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品的日常
清晨七點。
某棟老舊卻充滿生活氣息的洋房內，天花板上靜靜地掛著幾個不尋常的身影。
「……妳們到底為什麼不走樓梯？」
語氣平靜，但聽得出來已經對這場面見怪不怪的，是穿著有點像班長風格制服的少女──榛里。她站在客廳中央，一手抱著點名板，一手無奈地指著天花板。
那裡，有四個少女正俐落地爬行中，長髮飄飄、臉蛋一致，只是表情各異。
「戰術模擬訓練！」其中一人──凪羽，回頭大聲回應，語氣充滿了元氣與自信。
「從天花板上突襲敵人，是最基本的基礎吧？」
「……早餐冷掉算是敵人嗎？」
靠在沙發背後的澪合上書本，語氣和她總是一成不變的表情一樣平淡。
餐桌旁，繫著小花圍裙的美弦正將煎得恰到好處的三明治裝盤，她微微偏頭，看向牆角那個悄悄躲起來的身影，輕聲說道：「空空今天也沒吃多少……得多做點清淡的才行。」
「今天是第八天……如果照這個節奏走，應該要進入肢體接觸階段了才對……」
一旁的璃乃正翻著厚厚一本《與玖條建立家庭三十日模擬計畫（試作β）》自言自語。
「……所以這種東西妳真的每天都在寫啊。」理澄邊喝著茶邊吐槽，語氣微妙卻不意外。
就在這樣熱鬧又溫柔的早晨中，大門輕輕被推開。
穿著棉質居家服的玖條 遙走進屋內，手上抱著一隻胖橘貓，腳步有點飄，眼神像還沒完全清醒。
「……早安，大家。」
一瞬間，全場安靜了半秒，然後立刻爆發出歡呼聲。
「「「早安～～～！！！」」」
坐在沙發上的璃乃高舉雙手，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美弦立刻上前準備遞上熱牛奶，澪淡淡點頭致意，凪羽則從天花板直接跳下來差點踩到榛里。
玖條看了大家一圈，沒有說什麼，只是轉身往樓上走去，橘貓圓滾滾地賴在他懷裡，像是他所有疲憊的象徵。
而最角落的房間裡，空坐在自己的床上，望著窗外灑進來的陽光。她蓋著一張稍微起毛球的毛毯，腳邊是一隻肥得像球一樣的橘貓正在用爪子扒她的腳踝。
「……不要吵。」她輕聲說。
橘貓不理她，翻肚繼續打滾。
她沒笑，也沒生氣，只是輕輕把手伸進毛毯裡，抓了一把貓零食丟到床邊，那團胖橘立刻滾了過去。
午茶時間。
日光照進客廳，落在鋪滿矮桌與柔軟坐墊的空間。幾位少女已經圍成一圈，各自手裡拿著撲克牌或籌碼，氣氛宛如秘密賭場開張。
「今天的賭局名稱是──【女僕制霸撲克·午茶篇】！」
擔任主持人的詠理笑容甜到不行，雙手打開印有愛心圖案的粉色撲克牌盒，聲音裡充滿陰謀味。
「規則簡單！High Card比大小，一輪四局。贏的人可以獲得今晚點心選擇權……還有，玖條遙的貼身毛毯使用權♡」
「那個不是他今天早上睡過的那條嗎！？」璃乃瞬間舉手。
「有殘留體溫唷～」詠理眨了下眼。
「我要贏！我要抱那條睡覺！」璃乃握緊拳頭。
「哼，今天我也不會輸。」凪羽把袖子捲起來，氣場滿點。
「……賭點心我可以理解，毛毯有必要嗎？」理澄一邊記錄下注清單，一邊無奈嘆氣。
牌局開始。
詠理的發牌動作優雅極了，像變魔術一樣，牌在她指尖飛舞。
「……妳是不是又把紅心Q藏進袖子裡了？」真乎瞇起眼。
「欸欸欸～不要冤枉我嘛～我可是光明正大的魔術師♡」
「不對吧？剛剛妳出黑桃A的時候，袖口明明鼓了一下……」
「是衣服太蓬啦～最近換洗太多次變形了～」
眾人嘻嘻哈哈地笑著，但沒有一人真的追究。
坐在邊角的空抱著那隻胖橘貓，手裡也拿著一疊牌。她沒有參與爭吵，只是在默默看桌上的牌面。
四局結束。
詠理高舉雙手：「好耶～我贏了三局～今晚我要點蜂蜜可可吐司♡」
「……空空才是真正贏最多的吧？」理澄推推眼鏡，「她剛剛出過一副黑桃同花順。」
「蛤！？」璃乃大叫，「空空妳有講話嗎！？我們都沒發現欸！」
空低頭看著自己懷裡的貓，輕聲說：「……不是沒講，是妳們太吵了。」
全場一靜。
然後爆出哄堂大笑。
詠理癱在地毯上：「……輸給天命女神我也心服口服啦……」
這時，樓梯傳來聲音。
「……洗杯子的記得不要亂堆。」
玖條遙懶洋洋地探頭下來，手裡還拿著剛洗好的貓碗。
「「「啊——！！！」」」
午後時段。
陽光傾瀉而下，灑滿整個二樓走廊與客廳地板。這是一段屬於閒散與自由的時間。
有人在房間裡整理收藏的毛絨娃娃，有人在書房翻閱資料，有人窩在角落默默地織毛線──據說是為了幫胖橘做一件背心。
澪則趴在沙發上寫筆記，手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她偶爾低聲唸出一段字句，不知道是寫給自己還是寫給某人。
璃乃搬出三腳架與相機，說要拍一張「午後光線最佳的姐妹寫真」，結果五分鐘後，全場變成打光與背景布料大戰。
「等等，這不是寫真風格吧！？詠理妳為什麼穿成女僕裝！」
「這是風格設計喔～下午茶寫真就該配奶油泡芙和黑絲襪♡」
「那妳為什麼要拉我一起拍──等等這什麼動作！？」
而空則坐在窗邊，一手拿著小本子，一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餵胖橘吃餅乾。陽光灑在她柔順的長髮上，彷彿一切的喧鬧都與她無關。
──夜幕降臨。
飯後的廚房傳出鍋碗瓢盆交錯的聲音，香氣依舊瀰漫整個屋子。
今晚的菜單是日式咖哩，煮得濃稠柔滑，甜味中帶點微辣。榛里負責主鍋，璃乃負責擺盤，美弦則一邊切水果一邊盯著詠理不要偷偷在味噌湯裡加棉花糖。
「欸欸欸～我只是想給大家一點驚喜嘛～」
「不需要那種驚喜。」
「驚到會起雞皮疙瘩的那種也不行？」
洗碗組分成三人小隊：凪羽擦盤、理澄沖水、真乎搬碗。
「……說起來，今天的洗澡順序誰先？」理澄一邊洗一邊問。
「這還用說！我已經早上抽到第一順位了！」夏希跳起來，高舉洗澡券。
但不到五分鐘──
浴室傳出噴水聲與兩個女孩的悄聲竊笑。
「等等……那不是……詠理跟璃乃的聲音嗎？」
「她們根本是第十跟第十三順位吧！」榛里皺眉大叫。
「啊～我們只是剛好走過去看到裡面有空間嘛♡」詠理從浴室門內探頭，一臉理直氣壯地笑著。
「對對對～而且水溫正好，不泡太浪費了！」璃乃也笑嘻嘻地補上一句。
「……等我洗完一定要開作弊聽證會。」榛里咬牙。
而此時，空已經抱著毛巾，靜靜地從陽台那頭拐進浴室的另一個門。
她從頭到尾沒參與排隊，也沒抽籤。
「……好溫暖。」她坐進泡澡桶，小聲自語。
門外的混亂聲音，被熱氣與水聲柔柔隔開。
──而洗澡只是混戰的前哨戰。
真正的主戰場，是「今晚誰睡哪間房」。
這棟洋房裡只有八間臥室，卻擠著二十幾名一模一樣的少女。
「好，今晚是抽籤制！」榛里舉起手中籤筒，語氣嚴肅，「公平第一，暴力第二，插隊直接取消資格。」
「欸欸欸～我可是上一輪抽到四號房的詠理欸，今天也讓我住進好房吧～」
「說這種話的通常都會抽到走廊沙發。」理澄冷淡回應。
籤筒開始傳遞，少女們逐一抽出紙條，小聲唸出上面寫的數字或房名，有人歡呼、有人發出絕望的哀嚎。
「不行！我不能接受今晚睡儲藏間！」璃乃抱著自己的抱枕在地上打滾，「那裡有老鼠氣味！」
「那是你昨天帶進去的甜點盒子沒收好吧……」美弦一臉無奈。
就在眾人熱烈討論與交換籤條時，真乎突然皺起眉頭：「……等一下，有一間房的門，怎麼關著？」
眾人一愣，衝上樓去，才發現──
八號房的門早已上鎖，門縫下還露出一小角熟悉的灰白毛毯。
「……空。」
榛里咬牙走上前敲門。
「空空，妳有抽籤嗎？」
「……沒有。」門內傳來一如往常的平淡語氣。
「那妳怎麼進房的？」
「下午三點半。」
「……什麼？」
「我先進來了。」
屋子陷入沉默。
「這樣也行！？」夏希大叫，「那我明天兩點就躲進去！」
「不行，這會造成抽籤制度混亂……」榛里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
「那今晚我要跟空空一起睡～」璃乃自告奮勇。
「……不要搶我的沙發！」詠理大叫。
「先佔先贏喔！」凪羽已經抱著枕頭往一樓狂奔。
就這樣，夜晚又在混亂與胡鬧中慢慢拉下帷幕。
某些人擠在同一間房，某些人蜷縮在窗簾後的躺椅，有人把睡袋搬進壁櫥裡，還有人堅持在樓梯底下搭帳篷。
至於玖條，他經過客廳時只瞥了一眼，又看到那張貼著「本日抽籤結果表」的白板，以及沙發上七人擠一張的鬧劇──
「……早點睡，別吵到鄰居。」
留下這句話後，他抱著胖橘默默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真正的寧靜，才在熄燈後的十五分鐘內緩緩降臨。
八號房裡，空蓋著棉被，靜靜望著天花板。胖橘趴在她肚子上，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可以進來了。」她輕聲說。
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兩個抱著枕頭的少女小心翼翼地鑽進來。
「謝、謝謝空空……！」
「我剛剛真的抽到樓梯間欸……」
「別吵，進來就睡。」空淡淡地說。
三人一貓擠在同一張床上，胖橘被人抱在中間，只能無奈地喵了一聲。
沒有人問她為什麼願意分享，大家都知道，空只是嘴上冷淡，其實不會放著誰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