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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二卷
第十九章 南方的新生与北方的游乐园
## 第十九章:南方的新生与北方的游乐园
赤霄出生后的第三天,石蝣和威宁终于为孩子正式取好了名字。
那天清晨,海风吹过白色木屋的窗户,威宁坐在婴儿床边,望着正在熟睡的小家伙,琢磨了半天,忽然开口说道:“叫赤霄怎么样?”
石蝣正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听见这个名字,停下脚步。
“赤霄?”
“赤红的赤,云霄的霄。”威宁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手,“我有翅膀,你也能控制星尘。以后他要是长大了,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吃饭睡觉吧?希望他能飞得高一点,看得远一点。”
石蝣低头看着孩子,笑了起来。
“好,就叫赤霄。”
襁褓里的男婴仿佛听见了父亲们的谈话,嘴巴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威宁立刻紧张起来。
“他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我觉得他只是饿了。”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现在该吃什么啊!”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好赶紧去找狐主任求助。
新手父亲的生活,就这样在手忙脚乱中正式开始了。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赤霄带来的变化远远不止一个家庭的喜悦。
消息沿着岛屿南部的聚落、贸易路线和幸存者营地迅速传播。有人亲眼见过那个浑身散发蓝光的婴儿,有人只是听说石蝣和威宁通过星尘孕育出了孩子,还有人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地讲成了某种神迹。
传闻真假参半,却没有影响人们的兴奋。
毕竟,大海啸摧毁了太多东西。人们失去亲人,失去家园,也失去对未来的信心。许多人甚至不敢再认真考虑明年会是什么样子,因为今天能不能活下去都成问题。
如今,南部的幸存者们却突然有了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一个孩子出生了。
而且,他的诞生似乎意味着某些曾经被灾难夺走的东西,还有机会重新回来。
石蝣和威宁的威望,也因此悄然上升。
最先表现出变化的,是一些曾经让人头疼的势力。
某天下午,一支由秃鹫帮旧成员组成的小队来到东海聚落外围。他们放下武器,主动要求见石蝣,表示愿意交出手中剩余的物资,接受聚落的规矩。
紧接着,又有几名前罗塞塔克隆人士兵前来投诚。
其中既有原本隶属于玛丽部队、后来脱离控制的人,也有一直独立行动、曾经与南部聚落发生过冲突的士兵。
面对这群来历复杂的人,负责接待的张海海没有急着答应。
他把友善异常物测谎仪先生请了出来。
那是一位外形颇为奇特的异常物,脑袋上顶着一圈会转动的指针,胸前还有一块不断变化数字的显示屏。它不会直接读出别人的全部想法,却能通过特殊方式判断对方是否存在明显的欺骗与敌意。
张海海让投诚者依次站到测谎仪先生面前。
第一个人紧张得额头冒汗。
“我是真的想加入你们。我以前干过不少坏事,但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
指针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了代表基本可信的位置。
第二个人也顺利通过。
轮到一名身材高大的前克隆士兵时,对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以前替罗塞塔做过很多事。有些事情,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恶心。我不敢说自己是好人,但至少这次,我不想再拿枪对着普通人了。”
测谎仪先生的指针同样没有指向危险区域。
张海海摸了摸下巴,扭头对陈以哼说道:“这可真稀奇。以前他们恨不得把我们当成敌人,现在居然主动来投诚。”
陈以哼看着那群放下武器的人,语气认真了些。
“也许是他们终于发现,跟着那些势力混下去,日子不会有任何改变。”
石蝣和威宁听完汇报后,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允许这些人暂时留下,但要求所有人接受观察和安排,过去的罪行也不能因为一句投诚就一笔勾销。
对于愿意劳动、愿意守规矩的人,聚落会给他们机会。
这一次,投诚者们没有提出异议。
而在医疗站里,狐主任正在向项大亮解释自己的猜测。
他指了指记录仪器,又指向赤霄所在的房间,接着用手势表达出一种向外扩散的意思。
项大亮盯着他的手势,越看越惊讶。
“你是说,赤霄的脑电波可能有些特殊,甚至会对南部一部分人产生影响,让他们的敌意减弱,更愿意选择合作?”
狐主任点头,但随即又摆摆手,示意这只是推测,现有证据还不足以证明因果关系。
项大亮陷入沉思。
“这可有意思了。咱们这个孩子还没学会走路,就已经开始影响世界了?”
狐主任指了指他,又做了个让他闭嘴的手势。
项大亮立刻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不乱说。科学研究,讲究证据。”
不过,等他转身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要是真的,以后是不是得给赤霄安排个儿童防骚扰制度?不然天天有人来求他摸摸头,谁受得了啊?”
南部的生活,似乎终于朝着更安稳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而在遥远的岛屿北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变化也正在发生。
那座曾经荒废多年的大型游乐园,终于完成了重建。
破损的摩天轮重新转动,旋转木马刷上了鲜艳的油漆,原本堆满杂物的广场变成了宽敞的活动区域。围墙经过加固,外围设置了隔离带,丧尸被阻挡在游乐园的安全范围之外。
更令人意外的是,游乐园竟然免费开放。
克赫乌尔的爷爷站在入口处,穿着一身整洁的衣服,脸上涂着厚厚的防晒霜,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颇为时髦的墨镜。他热情地迎接每一批到来的游民,告诉他们今天可以免费游玩,以后再来还有优惠。
“各位,欢迎来到这里!只要遵守规则,就能放心玩耍。这里有吃的,有喝的,也有休息的地方。你们不必花光全部物资,就能好好享受一天!”
一名衣衫褴褛的游民看了他半天,忍不住问道:“老先生,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老人笑容不变。
“一个希望大家过得开心的普通老人。”
对方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又看了看老人脸上厚得像刷墙一样的防晒霜,以及那双在阴影里仍显得格外醒目的紫色眼睛,迟疑着说道:“您这模样,还挺特别的。”
老人哈哈一笑。
“这个世界都变成这样了,谁还没有点特别之处呢?”
这句话倒是让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在星尘影响无处不在的年代,有人长出羽翼,有人获得奇怪的能力,还有人身体发生难以解释的变化。一个紫眼睛、涂着厚防晒的老先生,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更何况,他看起来确实很友善。
老人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究竟来自哪里,也没有急着提出建立国家之类的计划。他只是笑着招呼大家入园,安排人手给游客发放食物和饮水。
归顺他的罗塞塔士兵们也忙得不可开交。
以前,他们每天要操练、巡逻,时不时还得准备战斗。现在却有人穿上制服,坐进吉普车,沿着北部的聚落挨家挨户派发游乐园的宣传单。
一名士兵看着手里的彩色传单,忍不住向同伴抱怨:“我当兵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开车送广告也能算任务。”
同伴耸了耸肩。
“总比开车去打仗强吧?至少不会有人朝咱们脑袋开枪。”
“有道理。”
由于士兵们从周边找来了不少愿意合作的异常物,游乐园也逐渐变成了一个综合性的据点。
有的异常物负责种植蔬菜,有的帮忙加工食品,还有的经营修理摊位和手工艺品商铺。空出来的区域被改造成贸易市场,游民可以在这里交换物资,也可以用劳动换取食物和住宿。
老人并没有要求所有人立即归顺自己。
他只是让大家先来玩,先吃饱,再慢慢熟悉这里的生活。
这种做法倒是颇有几分旧时代快餐连锁店的经营风格,尤其是他那副热情招客的模样,总让人想起某个会向顾客亲切问候的白胡子老爷爷。
而在游乐园的中央表演区,克赫乌尔正穿着小丑服装,进行一场热闹的杂耍表演。
他的脸上涂着浓重油彩,其中加入了能够抵挡部分日光的特殊成分。他一边抛接彩球,一边熟练地转动手中的瓶子,偶尔还把几只瓶子同时抛向空中,再准确无误地接住。
几名罗塞塔士兵也化了妆,加入了表演队伍。
他们有的踩着高跷,有的扮成滑稽的小丑,还有人负责敲打乐器。曾经严肃的军事队伍,如今竟然成了游乐园的娱乐班底。
林发儿则站在表演区另一侧,手持中国剑,动作利落地演示着一连串剑术。他依然受到精神控制,整个人显得有些机械,却丝毫不影响表演的观赏性。
克赫乌尔看着台下孩子们的笑脸,忽然有些恍惚。
很久以前,大海啸还没有摧毁一切的时候,他也曾经喜欢热闹,喜欢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喜欢那些不需要考虑生存、权力和命令的普通日子。
此刻,他抛起最后一只瓶子,准确地接住,听见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他竟然真的笑了。
那笑容并非为了讨好爷爷,也不是为了扮演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而是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就在这时,表演区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一辆车停在附近,金云盛和凯文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之所以来到北部,并不是专程来探望什么老朋友,而是打算借着游乐园人流量增加的机会,为他们在熊栖雪场新开的夜店宣传一番。
金云盛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边走边说:“这里人可真不少。等会儿我们找个显眼的地方,把夜店的活动介绍贴出去。”
凯文戴着墨镜,脸上也涂了防晒用品。自从感染后,他的身体变成了半吸血鬼,对气味比从前敏感得多。
“先看看表演吧。”他说,“听着还挺热闹。”
两人顺着人群走到表演区旁边。
恰好此时,克赫乌尔正在进行最精彩的一段。他将几只瓶子抛到半空,身体旋转半圈,接着用手背、手肘和肩膀依次接住,动作连贯得令人眼花缭乱。
金云盛忍不住鼓掌。
“漂亮!这小丑真有本事!”
凯文也跟着拍了几下手。
然而,就在掌声响起的那一刻,克赫乌尔看清了台下两人的脸。
金云盛。
凯文。
曾经在地堡里和他一起相处过的人,如今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手里的瓶子突然脱了手。
啪的一声,瓶子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表演区顿时安静下来。
一个小孩疑惑地问旁边的母亲:“妈妈,小丑叔叔怎么啦?”
克赫乌尔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
他想走下台,想叫出两人的名字,想问他们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想告诉他们自己也还活着。
可是,他的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了爷爷的声音。
“别去认他们。”
那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你要学会狠心。现在和他们相认,对你没有好处。记住自己的身份,做好你该做的事。”
克赫乌尔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明明已经找回了一点过去的快乐,却在这一刻重新感到自己被困住了。
台下的凯文皱了皱鼻子。
“奇怪。”
金云盛扭头看他:“怎么了?”
“这个小丑身上的味道有点特别。”凯文盯着台上的人,努力分辨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你是说他身上的油彩?”
“不像。”
凯文又仔细闻了闻,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星尘改变过太多人的身体和气味,出现一些难以解释的差异,也不算特别奇怪。
克赫乌尔终于回过神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重新举起双手,向观众做出一个夸张的谢幕动作。
“各位,感谢大家的掌声!接下来,请欣赏更加精彩的节目!”
他向台下鞠躬,转身时却故意踉跄了一下,引得部分观众发出笑声。
随后,他借着整理道具的机会,悄悄离开了表演区。
金云盛还在鼓掌,凯文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逐渐消失在后台的小丑。
“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凯文问。
“奇怪?他可是小丑。”金云盛把宣传单整理好,随口说道,“小丑不奇怪,难道让你上台表演才奇怪?”
凯文想了想,竟觉得这话也有些道理。
他没有再追问。
没过多久,林发儿和另外几名化妆后的罗塞塔士兵便接替了表演。新节目开始后,观众的注意力很快被重新吸引过去,刚才摔落的瓶子也被工作人员收走。
没有人特别在意那个提前离场的小丑。
游乐园里的音乐依然欢快,摩天轮缓缓转动,摊位上的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在后台不起眼的角落里,克赫乌尔低着头,紧紧攥住自己的手。
他终于见到了曾经的朋友。
却只能装作从未认识他们。
第二十章 紫雾之外
## 第二十章:紫雾之外
北部游乐园的生意逐渐有了起色。
最初,附近的游民还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领点食物,看看表演,顺便打听这里究竟是什么来头。后来,他们发现游乐园确实没有强迫任何人加入,也没有人突然端着枪要求他们交出全部物资,便开始带着亲友一起来。
有些人干脆留了下来,在市场里摆摊,或者帮忙种植蔬菜、修理设备。游乐园周围渐渐出现了固定的居住区,偶尔还能听见孩子追逐打闹的声音。
克赫乌尔的爷爷对此十分满意。
他不急着宣布什么宏伟计划,只是每天穿着整洁的衣服,在园区里四处走动,和商贩聊天,询问游客的感受。那层厚得离谱的防晒霜依然涂得一丝不苟,紫色眼睛也时常引来好奇的目光,不过他总能用几句轻松的话把问题带过去。
至于克赫乌尔,他渐渐习惯了白天躲在房间里休息,晚上才出来表演。
白天的阳光对他来说并不友好。即使脸上的油彩加入了防晒成分,他也不愿意长时间暴露在光线下。于是,游乐园里的人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白天不怎么见得到那位小丑,到了傍晚,表演区才会重新出现那个身手灵活、总能逗得观众哈哈大笑的身影。
每当掌声散去,观众陆续离开,他便会卸下部分妆容,独自走出游乐园。
有时候,他沿着北边的林地散步,有时候则朝着黑原油田的方向走去。
那片区域位于岛屿南边,隔着连绵的山脉,与游乐园所在的北部相望。那里有他熟悉的气息,也有许多他曾经走过的地方。每次想到那些地方,他便会产生一种难以形容的冲动,仿佛只要离得足够近,便能暂时忘记自己如今被安排好的生活。
偶尔,他也会在林间遇见野鹿。
起初,鹿群发现他的气息便会迅速逃走。后来,克赫乌尔慢慢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动作,不再贸然接近,而是坐在远处,等它们逐渐放松警惕。
他并不想杀死这些动物。
当一头鹿终于愿意靠近时,他会轻轻抚摸它的脖颈,低声安抚,等它不再紧张,才小心地咬开皮肤,吸取少量鲜血。结束之后,他会用自己的唾液帮助伤口愈合,再摸摸鹿的额头,让它自行离开。
有时候,那头鹿还会回头看他一眼。
克赫乌尔总觉得,那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似乎在奇怪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类,为什么每次见面都要做些奇怪的事情。
“别看我,我也不想这样。”
他曾经这样对一头鹿嘀咕。
鹿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甩了甩耳朵,转身钻进树林。
克赫乌尔望着它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
这样的时刻并不多,却是他少有的、能够完全放松下来的时间。
然而,这天晚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林地里逗留太久。
他沿着山脚走了很远,最终来到群山交界的地方。
翻过这片山脉,再往前走,就能抵达白岸基地附近。
克赫乌尔知道,玛丽早已不在那里了。那座基地经历过混乱,如今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清楚。
但他还是想去看看。
或许是因为最近见到金云盛和凯文之后,他心里那些被压下去的念头又开始翻涌。过去的朋友、过去的生活,还有那个不必时时刻刻考虑爷爷命令的自己,都在他脑海中反复出现。
他越来越不愿意继续待在爷爷身边。
这种念头以前也有过,只是每次刚刚冒头,便会被现实压回去。爷爷掌握着太多东西,林发儿仍然受到控制,而他自己也始终没能找到真正离开的机会。
可是这一次,他忽然很想试试。
哪怕只是走到南边,看看熟悉的地方,再回来也好。
克赫乌尔沿着山路向上攀登。夜风从岩石间穿过,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越往高处走,周围便越安静,连野兽活动的痕迹也渐渐消失。
直到他看见那片雾。
夹杂着紫色的白雾笼罩在山脉之间,像一道没有尽头的屏障。雾气翻涌,却没有随着风向移动,反而隐隐透出一种不自然的流动感。远处的岩石在雾中变得模糊,仿佛有另一片空间藏在后面。
克赫乌尔立刻停下脚步。
他并不是不懂科学的人。
相反,他很清楚,眼前的景象绝非普通的天气现象。结合最近岛屿各地出现的空间异常,他几乎立刻便判断出,这里很可能存在虫洞。
而且,这个虫洞显然不稳定。
一旦进入其中,可能会被送到完全陌生的地方,甚至再也找不到原来的出口。
他盯着那片紫雾,脑海里闪过爷爷的脸。
如果自己真的消失了,爷爷会怎么做?
会派人寻找他吗?
还是会像处理其他不听话的人一样,干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克赫乌尔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害怕回到那座游乐园,越来越害怕每次醒来后都必须扮演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
“反正……”
他低声说着,抬起脚。
“反正我只是过去看看。”
下一刻,他走进了紫色的白雾。
最初几步,他还能够看见脚下的岩石和身后的山路。可随着雾气逐渐加深,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风声消失了。
远处的山影也消失了。
他试图回头,却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来时的方向。脚下原本平整的石路变得崎岖,周围的雾气不断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推着他向前。
克赫乌尔心头一沉。
他加快脚步,终于冲出了雾气。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彻底愣住了。
这里确实是一片山地,却与他记忆中的地形完全不同。
光秃秃的山路向远方延伸,岩石裸露,地面干裂。他站在高处往下望,原本应该能够看见的白岸基地没有出现,连熟悉的道路和建筑也不见踪影。
山脚下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原。
没有基地,没有熟悉的聚落,甚至看不到任何能够辨认方向的标志。
克赫乌尔的喉咙忽然发紧。
“这是什么地方?”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努力回忆自己穿过雾气时的路线。
他明明是朝着南边走的。
按照地形推算,自己应该能够抵达白岸基地附近。可眼前的一切,仿佛在嘲笑他对方向的判断。
难道虫洞把他送到了岛屿之外?
又或者,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克赫乌尔终于感到了恐惧。
他平时总觉得自己懂得足够多,至少能够理解周围发生的大部分事情。可现在,他连自己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
陌生的环境让他感到不安。
更让他不安的是,林发儿还留在爷爷身边。
那个被精神控制的年轻人依然像一名忠诚的卫兵,日复一日地站在爷爷附近。虽然克赫乌尔一直不喜欢爷爷控制别人的做法,却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林发儿遭遇危险。
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了,林发儿怎么办?
爷爷又会做出什么事?
克赫乌尔再也顾不上别的,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爷爷!”
他一边跑,一边喊出了这个自己平日里既依赖又畏惧的称呼。
“爷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也不知道那个声音能不能穿过空间,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他只是突然很想回到熟悉的地方,哪怕那里有他不愿面对的人和事。
他冲进荒原边缘的紫雾,跌跌撞撞地寻找出口。
奇怪的是,这一次,雾气似乎没有像刚才那样阻挡他。
他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推力,也没有再次被送往陌生的山路。等他终于穿过那层翻涌的紫色屏障,熟悉的岩石和山坡重新出现在眼前。
他回来了。
克赫乌尔扶着一块岩石,弯下腰,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抬起头,确认周围的景象确实没有变化。
“还好……”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说道:“还好我回来了。”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半吸血鬼,或许与这片紫雾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联系。更没有想到,自己的恐惧和强烈的归返意愿,可能影响了这次穿越的结果。
此刻,他只顾着庆幸。
等呼吸逐渐平稳,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雾。
如果这片虫洞真的把南部区域隔绝在另一边,那么爷爷原本打算利用的许多资源和道路,恐怕都要受到影响。黑原油田、白岸基地,以及南部那些熟悉的地方,短时间内都可能无法抵达。
爷爷想要扩张势力,显然不会喜欢这种情况。
克赫乌尔慢慢站直身体,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难得的轻松。
“这样也好。”
他望着雾气,轻轻呼出一口气。
“如果南边真的过不去,爷爷总不能什么都不管,还天天想着建国吧?”
这个念头让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或许,爷爷会因为这道虫洞而暂时放弃某些计划。或许,他会把注意力转向游乐园的经营,不再忙着折腾那些危险的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林发儿也许能少受些控制,而自己也能有更多喘息的时间。
克赫乌尔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希望。
但至少,此刻他愿意相信。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间的紫雾,转身沿着来路向游乐园跑去。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当自己把这个消息告诉爷爷时,对方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第二十一章 愿望箱与紫色迷雾
## 第二十一章:愿望箱与紫色迷雾
克赫乌尔一路跑回游乐园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园区里的音乐早已停下,表演区正在收拾道具,几名罗塞塔士兵把最后一批桌椅搬进仓库。远处的摩天轮仍然亮着灯,缓缓转动的彩色灯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克赫乌尔绕开还在聊天的工作人员,匆匆回到了住处。
他原本以为爷爷已经休息了,没想到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愉快的笑声。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这回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吐出什么东西!”
客厅里,克赫乌尔的爷爷正蹲在地上,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个奇怪的家伙。
那东西有着几条粗壮的螃蟹腿,身体却像一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箱体上黄紫相间的花纹十分醒目,顶部还有一张可以开合的嘴巴,每次张开时,里面都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它正慢吞吞地横着移动,几条蟹腿踩得地板咔咔作响。
克赫乌尔站在门口,盯着那东西看了好几秒。
“爷爷,你又从哪里弄来这种奇怪的东西?”
老人闻声回头,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
“回来得正好!快过来看看,我的新朋友。”
他拍了拍箱子似的身体,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愿望箱。”
克赫乌尔走近几步,低头观察那张正在开合的嘴。
“愿望箱?它能实现愿望?”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种实现愿望。”老人笑着摆手,“不过,它的本事也相当有趣。只要给它喂东西,它就会吐出另外一样东西,而且经常能给人惊喜。”
克赫乌尔挑起眉毛。
“还能这样?”
“我也是刚发现的。”
老人说起这件事,显然十分兴奋。
“今天我本来打算检查一下鬼屋。那地方封闭太久了,里面的设施早就坏得七七八八,我想着看看能不能修复,重新开放。结果刚进去,就听见角落里传来声音。仔细一找,才发现这个小家伙一直躲在那里。”
他伸手拍了拍愿望箱,后者立刻把嘴张开,发出一声像打嗝似的响动。
“你看,它还挺喜欢我。”
克赫乌尔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哇。”
这确实很不可思议。
末世里的异常物千奇百怪,有些拥有危险的攻击能力,有些能协助人类生活,还有些根本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可这种吃进去一样东西,再吐出另一种东西的能力,还是让克赫乌尔感到新鲜。
“那你喂过它什么?”他问。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铁桶。
“废铁。”
克赫乌尔低头一看,桶里确实装着一些弯曲的金属碎片,旁边还放着一块明显不属于普通生活用品的东西。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爷爷,那是丧尸的头?”
“没错。”
老人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先把它弄干净了些,再试着喂给愿望箱。结果你猜怎么着?”
克赫乌尔配合地问:“吐出了什么?”
“医院用的血袋。”
老人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克赫乌尔看着那袋血,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老人则越说越兴奋。
“虽然不知道它具体遵循什么规律,但只要继续研究,没准还能找到更稳定的交换方式。以后我们只需要收集丧尸的脑袋和废铁,就有机会换来足够的血袋。这样一来,至少不用为了吸血去杀人,也不必每次都跑到森林里找鹿了。”
克赫乌尔先是松了口气,随即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这样挺好的。”
他说得很真诚。
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能够靠吸血维持身体所需,却始终不愿意对人类下手。即使是寻找野鹿,他也会尽量避免伤害它们。
倘若愿望箱真的能够稳定提供血液,那么至少有一件让他长期困扰的事情,终于有了解决的可能。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可是,爷爷,你不是一直喜欢喝新鲜的吗?”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老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血袋,眼神里浮现出一点明显的失望。
“你还是不肯下手啊。”
克赫乌尔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爷爷说的是什么。
老人对于吸血这件事,从来不像他那样有所顾虑。对方更喜欢新鲜的血液,也从不认为自己有必要为了别人的生命克制欲望。
在爷爷看来,既然他们拥有远超普通人的能力,那么获取食物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克赫乌尔不这么想。
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说道:“我不想杀人。”
老人没有说话。
愿望箱在两人中间慢慢爬动,螃蟹腿碰到桌脚,发出几声轻响。
过了一会儿,老人把血袋放回桌上。
“好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却没有继续争辩。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陪你试试。前提是,这个愿望箱确实能提供足够多的血袋。要不然,光靠它偶尔吐出一两袋血,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克赫乌尔终于露出笑容。
“这个简单。以我们的能力,外面那些丧尸又不难对付。至于废铁,游乐园附近多的是。只要愿望箱肯吃,我们每天都能收集一大堆回来。”
老人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箱体。
“说得也是。明天可以安排人去试试,先弄清楚它究竟喜欢什么,又能稳定吐出什么东西。”
克赫乌尔看着愿望箱,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些。
他原本担心爷爷会因为自己的态度而不高兴,没想到对方竟然愿意作出让步。虽然他知道,这不意味着爷爷突然变成了一个温和的人,但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们暂时达成了一致。
随后,他想起自己今晚真正要说的事。
“对了,爷爷。”
老人抬起头。
“还有什么?”
克赫乌尔收起笑容,把自己在山脉边界遇见紫色白雾,以及误入另一片陌生山地的经历完整讲了一遍。
他说到自己看不见白岸基地,只能望见一片荒原时,老人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你确定是紫色和白色交织的雾气?”
“确定。它不像普通的雾,周围的空间好像都变得不正常了。我进去之后,连原本的方向都分不清。”
“然后你又自己走了回来?”
“是的。我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困在里面,结果回去的时候,反而顺利得多。”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缓缓走了几步,像是在思考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克赫乌尔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期待爷爷会不会因此改变原来的计划。
如果南部的道路真的被虫洞阻断,那么无论是资源获取,还是势力扩张,都会变得困难许多。
至少,爷爷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易地把南北两边的事情都掌握在手里。
然而,老人最终只是停下脚步,淡淡地说了一句:“好吧,我知道了。”
克赫乌尔愣了一下。
“就这样?”
“那你还想怎么样?”老人转过头看他,“你已经平安回来了,眼下也没有更多可靠的信息。等弄清楚那片区域的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这番话听起来平静得过分,让克赫乌尔有些摸不准爷爷究竟在想什么。
老人却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
“早点休息吧。”
克赫乌尔下意识地问:“现在就休息?”
“不然呢?你准备通宵研究虫洞?”
“不是,我是说,按照人类的作息,现在睡觉,明天一早就得起来了。”
老人眯起眼睛。
“我们现在住在一群人类中间。那些士兵未必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当然得尽量维持正常的生活习惯。你总不能每天白天躲在房间里,晚上才出来活动,还指望所有人都不觉得奇怪吧?”
克赫乌尔想了想,诚恳地回答:“可是我估计明天还是起不来。”
老人盯着他。
克赫乌尔又补充了一句:“可能要到傍晚才醒。”
客厅安静了几秒。
愿望箱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老人慢慢转过头,望着那个不知为何显得十分精神的异常物,最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行吧。”
他重新看向克赫乌尔。
“你继续睡你的。我自己起早一点,去安排愿望箱的事,再看看游乐园的运营情况。”
克赫乌尔顿时松了口气。
“谢谢爷爷。”
“别高兴得太早。”老人抬起一根手指,“你最好祈祷这东西真有那么好用。否则,明天收集废铁和丧尸脑袋的活,你也得参与。”
克赫乌尔看了看愿望箱,又看了看爷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知道了。”
夜色渐深,游乐园外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而客厅里的愿望箱仍在慢吞吞地移动,黄紫相间的箱体映着微弱的灯光,像一件突然闯入这个世界的古怪礼物。
克赫乌尔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脑海里却依然浮现着那片紫白色的迷雾。
他不知道那片虫洞究竟通向哪里,也不知道爷爷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但至少今晚,他不必再担心因为不愿杀人而与爷爷争执,也暂时不用面对那些让他喘不过气来的计划。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去。
在客厅里,老人仍站在愿望箱旁边,望着桌上的血袋,神情若有所思。
第二十二章 早餐与北方的提议
## 第二十二章:早餐与北方的提议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克赫乌尔终于醒了。
严格来说,他并不是自己醒来的,而是被一阵持续不断的咕噜声吵醒的。
“咕噜,咕噜,咕噜。”
声音就在床边,听起来像有人把一锅浓汤放在火上煮,偏偏还忘了关火。
克赫乌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伸手摸向枕头,打算把耳朵捂住。可那声音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变得更加欢快。
他费力地翻了个身,终于看见了声音的来源。
愿望箱正用几条螃蟹腿挂在窗帘上,整个箱体随着窗帘一起晃来晃去。黄紫相间的身体撞到窗框,发出轻轻的咚咚声,顶部的嘴巴一张一合,仿佛正在享受某种只有它自己才能理解的游戏。
“你在干什么啊……”
克赫乌尔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
他本想伸手把窗帘拉回来,却忽然注意到阳光的位置。幸好,窗帘虽然被愿望箱弄得乱七八糟,阳光还没有照到床上。
他立刻缩回被窝,长长地松了口气。
“别调皮了。”
愿望箱似乎听见了他的声音,停下动作,转动几条腿,慢慢朝床边爬来。
克赫乌尔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发出几声逗弄小动物似的轻响。
“啧啧,过来,过来。”
愿望箱果然被吸引了。
它沿着床脚爬上来,几条腿在床单上踩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克赫乌尔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它的箱体。
“乖家伙,今天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愿望箱张开嘴巴。
咕噜。
紧接着,两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血袋被它吐了出来,啪嗒两声落在床边。
克赫乌尔愣了愣,随后坐起身。
“哇,你还真知道我需要什么。”
他拿起血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异常后,才慢慢喝了起来。对他而言,这比寻找野鹿方便得多,更重要的是,不必为了填饱肚子而伤害其他生命。
喝完其中一袋,他终于觉得身体舒服了些。
不过,困意依旧没有消退。
克赫乌尔揉揉眼睛,准备看看爷爷有没有留下什么交代。果然,房间里的桌面上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旁边还压着一支笔。
他展开纸条,认出了爷爷那种一板一眼的字迹。
上面写着:
“既然我们要模仿人类的作息生活,那么不妨从按时起床吃早餐开始。愿望箱的事情暂时保密,除了你和我,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已经带林发儿和两名士兵去给游乐园发宣传单了,中午回来。”
克赫乌尔读完,忍不住叹了口气。
“按时起床吃早餐……”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才起来,也算早餐吧。”
至于保密的事情,他倒是没有意见。愿望箱的能力实在太过特殊,一旦让外人知道,恐怕每天都会有人跑来打听,甚至有人想把它抢走。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桌面,随后低头看向正试图继续爬窗帘的愿望箱。
“听见没有?以后不许到处乱跑。你现在可是机密。”
愿望箱发出一声咕噜,显然并不在意自己是否属于机密。
克赫乌尔无奈地把它抱起来,放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腰。
“好了,我再睡一会儿。爷爷说中午回来,反正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他说完便闭上眼睛。
愿望箱却似乎不愿意安静下来,在他身旁慢吞吞地转动着身体。
克赫乌尔伸手搂住它,把它固定在自己怀里。
“老实点。”
这一次,愿望箱总算没有继续折腾窗帘。
没过多久,房间里便重新安静下来。克赫乌尔抱着这只奇怪的异常物,再次沉沉睡去。
他并不知道,爷爷此时正在北部的另一处聚落里,进行着远比派发宣传单更加重要的工作。
吉普车沿着积雪覆盖的道路缓缓前进,车轮碾过薄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车上除了老人,还有林发儿和两名罗塞塔士兵。林发儿坐在副驾驶位置,依旧沉默寡言,双眼警惕地观察着周围。两名士兵则把一叠叠游乐园的宣传单放在后座,准备抵达目的地后分发出去。
“前面就是最近的散人聚落了。”其中一名士兵说道,“人数不算多,主要靠狩猎、采集和交换物资生活。”
老人透过车窗望向远方。
那里坐落着一片低矮的房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道炊烟升起,在寒冷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很好。”他微笑着说,“人少有时候反而方便,大家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谈。”
吉普车停在聚落入口后,老人带着林发儿和两名士兵走了进去。
起初,居民们对他们颇为警惕。毕竟,末世里的陌生人往往意味着麻烦,更何况来者还有两名穿着罗塞塔制服的士兵。
老人却没有急着发放宣传单,而是先和几个正在整理木柴的居民聊了起来。
他询问他们的生活情况,询问冬天的食物是否充足,也关心附近有没有丧尸出没。
他的态度十分亲切,言语间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意思。
渐渐地,聚落里的居民愿意围过来听他说话。
就在气氛逐渐融洽的时候,老人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悄然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某种不易察觉的力量。
“各位,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北部的聚落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团结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人群里有人皱起眉头。
“团结起来?”
“没错。”老人点头,“我们可以共同商量道路安全、物资交换、异常物管理,以及如何应付外面的危险。遇到困难时,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一名年纪较大的居民摇了摇头。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里一直下雪,各个聚落之间隔着山路,有时候连自己都顾不上,哪有那么容易联合起来?”
旁边有人附和道:“而且大家习惯了自己过自己的日子。我们没有谁服谁,也没有哪个聚落有资格命令其他人。”
老人并没有反驳。
他只是慢慢点头,仿佛完全理解他们的顾虑。
“你们说得很有道理。环境恶劣,交通困难,每个聚落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想让所有人一下子改变,当然不现实。”
他稍稍停顿,随后继续说道:“但正因为这里寒冷,正因为我们暂时无法前往黑原油田,才更应该考虑团结的问题。”
众人不由得安静下来。
老人看着他们,语气比先前更加郑重。
“我们无法控制天气,也不能保证每一条道路都安全。可是,我们至少可以决定遇到困难时,是各自躲在自己的房子里,还是愿意伸手帮助邻居。”
“如果某个聚落缺少粮食,另一个聚落有多余的储备,双方能不能交换?”
“如果丧尸逼近某条道路,附近的人能不能共同清理?”
“如果有一天,某个聚落遭遇灾难,其他人是否愿意伸出援手?”
他没有大声演讲,也没有刻意渲染恐惧,只是逐一提出那些所有人都曾经遇到过的问题。
居民们听得越来越认真。
有人低头思考,有人小声和身旁的人讨论,先前的怀疑逐渐变成了犹豫。
一名年轻人终于开口:“如果只是互相帮助,不要求大家住在一起,也不要求每个聚落都听从同一个人的命令,倒不是不能考虑。”
“当然。”老人立即回应,“团结不等于失去自由。我们可以先建立一个共同商议的机制,让各个聚落选出代表,讨论大家都关心的问题。至于具体采取什么形式,可以慢慢决定。”
他说得十分诚恳,仿佛从未打算急着控制任何人。
可在他心里,这些话已经朝着他期待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只要有人愿意坐下来讨论,接下来就有机会继续推进。
有人提出,不如由这位老人先牵头组织讨论,毕竟他见多识广,也有能力调动罗塞塔士兵和游乐园的资源。
其他人听了,也觉得不无道理。
老人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笑着摆手。
“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真正的决定权,应该留给你们自己。”
这番谦逊的表态反而让不少人更加认可他。
随后,在场的居民决定进行一次简单的举手表决。
问题也很明确。
如果将来北部各个聚落决定建立一个类似联邦的共同体,大家是否愿意留在当地,参与后续的讨论?
这并不意味着今天就要加入某个国家,也不代表所有细节已经敲定,只是询问大家是否愿意继续探索这种可能。
老人站在一旁,没有催促任何人。
“同意的人,可以举手。”
起初,只有几个人缓缓抬起手。
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一只只手臂在寒冷的空气里举了起来。有人仍然带着迟疑,有人则已经开始和邻居讨论未来的安排,但他们至少愿意留下来,听听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做。
老人望着眼前的景象,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很好。”
他轻轻点头,仿佛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
而在他的心里,这个结果却让原本因南部虫洞而产生的顾虑减轻了不少。
既然通往南方的道路暂时受阻,那么先把北部各个聚落组织起来,也未尝不是一条可行的路。
至于将来究竟要走到哪一步,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告诉任何人。
老人向众人道别,又叮嘱他们继续留意游乐园的开放消息。随后,他带着林发儿和两名士兵重新坐上吉普车,驶向下一处聚落。
车厢里,宣传单仍然堆得整整齐齐。
林发儿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位置,望着前方被积雪覆盖的道路。
老人则靠在座椅上,神情轻松,甚至还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至于游乐园住处里的克赫乌尔,此时仍抱着愿望箱睡得正香。
老人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对驾驶座上的士兵说道:“继续前进吧。下一处聚落应该也快到了。”
吉普车没有转向游乐园,而是沿着北部的道路,驶向了更远的雪地。
第二十三章 游乐园地下的秘密
### 第二十三章:游乐园地下的秘密
下午一点半,克赫乌尔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伸手摸向床头,想看看现在究竟几点了。还没等他找到钟表,爷爷的声音便直接在脑海里响了起来。
“醒了就别赖床了。我中午忙着处理事情,今天不回去吃饭。你可以喂愿望箱吃点丧尸脑袋和废铁,省得它整天缠着你。”
克赫乌尔揉了揉眼睛。
“我十一点就喝过了。再说了,它又不是非得吃饭不可,您怎么比我还惦记它?”
脑海里的声音停顿片刻。
“我只是觉得,既然养了,就得弄清楚它究竟能做什么。”
“说得好听,您明明就是对它吐出来的东西感兴趣。”
这次爷爷没有回答,似乎已经忙着去处理别的事情了。
克赫乌尔坐起身,转头看向床边。愿望箱正趴在窗帘旁边,几条蟹脚似的肢体勾着布料,像是正在研究怎样才能把整块窗帘扯下来。
“你可别再折腾了。窗帘坏了,明天我就只能把你挂在窗户上遮阳。”
愿望箱咕噜了一声,慢吞吞地缩回了床边。
克赫乌尔换好衣服,拿起防晒油彩,对着镜子仔细涂抹起来。他先处理额头和鼻梁,再把脸颊、下巴以及耳朵附近容易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涂得严严实实。最后,他检查了一遍脖子,确认没有遗漏,才戴上墨镜。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拉开了窗帘。
游乐园的白天与夜晚截然不同。
昨晚灯光璀璨的旋转木马此刻安静地停在广场上,过山车轨道横跨几栋建筑,远处的市场已经开门营业。摊贩摆出了蔬菜、旧衣物、修理工具和各种从废墟里搜集来的日用品,几名士兵穿着整齐的制服,在摊位之间巡逻,偶尔停下来帮忙搬运货物。
有人因为价格争执了几句,旁边的士兵便上前调解。没过多久,双方各退一步,竟然还互相帮着把货物搬到了隔壁摊位。
克赫乌尔看得直皱眉。
“这也太和气了吧。”
他很清楚,爷爷对这些士兵动过手脚。那种影响并不会让他们变成彻底失去思想的木偶,却能削弱他们的敌意,让他们更容易服从命令,也更愿意与身边的人合作。
于是,原本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拔枪相向的家伙,现在居然能够耐心地替商贩修补摊棚。
“爷爷到底给他们的脑子加了什么东西?”
克赫乌尔小声嘀咕,最后还是把窗帘拉了回去。
外面越是井井有条,他越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他从桌上拿起几个练习用的小瓶子,开始练习杂耍。瓶子在指尖翻转,又被他抛向半空,落下来时稳稳地接在另一只手上。起初,他还能专心数着次数,后来却渐渐觉得无聊。
“瓶子,瓶子,还是瓶子。难道我以后的人生就只有瓶子了吗?”
他把最后一个瓶子放回桌上,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门外。
“要不然,换点别的玩?”
克赫乌尔想到了皮球。
他先把愿望箱关在房间里,叮嘱它不许乱动东西。愿望箱似乎没听懂,只顾着用蟹脚敲打箱体,发出一连串咕噜声。
“我就出去一会儿。你要是敢把我的床啃了,回来我就让你喝三天脏水。”
说完,他关上门,沿着走廊往存放游乐园道具的柜子走去。
他们住的这几层平时没有士兵巡逻。爷爷显然认为,只要那些人不来打扰,克赫乌尔便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对克赫乌尔来说,这倒是个难得的好处,至少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活动,不必担心有人突然闯进来询问他在做什么。
他找到放皮球的柜子,翻出一个橙红色的小球,在手里掂了掂。
“爷爷这人真有意思。”
克赫乌尔靠着墙,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要是他组建不了国家,没准还会改行组建黑帮。反正只要让他闲下来,他就一定会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把皮球往地上一扔,开始在走廊里踢了起来。
由于半吸血鬼的体质,他的力量远超普通人。即使只是随意一脚,也足以把皮球踢得撞穿墙板。为了避免惹出麻烦,他刻意收敛力气,控制着每一次触球,让皮球像普通人踢出来的一样,在地板上滚动、弹起,再落回他的脚边。
一开始,他踢得很生疏。
后来,他逐渐找到了感觉。皮球撞上墙壁,再反弹回来。他侧身接住,又轻轻一拨,橙红色的球便沿着走廊滚出去老远。
克赫乌尔的心情终于轻松了些。
至少在这一刻,他不必考虑爷爷的计划,不必想着那些被精神影响的士兵,也不必回忆自己究竟还要扮演多久的小丑。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来一脚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别的念头。
这一分神,脚下的力道便没有控制好。
皮球斜着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走廊尽头的柜子上。
咚!
声音有些沉闷,不像撞在普通木柜上发出的响声。
克赫乌尔停下动作。
“嗯?”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皮球,又伸手敲了敲柜子的侧面。
声音不太对。
这柜子一直摆在这里。他和爷爷搬进游乐园后,谁也没在意过它,只觉得它不过是个放杂物的旧家具。可现在仔细观察,柜子的外层似乎比一般木料更光滑,边角也没有长期受潮后常见的膨胀痕迹。
克赫乌尔伸手推了推。
他不敢使出全力,毕竟自己一旦控制不好,整个柜子恐怕都会飞出去。然而,柜子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底部却传来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动作惊动了。
克赫乌尔收起笑容,蹲下来检查柜子的边缘。
“这里面不会真藏着什么吧?”
他打开柜门,里面堆着几件落满灰尘的旧道具,还有一些早已失去用途的零件。他把东西一件件取出来,仔细检查柜子内部,仍然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他的手指摸到柜子内侧靠下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块表面,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区别非常细微,如果不是他刚才听见了异常响声,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克赫乌尔用指尖轻轻按了按。
没有反应。
他换了个角度,又沿着那块区域摸索了一遍。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时,那层看似坚硬的表面忽然向内退缩,紧接着,一块隐藏的触屏面板缓缓显现出来。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映在他的墨镜上。
上面排列着几个简洁的图标,其中一个图标很像电梯楼层选择界面。
克赫乌尔沉默了几秒。
“我就知道,这地方不会这么简单。”
他伸手点了一下屏幕。
紧接着,柜子旁边的墙壁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两侧墙板向旁边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建筑内部的电梯入口。
克赫乌尔摘下墨镜,凑近看了看。
“这游乐园以前不是有赛耶参股吗?”
他想起了那位已经失踪的前总统。
“难道他当年还在这里修了个秘密基地?总统都失踪了,秘密基地倒是保存得挺好。”
他站在电梯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去。
电梯面板上没有复杂的楼层名称,只有几个数字。他试探着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门缓缓合拢。
电梯开始向下运行,最初几秒几乎没有声音,随后才传来轻微的机械振动。克赫乌尔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心里逐渐升起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这里绝不只是普通的地下储藏室。
片刻之后,电梯停了下来。
门打开的一瞬间,顶上的灯光依次亮起,像一条沉睡已久的巨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克赫乌尔站在入口处,久久没有迈步。
眼前是一片庞大的地下空间,远比游乐园地面上的任何建筑都要宽阔。墙壁经过特殊加固,地面铺设着完整的防水层,部分区域甚至能看见大海啸留下的水渍痕迹,却没有真正被洪水摧毁的迹象。
这里显然是专门建造的避难设施。
随着他的到来,墙面上的指示灯逐渐亮起,几台沉寂多年的设备开始自检,机械臂缓缓抬起,屏幕上闪过一串串数据。
克赫乌尔沿着通道往前走,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左侧是一排克隆人实验舱,部分舱体仍然保持着运行状态。再往前,是武器制造区,几条生产线排列得整整齐齐,虽然目前没有启动,却能看出保存得相当完整。
另一边的隔离区域里,摆放着大量生化实验设备。更远处,异常物收容箱整齐地排列在专用房间中,每个箱体都配有独立的监控与控制系统。
他甚至看到了种植区。
一排排培养架延伸到视线尽头,灌溉设备、照明系统和温度控制装置一应俱全。即使外面的世界再次陷入混乱,这里似乎仍然能够维持相当长时间的生活所需。
然而,真正让克赫乌尔停下脚步的,是另一片区域。
那里摆放着几台体积庞大的智能挖矿机器。
机身上残留着罗塞塔集团的标识,机械钻头和自动运输装置都保存完好。旁边的终端显示着设备维护记录,以及有关星尘矿脉探测、自动采掘和矿石运输的技术资料。
克赫乌尔快步走到终端前,逐项查看起来。
“等等,这些东西要是还能用……”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机器,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北部并非没有矿脉。只要找到合适的山脉,把智能挖矿机器部署到固定地点,就可以让它们自行探测、开采,再把矿石运送回来。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必冒险穿过紫白色迷雾,更不用把希望寄托在黑原油田上。
旁边的克隆人实验区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假如设备能够恢复运作,北部便有机会获得更多人手。无论是维护游乐园、修建防御设施,还是经营新的聚落,都不必只依赖现有的那些士兵。
武器、能源、粮食、实验设备,甚至异常物收容技术,这里几乎什么都有。
克赫乌尔站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担忧有些可笑。
爷爷还在为北部缺乏资源、难以建立稳定秩序而四处奔波,可这座游乐园的地下,竟然藏着如此庞大的设施。
他缓缓闭上眼睛,尝试在脑海里构建一个清晰的念头。
“爷爷,快回来看看。”
这句话没有经过任何通讯设备,而是借助他们之间特殊的精神联系,直接传入了远方老人的意识之中。
克赫乌尔睁开眼睛,再次看向那些逐渐恢复灯光的设备。
“您这回可有得忙了。”
第二十四章 前总统的秘密日志
### 第二十四章:前总统的秘密日志
下午两点半,游乐园住所的门终于开了。
老人带着林发儿走进来,刚准备叫克赫乌尔出来问话,便发现原本摆放旧柜子的地方已经空了,旁边的墙壁露出一道不该存在的缝隙。
他停下脚步,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哟,看来我家孙子今天没白睡觉。”
林发儿站在他身后,神情呆滞,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进隐藏电梯,按下最底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时,地下基地已经亮起了大半灯光。克赫乌尔正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块记录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几项尚未完成的系统检查。他显然已经花了不少时间熟悉这里的布局,连几个主要区域的功能都弄清楚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你终于回来了。”
“怎么,想我了?”老人笑眯眯地走出来,打量着四周,“我就知道你不会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你看看,这地方多好,简直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礼物。”
他走到克隆人实验舱旁边,透过玻璃观察里面的设备,又转向生化实验区,满意地点了点头。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回头看向林发儿。
“有这么好的实验室,看来我们可以把林发儿的血拿来研究一下了。说不定能弄出点特别的东西。”
林发儿没有反应,依旧站在原地。
克赫乌尔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从附近的工具台上抓起一把刚刚找到的匕首,几步挡到林发儿面前,刀尖直指老人。
“你敢动他试试!”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么认真干什么?我不过开个玩笑。”
“这种事情也能拿来开玩笑?”
“好吧,好吧,别激动。”老人举起双手,脸上仍挂着笑意,“我真正的想法,是抽取一些血液,看看能不能克隆出更多这样的个体。我们自己不能喝他的血,不代表别人不怕。假如有一天遇上其他吸血鬼势力,这种东西说不定就能成为一件让对方忌惮的武器。”
克赫乌尔没有放下匕首。
“什么其他吸血鬼势力?我们来到这边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见到。你整天就幻想跟其他人打仗,难道不累吗?”
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忘了凯文?”
克赫乌尔的手指顿时收紧。
老人看着他的反应,慢悠悠地说道:“我从你的脑电波里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看来,你们之间的交情不浅。”
“你别去烦他!”
克赫乌尔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
“我警告你,离他远点。他跟你那些计划没有关系,也不欠你什么。”
老人看了孙子几秒,忽然摆了摆手。
“好了,不逗你了。既然你已经把这里摸索得差不多了,就跟我说说你的发现吧。你应该不会只顾着看热闹,什么都没做。”
克赫乌尔把匕首放回工具台,冷冷地看着他。
“你让我恶心。你自己看。”
这句话让老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孙子最多只是抱怨几句,毕竟克赫乌尔一直不喜欢他的某些做法,却很少把话说得如此直接。老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难受,但他不愿意表现出来,于是只哼了一声,装作根本不在乎。
“行,我自己看就自己看。看来有些人长大了,连爷爷都不放在眼里了。”
克赫乌尔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林发儿身边,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到自己身后。
老人瞥见这一幕,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过身,朝地下基地中央那个明显规模更大的控制台走去。
这里的操作设备保存得相当完整。屏幕能够显示各个区域的状态,部分终端甚至还储存着过去的操作记录。老人一边查看,一边啧啧称奇,仿佛刚才的不愉快已经被他抛到了脑后。
不久,他发现控制台下方有个不起眼的金属抽屉。
抽屉没有把手,正面只有一道窄缝,看起来与周围的装饰融为一体。
老人蹲下身,试着拉了拉,发现抽屉锁得很紧。
他抬头看向克赫乌尔。
“孙子,你居然没把这个弄开?”
克赫乌尔抱着胳膊站在几米外。
“我不想当小偷。你自己弄。”
“哎呀,什么叫小偷?这里现在又没有主人,放着也是浪费。”
老人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手上却毫不客气。他抓住抽屉边缘,稍稍用力,金属外壳便发出一声刺耳的变形声。再一扯,锁扣直接断裂,抽屉被他硬生生拉了出来。
里面没有钥匙,没有芯片,也没有什么能够启动秘密武器的装置。
只有一本厚厚的日志。
老人把日志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忍不住笑道:“哈哈哈,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就这么一本破本子,值得藏得这么严实吗?”
克赫乌尔瞥了一眼,没有搭理他。
老人随手翻开第一页,起初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可看了几行后,他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日志记录的是一系列生化实验。
某种怪物的组织结构、特殊培养液的配比、实验失败后的处理方式,以及不同生物样本融合后产生的畸变,都被写得清清楚楚。部分页面上还画着简略的实验舱结构图,旁边标注着日期和编号。
“原来如此。”老人翻了几页,撇了撇嘴,“赛耶这些年还真没闲着。”
克赫乌尔终于走近了一些。
“你说什么?”
“你以前的老朋友,在这里偷偷制造生化怪物呢。”
老人晃了晃日志,语气里没有多少惊讶。
“不过,这些东西倒不怎么新鲜。我们以前见过的失败实验,比这奇怪得多。”
他继续向后翻阅,越看越觉得乏味。基地里没有发现与日志相对应的怪物,也没有找到成批存放的生化材料。实验舱大多空着,许多设备内部也被清理过,似乎在大海啸之前,这里的研究人员就已经撤走了重要资料和样本。
只有这本日志被留了下来。
老人摸了摸下巴。
“奇怪。既然重要东西都搬走了,为什么偏偏留下这个?”
“也许有人故意留下来的。”克赫乌尔说,“或者有人离开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带走。”
“也有可能。”
老人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随后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笑声。
“哎呀,我亲爱的孙子,你的老朋友可真会给人惊喜。”
克赫乌尔皱眉。
“又怎么了?”
老人把日志举起来,指着其中一页。
“赛耶居然是个撒旦教教徒。”
地下空间里安静了一瞬。
克赫乌尔走过去,一把接过日志,低头查看。
那一页夹着一张折叠过的地图,纸张已经泛黄,上面用红色笔迹圈出北部偏中间的一片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字。
黑域。
地图下方还有几行备注,反复强调那里属于禁区,长期出现异常雷暴,即使在天气晴朗的时候,也能听见雷声从山谷深处传出。周围没有稳定的居民点,进入者必须携带特殊设备,并避免在雷暴期间接近中心区域。
再往后翻,内容便开始变得古怪。
大量拉丁文夹杂着英文记录,页面上画满了类似宗教仪式的符号,其中一些图案看起来像倒置的十字架,另一些则是几何图形与人形轮廓的组合。
英文部分提到了虫洞现象、空间裂隙,以及某种试图借助异常能量打开通道的研究。
但从记录结果来看,这项研究始终没有成功。
更令人不安的是,赛耶的团队似乎并不满足于科学实验。他们把黑域视为进行禁忌仪式的理想地点,甚至在大海啸发生以前,就曾在那里尝试举行召唤所谓堕落天使的仪式。
克赫乌尔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
“不可能。”
他低声说。
老人凑过来,随意扫了几眼。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看看这些符号,再看看旁边的记录。至少写日志的人,是认真相信这一套东西的。”
“可赛耶不是这种人。”
克赫乌尔抬起头,像是想从老人那里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以前是革命游击队出身,带着一群人到处活动,后来才开始搞新能源。他确实越来越独裁,也喜欢把所有事情都弄得像一场表演,但他会跟大家一起玩,会亲自去看新建的设施,还会为了一个项目跑到实验室里折腾半天。”
他说得越来越快,仿佛只要把过去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就能证明眼前这本日志是假的。
“他喜欢研究新科技,喜欢折腾那些乱七八糟的机器。他不是这种人。”
老人没有立刻反驳。
他知道,克赫乌尔记忆中的赛耶,和这本日志里的赛耶,显然不是同一个模样。一个是曾经与他们并肩经历风浪的朋友,一个却可能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进行着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实验。
也许日志记录的事情并不完整,也许赛耶只是批准了某个项目,并不知道下面的人究竟做了什么。又或者,这些记录确实来自他本人。
目前没有证据能够解释一切。
老人把地图摊在控制台上,仔细观察黑域的位置。
“按这张图来看,那里离我们现在活动的区域不算太远。那些雷暴也许和星尘有关,也可能与他们失败的虫洞实验有关。至于所谓的召唤仪式,我倒是挺想知道,他们到底折腾出了什么。”
他抬起头,笑着看向克赫乌尔。
“要不然,我们去参观一下?”
克赫乌尔没有回答。
他仍然盯着日志上的字迹,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过去的画面。那个曾经与他们谈论新能源、带着大家走出困境的人,那个后来逐渐变得强势,却仍会在公开场合开些荒唐玩笑的朋友,怎么会和这些阴森的记录联系在一起?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认不认识赛耶。
过了好一会儿,克赫乌尔才慢慢合上日志。
他的手在发抖。
“那就去看看吧。”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没有退缩。
“我想亲自看看,他是不是在那里。”
第二十五章 黑域的许愿者
### 第二十五章:黑域的许愿者
晚上,游乐园最后一场杂耍表演终于结束了。
观众散去后,克赫乌尔回到后台卸下身上的装饰,正准备回房间找愿望箱,却发现爷爷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手里还拿着一张折叠地图。
“走吧,今晚带你去黑域看看。”
克赫乌尔看了看墙上的钟,又看了看爷爷。
“现在?”
“难道你打算等到明年?”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不是觉得白天折腾得还不够,非得晚上继续折腾。”
老人笑了笑,把地图塞进外套口袋。
“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别整天待在游乐园里。”
“我现在开始怀疑,您是不是故意拿我出气。”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催促他上车。
一辆旧吉普车停在游乐园后方。老人坐进副驾驶座,克赫乌尔负责开车。发动机启动后,车灯照亮前方的土路,游乐园的灯火逐渐被抛在身后。
按照地图标记的位置,他们至少还要行驶一个小时。
克赫乌尔盯着前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们为什么非要开车?以我们的速度,直接跑过去不是更快吗?”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借着车内的小灯看了看,随后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有些时候,总得享受一下科技带来的便利,不是吗?”
克赫乌尔瞥了他一眼。
“您是不是在教训我?因为我下午说了那些话,所以现在故意拉着我兜风?”
老人被烟呛得咳了两声,转头笑道:“你觉得我有那么小气?”
“我觉得您有时候很难理解。”
“那是你的问题。我们开着车,吹着夜风,顺便熟悉一下北部的地形,这有什么不好?深夜公路旅行,不好吗?”
克赫乌尔看了看紧闭的车窗,又看了看外面被车灯照亮的荒地。
“深夜公路旅行?神经病吧?”
“你才神经病。你天天窝在游乐园里,白天睡觉,晚上表演。以后你怎么带领那些士兵?”
“我宁可一直做表演。”
“那你以后就给所有士兵表演,让他们饿着肚子看你抛瓶子。”
“总比让您带着他们去建立什么奇奇怪怪的国家强。”
老人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
“放心,如果国家建不成,我还有别的办法。”
“比如组建黑帮?”
“这个主意不错。”
克赫乌尔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您还真考虑啊?”
老人笑得肩膀发抖,吉普车里顿时充满了他毫无顾忌的笑声。
一路上,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斗嘴。直到远处的山影逐渐显现,天空中开始传来沉闷的雷声,他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终于停在山脚下。
克赫乌尔推开车门,刚抬起头,就看见一道闪电从云层深处劈下,照亮了整片山脉。
那里的天气简直不像正常世界。
山顶乌云翻滚,雷电没有规律地在不同区域闪烁。有些闪电甚至沿着山脊横向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不断牵引着它们。
老人熄灭香烟,抬头观察了一会儿。
“看来传闻是真的。”
“什么传闻?”
“黑域附近长期雷暴,估计连白天也不例外。”
老人打开车门,示意克赫乌尔下来。
“车子不能再往上开了。谁知道山上有什么东西,万一被雷劈中,我们就得步行回去。”
克赫乌尔关上车门,仰头看着山顶。
“您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
“所以我让你下来。”
老人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希望你还记得怎么躲闪电。”
克赫乌尔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是第一次被雷追着跑。”
话虽如此,他还是认真观察了一下闪电的落点。
两人很快开始攀登山脉。
吸血鬼的体能让他们的行动远超普通人,崎岖的山路在他们脚下几乎构不成障碍。他们避开被雷电反复击中的岩石,沿着较为平缓的山脊迅速向上。
然而,随着高度增加,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越来越诡异。
原本自然形成的山体逐渐出现大量突兀的柱状结构。有些像圆柱,有些则是棱角分明的长方体,表面布满风化痕迹,却整齐地矗立在岩层之间,仿佛有人把一座巨大建筑拆散后,随意插进了山脉。
克赫乌尔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形成的?自然风化不可能弄成这样吧?”
老人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根石柱,指尖拂过粗糙的表面。
“也许是赛耶的仪式留下的影响。”
“您是说,他真的在这里做过那些事情?”
“地图、日志,还有这些异常的结构,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至于他究竟做了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老人抬头望向更高处,紫色的眼睛映着闪电的光。
“所以,我们才要亲自来看。”
又走了十几分钟,两人终于抵达山脉最上方的一片平台。
那里曾经显然建有观察设施。几间石质小屋半塌着,墙上留有固定仪器的金属支架,地面散落着破损的玻璃和锈蚀零件。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痕迹。
而平台最深处,一扇巨大的石门嵌在山体之间。
那门足有三层楼高,门面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边缘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它不像普通建筑的大门,倒像某座古老遗迹专门为巨人建造的入口。
老人仰起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这门里面是给巨人住的吗?赛耶的审美还真是特别。”
克赫乌尔没笑。
他正盯着门上那些陌生的符号,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老人却已经走到门前,伸手推了推。
石门纹丝不动。
“来,帮我一把。”
两人一起用力,厚重的石门终于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慢地向内开启。
下一秒,一股黑色烟雾从门缝中涌出。
克赫乌尔下意识后退半步,老人也立刻捂住口鼻。两人等了片刻,确认烟雾没有明显的腐蚀性,也没有引起任何身体不适,才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里面是一座空旷的前厅。
地面覆盖着细密的沙土,浅黑色烟雾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四周是古老的石质回廊和密室入口,墙壁上刻满陌生文字与几何符号。几座巨型石雕残破不堪,有的只剩下半截躯干,有的则失去了面部,孤零零地立在阴影之中。
整个空间给人的感觉,竟有些像传说中的埃及金字塔。
大厅中央摆着一根圆柱形石质机关,表面分布着多个可以转动的圆环。圆环上刻着太阳、月亮、星星、三角形、沙漏、菱形和圆球等符号。最深处还有另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面同样刻着一圈排列复杂的标记。
老人停在机关前,神色逐渐凝重。
“我在冥想中见过这里。”
克赫乌尔转头看他。
“你确定?”
“我看到过一座巨大的石门,也看到过类似的符号。当时我以为只是某种象征,没想到真的存在。”
老人伸手试探着转动其中一个圆环。
石头内部传来细微的咔哒声。
他又调整了几个符号,让太阳、月亮和不同形状的标记排列成某种特定顺序。片刻后,机关内部响起沉闷的震动,最深处的巨型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后没有山体内部常见的岩洞。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座庞大的圆形祭坛广场。
地面呈环状向中央延伸,四周矗立着一根根高大的石柱,形制竟与古罗马建筑中的柱廊有几分相似。头顶没有屋顶,只有漆黑的天空。狂风从广场深处席卷而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雷电则在那些石柱之间不断炸开。
克赫乌尔抬手挡住脸。
“我们还是走吧!这里太不对劲了!”
老人却像没有听见一样,迎着狂风向前走去。
“有意思,真有意思!”
“爷爷!”
克赫乌尔追在后面,声音几乎被雷声吞没。
老人已经走到了祭坛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根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特殊圆柱。柱体呈深黑色,表面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动,既不像石头,也不像任何已知的金属。老人伸出手,轻轻触碰了它。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
他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是安东。
孩子穿着病号服,独自坐在美国某间小学的教室里。周围的学生指着他,嘲笑他是怪物。有人故意撞翻他的书包,有人把他的课本扔进垃圾桶,还有人模仿他受到惊吓时的样子,引得整间教室哄堂大笑。
安东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画面再次变化。
医院的白色病房里,安东蜷缩在床上,手腕上戴着身份识别带。医生和护士在门外低声交谈,床头的监护设备发出规律的声响。孩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仿佛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期待。
老人浑身僵硬。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
“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地问。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若你思念他,便向利维坦许愿。”
老人猛地抬头。
他曾经不止一次尝试冥想,希望能够将安东带到自己身边。可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那些失败的结果,他从来没有告诉克赫乌尔。他不知道孙子会如何看待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件事。
而此刻,那个孩子的遭遇清晰得令他心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望着黑色圆柱,嘴唇颤抖着,在心里说出了那个藏了很久的愿望。
“我希望他来到我们身边。”
天空骤然亮起。
一道刺目的闪电从黑暗中直劈而下,狠狠击中圆柱。巨大的冲击力将老人掀飞出去,他重重摔在祭坛边缘,耳边一阵轰鸣。
“爷爷!”
克赫乌尔冲过去,将他扶起来。
“您疯了吗?您到底要干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祭坛中央。
那根黑色圆柱已经出现了裂缝,细密的纹路沿着表面迅速蔓延。随后,一声低沉的碎裂声传来,柱体的一部分缓缓剥落,露出了里面蜷缩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学生模样的欧美男孩。
他闭着眼睛,穿着宽松的病号服,身体微微蜷缩,像是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被带了出来。
克赫乌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安东?”
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在孩子坠落之前伸手接住了他。
那具小小的身体温热而真实。克赫乌尔抱紧孩子,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生怕这只是某种短暂的幻象。
“安东,醒醒,看看爸爸。”
孩子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陌生的天空,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男人。
他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认出对方。
“爸爸……你怎么在这里?”
那一声呼唤,像是击碎了克赫乌尔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真的是你吗,安东?”
他低下头,眼泪落在孩子的脸颊上。
“是你,真的是你……”
就在他紧紧抱住安东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安东独自在学校里遭受的欺凌,看见孩子试图反抗却被更多人围住,看见他一次次向老师求助,却只得到敷衍的安慰。那些孤独、恐惧和绝望的情绪仿佛亲身经历一般,沉重地压在克赫乌尔心头。
最后,他看见了医院里的安东。
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也不再愿意和别人说话。他觉得所有人都把自己当成怪物,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应该存在。
克赫乌尔抱着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人也踉跄着走了过来,蹲在他们身边,伸出双手,将祖孙三人紧紧抱在一起。
他早已忘记了什么雪之国,忘记了那些尚未完成的计划,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打算探索黑域的目的。
此刻,他只是一个终于见到孩子的老人。
“对不起,安东。”
老人哽咽着说。
“对不起,这些年我们没能陪在你身边。”
克赫乌尔低下头,把安东紧紧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狂风仍在祭坛上呼啸,雷电照亮了古老的石柱。
而在这片被遗忘的黑域之中,父亲与祖父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久久没有松手。
第二十六章 失而复得的孩子
### 第二十六章:失而复得的孩子
回到游乐园时,已经是半夜两点多。
克赫乌尔一路抱着安东,几乎没有让孩子的双脚碰过地面。老人跟在旁边,难得没有催促,也没有拿那些不着边际的玩笑打破沉默。
安东实在太虚弱了。刚从黑域带出来时,他还能勉强睁眼说话,可坐上吉普车后,便一直昏昏沉沉地靠在父亲怀里。
进了房间,克赫乌尔立刻找来干净的毯子,又把愿望箱从角落里抱了出来。
小家伙似乎察觉到屋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几条蟹脚在地板上爬来爬去,最后停在安东的床边,好奇地敲了敲床边。
“轻点,他需要休息。”
克赫乌尔伸手挡住它,随后打开了愿望箱。
他把准备好的丧尸脑袋和废铁放进去。愿望箱咕噜几声,箱口一阵鼓动,没过多久,便吐出了两个装着深红色液体的血袋。
克赫乌尔接过其中一个,仔细检查包装,确认没有破损后,才小心地扶起安东。
“安东,醒一醒,喝点东西。”
孩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血袋时明显愣了一下。
“爸爸,这是……”
“营养补充剂。”克赫乌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你现在身体比较虚弱,喝一点会舒服些。”
安东没有多问。他实在太累了,接过血袋后,在父亲的帮助下慢慢喝了下去。
老人站在旁边,观察着安东的脸色,忽然皱起了眉头。
孩子的皮肤与普通人类有所不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苍白,血管附近隐约透出不太自然的色泽。那并不是普通的病态,而是越来越接近半血族的特征。
克赫乌尔也注意到了。
他盯着儿子的脸,心中充满疑惑。
安东的母亲是人类,安东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身体表现也与普通人类没有区别。安东长大了一点后也没什么变化,克赫乌尔甚至一度认为是天赐。
可现在,安东的肤色竟然开始朝半血族的方向变化。
究竟是黑域的仪式造成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他不敢把这些疑问说出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也许是星尘的影响吧。这个世界到处都有星尘辐射,连我们自己都发生了变化,你可能也受到了影响。”
安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以,我真的变奇怪了吗?”
克赫乌尔心里一紧。
“为什么这么说?”
孩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回答:“因为同学都说我是怪物。”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了。
安东似乎担心父亲不相信,又急忙补充道:“我以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别人不一样。有时候我会听见很远的声音,有时候身体也会突然很冷。他们发现以后,就说我不是正常人。”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疲惫。
“我想,可能也是星尘把我变成这样的吧。”
克赫乌尔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他想告诉安东,这不是他的错。想告诉他,即使身体真的发生了变化,也不代表他是怪物。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被另一股更沉重的情绪压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孩子经历的一切,远不止身体变化那么简单。
安东靠在床头,缓缓讲述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大海啸发生时,他和母亲按照美国政府的安排,躲进了一座地下避难设施。那里储备了食物和饮用水,也有足够坚固的防护结构,最终让母子俩活了下来。
可那段日子并不好过。
地下空间狭窄,空气沉闷,头顶偶尔传来的震动总让人以为建筑即将坍塌。安东年纪还小,每当灯光熄灭,便会紧紧抓住母亲的衣服,害怕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突然冲出来。
即使后来大海啸退去,地表逐渐恢复秩序,他也没能真正摆脱那种恐惧。
重新回到地面后,安东仍然害怕封闭的房间,害怕突然熄灭的灯,也害怕别人从背后靠近。他开始做噩梦,睡眠越来越差,偶尔甚至会因为一点细微的声响惊慌失措。
而虫洞造成的空间异常,又让他们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安东和母亲被困在美国,无法离开,也找不到当时身处另一边的克赫乌尔。通讯中断,原有的联系渠道失效,他们甚至不知道彼此是否还活着。
后来,母亲跟随一支幸存者队伍外出搜寻物资,却遭到丧尸袭击,再也没有回来。
安东被送进福利院。
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失去母亲的悲伤还没有消退,他便要面对陌生的环境、同龄人的排斥,以及那些无法向别人解释的身体变化。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却总是做不到。
“我不想惹麻烦。”安东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想跟他们一起玩,可他们不愿意。他们说我很奇怪,还说我身边的人迟早都会倒霉。”
克赫乌尔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把将安东抱进怀里,紧紧搂着那副瘦小的身体,泪水不断涌出来。
“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听清。
“对不起,安东。爸爸不知道你经历了这些,爸爸没有陪在你身边。”
安东先是僵了一下,随后慢慢伸出手,抓住了父亲的衣服。
“爸爸,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了。”
克赫乌尔低下头,额头抵着孩子的额头。
“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够立刻解决所有问题,也不敢说那些伤害过安东的人会得到怎样的惩罚。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一次绝不能再让孩子独自面对一切。
老人站在旁边,看着紧紧相拥的父子,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复杂。
过了片刻,他悄悄转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把这段迟来了太久的团聚留给他们。
安东终于放松下来。
或许是因为喝下血袋后恢复了一些体力,又或许是因为终于重新感受到了父亲的怀抱,他说着说着便开始犯困。克赫乌尔替他盖好毯子,一直坐在床边,直到孩子彻底睡着。
即使在梦中,安东仍然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克赫乌尔没有抽回手。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注视着孩子的睡颜,仿佛只要稍微移开目光,安东就会再次从自己眼前消失。
直到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老人站在走廊里,示意克赫乌尔出来说话。
两人走到另一间空房,老人关上门,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明天晚上,我们再去一次黑域。”
克赫乌尔立刻警觉起来。
“您还想做什么?”
“把另一个孩子也带过来。”
老人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格蕾丝,格蕾丝·阿什克罗夫特。”
克赫乌尔的表情瞬间变了。
格蕾丝是安东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与养母爱丽莎·阿什克罗夫特生活在美国,后来同样被卷入了灾后的混乱。由于虫洞封锁了各地之间的联系,克赫乌尔一直不知道她们究竟身在何处。
“您今天差点被雷劈死。”
克赫乌尔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们甚至不知道黑域究竟是什么东西。今天能把安东带回来,不代表明天还会这么顺利。”
“我知道。”
“您知道还要去?”
老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游乐园外漆黑的山影。
“我不知道格蕾丝和爱丽莎现在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遇到和安东一样的事情。”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如果格蕾丝也被困在美国,独自面对那些危险呢?如果她也在等着有人去找她呢?”
克赫乌尔沉默了。
老人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孙子。
“你不是一直希望安东能和姐姐相认吗?现在安东已经回来了。我们至少应该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把格蕾丝也带回来。”
克赫乌尔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他确实想过这件事。过去,他曾无数次想象孩子们能够重新聚在一起,像一个真正的家庭那样生活。可当愿望真的有机会实现时,他才发现,自己害怕的并不是失败,而是再次失去。
如果老人出了意外,如果黑域的力量突然失控,如果他们再也无法回来……
他不愿意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苦。
然而,安东睡梦中紧握着他的手指的模样,却始终浮现在他脑海里。
克赫乌尔缓缓抬起头。
“好吧。”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仍然有些发紧。
“明天晚上,我们再去一次。”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房间外,游乐园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远处的风声穿过空荡荡的走廊。
而在房间里,安东仍然安稳地睡着,手里握着父亲的手指。这一次,当他在梦中感到害怕时,至少有人会留在他身边。
第二十七章 黑域的附赠品
### 第27章:黑域的附赠品
克赫乌尔替安东掖好被子,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孩子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偶尔还会动一下手指,像是在梦里抓住什么东西。克赫乌尔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又泛起熟悉的酸楚。
他已经失去儿子太久了。
如果不是黑域那根诡异的黑色圆柱,安东现在究竟会在哪里?还活着吗?是否依然一个人躺在美国某间医院里,害怕黑暗,害怕陌生人,甚至害怕明天?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客厅里,爷爷正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几份从地下基地带回来的资料,其中一份记录了黑域的异常现象,另一份则是关于利维坦的零散研究。
“他睡着了?”老人问。
“睡着了。”克赫乌尔坐到对面,“我觉得我们应该暂时留在这里,至少等他适应了再说。”
“当然。你以为我会连自己的曾孙都照顾不好?”
克赫乌尔瞥了他一眼。
“爷爷,你以前说要给他找个合适的后爸,今晚呢,结果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孩子从石柱里弄了出来。这次你又打算召唤格蕾丝。能不能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
老人吐出一口烟,神情难得有些尴尬。
“你倒是越来越会教训我了。”
“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一点正常生活。”
“在这个世界里,你还想要什么叫正常的生活?”
克赫乌尔没能回答。
两人沉默了一阵,楼上忽然传来安东翻身时弄出的轻响。克赫乌尔立刻抬起头,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重新靠回沙发。
“明天早上,我去弄点吃的。”他说,“安东现在喜欢什么,我还得慢慢问他。”
“他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还有安全感。”
老人把烟按进烟灰缸,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别急着向他解释所有事情。孩子经历了太多,他需要时间。”
克赫乌尔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楼突然响起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克赫乌尔愣了一下,看向墙上的时钟。这个时间,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早已休息,士兵也不会随便来打扰他们。爷爷今天更没有通知任何人过来。
“谁会在半夜来这里?他是怎么通过安保的?”他嘀咕着,起身走向门厅。
门厅的监控屏幕亮了起来。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老女人。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女式西装,脚上是一双黑色军靴,手里提着一只方正的公务箱。她的黑色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头发显得多余。脸上几乎看不到表情,一双锐利的眼睛正盯着监控摄像头,仿佛知道屋里的人正在观察她。
克赫乌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我们认识她吗?”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没有。”
老人说完,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他的表情很快发生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气味。既没有活人的体温与气息,也没有吸血鬼身上那种特殊的血腥味,更不像他们见过的任何一种友善异常物。
它仿佛介于几种完全不同的存在之间,却又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老人眯起眼睛。
“有意思。她不是人类,也不是吸血鬼。”
“那是什么?”
“不知道。”
这两个字从爷爷口中说出来,反而让克赫乌尔更加警惕。
老人平时总喜欢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模样,哪怕遇上解释不了的东西,也会先讲几句令人头疼的大道理。如今他竟然直接承认不知道,说明门外那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门铃又响了一次。
老人看了克赫乌尔一眼。
“开门吧。既然人家已经来了,总不能让她一直站在外面。”
克赫乌尔打开门锁。
门刚打开,老女人便收起打量门廊的目光,干脆利落地说道:“晚上好。我叫米丽亚姆·米德,你们可以叫我老保姆。”
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向一群不守纪律的士兵宣读命令。
“另外,我是友善异常物。”
老人没有让开道路。
“你刚才说自己是友善异常物?”
“是的。”
“可你不是人类,也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异常物。”
米丽亚姆看着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你的观察力不错。至于我究竟是什么,你们以后会慢慢了解。”
老人眼睛微微一眯。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是黑域的附赠品。”米丽亚姆举起手中的公务箱,“负责帮助你们照顾一个孩子。”
克赫乌尔的心猛地一沉。
“安东?”
“看来你们已经猜到了。”
老人挡在门口,语气冷了下来。
“我明白了。没有免费的东西,你是来收取代价的。”
米丽亚姆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
“什么事情都有代价,但并不是所有代价都意味着损失。我是好的代价。”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老人,落在屋内明亮的灯光上。
“而且,你应该知道,利维坦大人很喜欢这个孩子。”
听见利维坦的名字,爷孙俩的神情同时变了。
他们在黑域经历的一切还历历在目。那根黑色圆柱能够回应愿望,甚至将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安东带到他们面前。可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力量,他们至今没有弄清楚。
如今,一个自称黑域附赠品的女人竟然主动找上门来,还声称知道安东的事情。
这可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消息。
老人和克赫乌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差距,更像是某种根本无法用常识衡量的存在感。即使是见惯了各种怪事的爷孙俩,也不愿意在此刻轻举妄动。
米丽亚姆没有等待他们邀请,提着公务箱径直走进了屋子。
“房子不错。”
她环顾大厅,目光掠过色彩鲜艳的沙发、墙上的装饰画,以及角落里摆放的几只玩偶。
“家具的颜色很鲜艳,装饰也有童趣。这里很适合孩子生活。”
克赫乌尔听得一头雾水。
“等等,你还没说清楚自己究竟打算做什么。”
“照顾安东。”米丽亚姆回答得理所当然,“饮食、起居、教育、安全,以及必要的行为规范。你们可以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不必因为孩子而彻底打乱生活。”
“我们没有打算把安东交给陌生人。”
“我也没说你们必须把他交给我。”
她停在楼梯旁,回头看向克赫乌尔。
“我只是来提供服务。至于你们是否接受,可以自己决定。”
老人跟在她后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
“你就不怕我曾孙吸你的血?”
米丽亚姆停下脚步,终于露出了一丝冷笑。
“吸我的血?”
她打开公务箱,从里面取出一份资料,翻到某一页,直接递给老人。
“如果你的曾孙喜欢我的白色血液,那倒是可以试试。”
老人接过资料。
上面的内容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离奇。
资料将米丽亚姆标注为半机器人,身体的一部分由机械结构构成,而另一部分则拥有明显非人类的特征。所谓的血液,并非人类血液,而是一种来自这个时空之外的能源燃料。
更糟糕的是,文件末尾还附有几条关于该燃料的警告。它并不适合生物摄取,尤其不适合具有特殊代谢机制的生命体。
老人抬起头。
“你是在警告我,还是在威胁我?”
“都不是。我只是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米丽亚姆把资料接回去,重新放进公务箱。
克赫乌尔站在一旁,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他们当初为什么要去黑域。
利维坦送来的东西,果然没有一件是可以随便处理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
而眼前这位老保姆,显然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请走的客人。
米丽亚姆走到客厅中央,将公务箱放在桌上,随后转过身,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礼貌的笑容。
“那么,我们来谈谈实际问题吧。”
她的目光扫过爷孙俩,语气仍旧不容置疑。
“你们这里有空房间吗?”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
“还有,明早想吃什么?我需要提前准备。”
克赫乌尔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米丽亚姆却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对了,你们的安东正在睡觉,对吗?”
她望向楼梯上方,原本冷峻的脸上终于多了一点真正的兴趣。
“很好。我等不及明早见见他了。”
第二十八章 末日战神与尿布危机
### 第28章:末日战神与尿布危机
清晨的阳光透过白色木屋的窗帘,落在柔软的床铺上。海浪一阵阵拍打着岸边,远处有几只友善异常物正在沙滩上搬运木材,偶尔传来几声悠闲的叫唤。
对于东海聚落来说,这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对于石蝣和威宁来说,这却是他们成为父亲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育儿早晨。
婴儿床里,赤霄正精神十足地蹬着两条肉乎乎的小腿。他似乎发现了床头悬挂的金属小玩具,只要踢得够用力,那几片金属叶子便会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
叮当,叮当。
威宁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背后的赤红羽翼唰地张开,羽毛蓬松得像一团突然炸开的火焰。
“谁?”
他下意识地坐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甚至已经做好了扑向窗户的准备。
石蝣还迷迷糊糊地躺在旁边,听见动静后,第一反应竟然是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枪。
“敌人在哪里?”
“在那边!”
威宁指向婴儿床。
石蝣立刻翻身坐起,枪都快掏出来了,才发现床里的赤霄正挥舞着小拳头,冲着他们露出一个没有牙齿的笑容。
父子三人面面相觑。
过了几秒,石蝣才缓缓放下手里的枪。
“……原来是我们的孩子。”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我们的孩子!”
威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又有些心虚地收拢翅膀。
自从赤霄从星尘胚胎箱里出来,变成真正的人类婴儿以后,他就发现自己的警觉性越来越高。以前在外面巡逻时,有人踩断一根树枝,他都未必会立刻回头。如今只要赤霄稍微发出一点声音,他便能瞬间清醒。
刚才那一声金属碰撞,差点让他以为有人闯进了屋子。
“孩子醒了。”威宁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结果他的翅膀尖扫过床头柜,直接把一只水杯打翻了。
啪嗒一声,杯子滚到地上。
石蝣也跟着跳了起来,却被昨晚随手扔在床边的战术腰带绊住,一条腿迈出去,整个人差点扑倒在地。
“慢点!”威宁赶紧伸手拉他。
“我没事!”
石蝣站稳之后,立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昂首挺胸地走向婴儿床。
两人像执行一场紧急救援任务似的冲到床边。
赤霄躺在柔软的小被子里,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看见两张熟悉的脸凑过来,他还高兴地挥了挥手。
石蝣顿时露出笑容。
“早上好啊,小家伙。”
赤霄咿咿呀呀地回应了一声。
威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让孩子抓住自己的指尖。他看着那只软乎乎的小手,脸上的警惕逐渐变成了温柔。
“他是不是饿了?”
“有可能。”
“那该怎么办?”
石蝣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和威宁在外面面对过变异体,处理过枪战,也曾在废墟里寻找物资。可是现在,面对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他们居然连第一步该做什么都不清楚。
石蝣挠了挠头。
“要不先检查一下?”
威宁低头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床边摆放的育儿用品。
“我怀疑……他需要换尿布。”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五分钟后,卧室里传来了两声沉重的叹息。
石蝣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片崭新的尿布,表情严肃得像是在研究某种尚未破解的古代武器。
威宁则站在旁边,翅膀不安地抖动着。他们面前摊着一本说明书,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图示和文字。
“为什么一片尿布要分这么多步骤?”石蝣指着其中一张图,“先把孩子放好,再打开这个,然后把两边折起来,最后还要固定?”
威宁俯身仔细观察。
“这比拆炸弹还麻烦。至少炸弹不会突然蹬你一脚。”
仿佛为了证明这句话,赤霄忽然踢了一下小腿。
两人同时抬头。
“他是不是不舒服?”石蝣紧张起来。
“当然不舒服!你还让他躺着等多久?”
“那你来!”
威宁刚准备接过尿布,又犹豫了。
“你不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吗?这种事情应该轮流做。”
“我们可以轮流,但你先示范一下!”
“我又没做过!”
话音刚落,婴儿床里的赤霄开始发出呜呜的声音,小脸渐渐涨红,眼看就要哭出来。
石蝣顿时慌了。
“别哭,别哭,爸爸马上就弄好!”
他把说明书往旁边一扔,凭着自己对各种装备的理解,试图把尿布固定到孩子身上。
威宁看得眼皮直跳。
“等等,你弄反了!”
“哪里反了?”
“那一边应该朝后!”
“你刚才不是说先把两边折起来吗?”
“我说的是另一边!”
两人一边争论,一边各自抓住尿布的一端。石蝣想把它往上拉,威宁则试图把已经贴歪的魔术贴重新揭开。
下一秒。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响彻卧室。
尿布当场裂成了两半。
石蝣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温热的液体便迎面而来。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威宁也僵住了。
赤霄终于停止了不满的呜咽,舒舒服服地挥舞着小手,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值得庆祝的大事。
石蝣慢慢抬起手,擦了擦脸。
他看着指尖,又看向床里的孩子,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威宁。”
“……干什么?”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这件事情的难度。”
威宁的羽翼彻底炸开。
“我早就说了,这玩意比拆炸弹还复杂!”
就在两人陷入育儿危机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吗?本国师驾到!”
这声音实在太有辨识度,石蝣甚至不用开门,就知道来人是谁。
果然,下一刻,钟沫沫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便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长袍,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走路时刻意放慢脚步,仿佛真的是什么巡视领地的古代国师。
“石蝣,威宁,听说你们的星尘宝宝已经顺利出生,本国师特地前来探望。顺便嘛,了解一下未来联邦的建设进度。”
他说到联邦两个字时,特意摇了摇扇子。
虽然各聚落之间连正式的代表会议都还没召开,联邦究竟会不会成立也没有定论,但钟沫沫显然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安排好了职位。
他甚至私下考虑过,等联邦真的成立以后,自己究竟应该穿白色国师袍,还是金色国师袍。
不过眼下,他还有更感兴趣的事情。
“咦,你们两个怎么一副刚打完仗的样子?”
钟沫沫探头看向屋里,随即发现石蝣脸上的可疑水迹,以及威宁那副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撕碎的表情。
再往里一看,床边的尿布包装已经被拆得乱七八糟。
钟沫沫的眼睛顿时亮了。
“哎哟,怎么回事?难道是小宝宝给你们上课了?”
石蝣赶紧抓住他的胳膊。
“来得正好,未来的国师,快帮帮忙!”
威宁也顾不上平时的面子了。
“你会换尿布吗?会的话赶紧进来!”
钟沫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这个嘛……”
他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石蝣和威宁,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撞上了一个极其难得的八卦现场。
堂堂东海聚落的两位核心人物,平时带队出去搜集物资时威风凛凛,如今竟然被一片尿布折腾得满头大汗。
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足够他笑上好几天。
于是,钟沫沫果断抽回手臂,扭头就往外跑。
“各位邻居,快来看啊!”
石蝣和威宁同时抬起头。
“钟沫沫,你给我回来!”
可惜已经晚了。
钟沫沫跑到屋外,打开折扇,冲着正在附近忙碌的邻居们大声宣布:“大家都别帮忙!让他们自己体验完整的育儿过程!”
几名邻居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了过来。
“为什么啊?”
“因为他们以后要负责培训大家呀!”钟沫沫说得理直气壮,“既然赤霄是咱们聚落第一个通过这种特殊方式出生的孩子,那他的两位父亲当然得先积累经验。等他们熟练了,再把经验传授给其他家庭。这叫实践出真知!”
一名邻居听完,竟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像有点道理。”
“当然有道理!”钟沫沫把扇子摇得更欢了,“大家千万不要进去添乱,让他们独立完成今天的任务!”
屋里,石蝣和威宁听得清清楚楚。
石蝣低头看着手里那片已经报废的尿布,半天说不出话。
威宁慢慢转过头,赤红羽翼一根根竖了起来。
“我现在有一个非常合理的提议。”
“什么提议?”
“等联邦成立以后,第一条规定就是禁止钟沫沫担任国师。”
石蝣沉默片刻,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联邦还没成立呢。”
“那就先把他列入候选人的黑名单!”
两人相视一眼,最后都无奈地笑了。
婴儿床里的赤霄似乎感受到了父亲们的情绪,又咿咿呀呀地挥舞起小手。
石蝣赶紧俯身查看,威宁也立刻收起翅膀,重新拿起说明书。
毕竟,不管钟沫沫在外面怎么胡闹,他们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仍然是照顾好这个刚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
至于换尿布这门学问,他们恐怕还得继续努力。
第二十九章 老保姆的早餐时间
### 第29章:老保姆的早餐时间
北部游乐园的早晨,与岛屿南边那间白色木屋的鸡飞狗跳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安东的卧室里,克赫乌尔蜷缩在地板上,身上只盖着一条薄毯。他原本打算守着儿子睡一会儿,结果熬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最终靠着床沿睡着了。
他没有选择睡在床上,倒不是因为嫌弃床垫太软,而是因为米丽亚姆。
那个自称老保姆的女人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她不仅来历不明,还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昨天晚上甚至没有征求任何人的同意,就开始安排空房间和早餐。
克赫乌尔总觉得,只要自己一闭眼,这个女人就会悄悄溜进安东的房间,把儿子打包带走。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想法听起来有点荒唐。
可是在经历了黑域、利维坦以及安东突然出现的一连串事情后,他已经不打算再轻易相信任何陌生人了。
床上的安东睡得倒是很香。
或许是因为终于有父亲陪在身边,孩子昨晚没有再做噩梦。偶尔翻身时,他还会伸手摸摸床边,确认克赫乌尔就在附近。
克赫乌尔每次被碰醒,都会轻轻握住他的手。
而此时,走廊另一头的卧室里,老吸血鬼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至于林发儿,他被安排在安东的房门外站岗。
这个年轻人已经被老人的精神力量控制了一段时间,整个人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目光直直地望着走廊尽头。即使一整夜没有休息,他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疲惫。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米丽亚姆换了一身整洁的黑色衣服,手里没有拿公务箱。她走上二楼,一眼就看见了林发儿。
她停下来,打量了他几秒,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真可怜。”
林发儿没有反应。
米丽亚姆走到他面前,声音放轻了些。
“不必这么防备我。我对你们没有兴趣。”
林发儿依旧站着,仿佛根本没有听见。
米丽亚姆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的喉咙深处忽然传出一阵低沉的机械鸣响,像是某种机器正在启动。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节奏,沿着走廊缓缓扩散。
“回你的房间,休息一会儿吧。”
林发儿的眼神微微一动。
片刻后,他转过身,竟然真的迈步离开了。
米丽亚姆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克赫乌尔的爷爷,那个老家伙,真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精神控制、催眠、洗脑,什么都敢往别人脑袋里塞。也不怕有一天把自己的脑子折腾得变异膨胀,最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说完,她转身推开安东卧室的门。
屋里一大一小睡得正熟。
米丽亚姆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得像是来检查士兵是否按时起床。
“起床了。”
没有人回应。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
“早餐准备好了。”
克赫乌尔猛地睁开眼睛。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先看安东,再看门口,最后才看向米丽亚姆。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
“你怎么进来的?”
“用手开门。”
克赫乌尔一时语塞。
米丽亚姆看了看地板上的薄毯,又看了看床上睡眼惺忪的安东。
“你昨晚睡在地上?”
“我喜欢。”
“腰不会痛吗?”
“不痛。”
“那就好。十分钟后下楼吃早餐。”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完全不给克赫乌尔继续追问的机会。
克赫乌尔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现在越来越怀疑,这个女人不是来当保姆的,而是来接管整栋房子的。
十分钟后,爷孙三人终于出现在一楼餐厅。
安东还没有完全清醒,走路时紧紧抓着父亲的手。他显然对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充满戒备,不时抬头观察米丽亚姆,仿佛担心她会突然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
克赫乌尔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始终保持着警惕,走进餐厅前甚至特意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窗户和门。
至于老吸血鬼,则是一副准备随时应付突发事件的模样,目光从米丽亚姆身上扫过,又落在桌子上。
餐厅的窗帘已经全部拉好,厚重的布料将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克赫乌尔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你还记得我们不能随便晒太阳。”
“我当然记得。”米丽亚姆正在厨房与餐厅之间忙碌,“我还记得你们需要吃早餐。”
她说话时,餐桌旁的愿望箱突然发出一声咕噜。
克赫乌尔转头看去,整个人愣住了。
那个原本应该留在楼上房间里的异常物,此刻正蹲在餐桌边,几只蟹脚抱着自己的箱子身体,仿佛正在等待主人投喂。
“它什么时候跑下来的?”
“早上。”米丽亚姆回答。
“你把它带下来的?”
“准确来说,是它自己跟着我下来的。我顺便调整了一下它的程序。”
米丽亚姆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几袋血浆。
克赫乌尔的眉毛顿时挑了起来。
“你对愿望箱做了什么?”
“优化。”
她把血浆倒进三个杯子里,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在这间房子里工作了好几年。
“以后你们不必再费劲给它寻找废铁了。我修改了它的识别和生成逻辑,现在它能够根据需求提供合适的物品。当然,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老人眯起眼睛。
“你还能修改这些东西?”
米丽亚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把杯子放到了三人面前。
“先吃早餐。你们的问题太多了。”
安东望着桌上的血浆,又看看这个陌生女人,终于忍不住拉了拉克赫乌尔的袖子。
“爸爸,她是谁?”
克赫乌尔刚准备回答,米丽亚姆已经转过身,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你好,安东。我是一名保姆,负责帮助你的家人照顾你。”
她把一盘炒蛋和烤好的吐司放到安东面前,又摆上刀叉。
“先吃早餐吧。我们以后有很多时间慢慢了解彼此。”
安东显然没有完全理解这番话。
他看了看父亲,见克赫乌尔没有立刻反对,才小心翼翼地坐到椅子上。
米丽亚姆自己也坐了下来。她面前放着一只杯子,里面装着颜色乳白的液体,看起来像牛奶。
克赫乌尔没有询问那究竟是什么。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老吸血鬼则盯着自己的盘子,神情明显不太自在。
炒蛋、吐司、刀叉、餐巾,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实在过于人类化。他习惯了直接饮用血液,或者从愿望箱里取出一些能入口的东西。要他坐在餐桌前,像普通人一样规规矩矩地吃东西,实在是一种折磨。
米丽亚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满。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得让老人嘴角一抽。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安东仍然有些怕生,手指放在餐具上迟迟没有动作。
米丽亚姆看向他。
“别害怕。把刀叉拿起来,开始吃早餐吧。”
她说得不算凶狠,却有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威严。
安东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笨拙地拿起叉子,试着叉起一小块炒蛋。动作虽然不够熟练,却很认真。
克赫乌尔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不必这么严格。他还小,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米丽亚姆抬眼看向他。
“所以呢?”
“所以,别把早餐弄得像训练课程一样。”
“你希望他长大以后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克赫乌尔皱眉。
“当然是成为他自己。”
“很好。”米丽亚姆点了点头,“那你希望他以后成为总理,或者负责管理一群人的时候,也像你这样吊儿郎当吗?”
克赫乌尔的表情瞬间凝固。
安东握着叉子,没有说话。
他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又低头看向自己的盘子,似乎不知道这场争论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餐桌另一边,老人已经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吐司。
他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眼角忽然露出一点笑意。
原来如此。
这个女人看起来是在教安东用餐,实际上却是在观察克赫乌尔的反应。她不急着解释自己的来历,也不急着争夺孩子的信任,而是直接介入他们的日常生活,用最普通的事情试探每个人的底线。
更重要的是,她似乎知道安东未来可能承担什么。
老人的目光在米丽亚姆身上停留了一瞬。
克赫乌尔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血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米丽亚姆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重新整理餐桌上的餐具。
“另外,你们的窗帘也不能一直关着。”
克赫乌尔抬起头。
“什么意思?”
“你们需要了解外面的环境,却又不能直接接触阳光。可以考虑把窗户换成液晶屏幕,或者安装能够显示真实景象的显示设备。”
她指了指紧闭的窗帘。
“屏幕里可以播放外面的风景,也可以根据天气和时间调整画面。只要控制好亮度,电视屏幕的光线应该不会对你们造成影响。”
克赫乌尔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你的关心,我们会考虑一下这个建议。”
他说得客气,表情却冷淡得很。
米丽亚姆并不在意,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反应。
老人又咬了一口吐司,忽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块吐司烤得不错。”
他看向自己的盘子,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点赞许。
“以后,我可能会多尝试一些不同的美食。”
克赫乌尔侧过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他忽然觉得,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早餐里,自己恐怕是唯一一个还没有适应现状的人。
第三十章 九年后的雪之国
老总理站在办公室中央,迟迟没有迈出下一步。
九年后的世界。
这个概念听起来并不复杂,可当他真正站在未来的房间里,看着窗外陌生的建筑与飘扬的雪之国旗帜时,心里反而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荒诞感。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游乐园的住所里,桌上摆着愿望箱,米丽亚姆拿出一只奇怪的手表,让他亲自按下按钮。可一眨眼,整个世界就已经换了模样。
“安东在哪里?”他再次问道。
米丽亚姆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
“上学去了。”
“上学?”
“是的。九年过去了,他当然不可能永远待在家里。”她语气平淡,“现在的安东已经到了接受正规教育的年纪。你不必担心,他生活得很好。”
老人怔了怔。
脑海里那些纷乱的记忆中,似乎确实存在安东背着书包、走进一所学校的画面。可那些记忆来得太过猛烈,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亲眼看见过,还是仅仅从刚才的时间变化中获得了片段。
“那克赫乌尔呢?”
米丽亚姆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办公室另一侧,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门。
“跟我来吧。他就在下面。”
门后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
老人跟着米丽亚姆走下去,越往深处,越能听见机械运转的声音。墙壁上的灯光明亮而稳定,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消毒剂和某种陌生燃料混合的气味。
终于,他们来到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
老人停住了脚步。
这里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秘密基地。
原本杂乱的实验设备被重新规划,通道两侧装有清晰的指示牌,墙上悬挂着雪之国的旗帜。大量穿着制式制服的士兵在各自岗位上忙碌,有人推着装满器材的运输车,有人守在武器库门口,还有人正在操作一排排计算终端。
这里简直像一座真正的军事研究中心。
几名巡逻士兵发现他们后,立即停下脚步,挺直身体。
“老总理好!”
声音整齐得令人惊讶。
老人下意识地抬起手,过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
米丽亚姆走在前面,轻声解释道:“这些人都是你当初招募的士兵。他们知道你和现任总统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哪些事情不该对外透露。”
“他们全都知道?”
“只有他们知道。至少,在这个基地里是这样。”
老人望着那些向自己敬礼的人,心情更加复杂。
他曾经只是一个打算把北部聚落联合起来的老吸血鬼,计划中的国家甚至还没有正式成立。可九年后的自己,不但真的建立了雪之国,还留下了一支规模不小的军事力量。
“他们为什么这么忠诚?”
“因为你确实给了他们一个能够生活下去的地方。”米丽亚姆说,“对很多经历过末日的人而言,这就足够了。”
她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带着老人走向地下基地深处。
越过几道安全门后,他们来到一间规模更大的实验室。
这里的设备比外面更加花哨,几块大型显示屏悬挂在墙上,显示着生化实验数据。几名研究人员穿着防护服,在透明隔离舱之间来回走动。
而在实验室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克赫乌尔正低头检查一份实验报告。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袖口整齐,胸前佩戴着雪之国的徽章。与九年前那个不愿意伤害别人、甚至会为一只野鹿担忧的小吸血鬼相比,如今的他明显变了许多。
他站姿挺拔,目光锐利,处理事情时干脆果断,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张扬的自信。
可当他抬起头,看见门口的老人时,眼底仍然闪过一丝熟悉的温和。
“你们来了?”
语气自然得仿佛爷孙俩只是出门散步后顺路经过。
老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克赫乌尔却已经转向旁边的实验舱。
“正好,我可以给你们看看最近的成果。”
透明舱里站着一个奇怪的生物。
它有着近似人类的躯干和四肢,身上覆盖着经过改造的组织,而脖子上方却顶着一个圆鼓鼓的肉球,外形像一只充满气体的气球。它没有正常的人类面孔,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老人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什么东西?”
“气球人。”克赫乌尔回答,“一种生化混合人造人。”
他调出旁边的实验数据,语气平稳得像是在介绍普通装备。
“原材料主要来自丧尸。我们对它们的组织进行改造,再结合人工培养技术,制造出能够接受简单指令的战斗单位。”
“它们能做什么?”
“不会说话,但服从性很高。能够使用枪械,也可以执行巡逻、守卫和攻击任务。只要指令足够明确,它们就能完成大部分基础战斗工作。”
克赫乌尔说着,朝实验舱里的气球人示意。
“抬起右手。”
气球人立刻抬起右手。
“放下。”
它又立即照做。
动作僵硬,却没有丝毫迟疑。
老人看着那颗圆鼓鼓的肉球,忍不住皱眉。
“你打算用它们对付谁?”
克赫乌尔转过头,神情没有变化。
“玛丽。”
这个名字让老人的目光骤然凝重。
“她还活着?”
“当然。而且活得相当不错。”
克赫乌尔将另一份地图调到屏幕上。地图上标注着熔岩城周边的防御工事、资源区和军事据点,许多区域都已经被玛丽的势力控制。
“过去九年,她在熔岩城不断扩张,整合了不少残余部队,还恢复了部分旧时代的生产设施。最近,她开始主动攻击石蝣的势力,同时也在试探雪之国的防线。”
“她为什么突然有这种胆量?”
“因为边界变了。”
克赫乌尔指向地图上原本被紫白色雾气覆盖的区域。
那片曾经阻断南北交通的迷雾,如今已经消失。
“虫洞形成的空间异常不见了。南北之间的通道重新开放,玛丽可以派兵过来,也能直接争夺我们控制的资源。”
老人盯着地图,终于明白这九年间的和平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牢固。
雪之国的确建立起来了,可新的威胁也随之出现。
米丽亚姆站在一旁,趁克赫乌尔转身检查设备时,轻声对老人说道:“这就是平衡。你得到了国家、军队和未来的地位,相应地,也会出现新的挑战。”
她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愉快。
“不过,对你们来说,这点代价应该不算什么吧?”
老人没有回答。
他看着实验室里的气球人,又看向屏幕上的军事地图,忽然意识到,未来的自己似乎比他想象中走得更远,也承担了更多责任。
就在这时,克赫乌尔转过身来。
“爷爷。”
这个称呼刚一出口,他便停了下来,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我说过多少次了,在基地里不要这么叫我。”
老人愣了一下。
克赫乌尔压低声音,认真地说道:“这里的士兵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代表其他人也知道。为了所有人的安全,你应该称呼我为小丑。”
老人看着他,似乎还有些不习惯。
“小丑?”
“对。”
克赫乌尔指了指自己的徽章。
“总统登记的名字就是小丑,没有填写克赫乌尔这个名字。我们必须避免不必要的身份暴露。你可以在私下叫我孙子,但在公开场合,最好连这个习惯也改掉。”
老人沉默了片刻,终于点头。
“明白了,小丑总统。”
克赫乌尔这才满意地转过身,继续检查实验报告。
米丽亚姆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好了,既然你已经见过基地,也见过你的孙子,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老人看向她。
“什么事?”
“你的退休住所。”
“退休住所?”
“当然。你既然已经不再担任总理,总得有个地方安度晚年。”
米丽亚姆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退休生活也是她早已安排妥当的项目。
“这里已经挖通了地铁。交通方便,生活设施齐全,周围还有商店、公园和医疗中心。等会儿我带你去看看,保证宜居。”
老人望着她,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连我退休以后住在哪里都安排好了?”
米丽亚姆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衣领。
“当然。既然是利维坦的礼物,自然要尽可能完整。”
老人忽然觉得,自己虽然看到了九年后的国家,却依然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
而这位名叫米丽亚姆·米德的老保姆,似乎还准备继续替他们安排更多事情。
第三十一章 雪之国的欢乐外交
东海联邦成立之后,石蝣原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把精力放回聚落建设,不必再像过去那样天天操心各地的纠纷。谁知国旗才挂上没多久,外交事务便接踵而至。
这一次,主动提出合作的是雪之国总统小丑。
对方送来的邀请函写得十分正式,附带能源合作、异常物管理、交通建设等一系列议题。只不过,邀请函的最后一页印着一个戴红鼻子的卡通小丑,旁边还有一行醒目的字:欢迎东海联邦代表团,共同创造欢乐的明天。
石蝣看完后沉默了片刻。
“他至少挺有诚意。”
威宁抱着赤霄从旁边探过头来:“你管这叫有诚意?我看他是打算把外交会议办成马戏团。”
“只要能谈成合作,马戏团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最好祈祷他不要邀请我们上台表演。”
石蝣笑了笑,没有回答。
几天后,东海联邦专机起飞前,停机坪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领带!领带歪了!”
钟沫沫踩着二十厘米高的铆钉高跟鞋,在人群里健步如飞,手里一边挥舞梳子,一边拿着发胶指挥众人。“威宁哥,你的羽毛又翘起来了!项大亮,快把定型喷雾拿过来!”
项大亮立刻拎着一瓶标签写着“异常物专用,永恒柔顺剂”的液体冲上前。
“来了来了!这可是我特意挑选的好东西,保证光泽持久,柔顺一整天!”
“你先看看瓶子上的使用说明!”威宁抱着赤霄,努力把翅膀往身后收,“这东西确定能用在我身上?”
项大亮瞥了一眼瓶身,神色坦然。
“放心,我已经咨询过狐主任了。理论上没有问题。”
“理论上?”
威宁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项大亮已经朝他的赤红羽翼喷了两下。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顿时飘了出来。
威宁的脸色越来越黑。
“项大亮,你最好祈祷它不会让我掉毛。”
“哎呀,外交场合要注意形象嘛!”
赤蝴在旁边整理自己的军礼服,顺手用枪托敲开一只试图偷吃赤霄辅食的机械犬。
“都别吵了!这是末日之后第一次正式的多边合作会谈。老娘连珍藏的战术口红都拿出来了,你们能不能争点气?”
“你那口红明明是防水涂层材料。”老章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地翻看能源合作草案,“还有,别把枪托对着我的新型检测仪,我刚装好的。”
“那就让你的检测仪离我的口红远一点!”
石蝣站在旁边,看着众人忙得团团转,忽然觉得自己当上联邦最高指挥官以后,最难处理的事情似乎不是军事和能源,而是如何让这群人安静五分钟。
终于,专机舱门关闭,飞机飞向了北方。
当东海联邦的代表团抵达雪之国机场时,迎面而来的寒风卷着彩色亮片,吹得众人睁不开眼。
石蝣率先走下舷梯。他穿着墨蓝色军礼服,胸前别着星尘与羽翼交织的徽章,黑色长风衣的内衬藏着轻型防弹装甲。随后,威宁抱着裹在防寒斗篷里的赤霄缓步而下,梳理整齐的赤红羽翼在雪地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连串相机快门声响了起来。
钟沫沫立刻举起镀金扩音器。
“各位随行人员注意站位!不要挡住最高指挥官的徽章!赤蝴,腰带!内向小漳,别把演讲稿攥成一团!”
内向小漳连忙松开手,低头一看,稿纸已经皱得像晒干的菜叶。
瑞雅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反正你也不一定有机会念。”
“你这算安慰吗?”
“算。”
就在这时,机场入口传来一阵欢快得近乎荒唐的乐声。
雪之国总统小丑踩着弹簧高跷出现了。他穿着色彩鲜艳的礼服,红鼻子在寒风里格外醒目。身后,一队气球人组成了仪仗队,迈着整齐却略显僵硬的步伐,吹奏着一首调子明显跑偏的迎宾曲。
“欢,迎,光,临!”
小丑高高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在铺着红毯的地面上。
赤霄听见动静,立刻好奇地探出小脑袋。
小丑凑近了一点,红鼻子几乎碰到孩子的脸。
“哇哦!这就是东海联邦鼎鼎有名的星尘宝宝吗?”
赤霄咯咯笑着,伸手便要抓他的鼻子。
威宁的羽翼立刻收拢,将孩子护在怀里。
“总统先生,欢迎仪式很有趣。不过,请和孩子保持一点距离。”
“当然,当然!”小丑迅速后退两步,举起双手,“我非常尊重父母的监护权!”
石蝣伸手与他握手。
“感谢总统先生盛情接待。希望这次访问能为双方带来实际成果。”
“那是自然!”小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我们准备了能源技术展示、异常物管理研讨,还有一场盛大的午宴。当然,如果各位愿意,晚上还可以欣赏我们的杂技表演!”
钟沫沫马上接过话头。
“我们联邦也准备了传统舞蹈,届时可以安排在晚宴上。”
“太好了!”小丑眼睛一亮,“那我们就来一场友谊演出!”
石蝣看着两人迅速敲定的安排,隐约觉得接下来的外交日程可能会比他预想的热闹得多。
不过,至少双方都愿意坐下来谈,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午宴开始之前,雪之国总统府中央大厅举行了酒会。
这里原本是北部大型游乐园的主建筑,如今经过改造,已经成为小丑的总统府。大厅中央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仔细看去,才会发现那其实是旧世界游乐场的旋转灯球改装而成。墙壁上挂着雪之国的旗帜,角落里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装饰品,连侍者也穿着不同款式的小丑服。
有些装饰甚至让东海联邦的代表团怀疑,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家经营不善的主题餐厅。
赤蝴端着一杯烈酒,与雪之国的防卫长官碰杯。
“你们这支气球人仪仗队挺有意思。动作整齐,服从性也不错。不过,真到了战场上,能扛得住子弹吗?”
防卫长官没有生气,反而认真回答:“气球人有不同型号。仪仗队使用的是基础型号,战斗型经过强化,能够承担部分危险任务。”
“那就好。”赤蝴点头,“至少你没有吹嘘它们刀枪不入。”
不远处,瑞雅正与雪之国情报官交谈。
“听说贵国有一种叫作‘欢乐雪粉’的产品,少量使用就可能产生轻微的感官变化?”
对方微笑道:“它原本是游乐园的娱乐产品,目前仍在进行安全性评估。”
瑞雅也笑了。
“那么,关于它的成分、使用范围和健康风险,我们希望能在合作协议中明确下来。毕竟,欢乐不应该以牺牲居民的健康为代价。”
她说话温柔,态度却没有半点含糊。
另一边,老章已经和雪之国工程师围着全息投影讨论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种特殊的气球动力系统,几条能源传输线路正在不断变化。
“如果这种系统能够稳定运行,或许可以用于偏远地区的物资运输。”老章摸着下巴,“不过,维护成本必须算清楚。不能因为名字听起来有趣,就把账本也变成气球。”
雪之国工程师笑着点头。
“这句话,我们的财政部门也说过。”
项大亮则被几名医疗官围住,话题从异常物的医疗应用一路延伸到了婴幼儿照护。
当对方提到利用名为“永恒泡泡”的异常物制作婴儿监护罩时,项大亮差点把手里的点心捏碎。
“等一下!你们打算让婴儿睡在一个会随机漂浮的泡泡里?”
“经过调试,它的安全性可以得到保障。”
“那它会不会突然飞到屋顶上?”
医疗官沉默了两秒。
“理论上,有这种可能。”
项大亮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的医疗部门需要国际合作了。”
另一边,绿弟弟正拉着内向小漳自拍。
“各位观众,看见没有?这就是雪之国的特调饮品,名字叫彩虹梦境!听说喝起来特别有层次感!”
内向小漳看着杯中五颜六色的液体,谨慎地问:“里面有酒吗?”
“应该有吧。”
“那你还让我喝?”
“我没让你喝啊,我只是让你拿着拍照!”
内向小漳刚松了一口气,绿弟弟便把镜头转向了他。
“来,摆出教育部长的威严!”
内向小漳只好僵硬地举起杯子,脸上的表情仿佛正在参加一场危险的化学实验。
小恩倒是应付得十分从容。他与雪之国的艺术代表谈起双方的文化交流计划,主动提出未来可以互派艺术团巡演。几句话下来,双方已经约好了后续联络。
而酒会的中心,始终是石蝣和威宁。
各地代表与记者围着他们,询问东海联邦的未来规划、星尘技术的开放程度,以及新成立的联邦打算如何处理异常物与人类之间的关系。
石蝣耐心地回答。
“我们的目标是和平、贸易,以及让各个聚落都能获得稳定的生活条件。星尘技术可以在合理的安全规范下共享,但涉及危险异常物的研究,必须有严格的管理。”
威宁接着说道:“科技应该帮助大家活下去,而不是制造新的灾难。我们会与雪之国共同制定具体的合作规则,不能只凭口头承诺。”
记者正准备继续提问,赤霄忽然在威宁怀里咿呀叫了一声,伸出小手,抓住了石蝣胸前的徽章。
石蝣低下头,徽章被孩子扯得微微歪斜。
“哎,小家伙,这可是正式场合。”
赤霄当然听不懂,只顾着把徽章往嘴边送。
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
“东海联邦第一家庭的温馨时刻!”
威宁无奈地用翅膀挡住孩子的脸。
“拍够了没有?再拍下去,他以后恐怕要比我们还出名。”
“出名有什么不好?”石蝣笑着把徽章从孩子手里轻轻取回来,“至少证明他今天很开心。”
威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赤霄,神情也柔和下来。
午宴设在总统府旁边的旋转餐厅。雪之国特制的餐桌会缓慢转动,菜肴被装饰成各种童话形象,连汤碗边缘都绘着笑脸。
钟沫沫看着桌面转了一圈,终于忍不住问:“请问,如果我想吃的菜转过去了,能不能让它再转回来?”
侍者礼貌地回答:“当然可以,先生。餐桌会循环运行。”
“那如果我一直夹不到呢?”
“我们可以帮您调整速度。”
钟沫沫满意地点头。
“很好,这项技术有推广价值。我们联邦有些会议开得太久,参会人员容易饿。如果能让食物自动循环,至少不会有人为了抢最后一块肉打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赤蝴差点把酒喷出来。
小丑总统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比任何一盏灯都灿烂。
“为了和平,为了合作,也为了让我们的孩子能够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长大!”
众人纷纷举杯。
连酒会上一向严肃的张海海,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席间,钟沫沫趁机提出,下次峰会可以安排在东海联邦举行。
“我们那里有海滩、阳光、特色美食,还有友善异常物参与建设的主题乐园。”
“我们也有主题乐园!”小丑立即接话,“而且我们的杂技团非常优秀!”
绿弟弟举起手:“那下次可以举办异常物主题乐园交流节!”
瑞雅转头看他。
“你先把活动预算写出来。”
绿弟弟默默放下手。
“我只是提出一个美好的设想。”
“很好。”瑞雅说,“那就先从写预算开始,让它变成现实。”
午宴在笑声中结束。双方代表交换了合作文件,并约定由各自的专业团队进一步商讨能源技术、贸易往来和异常物安全管理等具体事项。
傍晚时分,石蝣和威宁来到露台。
雪之国的夕阳落在远处的积雪上,把白色大地染成了淡淡的金红色。总统府里的音乐还没有停,偶尔传来几声夸张的欢呼,听起来仍然像一场永不散场的游乐园演出。
威宁把赤霄抱得更稳了一些。
“今天还算顺利。”
“嗯。”石蝣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至少我们找到了可以合作的方向。”
威宁看着远处忙碌的人群,轻声说道:“希望以后这样的会谈,能多一些,少一些战争。”
石蝣握住他的手。
“会的。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得继续往前走。”
身后,东海联邦的代表团还在讨论下一次访问的安排。钟沫沫正在向绿弟弟解释,为什么不能把外交晚宴办成网络直播带货;项大亮则坚持要求雪之国提供“欢乐雪粉”的完整检测报告;老章和工程师约好了第二天继续研究能源系统。
小丑总统也没有闲着。他站在大厅中央,兴致勃勃地向几名官员展示一件会自动喷出彩色纸花的迎宾装置,结果装置突然失控,纸花喷了他满头满脸。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笑成一片。
小丑自己也笑了起来,抖掉肩上的纸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向大家介绍下一件新发明。
露台上,威宁听见大厅传来的动静,忍不住摇头。
“我开始相信,他真把这里当游乐园了。”
石蝣笑着说:“只要他愿意认真谈合作,偶尔热闹一点,也没关系。”
夕阳渐渐沉入雪山之后,露台上的灯光亮了起来。两个来自不同聚落的政权,在这个曾经荒废的游乐园里迈出了合作的第一步。
而被威宁抱在怀里的赤霄,已经睡得香甜,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们刚刚参加了一场多么热闹的外交活动。
第三十二章 返程专机与愿望的代价
东海联邦的专机缓缓升空,雪之国的游乐园逐渐缩成了远处一片色彩斑斓的建筑群。
舱门刚刚关闭,原本还维持着庄严仪态的代表团成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卸下了所有伪装。
钟沫沫第一个瘫进座椅,抬起双脚,脱下那双二十厘米高的钻石高跟鞋。
“啊!我的脚!我宣布,以后谁再让我穿这种东西参加外交活动,我就把他的鞋跟钉到天花板上!”
他抱着鞋子,脚趾在空中活动了好几下,表情痛苦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
绿弟弟举着手机,笑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钟部长,你刚才在总统府门口走红毯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那叫一个气宇轩昂,连我都以为你准备竞选世界小姐了。”
“你懂什么?那叫职业素养!”钟沫沫瞪了他一眼,“再说了,世界小姐有我这么好的外交能力吗?”
“没有没有,你最厉害。”
绿弟弟嘴上认输,手指却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显然已经准备把钟沫沫脱鞋的画面做成短视频。
另一边,赤蝴直接解开军礼服领口的扣子,从战术腰带里摸出一瓶私藏烈酒。
“妈的,装了一整天文明人,笑得老子脸都僵了。下次谁再让我穿这种衣服,我就申请去前线清理畸变体。”
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打架舒服。”
老章坐在对面,慢悠悠地脱下手套。
“你们这些人只知道抱怨。我今天可是收获巨大,雪之国的游乐设施改造技术确实有意思,尤其是他们那个气球动力系统。如果能把技术拆开研究,说不定能用在我们的运输设备上。”
“老章,你确定那东西不会半路漏气?”项大亮一边揉着脚踝,一边插话,“我可不想哪天坐着气球飞行器去巡诊,结果飞到一半突然掉进海里。”
“所以才需要研究!”老章理直气壮,“不研究,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漏气?”
石蝣坐在座位上,终于不用再维持联邦最高指挥官的威严。他把赤霄交给威宁,自己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天总算结束了。”
威宁将赤霄抱稳,赤红羽翼懒洋洋地舒展开来,给孩子挡住机舱里的冷风。
“你还好意思说?今天这小家伙抓了六个记者的麦克风,扯了总统先生三根头发,还差点把人家的旋转餐桌弄翻。”
石蝣看着儿子那张无辜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绝对是继承了你的破坏基因。”
“胡说。”威宁立刻反驳,“明明是你平时教他拆东西。”
“我什么时候教过他?”
“你上次把旧收音机拆开,赤霄就在旁边看着。第二天他就开始研究我的护腕了。”
石蝣张了张嘴,最后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好吧,那我们两个都有责任。”
赤霄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伸手去抓威宁胸前的衣服。
威宁低头看着他,语气顿时柔和下来。
“你倒是挺会挑时候装乖。”
机舱里的气氛逐渐轻松起来,大家开始迫不及待地交换酒会上的见闻。
项大亮率先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们知道吗?雪之国的第一夫人以前居然是马戏团的空中飞人!”
钟沫沫立刻坐直了身体。
“真的假的?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现在才说?”
“她私下找我咨询过异常物美容产品,还问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皮肤在灯光下自然发亮。她说以后想重返舞台,给观众一点惊喜。”
绿弟弟马上举起手机。
“我也有发现!她酒会中途离开了一会儿,我正好去找洗手间,结果看见她在后台练倒立。我拍到了!”
“你居然偷拍第一夫人?”张海海皱起眉头。
“我那是记录珍贵的文化交流素材!”
“你最好别把它发出去。”
“放心,我还没想好配什么音乐。”
众人顿时一阵无语。
这时,瑞雅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地靠在座椅上。
“相比之下,我听到的消息可能更有价值。雪之国的情报官喝醉之后,提到了他们那种叫作‘欢乐雪粉’的产品。”
老章立刻转过头。
“怎么,真有问题?”
瑞雅抿了一口酒,微笑着说:“据他说,那东西原本是旧世界的洗衣粉,后来添加了荧光剂,经过包装,就成了游乐园里的特色商品。”
机舱安静了两秒。
“什么?”
项大亮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研究了半天的异常物健康风险,结果你告诉我,那是洗衣粉加荧光剂?”
“我只是转述他的话,真实性还需要核实。”
老章突然一拍大腿。
“难怪!我就说他们的气球动力系统不对劲!我今天仔细观察过,那套设备的密封结构存在缺陷,漏气速度比我的假牙掉得还快!”
陈以哼坐在旁边,默默地把自己的饮料放远了一点。
“所以,我们今天究竟是去谈合作,还是去参观一个大型诈骗现场?”
“外交就是这样。”瑞雅笑眯眯地说,“有时候,你需要先和对方握手,再弄清楚对方卖给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石蝣揉了揉眉心。
“回去以后,所有合作项目都必须经过技术审查。无论对方把产品包装得多么欢乐,我们都不能拿联邦居民的安全开玩笑。”
“明白!”老章立刻点头,“我会亲自带队。”
八卦还没结束,内向小漳忽然举起手里的酒杯。
他今天难得喝了一杯酒,脸颊已经泛红,说话也比平时大胆了一些。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敢说。”
威宁抬起头。
“什么事?”
内向小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威宁长官的时候,以为你是一只变异秃鹫。当时我差点就开枪了。”
威宁的赤红羽毛瞬间炸开。
“你说什么?”
内向小漳赶紧摆手。
“我后来认出来了!真的!我只是想说,当时光线不好,而且你的翅膀实在太显眼了。”
赤蝴听完,直接笑得拍起大腿。
“哈哈哈哈!这算什么!石蝣刚捡到威宁的时候,还认真问过我们,要不要把他烤了吃!”
石蝣当场僵住。
“我那是开玩笑!”
威宁慢慢转过头,盯着自己的伴侣。
“你还说过这种话?”
“我当时以为你不会说话,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异常物!”
“所以你就考虑把我烤了?”
“没有考虑!我只是问了一句!”
钟沫沫已经翻出了珍藏的旧照片。
“好了好了,既然今天大家都这么坦诚,我也有一份珍贵资料要公开。”
手机屏幕上,一张照片赫然出现。照片里的威宁喝得醉醺醺的,张开翅膀试图飞上树枝,结果衣服挂在树杈上,整个人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
威宁的表情顿时变了。
“钟沫沫!你什么时候拍的?”
“婚礼那天啊!这可是历史文献!”
“删掉!”
“绝不!这是东海联邦珍贵的文化遗产!”
威宁伸手去抢手机,钟沫沫抱着设备满机舱逃窜,最后被张海海拦住,才避免了手机从舷窗旁边飞出去的悲剧。
石蝣看着这一幕,笑得肩膀直抖。
然而,欢乐并没有持续太久。
小恩走到威宁身边,轻轻戳了戳赤霄的小脸。
“不过,宝宝今天真的很乖。从头到尾都没有哭闹。”
项大亮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那当然,因为我提前做了准备。”
石蝣和威宁同时抬起头。
“什么准备?”
“我给他吃了一点永恒安眠泡泡糖。”
机舱里顿时安静下来。
石蝣缓缓坐直身体。
“项大亮,你刚才说什么?”
项大亮赶紧摆手。
“别紧张!剂量很小,按照说明书,只会产生短暂的安静效果。顶多明天头发变成彩虹色,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威宁的羽翼猛地一扇,赤红羽毛直接糊了项大亮满脸。
“你拿我们的孩子做异常物实验?”
“我只是想让他在外交场合安静一点!”
“那你怎么不自己吃?”
项大亮抱着脑袋缩到座椅角落。
“因为我吃过了!那东西根本不管用!”
赤蝴笑得差点把酒喷出来,连一向严肃的张海海都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
石蝣没有跟着笑。他先仔细检查赤霄的状态,确认孩子呼吸平稳、反应正常,才转头看向项大亮。
“回去以后,把那种泡泡糖的全部资料交给狐主任。以后没有经过我们同意,不准给赤霄使用任何异常物制品。”
“知道了。”项大亮难得老实下来。
威宁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等回家再收拾你。”
项大亮缩得更靠后了。
等大家终于消停一些,赤蝴又提出了下次出访的安排问题。
“下次能不能别带我了?我宁愿去揍畸变体,也不想再穿这种衣服。”
老章却已经开始畅想未来。
“不过,雪之国的游乐设施改造技术确实值得学习。我想把东海儿童公园的旋转木马改成机枪塔,再加上自动识别系统,遇到危险就能立刻启动。”
全机舱的人齐刷刷看向他。
“驳回!”
石蝣甚至没有思考,直接给出了答案。
老章满脸遗憾。
“你们一点创新精神都没有。”
“儿童公园不是军事基地。”石蝣说,“而且你要是真把机枪装上去,以后谁还敢带孩子来玩?”
瑞雅倒是提出了另一个想法。
“其实可以考虑和雪之国合办一场末日文化节。展示双方的技术、艺术和民间生活,也能让更多聚落了解彼此。至于联邦的军事力量,可以通过正规的装备展览来介绍,不必把武器装到旋转木马上。”
钟沫沫立刻举手。
“我申请担任形象大使!”
绿弟弟在旁边小声嘀咕:“然后穿着二十厘米高跟鞋,踩爆所有敌人的脑袋。”
钟沫沫猛地扭头。
“绿弟弟,你是不是很想体验一下高跟鞋的威力?”
“我什么都没说!”
笑闹声中,赤霄忽然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抓住了石蝣的头发。
石蝣疼得倒吸一口气,却不敢用力挣脱,只能小心地把孩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这小子怎么这么有精神?”
威宁低头看着儿子,赤红羽翼轻轻晃动。
“像你。”
“明明是像你。”
“那你倒是说说,谁教他抓头发的?”
石蝣顿时闭上了嘴。
专机继续向南飞行。机舱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有人靠着椅背睡着,有人还在翻看今天拍摄的照片,老章则抱着能源合作文件不肯撒手。
在这个曾经破碎的世界里,他们没有忘记武器、警戒和生存,也没有放弃笑声、争吵和对未来的打算。
那些看似荒唐的八卦与吵闹,恰恰证明他们已经拥有了可以安心放松的时刻。
而在遥远的北方,夜色全部笼罩了游乐园。
酒会结束后,总统府的一间休息室里,一名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正在清点桌上的钞票。
她就是白天陪同小丑出席欢迎仪式的所谓第一夫人。
“现金、支票,还有额外的演出酬劳。”女人数完最后一叠钞票,满意地装进手提包,“总统先生,你们的工作待遇还真不错。早知道只是陪人走走红毯、在酒会上说几句漂亮话,我就该早点来应聘。”
小丑坐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尤其是那段介绍游乐园历史的讲话,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你真在那里工作过。”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演员。”女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不过,我有个问题。既然你根本没有妻子,为什么还要花钱雇我假扮第一夫人?”
小丑脸上的笑容稍稍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常那副轻松的模样。
“因为一个国家的总统,总不能永远只有一群气球人陪着出席宴会吧?有时候,大家需要看到一个符合他们想象的家庭。”
女人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耸了耸肩。
“随便你。反正合同已经结束,我拿钱办事,其他事情与我无关。”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如果下次还需要人扮演第一夫人,记得提前通知我。不过,别再安排那种会突然喷彩纸的机器了,今天我的头发里全是亮片。”
“我会考虑的。”
女人笑着摆了摆手,提起手提包离开总统府。几名工作人员按照事先安排,将她送到外面的车辆旁。车门关上,车辆很快驶离游乐园,消失在夜色之中。
小丑没有派人挽留,也没有再看那份已经结束的雇佣合同。他只是把硬币在指间翻转了两圈,随后放回桌上。
所谓的第一夫人,不过是为了让总统府看起来更像一个完整的家庭而安排的一场表演。对外,他需要的是一个符合公众期待的形象。至于私底下究竟有什么,他并不打算向任何人解释。
等休息室重新安静下来,小丑才独自走到窗前。
白天的欢迎仪式、热闹的酒会,还有石蝣与威宁带着赤霄出现时的情景,仍然留在他的脑海里。
那个被裹在防寒斗篷里的小婴儿,伸手抓住父亲徽章时,周围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威宁下意识地用翅膀护住孩子,石蝣则满脸无奈地替他整理衣服。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瞬间,却让小丑久久无法忘记。
他想起了安东。
如今,安东已经逐渐长大,正在适应新的生活。至少在雪之国,他不用再独自面对那些令他恐惧的回忆。
可另一个名字,却始终像一根细小的刺,藏在小丑心里。
格蕾丝。
他曾经以为,只要能够改变时间,便有机会弥补过去的遗憾。可是手表带来的变化远比他想象中复杂。自从那次改变之后,他便再也感应不到格蕾丝的存在。
那种联系并非普通的父女感应,而是他在特殊经历中形成的一种模糊感知。如今,那里只剩下了空白。
他甚至无法确定,在这个世界里,格蕾丝是否还存在。
如果连这个女儿都没有了,那么过去所做的一切,又究竟改变了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米丽亚姆走进房间,看到他站在窗前,便没有立刻说话。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摩天轮,片刻之后才开口。
“你又在想她了。”
小丑晃了晃酒杯。
“今天看到石蝣和威宁,我忽然觉得,他们至少拥有一些我无法保证的东西。”
“他们也经历过很多危险。”米丽亚姆说,“只是他们仍然愿意把握眼前的生活。”
“我知道。”
小丑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你不用安慰我。我明白这就是愿望的代价。手表改变了许多事情,有些人回到了我身边,也有些联系因此消失了。”
米丽亚姆站在他身旁,语气平静。
“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完全恢复。你能做的,是继续照顾好现在还在身边的人。”
小丑沉默了很久,最后仰头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反正现在大虫洞还在,我也去不了美国。等以后有机会,再想办法找她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苦涩的自嘲。
“当然,那时候她恐怕都四十多岁了。我总不能还像找小孩子一样,拿着糖果到处问人家在哪里。”
米丽亚姆看着他,没有笑。
“只要你还愿意寻找,就不算彻底放弃。”
小丑将空酒杯放到桌上,抬手揉了揉额头。
“今晚就到这里吧。我累了。”
他转身走向卧室,鲜艳的服装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寂寥。
米丽亚姆没有阻拦,只是默默收起酒杯,又替他关好了窗帘。
窗外,雪之国的灯火仍在闪烁。
而那些尚未得到答案的愿望,也暂时留在了这个安静的夜晚。
第三十三章 熔岩城的和平陷阱
三天后,东海联邦紧急作战会议室。
全息投影上,一张女人的面孔占据了整面墙壁。她穿着深色制服,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身后的熔岩城已经不再是过去那副破败模样。地热管道沿着街道延伸,温室里种满了蔬菜,几所新建学校的屋顶甚至安装了星尘供能装置。
照片里的玛丽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微笑。
会议室里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她主动求和?”
赤蝴猛地站起来,战术匕首重重扎进桌面,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九年前的账还没算清楚呢!她现在倒好,拆几个工厂,建几所学校,就想让我们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准确地说,她拆除了大约七成的军工设施。”瑞雅交叠双手,语气平和,“其中一部分改建成温室和医疗机构。她还公开宣布收养战争孤儿。”
“收养?”项大亮冷笑一声,扯了扯白大褂的领口,露出锁骨附近一道狰狞的灼伤疤痕,“我身上这道伤,就是她当年留下的。现在她突然变成慈善家了?我倒想知道,那些孩子究竟是真正的孤儿,还是她拿来装点门面的克隆人。”
瑞雅没有立刻回答。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那些孩子是克隆人。不过,她过去确实有使用克隆技术的记录,所以我们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没有证据,就不要直接下结论。”石蝣终于开口。
他坐在会议桌尽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面前摆着厚厚一叠情报报告。
钟沫沫踩着高跟鞋站起来,差点把椅子踢翻。
“最高指挥官,你也太冷静了!当年威宁哥中的那种毒素,到现在阴雨天气还会让他不舒服。她今天说一句求和,我们就得感恩戴德?”
威宁坐在石蝣身旁,赤红羽翼微微颤动,几片羽毛悄然落在地上。
石蝣立刻伸手,轻轻按住他的翅根。
“别激动。”
“我没激动。”威宁板着脸说。
他背后的羽毛却又炸开了几根。
老章调出另一组数据,试图把讨论拉回正题。
“先不说她以前做过什么,单看技术,熔岩城的地热净化系统确实很先进。我们目前的设备处理效率不如他们,如果能够交换部分技术,联邦的农业和能源供应都会受益。”
“交换个屁!”
钟沫沫一脚踩上椅子,镶钻的指甲几乎戳到投影屏上。
“她十三年前对威宁哥做的事情,你忘了?现在想拿几项技术换取我们的信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绿弟弟缩在角落,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她上次公开演讲,说要给末日里的儿童提供免费医疗……”
“你闭嘴!”
赤蝴、项大亮和钟沫沫几乎同时转头。
绿弟弟默默把手机放下。
陈以哼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你下次发言之前,最好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准备动手。”
“我只是觉得,既然人家提出了条件,总得听听嘛。”
“听可以,信不信是另一回事。”张海海终于开口。他是联邦卫队统帅,平日里很少参与这种口舌之争,但此刻的语气格外严肃,“谈判必须有安全保障。对方如果真的愿意和平,就应该接受必要的核查。”
石蝣一直没有打断众人的争论。
直到会议室里吵得越来越响,他才抬起头。
“玛丽确实伤害过我们的人。”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但我们也不能忘记,过去双方并非从一开始就是彻底的敌人。有些时候,我们甚至有过合作。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彼此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停了一下,调出一段来自熔岩城的影像。
画面里,一群孩子围坐在院子里,用废弃的金属零件制作风铃。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帮弟弟把零件串好,风吹过时,院子里响起清脆的声音。
“如果她真的改变了,和平就有意义。如果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积蓄力量,我们也必须做好准备。”
威宁望着那段影像,忽然展开双翼。
“我去。”
“什么?”赤蝴立刻转身。
“谈判。”威宁说,“如果玛丽真想合作,我会亲自听她怎么解释当年的事情。如果她想耍花样,我也不会再给她第二次伤害我们的机会。”
“我不同意!”项大亮拍桌而起,“你身上的毒素还没完全解决,万一她又拿出什么新东西怎么办?”
“所以才要带上医疗人员。”
威宁看向他。
“项大亮,你也一起去。”
项大亮顿时噎住,过了几秒才骂骂咧咧地打开医疗箱。
“行!我带最新的解毒剂。要是她敢乱来,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医学奇迹。”
就在此时,会议室中央的水晶球通讯器突然亮了起来。
下一秒,雪之国总统小丑的全息影像弹了出来。
“那个疯女人又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震得音响发出杂音,随后整个人从画面里弹起,似乎连带着把身后的椅子都踹翻了。
“老子的杂技团被她的人带走,整整三个月!回来以后,一个个看见绳子就发抖,看见舞台就想躲!这笔账谁来算?”
瑞雅抬手揉了揉额头。
“总统先生,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和平谈判,不是杂技团的劳动纠纷。”
“劳动纠纷?那可是我的宝贝团员!”
小丑的红鼻子几乎顶到镜头上。
“她要是敢耍花样,我就用欢乐气球炸弹把她的熔岩城炸成一座大烟花!”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石蝣看着屏幕,忽然笑了一声。
“好,那就三方会谈。东海联邦和雪之国共同参与,双方舰队负责外围护航,异常物屏蔽场全程开启。”
他转向威宁。
“你负责星尘护盾,我带弑神者手枪。”
威宁轻轻用翅膀碰了碰他的手臂。
“再加上项大亮的解毒剂。”
项大亮立刻把一排针管拍在桌上。
“最新改良版!只要剂量合适,能应付大部分已知毒素。至于我之前说的那种让人笑到尿裤子的配方,这次不会带,免得你们又说我不专业。”
“你最好真的没带。”石蝣说。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笑了出来。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这次出行绝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访问。
几天后,东海联邦代表团与雪之国的队伍抵达熔岩城。
城市外围的地热管道冒着淡淡白汽,远处温室里的灯光映在黑色岩壁上。与过去相比,这里确实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但城墙上的武器平台依旧没有拆除,巡逻士兵也比普通城市多出许多。
石蝣看着车窗外的景象,没有说话。
玛丽或许真的在尝试改变,也可能只是学会了如何把自己的意图藏得更深。
他们很快进入黑曜石会议厅。
长桌由冷却的熔岩石打磨而成,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玛丽坐在尽头,双手交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欢迎各位来到熔岩城。”
她的目光扫过石蝣,又落在威宁身上。
“看来大家都很重视这次会面。”
“毕竟我们收到的是正式邀请。”石蝣在她对面坐下,“我们希望能够讨论具体的合作方案。”
玛丽微微点头。
“那么,东海联邦愿意开放星尘净化技术,却拒绝共享能源核心,对吗?”
“没错。”石蝣说,“净化技术可以交换,但能源核心涉及联邦安全,不在开放范围内。”
威宁接过话头。
“这和你们不愿公开熔岩城核心熔炉的完整图纸是一个道理。合作不意味着必须交出所有底牌。”
玛丽轻轻一笑,没有否认。
“我理解。”
就在气氛稍稍缓和时,一阵刺耳的声音突然从长桌另一端传来。
“理解个屁!”
小丑总统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弹簧腿发出一声夸张的响动。
“你们谈你们的技术,我谈我的赔偿!这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从西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甩到桌上。
石蝣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列着十几项索赔。
其中包括杂技团精神损失费、演出服装损坏费、棉花糖机重建费,以及一笔金额高得离谱的所谓快乐税。
最后一项更是写着总统心理创伤治疗费,附带每周一次的马戏团表演门票。
玛丽盯着那份清单,嘴角微微抽动。
“总统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小丑一蹬弹簧腿,直接跳上了谈判桌。
“尤其是棉花糖机!那可是雪之国的文化遗产!”
玛丽在心里冷冷地想,这个国家的选民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选出这样一个总统。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把文件推回去。
“关于杂技团的事情,我们可以另行调查。至于你提出的这些赔偿,我不可能全部接受。”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丑又蹦了一下,桌上的文件被震得散开。
赤蝴抱起手臂,冷笑着看向玛丽。
“我早就说过,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项大亮也没什么好脸色。
“连一杯像样的茶都没有准备,你们所谓的诚意在哪里?”
“我们提供了饮品。”玛丽提醒道。
“那种温度比手术室还低的东西,也叫茶?”
瑞雅没有理会这场争吵,而是将一份情报放到了桌上。
“玛丽女士,我们还需要解释一件事。根据近期情报,熔岩城仍在秘密训练新的士兵。你可以说这是自卫,但在没有任何透明机制的情况下,我们无法判断这些力量将来会用在哪里。”
威宁的赤红羽翼慢慢展开。
“解释一下。”
玛丽看着他,语气仍然平静。
“城市需要防御。你们有卫队,有舰队,还有星尘护盾。难道你们可以保留武装,却要求我把所有士兵遣散?”
“没人要求你解除全部防御。”石蝣说,“但你必须证明,你提出的和平不是为了争取时间。”
玛丽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已经拆除了大部分军工设施,也建设了学校、温室和医疗机构。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它们说明你做了一些改变。”石蝣直视着她,“却不能证明你不会再次发动战争。”
会议厅里的气氛逐渐紧绷。
玛丽沉默了几秒,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小丑却突然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礼花筒。
“算了!老子不玩了!”
砰的一声,彩带喷得到处都是。
“下次见面,我一定要用欢乐气球炸弹炸掉你的熔岩喷泉!”
“总统先生,请坐下。”瑞雅无奈地提醒。
“我不坐!”
小丑蹦到门边,转过身,朝玛丽比了个不太礼貌的手势。
赤蝴也站起身,手掌按在枪柄上。
“东海联邦的立场很明确。没有信任,就没有合作。”
威宁的翅膀完全展开,赤红的羽翼在会议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是你先证明自己不值得信任。”
玛丽脸上的礼貌终于消失了一瞬。
“所以,你们宁愿继续维持战争状态?”
石蝣缓缓起身。
“如果你真的想要和平,就公开熔岩城的军事部署,接受东海联邦和雪之国的联合监察。先从能够核实的事情开始,再谈下一步合作。”
玛丽没有回答。
她看着长桌对面的众人,目光从石蝣移到威宁,又掠过站在门口的小丑。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
“看来,我们还没有准备好。”
威宁的羽翼立刻向前合拢,形成一道赤红色的屏障,将石蝣和身后的代表团护住。
“你想干什么?”
玛丽站起身,按下桌边的通讯按钮。
会议厅的大门缓缓打开,两侧的熔岩城士兵整齐地站在门外。
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送客。”
没有人再说话。
石蝣看了玛丽最后一眼,随后带着众人向门口走去。小丑收起礼花筒,弹簧腿在地面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动。
这场谈判没有达成任何协议。
而熔岩城的黑曜石会议厅里,那张由冷却熔岩打磨而成的长桌,依旧安静地立在原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十四章
# 第35章《归途的沉默》
返程专机上,安静得有些反常。
平日里最不缺话题的钟沫沫,此刻也没有拿出手机翻看自己拍摄的外交花絮。项大亮抱着双臂,靠在座椅上,脸上的夸张表情难得收敛了几分。陈以哼低头翻阅会议记录,张海海检查着随身携带的装备,绿弟弟和内向小漳坐在后排,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却没有像平常那样凑在一起说笑。
赤蝴坐在靠近舱门的位置,正拿布仔细擦拭自己的枪械。金属表面映出她冷淡的脸,她擦了一遍,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枪机,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烦躁一并清除。
瑞雅则没有浪费时间。她打开随身终端,将熔岩城会议厅内的谈话、玛丽的反应,以及对方拒绝接受联合监察时的神态逐一记录下来。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项大亮终于打破了沉默,“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们不信任她。既然主动提出和平谈判,就应该准备好拿出点诚意。结果呢,拆了七成军工厂,建了温室,收养了战争孤儿,最后却连最基本的军事监察都不肯接受。她到底是想和我们合作,还是专门把我们叫过去看她演戏?”
“也许两者都有。”瑞雅没有抬头,“她可能确实想改善民生,同时又不愿放弃军事上的主动权。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那不就是想一边做好人,一边随时准备打人吗?”赤蝴把枪械收好,语气不善,“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张海海沉声说道:“对她而言,军事力量是自保的底牌。我们要求公开部署,她自然会觉得受到威胁。但她连有限度的核查都不愿接受,说明她仍然不信任我们。”
“她不信任我们,我们也不信任她。”陈以哼合上记录本,“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很难有结果。”
石蝣始终坐在窗边,没有加入讨论。
舷窗外,熔岩城的轮廓已经缩成远处的一片暗红。那些建在火山岩上的建筑逐渐被云层遮挡,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石蝣一只手抵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威宁坐在他身旁,赤红色的羽翼稍稍展开,羽毛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还在想玛丽?”
“嗯。”
“你觉得她这次没有说实话?”
石蝣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我觉得她有事情没有告诉我们。可我不知道,她究竟是在隐瞒自己的军事计划,还是在防备别的什么。”
威宁的眼神冷了下来。
“无论她在防备谁,都不该把我们当成傻子。以前我们愿意和她合作,是因为我们认为双方还有共同利益。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们也没有急着找她算账。现在她主动伸手,却又不肯让我们看清她的底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决。
“这一次,联邦不会再轻易相信她了。”
石蝣侧过脸,看着威宁。
“我知道。”
“那你还愁眉苦脸的?”
“我只是不希望战争再次发生。”
威宁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听见这句话,神情却慢慢缓和下来。他把翅膀收拢一些,轻轻靠在石蝣身边。
“我也不希望。”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如果玛丽再次把枪口对准石蝣,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哪怕那支针枪留下的旧伤仍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他也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只是这一次,他希望自己不必再用这种方式保护爱人。
专机继续向东海联邦飞去。
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鸣持续不断。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远方云层层叠交错,谁也不知道那片阴云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而他们都清楚,玛丽的声明很快就会传遍各个聚落。
这场没有结果的谈判,恐怕不会就这样结束。
## 东海联邦,中央情报室
第二天清晨,情报室的灯光尚未完全亮起,工作人员已经围着会议桌忙碌起来。
石蝣坐在桌子一侧,怀里抱着熟睡的赤霄。小家伙刚吃饱不久,脸颊软乎乎的,半张脸埋在石蝣肩头,偶尔动动嘴唇,像是在梦里寻找什么好吃的东西。
石蝣一只手托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着刚刚送来的官方声明。
他已经把那份文件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眉头便皱得更深一点。
声明的措辞十分强硬,甚至没有刻意掩饰其中的敌意。
玛丽政权公开将东海联邦与雪之国描述为虚伪的和平同盟,并用伊朗、沙特与以色列之间的关系作比喻,声称彼此之间的宿怨不可能凭几场会谈消除,最终决定未来的只有实力。
办公室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赤蝴最先忍不住。
“她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话说得足够难听,就能显得自己很有道理?”
她攥紧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昨天还坐在会议桌前谈合作,今天就公开发表这种声明。她到底把和平谈判当成什么了?”
“赤蝴,声音小一点。”项大亮赶紧提醒她,又朝石蝣怀里的孩子努了努嘴,“赤霄还在睡觉呢。”
赤蝴立刻闭上嘴,低头看了一眼。
赤霄睡得正香,完全没有受到大人们的影响。他的小手抓着石蝣的衣领,指尖透出一丝柔和的蓝光,随着呼吸轻轻闪烁。
项大亮叹了口气。
“看看这孩子,多省心。至少他不会一边答应合作,一边给我们发这种东西。”
“你确定?”钟沫沫坐在旁边,认真地看了赤霄一眼,“他昨天还把我的文件撕了一角。说不定以后长大了,谈判桌上也会先撕合同,再问对方愿不愿意合作。”
“钟沫沫,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未来联邦的外交事务上扯?”
“我这叫提前进行风险评估。”
“你那叫闲得慌。”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让石蝣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低头替赤霄拉好小毯子,随后把声明放回桌面。
“先别争论这些。”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集中到他身上。
石蝣缓缓说道:“玛丽既然选择公开发表声明,就说明她不打算继续维持昨天那种表面上的和气。我们需要弄清楚,她是在向自己的部下解释谈判失败,还是有意向其他聚落传递某种信号。”
瑞雅点头,在终端上迅速记录。
“我会调查声明发布前后的情报流动,也会留意熔岩城近期是否有异常的人员调动。”
“另外,”石蝣补充道,“昨天她拒绝联合监察,并不意味着我们现在就必须采取军事行动。我们可以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制造冲突。”
“明白。”张海海答道。
威宁低头看了看那份声明,眼神仍然冰冷。
“我只希望她别再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
石蝣没有回答。
他望着文件上的文字,心里那种挥之不去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玛丽究竟在试探他们什么?
她想争取时间,还是想借着这次谈判,把某种责任推到东海联邦和雪之国身上?
目前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赤霄在石蝣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石蝣立刻低下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家伙很快又安静下来。
威宁看着这一幕,原本紧绷的神情也稍稍松动。
无论外面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们至少还有这个家,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只是,另一边的雪之国总统府里,也有人正为同一份声明发愁。
## 雪之国,大型游乐园总统府
夜幕降临后,游乐园的彩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旋转木马停止了营业,过山车的轨道在夜色中变成一道沉默的黑影,远处仍有几座娱乐设施播放着欢快的音乐。总统府餐厅里,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烤肉、蔬菜汤、面包和一大盘炸香肠。
小丑总统原本打算安安静静吃顿晚饭。
可当他想起白天熔岩城那场令人头疼的谈判,终于还是没忍住,把刀叉往盘子旁边一放。
“我跟你们说,玛丽简直不可理喻!”
安东正低头切自己的香肠,听到这句话,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我提出的赔偿方案,她一项都不肯接受!精神损失费不给,棉花糖机重建费不给,连每周马戏团门票都不肯考虑。你说说,她怎么能这么没有幽默感?”
安东低下头,继续切香肠。
“那你为什么要她赔棉花糖机?”
小丑顿时一噎。
“因为那台机器很重要!”
“它不是被她的无人机打掉的吗?”
“所以她更应该赔!”
安东想了想,似乎觉得这套逻辑很难理解,最后只好把切好的香肠送进嘴里。
“我觉得,你们谈判的时候可能没有认真谈。”
“我当然认真谈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说什么快乐税?”
小丑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坐在安东另一侧的米丽亚姆放下餐具,神情平静地看着总统。
“总统阁下,恕我直言,孩子不是你的情绪垃圾桶。”
小丑转过头。
“我哪里把他当垃圾桶了?我是在和儿子交流国际局势,培养他的政治素养。”
“他现在还在吃晚饭。”
“吃晚饭也可以培养政治素养啊!”
“那么,请问您的政治素养是否允许您先把晚饭吃完,再讨论那些令人头疼的事情?”
小丑顿时没了声音。
一直坐在餐桌另一端看报纸的老总理终于抬起头。他把报纸稍稍放低,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插起一根烤香肠。
“我赞成米丽亚姆的意见。吃饭就好好吃饭。等安东上了初中,自然会有社会课,到时候你可以让他写一篇关于国际关系的论文。”
安东抬头问道:“论文可以写我爸爸为什么总是想让别人赔钱吗?”
老总理看了看小丑,认真思考片刻。
“当然可以。不过最好准备充分的证据。”
“爷爷!”
小丑不满地叫了一声。
老总理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香肠。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强调言论自由吗?”
米丽亚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克制住了。
小丑只好把注意力重新转回自己的晚餐。他切下一块肉,嚼了两口,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我其实还有个问题。”
米丽亚姆看向他。
“什么问题?”
小丑放下刀叉,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我担心玛丽那边已经掌握了突破大虫洞的技术。如果她能联系到美国那边的人,甚至和他们达成某种合作,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用叉子拨了拨盘子里的食物,语气里多了几分忧虑。
“我们现在连南北之间的通道都还没彻底弄明白,更别说跨越大虫洞,去往另一个世界了。要是美国方面已经找到了办法,却只愿意和玛丽合作,那我们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
老总理终于从报纸后面抬起头,打量了孙子一眼。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关心美国的事情了?”
小丑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拿起水杯。
“我这是为雪之国的未来考虑。万一别人掌握了我们没有的技术,外交上就会很被动。难道你希望我每天坐在总统办公室里,等着别人把好消息送上门?”
“听起来倒是很有道理。”老总理慢悠悠地说,“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还有别的打算?”
“爷爷,你能不能不要什么事情都往深处想?”
小丑嘴上反驳,目光却短暂地落向窗外。
他想起了格蕾丝。
那个名字始终留在他心里。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米丽亚姆带来的未来记忆改变了许多事情,他仍然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女儿。
倘若玛丽真的能够突破大虫洞,哪怕只是掌握了某种尚未成熟的技术,也意味着前往美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当然,他不能把这份私心摆在总统的办公桌上,更不能指望玛丽会为了一个家庭的愿望伸出援手。
可只要还有一线可能,他就不想轻易放弃。
米丽亚姆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只平静地说道:“不用猜了。以我目前能够观察到的范围来看,熔岩城没有掌握突破大虫洞的技术。至少现在没有。”
小丑没有立刻露出轻松的表情。
“也就是说,你不能保证她以后也不会有?”
“任何人都不能保证未来。”
老总理重新低头看报纸,顺手插起一根香肠。
“我冥想的时候也没看见她掌握这种技术。”
小丑转过头,无奈地看着他。
“爷爷,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冥想了?”
老总理从报纸上方看着他。
“怎么?”
“你最近冥想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每次回来都要休息半天,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自己不是也说过,精神力量消耗太多会让身体疲惫吗?万一哪天你冥想完又睡到第二天中午,谁来替我处理这些麻烦事?”
老总理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我有分寸。”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
“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
“你每次都能找到理由!”
安东看看父亲,又看看曾祖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丑听见笑声,转过头看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就在笑!”
“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吵架的时候很像。”
这句话一出口,米丽亚姆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老总理倒是没有生气。他放下报纸,凑近安东,压低声音说道:“既然你觉得冥想有趣,要不要我教你?可以先从最简单的呼吸练习开始。”
安东眼睛一亮。
“真的?”
“当然。你要是学得好,说不定还能比你爸爸更有耐心。”
“爷爷!”
小丑这次是真的不高兴了。
他抓起手边的一张纸巾,团成一团,准确地扔到了老总理的肩膀上。
纸巾轻飘飘地落下,根本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老总理低头看了看,随即也拿起一张纸巾,朝小丑扔了过去。
小丑侧头躲开。
“好啊,你还敢还手?”
他抓起第二张纸巾。
米丽亚姆刚准备提醒他们不要在餐桌上胡闹,一团纸巾已经从她眼前飞了过去,落在了安东的盘子旁边。
安东看看盘子里的纸团,又看看父亲,忽然也抓起一张纸巾,朝小丑扔了过去。
这一下正中小丑的额头。
小丑愣了两秒。
“好小子,连你也加入了?”
安东笑得直不起腰。
接下来的几分钟,原本严肃的总统府餐厅彻底变了样。小丑和老总理互相扔纸团,安东在旁边帮忙,时不时趁两人不注意发动偷袭。米丽亚姆起初还试图维持秩序,最后也被安东塞了一团纸巾到手里。
她看着手里的纸团,沉默片刻,终于朝小丑轻轻扔了过去。
“既然如此,看来我也只能参加了。”
“连你也来?”
小丑大叫一声,赶紧拿盘子挡住脸。
餐厅里充满了笑声。
直到一名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提醒总统晚些时候还有文件需要签署,四人才渐渐停下。安东重新坐好,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完。老总理则将皱巴巴的报纸重新铺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丑靠回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玛丽的声明依旧摆在他的办公桌上,谈判失败后的种种问题也没有得到解决。他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回应对方的公开挑衅。
老总理显然不打算替他拿主意。
米丽亚姆也只会提供有限的建议,剩下的事情终究要由总统自己决定。
可是,至少此刻,他不再像晚餐开始时那样烦躁了。
安东吃完最后一口香肠,抬头问道:“爸爸,你明天还要工作吗?”
“当然。”
“那你今晚能不能陪我看一集动画片?”
小丑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脸上的笑意慢慢浮现出来。
“只看一集。”
“真的?”
“真的。”
安东立刻欢呼起来。
米丽亚姆收拾着餐桌,提醒他们不要看得太晚。老总理则重新拿起报纸,嘴里还不忘补充一句,明天可以开始教安东冥想。
小丑立刻警觉地看向他。
“爷爷,你不许偷偷把我的儿子培养成一个整天闭着眼睛的人!”
老总理头也不抬地回答:“那就要看他自己的兴趣了。”
安东笑着拉住父亲的手,催他快点去客厅。
小丑站起身,任由儿子牵着自己离开餐厅。
他心里依然压着许多事情,也清楚那些问题不会因为几团纸巾和一集动画片就消失。
但今晚,他决定暂时不去想它们。
至少在陪安东看完动画片之前,他不想再听见玛丽的名字了。
第三十五章 暂时的盟友
# 第35章《暂时的盟友》
第二天清晨,雪之国总统府的办公室依旧拉着厚厚的窗帘。
屋里的灯光亮得刺眼,办公桌上堆着等待签署的文件,角落里的全息投影设备正连接着东海联邦的中央通讯系统。小丑总统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得仿佛刚刚吞下了一整罐过期的欢乐雪粉。
屏幕另一端,石蝣和威宁已经等了一会儿。
“这疯婆娘!”小丑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她居然敢把我们拿去和伊朗、沙特、以色列作比较?她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外交?老子是马戏团平民出身,又不是宗教极端分子!她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几个国家的名字凑在一起,就能显得自己特别有文化?”
他越说越生气,甚至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转了一圈。
“昨天在会议厅里,她至少还知道坐下来听人说话。今天倒好,直接发声明,把我们说成一群迟早要互相捅刀子的家伙。照她这个说法,我是不是还得给总统府门口挂块牌子,写上‘本地居民随时准备发动战争’?”
石蝣没有被他的情绪带着走,只是静静听完,才开口说道:“现在争论她用了什么比喻,已经没有意义了。重要的是,她公开释放了敌意。我们需要考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终于有个明白人了!”小丑立刻转向屏幕,“我就知道你们不会真的相信她那套鬼话。”
威宁抱着双臂,赤红羽翼在身后轻轻舒展。
“我们从来没有完全相信过她。昨天的谈判已经说明,她仍然不愿意接受外部监察。现在又发表这种声明,我们必须重新评估熔岩城的威胁。”
“所以呢?”小丑眯起眼睛,脸上的怒气忽然消失了大半,“石蝣,你今天特意联系我,总不会只是为了听我骂玛丽吧?”
石蝣看了威宁一眼。
两人早在通讯开始之前,就已经讨论过这件事。
“我们认为,东海联邦和雪之国有必要建立更明确的防务合作机制。”石蝣说道,“如果玛丽继续采取敌对行动,双方至少应该避免各自为战。”
小丑原本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里,身体一下坐直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等一下。”
他抬起一根手指,表情难得认真。
“你的意思是,东海联邦愿意签署共同防务协议?”
“前提是条款合理。”威宁补充道。
小丑盯着屏幕,仿佛生怕自己听错了。
下一刻,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成交!不对,先别急着成交,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转身冲到办公桌旁,在一排按钮中按下其中一个。原本显示着玛丽声明的全息屏幕顿时切换,数页密密麻麻的文件出现在半空中。
文件最上方,用醒目的大字写着:
《雪之国与东海联邦共同防御条约草案》。
“看看,看看!”小丑指着投影,语气里重新带上了那股熟悉的夸张劲头,“我这个人向来未雨绸缪。虽然平时喜欢开玩笑,但国家大事从来不含糊。你们还没开口,我就已经把框架准备好了!”
威宁看着屏幕,眉毛微微一挑。
“准备得这么快?”
“当然。你以为总统每天只需要坐在办公室里看动画片吗?”
“我还真有点怀疑。”
“威宁先生,请不要在国际通讯中损害盟友的形象!”
石蝣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
“先看看条款。”
小丑清了清嗓子,恢复了谈判的姿态。
草案的第一项是军事互助。若任何一方遭到玛丽政权的军事攻击,另一方必须提供全力支援,包括人员、装备、情报和必要的后勤保障。
第二项是技术共享。雪之国将向东海联邦开放欢乐气球空防技术,东海联邦则提供星尘护盾核心技术。
第三项是经济制裁。双方将全面限制与熔岩城的贸易往来,尤其是涉及地热能源的出口,以免玛丽利用贸易所得继续扩充军备。
石蝣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没有马上表态。
威宁也收起了玩笑神情,目光停留在技术共享的条款上。
“欢乐气球空防技术可以谈,但星尘护盾核心涉及联邦的防御安全。”石蝣说道,“我们可以共享部分设计方案和应用技术,核心结构与控制权限必须保留。”
小丑原本想说些什么,听见这句话后,却没有立即反对。
“可以理解。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命根子直接交给别人。”
“还有经济制裁。”石蝣继续说道,“全面封锁可能伤及普通居民。我们可以限制军事用途物资、关键技术和地热能源出口,但应该保留必要的人道主义贸易渠道。”
“这样一来,玛丽岂不是还能从你们手里买东西?”
“药品、基本生活物资和救援用品,不应该成为战争的筹码。”石蝣平静地回答,“如果我们宣称自己希望维护和平,就不能因为政权之间的冲突,让普通人承担全部代价。”
小丑盯着石蝣看了一会儿,随后耸了耸肩。
“好吧,这一条我不反对。反正熔岩城的人也不可能靠吃炮弹过日子。”
威宁冷冷地说:“希望玛丽也明白这一点。”
小丑没有接话,只是将投影切换到了下一页。
石蝣又看了一遍军事互助条款,随后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
“我们还需要增加一项内容。双方必须实时共享有关玛丽政权的情报,包括军事部署、异常物研究,以及任何可能改变区域安全局势的新技术。”
瑞雅此前整理的情报仍然让石蝣感到不安。玛丽究竟隐藏了多少秘密,目前没有人能说清楚。若两国只在遭到攻击后才交换消息,那么所谓的共同防御就可能只剩下一纸空文。
小丑摸了摸下巴。
“情报互通可以,但涉及各自内部安全的资料,必须设定权限。”
“合理。”石蝣点头,“我们不要求对方公开所有机密,只要求与共同防御有关的信息及时共享。”
“那就没问题了。”
小丑咧嘴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
“成交!等法务部门把条款整理好,我们就可以正式签署。玛丽要是以为发表一份声明就能吓住我们,那她恐怕得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国际合作。”
威宁没有跟着笑。
“协议能否发挥作用,取决于我们以后怎么执行。签字并不代表信任。”
“我知道。”小丑难得没有反驳,“我们不必成为朋友,只要在需要的时候站在同一边就够了。”
石蝣看着屏幕里的小丑,轻轻点了点头。
“暂时如此。”
通讯结束前,双方约定由各自的外交与安全部门继续完善条款。全息投影逐渐暗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轻微声响。
小丑看着已经空下来的屏幕,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知道,这份协议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玛丽依旧是一个危险而难以预测的对手,雪之国和东海联邦之间也存在许多尚未消除的戒心。但至少在眼下,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他拿起桌上的草案,又从头看了一遍。
随后,他将文件放到一旁,伸手拉了拉紧闭的窗帘,确认没有一丝阳光漏进来。
“米丽亚姆!”
门外很快传来回应。
“我在,总统阁下。”
“把这份协议送去法务部门。还有,通知安全部门重新评估熔岩城的威胁等级。”
“明白。”
小丑停顿片刻,又补充道:“暂时不要对外宣布签约的消息,等条款最终确定再说。”
米丽亚姆答应下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小丑重新坐下,揉了揉眉心。
他刚刚在通讯中表现得信心十足,实际上却很清楚,这场合作充满了不确定性。东海联邦不可能无条件相信他,他也不会把雪之国的所有秘密交出去。
但在玛丽的威胁面前,他们确实需要彼此。
而他心里还有一个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念头。
如果有一天,通往美国的道路真的重新出现,他希望自己能够亲自走过去。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 深夜,东海联邦
夜深以后,海边的白色木屋终于安静下来。
石蝣忙完最后一批文件,回到卧室时,威宁已经替赤霄整理好了小毯子。孩子睡得很沉,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暖意,柔和的蓝色光芒随着呼吸忽明忽暗。
石蝣在床边坐下,轻轻摸了摸赤霄的额头。
威宁从后面靠近,赤红羽翼缓缓展开,将石蝣和熟睡的孩子一同环在里面。
“协议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威宁低声问道。
石蝣抬起头。
“哪一方面?”
“我是说小丑。你觉得他可信吗?”
石蝣想了一会儿,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说实话,不可信。”
威宁瞥了他一眼。
“那你还答应合作?”
“因为至少现在,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石蝣轻轻拍着赤霄的后背,“玛丽的声明让双方都感到了压力。与其等事情变得更糟,不如先建立一个能够互相支援的机制。”
“你就不担心小丑以后利用这份协议?”
“当然担心。所以条款必须写清楚,执行也必须受到监督。合作不等于把所有东西都交给对方,更不等于从此以后不再提防。”
威宁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这倒像是你会说的话。”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
“我希望你说,小丑要是敢耍花样,我就飞过去把他的总统帽摘下来。”
石蝣忍不住笑了。
“那顶帽子本来就不怎么牢靠。”
两人相视一笑,卧室里的紧张气氛终于消散了些。
就在这时,赤霄忽然动了动。
他的小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摸索片刻,竟然抓住了威宁垂在身旁的一根红色羽毛。
威宁低下头,原本冷峻的表情顿时柔和下来。
“抓得还挺牢。”
“像你。”石蝣轻声说道。
“哪里像我?”
“认准了就不肯放手。”
威宁耳根微微发热,嘴上却不肯认输。
“那也比某些人整天想东想西,遇到事情还喜欢一个人扛着强。”
石蝣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一同看向熟睡的赤霄。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远处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世界仍然充满危险,玛丽的下一步行动尚不清楚,刚刚达成共识的两个政权也未必能始终保持一致。
可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必立刻做出新的决定。
威宁的翅膀轻轻收拢,将石蝣和孩子护在温暖的羽翼之间。
“希望赤霄长大以后,不必再面对这些事情。”他低声说道。
石蝣靠在威宁肩头,目光停留在孩子安静的睡脸上。
“我也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