不放過。
之後吃飯時,媽媽一邊夾菜一邊隨口問道:「今天是發生了什麼事嗎?怎麼感覺妳整個人都不太一樣?」
詩織正準備夾一塊豆腐,手上的筷子卻微微一頓,動作一不小心,差點將那塊豆腐夾散。她慌忙地收回手,眼神閃爍地答道:「沒、沒有啦,哪有什麼事啊。」語氣中卻明顯透出一絲慌亂,連眼神都不敢直視對面那雙母親看穿一切的眼睛。
媽媽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地打量了她幾眼,嘴角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嗯~真是可疑得很啊,我家的女兒……該不會是喜歡上誰了吧?」語氣特意拉長,還刻意加重語尾的韻律感,宛如調皮的戲謔。
這一句話彷彿一擊命中詩織的要害,她的臉頰瞬間染上了明顯的紅暈,連耳根都燒了起來,雙手連忙揮舞著試圖否認:「才、才不是呢!真的沒有啦!」語速之快,幾乎讓人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整個人像是小動物突然被人抓住了尾巴一樣慌張不已,甚至差點把筷子甩到地上。
媽媽見狀只是輕笑一聲,語氣中多了幾分懷念與打趣:「這反應……怎麼和當年的我這麼像呢?」語氣溫柔中帶點促狹,似乎回憶起了自己的少女時代。
到了洗澡時,詩織在浴缸裡吐著泡泡,臉頰微紅,神情似笑非笑地盯著浴室天花板出神。她腦海裡不斷浮現著與司的互動畫面,特別是他喚她名字時那一瞬間的柔和語氣,像是某種魔法般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不自覺地用指尖在水面畫圈,思索著「如何才能更接近他」「要怎麼才能讓他只屬於我」這樣的問題。
那樣的想法,若是說出口,或許會被認為太過強烈、太過佔有欲,但詩織自己也明白,她的心早就不再滿足於單純的青梅關係。即便這念頭讓她感到一絲羞澀與困惑,但她無法否認,她真的、真的想要抓住他,想要成為那個唯一能待在他身邊的人。
「唔……這樣的我……是不是有點太貪心了啊?」她紅著臉低聲嘟囔,但語氣裡卻沒有任何打算退讓的跡象。
水面上的泡泡隨著她的吐氣而顫動,她則繼續陷入那名為「佔有」的甜蜜煩惱之中,彷彿整間浴室都染上了粉紅色的氛圍。
不知不覺間,她在溫熱的水中待了太久,腦海裡的思緒如潮水般湧現,一幕幕記憶像是被不斷倒帶的放映機反覆播放著。那些過去的對話、眼神、甚至是些許難以言喻的悸動,都在此刻的水氣中浮現出來,模糊又鮮明。她的臉頰染上一層不自然的紅暈,額頭開始冒汗,頭也愈發沉重暈眩。水蒸氣如同輕柔的迷霧,逐漸模糊了她的視線,幻化成一場溫柔卻危險的夢境。
直到一陣天旋地轉襲來,她才猛地意識到自己身體的不適。她慌張地撐著浴缸邊緣想站起身,腳卻一滑,幾乎跌倒。她咬緊牙關勉強穩住身子,一邊急促地喘氣,一邊胡亂抓起毛巾將自己裹住,狼狽地快步離開浴室,像是在逃離一場將她完全吞噬的感情風暴。
回到房間後,她一頭撲倒在柔軟的床鋪上,濕髮散開,熱氣未散。她趴著不動,任由涼意從肌膚滲入,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平撫泡太久帶來的暈眩感,也讓過於澎湃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