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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谁来决定未来
# 第36章《谁来决定未来》
第二天上午,东海联邦的中央会议室里,气氛比往常严肃得多。
长桌两侧坐满了联邦的重要成员,桌面上摆着刚刚整理好的文件。最显眼的是两份提案,一份名为《民主共和制宪章草案》,另一份则是《星尘继承法案》。
光看名字,就足以让人意识到今天的会议绝不会轻松。
瑞雅坐在靠近投影屏幕的位置,双手交叠,神情一如既往地冷静。她已经把两份提案研究了好几遍,甚至在文件边缘写满了批注。
“我先说明我的立场。”她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东海联邦不能永远依靠某一个人的能力维持运转。石蝣和威宁为联邦做了很多事情,这一点没有人否认。但我们必须考虑,如果有一天他们无法继续履行职责,联邦应该怎么办。”
她抬手点开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几条关于选举、议会组成、权力监督和紧急状态的条款。
“这份宪章草案的核心,是让联邦拥有一套能够独立运作的制度。最高指挥官可以拥有必要的军事权力,但权力必须受到约束。重要决策需要有代表共同参与,职位也应该有明确的任期和交接程序。”
“说得倒是挺漂亮。”
钟沫沫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侧传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格外醒目的服装,镶钻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随后将另一份提案推到桌子中央。
“可是瑞雅,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生活在什么地方?这里不是旧时代的和平国家,没有稳定的法律体系,也没有能够保障所有人安全的强大政府。外面到处是变异体、敌对势力,还有那些随时可能失控的星尘区域。你觉得光靠几份文件,就能让所有人乖乖遵守规则?”
瑞雅看向他。
“所以你认为应该怎么办?”
“很简单。”钟沫沫扬起下巴,“星尘继承法案应该得到优先考虑。”
他打开文件,投影上随即出现赤霄的名字。
“赤霄继承了石蝣的星尘能力,也拥有威宁的赤羽特征。这样的孩子,将来必然具备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如果他能够继承最高指挥权,联邦就能继续维持强大的威慑力。外敌知道下一代领导人同样不好对付,自然会有所顾忌。”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钟沫沫似乎觉得自己的论证很有说服力,又补充道:“我们不能总是把希望寄托在选举上。万一选出一个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呢?万一各个聚落为了争夺权力闹得不可开交呢?末日可不会因为我们正在举行民主会议,就暂停进攻。”
“你的意思是,只要一个人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继承权力?”瑞雅问。
“至少比把整个联邦交给一群互相争吵的人强。”
“那如果赤霄长大以后不愿意担任最高指挥官呢?”
钟沫沫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他可是石蝣和威宁的孩子。”
“所以呢?”瑞雅追问,“因为他的父亲和另一位父亲有能力,他就必须承担同样的责任?即使他不喜欢,即使他根本不适合?”
钟沫沫张了张嘴,一时间没有回答。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开口。
坐在主位上的石蝣和威宁始终保持沉默。
赤霄正趴在威宁怀里,伸出两只小手,努力抓住一根赤红色羽毛。他显然对这场会议毫无兴趣,时不时把羽毛举到眼前,仿佛发现了什么稀奇的玩具。
威宁低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将羽毛从他手中抽出来。
赤霄立刻不满地哼了一声,转而抓住威宁的衣领。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威宁的神情柔和了一瞬。
可当他重新抬起头时,目光又落回了桌上的两份文件。
他很清楚,这些人争论的并不只是两份法案。
他们是在讨论赤霄长大以后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也是在讨论东海联邦究竟要走向什么样的未来。
赤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说,你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远了?石蝣和威宁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里,联邦也没有到非得考虑继承人的地步。怎么开个会,就像准备安排几十年后的事情一样?”
“提前考虑并没有错。”老章推了推眼镜,“制度不是出了问题以后才开始设计的。我们这些年能够恢复生产、建设据点,靠的是大家共同努力。但如果某一天最高指挥官突然无法履行职责,其他人又不知道该听谁的,局面就可能失控。”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
在座的人都明白,末日里的意外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今天还在会议桌前讨论未来的人,明天也许就会倒在某场袭击中。
项大亮原本还想插科打诨,见气氛如此凝重,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以哼翻了翻宪章草案,低声说道:“我倒觉得瑞雅说的有道理。就算我们暂时不决定最高职位应该如何产生,也至少要有一套处理紧急情况的程序。”
张海海点头。
“军队也需要明确的指挥交接规则。不能所有事情都等着石蝣亲自下命令。”
绿弟弟小声嘀咕:“那要不然折中一下?比如君主立宪制,既保留继承人的象征地位,又让议会负责决策……”
项大亮抬手就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还真敢想!现在连国家制度都没讨论明白,你就开始设计王冠了?”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
“那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完,再考虑给谁做王冠。”
绿弟弟捂着后脑勺,不敢再吭声。
这番小小的插曲没有缓解会议室里的紧张气氛。
瑞雅重新看向石蝣。
“最高指挥官,我希望你能明确表态。我们究竟应该优先建立制度,还是先确定星尘继承人的权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石蝣身上。
石蝣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低头看了看赤霄。
孩子正努力把那根羽毛往嘴里塞,威宁一边把羽毛抽出来,一边耐心地哄他。赤霄显然不肯轻易放弃,手指抓了两下,又试图去够另一根。
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让石蝣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被别人安排好一生。
更不希望赤霄因为继承了某些特殊能力,便被视为理所当然的领导者,甚至被要求承担整个联邦的命运。
石蝣终于站起身,将两份提案并排放在桌面上。
“我认为,现在讨论继承问题太早了。”
钟沫沫皱起眉头,似乎想要反驳。
石蝣抬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完。
“东海联邦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某一个人拥有特殊能力,也不是因为某个家庭天生就应该掌握权力。我们有今天,是因为许多人在最困难的时候仍然愿意互相帮助。有人负责战斗,有人负责医疗,有人修建房屋、恢复生产,也有人冒着危险去寻找其他聚落。”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桌两侧。
“如果有一天,联邦只能依靠某个人才能继续存在,那么无论那个人多么强大,我们的根基都还不够稳固。”
瑞雅轻轻点头。
钟沫沫则抿着嘴,没有说话。
石蝣继续说道:“制度建设确实重要,但我们不能因为担心几十年后的事情,就在今天急着给一个孩子安排命运。赤霄还很小,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最高指挥官。”
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赤霄忽然抬起头,咯咯笑了两声。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石蝣也笑了一下,随后收起笑容。
“眼下,我们真正需要做的是三件事。第一,继续开发和管理现有资源,让各个聚落有能力维持自己的生活。第二,加强训练和人才培养,让联邦的防御力量不依赖某几个人。第三,完善军事防御和紧急应对机制,确保遇到突发情况时,各地仍然能够有序行动。”
他停顿片刻。
“至于最高权力应该如何产生,继承人是否应该拥有特殊地位,这些问题可以继续讨论,但今天不作决定。”
瑞雅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继续完善宪章草案,优先整理那些与权力监督、职位交接和紧急状态有关的条款。”
钟沫沫撇了撇嘴。
“我也没有说一定要今天就让赤霄继位。”
赤蝴立刻瞥了他一眼。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那叫提出一种战略方向!”
“行了,别给自己找台阶。”
钟沫沫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收拾文件时,又不由自主地看了赤霄一眼。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确实认为,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强大的领导者能够给人们带来安全感。但石蝣的话也让他意识到,如果把一个孩子的特殊能力当成继承权的依据,那么无论初衷多么善意,最后都可能变成另一种束缚。
他没有改变自己的全部想法,却也暂时不再坚持。
随着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项大亮一边走,一边催促绿弟弟赶紧把手头的工作做完。陈以哼和张海海还在讨论紧急指挥程序的细节,瑞雅则抱着两份提案,准备回去重新整理。
最后,宽敞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石蝣、威宁和赤霄。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地板上。窗外的训练场里,士兵们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口令声和脚步声隔着窗户传进来,显得遥远而规律。
威宁轻轻用翅膀碰了碰石蝣的后背。
“你其实已经有答案了,对不对?”
石蝣望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想让赤霄背负这些。”
他转过身,看向威宁怀里的孩子。
“可我也不希望东海联邦变成另一个独裁政权。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混乱,就把所有权力都交给某一个人。更不能因为赤霄是我们的孩子,就认定他将来必须接过这个位置。”
威宁低头看着赤霄。
孩子正抓着他的羽毛玩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知道两位父亲刚才为了自己的未来拒绝了什么,又暂时搁置了什么。
威宁伸手轻轻碰了碰赤霄的脸颊。
“或许,我们应该给他选择的权利。”
石蝣转头看向他。
威宁继续说道:“如果他长大以后愿意承担责任,我们可以教他怎么做。如果他不愿意,也不应该因为我们的身份,就被迫走上那条路。至于联邦,应该由愿意为大家负责的人共同维护,而不是靠一个孩子来证明它有多强大。”
石蝣凝视着威宁,嘴角渐渐扬起。
“那就等他长大以后,让他自己决定吧。”
赤霄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又把那根羽毛往嘴边送。
威宁赶紧将羽毛抽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等他长大,我们恐怕还得先教会他,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
石蝣笑着接过孩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窗外,士兵们仍在训练,联邦的各项工作也会照常继续。两份提案被留在会议桌上,其中一些条款很快就会得到修改,另一些问题则仍然没有答案。
至于更遥远的未来,暂时还没有人能够替赤霄作出决定。
这一次,石蝣和威宁至少达成了一致。
孩子的未来,应该由他自己选择。
第三十七章 地下王国的蓝图
# 第37章《地下王国的蓝图》
东海联邦,黑原油田以西五公里,废弃收容井基地,代号四十七号地堡。
越野车驶过龟裂的公路,轮胎碾碎地面上的枯枝,扬起一阵灰黄色的尘土。远处的辐射灌木长得歪歪扭扭,几根褪色的警示柱斜插在废墟之间,仿佛早已被这个世界遗忘。
内向小漳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他已经忍了将近半个小时。
开车的人实在太反常了。
平日里的钟沫沫,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随身携带一座移动舞台。夸张的假发、闪亮的唇彩、精致得能反光的美甲,再配上那双恨不得把天花板捅穿的高跟鞋,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来了。
可今天的钟沫沫却像换了个人。
没有假发,没有唇彩,脸上甚至连平时那种招牌式的笑容都消失了。他穿着深色战术服,脚上是一双结实的作战靴,腰间挂着通讯器和手枪,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车内只有引擎声。
内向小漳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把目光转向窗外。
“那个……”
钟沫沫没有回应。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
仍然没有回答。
内向小漳咽了口唾沫。
“你至少告诉我一下吧。我今天本来还打算去教育部门检查新学校的课程安排,项大亮说他下午要给孩子们做异常物安全讲座,陈以哼还让我帮忙审核一份教材……”
“你很忙?”
钟沫沫终于开口了。
“也、也没有忙到不能请假。”
“那就安静坐着。”
内向小漳立刻闭上嘴。
几分钟后,越野车突然转向,驶离了公路。车身颠簸着穿过一片茂密的辐射灌木,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前。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内向小漳绝不会相信这里还有一条通道。
钟沫沫下车,走到岩壁旁,在一块布满灰尘的金属板上输入密码。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声,灌木后方的岩壁缓缓向内收缩,露出一道宽阔的隧道入口。
内向小漳探头望去,只看见深处一片漆黑。
“这是什么地方?”
“跟上。”
钟沫沫没有多作解释,径直走进隧道。
内向小漳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隧道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大门。门旁的识别装置仍然亮着微弱的红光,几名全副武装的罗塞塔精英早已等候在那里。
看见钟沫沫,他们立即立正行礼。
“钟先生。”
钟沫沫点头。
“准备好了吗?”
“所有系统均已完成初步检查,升降平台可以正常运行。”
“开始吧。”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内向小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认识钟沫沫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对方用这种口吻下达命令。
金属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座深不见底的垂直井道。升降平台位于井道中央,四周布满粗大的钢缆,墙壁上残留着旧时代的警告标志。
两人踏上平台。
随着机械运转,平台开始缓缓下降。
潮湿的冷风从下方涌来,带着铁锈、消毒剂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内向小漳抓住栏杆,低头望去,只见井道深处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这地方到底有多深啊?”
“足够深。”
“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你已经问了三个问题。”
“那是因为你一个都没回答!”
钟沫沫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内向小漳立即把嘴闭上。
终于,升降平台停了下来。
下一刻,沉睡已久的照明系统逐一启动。
一道道冷白色的灯光沿着地下空间延伸,巨大的钢架、宽阔的走廊、封闭的实验舱和废弃的运输轨道逐渐显露出来。
内向小漳怔在原地。
这里简直像一座埋藏在地下的城市。
他曾在教育部门的档案里读到过一些关于罗塞塔旧时代收容设施的资料,却从未想过,眼前这座基地竟然如此庞大。
“这里是四十七号地堡。”钟沫沫走到一张控制台前,调出全息投影,“旧时代罗塞塔用于高危异常物收容和特殊实验的秘密设施。大海啸后,原有人员撤离,部分系统停摆,后来就被封存了。”
内向小漳看着投影上的基地结构,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档案。”
“什么档案?”
“你不需要知道全部细节。”
钟沫沫抬手划过控制界面。
原本零散的建筑结构迅速组合,一份全新的改造蓝图呈现在两人眼前。
地下指挥中心、星尘育婴室、末日档案馆、独立能源区,以及连接东海联邦三个备用据点的逃生通道。
每一项都标注了详细的技术要求。
地下指挥中心需要加固到能够承受熔岩级轰炸的程度,重要设备必须安装多重隔离系统。星尘育婴室则要维持恒温环境,配备防辐射设施和异常物过滤装置,确保婴儿不会受到外部污染影响。
至于末日档案馆,里面将保存东海联邦掌握的所有重要技术资料、历史记录和医疗档案,并设置独立备份系统。
内向小漳越看越心惊。
“等一下,这些东西全部都要建?”
“对。”
“为什么要建这么多?”
钟沫沫转过身,望着那座庞大的地下空间。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即使地面发生灾难,也能继续运转的地方。”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有好几个备用据点了吗?”
“那些据点是为了应付普通灾害。这里不一样。”
钟沫沫抬手,将地下指挥中心的结构放大。
“这里要能抵御大规模袭击,要保存最重要的资料,还要确保某些人能够在最糟糕的情况下活下来。”
内向小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星尘育婴室的设计图上。
“你说的某些人……难道是赤霄?”
钟沫沫没有否认。
他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
“总算没白当教育部长。”
内向小漳的脸色变了。
“可是石蝣长官和威宁长官明明还很健康!赤霄也才刚出生不久。你怎么就开始准备这种事情了?”
钟沫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以为我愿意?”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激起层层回声。
“你以为我喜欢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提前给他准备这种地方?”
内向小漳被吓了一跳。
钟沫沫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见过玛丽看威宁的眼神。那不是普通的仇恨,更不是打过一场仗以后留下的怨气。那是一种不肯罢休的执念,是恨不得把对方彻底毁掉的嫉妒!”
“可、可是……”
“我占卜过三次!”
钟沫沫的手指越收越紧,眼神里竟然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每一次,卦象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内向小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钟沫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活不过这场战争。”
四周的机器仍在低声运转,照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内向小漳脸色惨白。
“你……你确定吗?”
钟沫沫没有回答。
他忽然松开手,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低头整理了一下衣领。
几秒钟后,他重新恢复了那副冷静的神情。
“预言不是判决书。我也希望自己是错的。”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
“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等事情真的发生,一切就太迟了。”
此时,几名罗塞塔精英已经分散到各个区域,开始检查设备和结构。他们按照预定方案记录损坏情况,标记需要更换的材料,并将数据传回控制台。
钟沫沫扫了一眼报告,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三个月内完成第一阶段建设。建材通过黑市渠道采购,所有运输路线必须分开,不能留下明显的物流记录。参与核心工程的人员必须经过严格筛选,优先选择没有亲属牵挂、能够长期驻守的人员。”
一名负责人迟疑地问道:“如果有人泄露基地的位置呢?”
钟沫沫缓缓转过头。
“那就先查清楚泄露的原因,再按照联邦的保密条例处理。”
他的语气并不响亮,却让那名负责人立即挺直了背。
“明白。”
钟沫沫又补充道:“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入星尘育婴室,也不准向外界透露这项工程与赤霄有关。”
“是。”
内向小漳站在一旁,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可当他看见钟沫沫低头检查蓝图,仔细核对每一项安全设施时,又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个平日里喜欢热闹、爱开玩笑、总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男人,或许一直都把某些事情看得比别人更重。
只不过,他选择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去面对恐惧。
几个小时后,两人终于重新回到地面。
越野车驶出隧道,荒芜的废土再次映入眼帘。钟沫沫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内向小漳却迟迟没有系好安全带。
“我还有一个问题。”
钟沫沫望着前方。
“问。”
“为什么是我?”
他停顿片刻,又问道:“你可以带瑞雅,可以带张海海,甚至可以带老章过来。为什么偏偏是我?”
钟沫沫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一段坑洼的路面,车轮碾起细碎的石子。
“因为你是教育部长。”
内向小漳愣住了。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可这跟地下基地有什么关系?”
钟沫沫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关系大了。”
他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石蝣和威宁都不在了,赤霄就不再只是一个需要人抱着、哄着的小孩子。他会成为许多人关注的对象,也可能被不同的人推着走向不同的道路。”
内向小漳没有说话。
钟沫沫继续说道:“我可以替他准备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替他保存资料,可以让人教他怎么保护自己。但我不能替他决定应该相信谁,也不能替他决定将来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这件事,需要你来做。”
内向小漳慢慢转过头。
“你是说,让我教他读书?”
“读书只是其中一部分。”
钟沫沫踩下油门,越野车沿着荒凉的公路驶向远方。
“如果真有那一天,你要教会那个孩子如何理解这个世界,如何分辨善意与谎言,如何承担责任,也要教会他一件最重要的事。”
“什么事?”
钟沫沫望着前方龟裂的公路,沉默片刻。
“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王。”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内向小漳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废土,忽然觉得那座深埋地下的基地,不再只是一项秘密工程。
它更像是一份沉重的托付。
而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接下这份托付。
第三十八章 王的必修课
# 第38章:王的必修课
东海联邦,精英教育中心。
清晨的阳光穿过训练场上方的防护网,在地面投下整齐的影子。几个负责维护设施的机器人沿着跑道缓缓移动,远处的星尘发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偶尔有运输车从高墙外经过。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手抬高!腰挺直!”
一声清脆的呵斥打破了训练场的安宁。
钟沫沫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训练服,脚踩镶有金属装饰的短靴,手里握着一根镶满水钻的教鞭。他那精心修剪的指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整个人看上去不像负责军事训练的教官,倒像是刚从某场高级时装秀的后台走出来。
教鞭啪地敲在地面上。
站在他面前的赤霄立刻绷紧了身体。
五岁的小男孩握着一柄特制的迷你合金剑,剑身经过轻量化处理,既适合他的体格,又足以承受真正的训练冲击。他的黑发被汗水打湿,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前方。
“再来一次。”
赤霄咬紧嘴唇,双手握剑,向前踏出一步。
剑锋划过空气,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一些,可惜收势时还是晃了一下。
钟沫沫挑起眉毛。
“你刚才是在砍敌人,还是准备给敌人削苹果?出剑要有力量,收剑要有控制。假如对面站着一个机械守卫,你这一剑下去,人家甚至有时间问你一句,早饭吃了没有。”
赤霄低下头,认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剑。
“钟老师,我再试一次。”
“这才像话。”
钟沫沫退后两步,抬起教鞭示意他重新开始。
不远处,内向小漳抱着一摞教材,站在遮阳棚下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走过来。
“钟老师,是不是可以让他休息一下?他已经练了快一个小时了。”
钟沫沫转头看他,脸上露出一种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的表情。
“休息?他刚刚挥了多少次剑,你心里有数吗?”
“有,有数。”内向小漳赶紧翻开记录本,“总共四十七次,其中有效动作三十二次,姿势不标准十五次。”
“那就对了,还有进步空间。”
“可是他才五岁啊!”
钟沫沫轻轻哼了一声。
“五岁怎么了?你以为敌人看见他年纪小,就会主动递上饼干,然后排队向他鞠躬吗?”
内向小漳一时语塞。
钟沫沫重新走到赤霄面前,用教鞭轻轻挑起他的下巴。
“告诉老师,累不累?”
赤霄眨了眨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与威宁如出一辙。
“不累!”
“明天还能不能练?”
“能!”
“明天多练一小时,怎么样?”
赤霄想了想,竟然认真地点了头。
“好!”
内向小漳差点把怀里的教材掉在地上。
钟沫沫终于满意地笑了。
“很好。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去喝水,十分钟后上理论课。”
赤霄欢快地跑向休息区。
内向小漳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忘了,他的父母还不知道你给他加了训练量?”
钟沫沫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仔细检查自己的妆容。
“我没有忘记。我只是认为,有些事情需要在他们发火之前,先做出一点成绩。”
“你这叫先斩后奏。”
“谢谢夸奖。”
内向小漳彻底说不出话了。
傍晚,东海联邦的领导人住宅区。
家庭会议刚开始不到五分钟,客厅里便响起了威宁的怒吼。
“等离子物理?!”
赤红羽翼猛地张开,原本整齐的羽毛瞬间炸成了一团蓬松的蒲公英。他坐在沙发边,手里捏着那份课程表,仿佛恨不得当场把它撕成碎片。
“石蝣,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周一格斗,周二机械原理,周三星尘能量研究,周四权谋课,周五战略推演!他甚至还有一门生化防护基础!”
石蝣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一根手指指着课程表,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困惑。
“我最不理解的是,为什么周四下午的亲子游戏之后,还有一节历史案例分析?难道亲子游戏也需要写课后报告吗?”
“当然不需要。”
钟沫沫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油。
“亲子游戏是亲子游戏,历史案例分析是历史案例分析,两者并不冲突。”
威宁瞪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幽默感相当出色。”
钟沫沫吹了吹指甲,语气轻快得令人恼火。
“而且,周四下午的亲子游戏时间,我特意安排了两个小时。你们可以陪赤霄搭积木、玩球,或者带他去海边看海。考虑到你们工作繁忙,我甚至没有安排游戏后的心得交流。”
石蝣闭了闭眼睛。
“钟沫沫。”
“在。”
“我现在非常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
“你究竟是把赤霄当成孩子,还是当成某个即将参加战争的指挥官?”
钟沫沫终于放下了指甲油。
他合上化妆镜,抬起头时,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你们觉得我愿意这么做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也希望他每天只需要吃饭、睡觉、玩耍,最多为了一块糖果跟其他孩子争吵。可是,你们比我更清楚,熔岩城是什么地方,玛丽又是什么人。现在双方暂时没有全面开战,不代表这种和平会一直持续下去。”
他看着石蝣和威宁,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可以不让赤霄继承联邦,可以不让他成为领导者,甚至可以让他长大以后离开这里,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但至少,他必须拥有选择的能力,也必须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威宁的翅膀慢慢收拢了些。
石蝣沉默片刻,问道:“那也不意味着他现在就得学会所有东西。”
“我同意。所以我已经删掉了三门课程。”
“你原来安排了多少门?”
“十七门。”
威宁猛地站了起来。
“十七门?!”
就在这时,门边探出一个小脑袋。
赤霄抱着一本机械绘本,看看父亲,又看看钟沫沫,小声说道:“爸爸,其实我挺喜欢机械课的。”
石蝣和威宁同时转头。
赤霄立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鼓起勇气继续说:“老章爷爷教我认识了齿轮和涡轮,还让我帮忙看发电机的图纸。我觉得很好玩。”
“那格斗课呢?”威宁问。
“也还可以。”
“权谋课呢?”
赤霄想了一会儿。
“有点难。我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还要想他为什么这么说。”
钟沫沫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这说明你已经开始入门了。”
“你闭嘴!”威宁立刻打断他。
石蝣走过去,将赤霄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喜欢机械课可以继续学,但不喜欢的课程也可以告诉我们。你不需要为了让谁满意,就逼着自己什么都学会。”
赤霄靠在石蝣怀里,乖乖地点头。
“知道了,爸爸。”
威宁伸出翅膀,把父子俩一起圈进怀里,顺手揉乱了赤霄的头发。
钟沫沫看着这一幕,没有再争辩,只是重新拿起化妆镜。
他知道,眼下的教育不能只有训练场上的命令,也不能只有家庭里的宠爱。
而这两种教育,恰好都需要有人把握分寸。
当然,钟沫沫本人是否懂得分寸,是另一回事。
随着时间推移,东海联邦的居民逐渐发现,赤霄身上出现了一种颇为奇妙的反差。
石蝣和威宁在场的时候,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早晨醒来,他会抱着枕头跑去找威宁,钻进那双赤红羽翼之间赖床。有时候石蝣将他举过头顶,他便笑得停不下来,直到威宁担心他摔下来,连忙把他接回怀里。
他也会因为不想吃青菜而讨价还价,会把积木撒得到处都是,会在父亲忙于工作时坐在门口,抱着玩具等他们回来。
可是,一旦父母离开教育中心,他就像忽然切换了另一种状态。
“钟老师,我今天能去玩吗?”
一天上午,赤霄抱着自己的练习册,规规矩矩地站在钟沫沫的办公桌前。
钟沫沫看了一眼成绩。
“理论课满分了吗?”
“满分了。”
“机械课的作业呢?”
“交给老章爷爷检查过了。他说我改进的齿轮排列方式可以减少一点能量损耗。”
钟沫沫挑了挑眉。
“那就去玩半小时。”
赤霄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谢谢钟老师!”
他转身跑出去,没过多久,操场上便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
站在走廊里的赤蝴正好看见这一幕,手里还拿着一根能量棒。
她咬了一口,转头对老章说:“我觉得我们应该研究一下,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边玩积木,一边计算承重系数的。”
老章捧着一张改良后的发电机设计图,眼眶竟有些湿润。
“他上次还指出了我的涡轮结构有问题。”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的设计无懈可击吗?”
“那是以前!”
老章激动地拍了拍图纸。
“现在我承认,年轻人确实有年轻人的想法。赤霄这孩子,将来肯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赤蝴看了他一眼。
“他才五岁,你已经开始给他安排人生了?”
老章愣了愣,随即把图纸抱得更紧。
“那我先把发电机修好,免得耽误他以后使用。”
赤蝴摇摇头,继续啃自己的能量棒。
她并没有注意到,操场外的废墟阴影里,有三个人正隔着一道破损的围墙观察孩子们。
他们穿着普通商贩的衣服,身旁摆着装满零件的小推车,看上去与附近来往的贸易人员没有任何区别。
其中一人低声说道:“目标正在和其他孩子玩耍,没有发现异常。”
另一人扫视四周,目光从每一个靠近赤霄的人身上掠过。
“继续观察。没有接到命令之前,不要干涉他的日常活动。”
三人很快恢复了闲谈的模样。
操场上的赤霄正蹲在地上,和几个孩子商量怎样搭建一座不会倒塌的积木城堡。他认真地听完每个人的意见,最后提出把底层加宽,再用不同形状的积木分散重量。
孩子们觉得有趣,纷纷照做。
城堡最终稳稳地立了起来。
赤霄开心地拍了拍手,转身加入其他人的游戏,仿佛刚才那番讨论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而在教育中心最深处的书房里,另一场每天都会进行的问答仪式,正在夜幕降临后准时开始。
钟沫沫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翘着腿,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
杯中装的并不是红酒,而是葡萄汁。
赤霄站在书桌前,背着双手,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今天学了什么?”
“上午格斗课,学了怎么控制对手的手腕和关节。下午机械课,我和老章爷爷一起调整了涡轮的设计。晚上……”
他停顿了一下,悄悄看向门口。
钟沫沫放下杯子。
“晚上怎么了?”
“晚上我偷偷看了爸爸以前的训练录像。”
钟沫沫没有立即责备他,而是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赤霄。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熔岩城现在发动进攻,你的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赤霄几乎没有犹豫。
“启动地下堡垒的星尘护盾,然后联系雪之国的气球空艇部队,请他们协助防御。”
钟沫沫摇了摇头。
“错了。”
赤霄怔住。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有弄清楚敌人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身边有没有其他人需要帮助。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处于安全的位置,就已经开始考虑如何调动部队了。”
钟沫沫将高脚杯推到一旁,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记住,赤霄。无论你将来想做什么,无论你掌握多少知识,第一步永远不是启动护盾,也不是联系盟友。”
赤霄抬起头,认真地听着。
钟沫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第一步,是活着。”
他停顿片刻,目光锐利。
“只要你还活着,就还有机会保护别人,还有机会想办法扭转局面。可如果你把自己先送进了敌人的陷阱,那么你学过的所有东西,都可能变成一堆毫无用处的废纸。”
赤霄低头思索了好一会儿。
“所以,我应该先确认自己和其他人的安全,再决定怎么做?”
“没错。”
钟沫沫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很好,今天的问答到此结束。明天早上七点,训练场集合。”
赤霄刚刚露出笑容,下一句话便让他的表情僵住了。
“明天还有训练?”
“当然。”
“可是明天不是休息日吗?”
钟沫沫微微一笑。
“你记错了。明天是特别训练日。”
赤霄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几秒后,他抱起绘本,慢吞吞地走向门口。
钟沫沫看着小男孩离开的背影,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热的葡萄汁,轻轻抿了一口。
书房外传来赤霄小声嘀咕的声音。
“我明天一定要跟爸爸告状。”
钟沫沫差点笑出声来。
“去吧,小家伙。”
他望着桌上尚未完成的课程表,慢慢收起笑容。
“只要你还能这样抱怨,说明你暂时还不需要一个人承担所有事情。”
窗外,东海联邦的灯火逐渐亮起。训练场上的机器人结束了当天的巡检,远处的发电机仍在稳定运转。
对五岁的赤霄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有些辛苦、却也有许多快乐的普通夜晚。
至于那些藏在日常生活背后的安排,他暂时还不需要全部知晓。
第三十九章 偏移的命轨
# 第39章:偏移的命轨
几天后,东海联邦最高指挥官的住宅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准确来说,是钟沫沫把人带来的。
“我先声明,这次绝对不是我胡闹。”钟沫沫站在客厅中央,难得没有穿他那套招摇的时装,而是换了一身深色外套,脸上的妆容也比平时淡了不少,“这位是火焰大巫师。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请你们认真听。”
石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门外的人。
“火焰大巫师?”
“对,正式称号就是这个。”项大亮坐在沙发上,神情有些不自然,“我第一次听见的时候,也以为是哪个戏班子来应聘异常物医疗局的顾问。”
“后来呢?”
“后来他一根骨杖插进地里,烧出一个三米深的坑。我就不敢问了。”
威宁本来正在给赤霄整理衣领,听到这里,动作停了一下。
“你们到底带了什么人回来?”
仿佛为了回答这个问题,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客厅里的温度迅速升高。
石蝣下意识地将赤霄拉到身后,手掌按住腰间的枪柄。威宁的赤红羽翼也微微展开,羽毛之间传出细碎的摩擦声。
下一刻,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涌进客厅,桌上的纸张被吹得哗哗作响,几根蜡烛同时摇晃起来。墙壁上的金属装饰竟然出现了轻微的变形,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焦灼气味。
来人身披赤红色袈裟,手持一根形似枯骨的长杖。杖头燃烧着一团暗红色火焰,火焰没有发出任何燃料燃烧的气味,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的脸庞布满皱纹,双眼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火藏在眼眶深处。
“石蝣,威宁。”
大巫师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石蝣没有放开枪柄。
“先把话说清楚。你是什么人,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大巫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石蝣身后的孩子。
赤霄正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根燃烧的骨杖。
五岁的孩子没有躲闪,也没有哭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除了好奇,竟然看不出多少恐惧。
大巫师凝视了他片刻,忽然说道:“我要单独和这个孩子谈谈。”
威宁的翅膀猛然张开,赤红色的羽毛几乎铺满半面墙壁。
“不可能。”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你连来历都没交代清楚,就想把我儿子带走?”
“我没有打算带走他。”
“那也不行。”
大巫师握紧骨杖,重重顿了一下。
啪!
火星溅落在地面,瞬间化作几道细小的红色纹路,又迅速消失。
“这不是请求,而是预言。”
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钟沫沫向前走了一步。
“石蝣,威宁,让他和赤霄谈谈吧。我们今天把他请来,是因为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围。”
项大亮也收起了平日里夸张的笑容。
“事关东海联邦的未来,也可能关系到整个末日世界的存亡。”
石蝣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着大巫师,试图从对方的神情中找出哪怕一丝恶意,却只看见一种令人不安的疲惫。
最后,他缓缓蹲下身,与赤霄平视。
“宝宝,你愿意和这位爷爷单独聊一会儿吗?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去。”
赤霄看看大巫师,又看看父亲。
“他会吃掉我吗?”
威宁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敢!”
大巫师似乎也没料到孩子会问出这种问题,沉默两秒,才回答道:“我不吃小孩。”
赤霄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那我不怕。”
石蝣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说:“我们就在门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大声叫爸爸。”
“知道了。”
大巫师转身走向书房,赤霄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房门合拢。
那一刻,威宁的羽翼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他死死盯着那扇门,指尖渐渐收紧。
“如果他敢伤赤霄一根头发,我就把他连同那根破骨头一起扔进海里。”
这一次,钟沫沫没有像往常一样开玩笑。
他低声说道:“他不是敌人。至少目前不是。”
石蝣转过头,眼神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目前?”
钟沫沫抿紧嘴唇。
“项大亮,你来说吧。”
项大亮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把他自己也压垮。
“今天早上,大巫师突然出现在医疗中心。他没有预约,也没有说明来意,直接要求查看赤霄的出生记录。看完以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赤霄的命格变了。”
威宁皱起眉头。
“什么命格?我们这里什么时候开始看命了?”
“我起初也不相信。”钟沫沫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他能准确说出赤霄出生时的星尘波动,还指出了当年培养舱里几项只有狐主任和项大亮知道的数据。”
石蝣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他们继续解释。
钟沫沫抬起头。
“按照他的说法,赤霄原本是破军之命。战星降世,注定在乱世中打破旧秩序,结束长久的纷争。”
“而现在呢?”石蝣问。
“现在,他的命轨偏移了。”
这句话落下后,走廊里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威宁的羽翼一点点收拢,脸色却变得更加难看。
“说人话。”
项大亮低下头。
“他的意思是,赤霄原本可能成为改变战争走向的关键人物。但现在,他的命格更接近守成。与其说他会主动打破黑暗,不如说他更适合守住现有的一切。”
石蝣沉默片刻,冷冷地问:“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什么非得被安排成结束战争的人?”
没有人回答。
半小时后,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赤霄第一个走出来。
他的小脸十分平静,衣服也整整齐齐,只有指尖透着淡淡的红色,像刚刚触碰过一块温热的金属。
威宁立刻上前,将他抱进怀里,翻来覆去地检查。
“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呀。”
赤霄眨眨眼睛。
“那位爷爷只是问了我一些问题,还让我把手放在一块暖暖的石头上。”
威宁的表情更加紧张。
“什么石头?”
“我不知道。红红的,里面好像有光。”
大巫师走出书房,听见这句话后,只是轻轻摆手。
“让孩子去院子里玩吧。”
石蝣抱着赤霄,没有立刻松手。
大巫师看了他一眼。
“放心。他现在很好。”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他好不好。”石蝣声音低沉,“我需要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大巫师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项大亮。
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怒意。
“你,误了大事。”
项大亮愣住了。
“什么?”
“星尘胚胎箱。”
大巫师一步步走近,袈裟上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衣料下缓缓游动。
“这项技术,三年前就有机会完成。若这孩子能早三年降世,今天的局面或许早已不同。”
项大亮脸色骤然苍白。
“当年的实验成功率不够稳定,培养环境也没有完善。胚胎在星尘转化过程中存在极高风险,我不能为了一个尚未证实的预言,就拿一条生命去赌!”
“风险?”
大巫师突然提高声音。
整个房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撞了一下,窗户发出嗡鸣,桌上的杯子接连震动。
“你只看见实验的风险,却没有看见时间的代价!你可知道,正因为这三年的延误,他的命轨才从破军偏向守成!”
钟沫沫猛地转头,一把揪住项大亮的衣领。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我不知道!”项大亮急得声音都变了,“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破军命格!我只是觉得,不能为了所谓的未来,就让一个孩子承担实验失败的后果!”
“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们?”钟沫沫怒道。
“告诉你们什么?告诉你们我不敢继续实验吗?告诉你们我宁愿慢一点,也不想看见培养舱里出现一具尸体吗?”
项大亮的眼眶红了。
他用力掰开钟沫沫的手,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希望赤霄有一个好的未来。可他刚出生的时候,连眼睛都睁不开。他只是一个需要被抱在怀里、需要有人保护的婴儿。我怎么可能把他当成一场战争的筹码?”
钟沫沫松开了手。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巫师身上的火焰渐渐减弱。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
那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愤怒,只剩下深深的疲倦。
“或许,这也是天意。”
他重新握紧骨杖,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我将带领弟子闭关祈禳,半年之内不再出山。这段时间,你们必须好好教导他。”
大巫师停顿了一下。
“不要把他当成救世主,也不要把他当成普通得什么都不必知道的孩子。至于未来究竟会如何,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股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离开逐渐消散,房间里的温度终于恢复正常。
门关上后,没有人说话。
威宁抱着赤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所以,他原本应该是结束战争的关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钟沫沫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至少,大巫师是这么认为的。”
“而现在呢?”威宁问,“现在我们就只能等着战争继续?”
钟沫沫没有回答。
项大亮慢慢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气。
“我只是想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他低着头,双手捂住脸。
“难道这也错了吗?”
石蝣一直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才放下赤霄,独自走到窗边。
院子里,赤霄正蹲在一棵树旁,手里握着一根细树枝,在泥地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石蝣隔着玻璃看了片刻,发现那是一轮太阳。
太阳的周围涂满了深红色的圆弧,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将它包围。
最后,赤霄又在太阳上方画了一道弯弯的红色月牙。
石蝣的心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就在这时,孩子抬起头,看见窗边的父亲,立刻站起来挥手。
“爸爸!”
石蝣推开窗户。
“怎么了?”
“刚才那个爷爷说,我以后会变得特别厉害!”
赤霄举起树枝,笑得十分灿烂。
“他说我可以做很多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石蝣望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想告诉孩子,所谓的命运并不能决定一切,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他为了一个预言牺牲自己。
可最终,他只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嗯,你会的。”
赤霄高兴地继续画画。
石蝣却没有立刻关上窗户。
他望着院子里的小小身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孩子未来可能要面对的东西,远比他原先想象的更加沉重。
而他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守在孩子身边,让赤霄在真正长大之前,仍然能够像一个普通孩子那样,拥有欢笑、玩耍,以及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第四十章 曙光学院的秘密
# 第40章:曙光学院的秘密
一周后,东海联邦精英教育中心。
钟沫沫的办公室里堆满了课程资料、训练报告,以及几份尚未签字的联邦教育计划。他刚结束上午的会议,正准备把高跟短靴翘到桌沿上休息一会儿,手机便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郑芬芬。
钟沫沫挑了挑眉,立刻伸手关掉办公室的普通通讯设备,启动私人加密频道。
几秒钟后,一张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中的女人穿着五月花共和国高级顾问制服,领口别着银色徽章,腰间佩着一把细长的礼仪剑。她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连坐姿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从容。
不过,这副严肃的官方形象只维持了几秒。
“哟,钟大教育家。”郑芬芬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打量屏幕另一端,“听说你最近又把一个五岁小孩训成了小军官?怎么样,联邦的幼儿园现在还教不教唱歌跳舞?”
钟沫沫翻了个白眼。
“你少来。你自己穿着那身制服,腰上还挂把剑,怎么看都像准备去参加什么古典宫廷变装秀。”
“谢谢夸奖,我就当你在赞美我的时尚品位。”
“我是在怀念你穿着羽毛裙摔进泡沫池里的那段直播。”
郑芬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钟沫沫,你要是敢把那段视频发给五月花的同事,我就把你小时候穿错鞋子走红毯的照片寄给石蝣。”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隔着屏幕互相瞪了几秒,最终同时笑出了声。
在穿越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多年。那时候,郑芬芬和钟沫沫一样,都是网络上颇有名气的变装秀网红。两人合作过不少节目,也一起经历过直播事故、服装翻车和粉丝围堵。
后来,末日降临,世界分崩离析,两人被卷入不同的势力与地域。郑芬芬究竟是怎样进入五月花共和国,又如何从一个变装秀网红变成共和国高级顾问,其中的经历足够写成一本厚厚的回忆录。
但至少有一点没有改变。
他们仍然信任彼此。
笑闹结束后,郑芬芬的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沫沫,我们谈正事吧。”
钟沫沫收起笑容,靠进椅背。
“你说。”
“赤霄不能一直留在东海联邦。”
这句话让钟沫沫的手指停了下来。
窗外,训练场上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赤霄今天上午没有格斗课,正在和其他小朋友参加机械积木比赛。按照教育中心的规定,获胜的小组可以得到一盒特别制作的星尘发光积木。
钟沫沫本来还打算亲自去看看。
现在,他却没有了这个心情。
“芬芬,你知道石蝣和威宁是什么反应吗?”他缓缓说道,“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准备把赤霄送去五月花,恐怕会直接把我的办公室拆了。”
“那就先别告诉他们。”
郑芬芬回答得十分干脆。
钟沫沫猛地坐直身体。
“你说得倒轻巧!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赤霄不是一件货物,更不是你们五月花共和国想要就能要的人!”
“我当然知道。”
郑芬芬没有生气,只是将手轻轻搭在腰间的礼仪剑上。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联系你。赤霄在东海联邦太显眼了。石蝣是最高指挥官,威宁又有特殊的赤羽能力,孩子还继承了两人的部分特征。你觉得玛丽会一直视而不见吗?”
钟沫沫没有说话。
“熔岩城这些年一直在扩张。东海联邦和雪之国虽然签订了共同防御条约,但谁也不能保证玛丽什么时候会撕毁协议。假如她真的决定对赤霄动手,你们能保证每次都把他保护好吗?”
“我们有四十七号地堡。”
“地堡能保护他一时,却不能保证他永远安全。难道你打算让他从五岁开始就住在地下?”
钟沫沫烦躁地抓了抓假发。
“那你想怎么办?五月花共和国一直奉行孤立主义,连雪之国的外交使团都未必愿意接待。你们现在突然表示愿意收留赤霄,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打算?”
郑芬芬微微一笑。
“洋普总统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熔岩城继续壮大。倘若赤霄真如火焰大巫师所说,未来可能改变战争的走向,那么五月花没有理由把他拒之门外。”
“说得好听。”钟沫沫冷笑,“然后呢?让他住进最豪华的学院,接受最高规格的教育,再把他包装成什么末日救世主,供所有人参观?”
“你不是也在教他权谋课吗?”
郑芬芬忽然靠近镜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钟沫沫脸上。
“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有时候借助一个势力的力量,才能保护自己真正想保护的人。”
钟沫沫的笑容消失了。
他当然明白。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课程中告诉赤霄,力量并不只存在于武器与星尘之中,也存在于联盟、资源、制度,以及人心之间。
可当这些道理真正落到赤霄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冷静。
“还有雪之国呢?”他沉默许久,才问道,“我们和小丑总统至少有共同防御条约。真要把孩子送走,也应该优先考虑盟友。”
郑芬芬摇了摇头。
“雪之国离东海联邦太近了。玛丽如果真想对赤霄动手,第一个需要突破的就是你们的防线。雪之国会不会成为攻击目标,你比我更清楚。”
“那五月花就一定安全?”
“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郑芬芬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
“但五月花共和国位于雪之国最北面的另一座独立大岛上,长期奉行孤立主义,外部势力很难轻易进入。我们拥有独立的防御体系,也有足够的资源建设一所真正封闭、安全的学校。”
钟沫沫看着她,许久没有开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知道了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实在太难说出口。
当晚,钟沫沫独自离开住宅区,乘坐一辆没有标识的车辆,前往岛屿南侧的一处隐蔽山谷。
火焰大巫师闭关的地方,就在那里。
山谷深处有一座古老石殿,入口被厚重的岩石遮挡,只有一条狭窄的石阶通往内部。钟沫沫走进去时,祭坛上的火焰正安静燃烧,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灰与矿石混合的气味。
大巫师背对着他,枯瘦的手指拨动着一串骨珠。
“你来了。”
钟沫沫停在几步之外。
“我有件事想问你。”
“关于那个孩子?”
“对。”
大巫师没有回头。
钟沫沫咬了咬嘴唇,终于把压在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
“我在考虑,等他长大一些,把他送去五月花共和国。那里有独立的防御体系,也有更好的教育条件。如果玛丽真的想对他下手,至少不会那么容易找到他。”
“所以,你觉得把他送走,就能保护他?”
“我不知道。”
钟沫沫难得没有用玩笑掩饰自己的不安。
“我只知道,他继续留在东海联邦,迟早会被卷进战争。石蝣和威宁可以保护他一天、一个月,甚至几年,可他们不可能永远挡在他前面。”
大巫师手中的骨珠忽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火光映照着那张苍老的脸。
“你害怕了。”
钟沫沫抬起下巴。
“我当然害怕。他是石蝣和威宁的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想有一天,大家只能在一堆废墟里寻找他的遗物。”
大巫师凝视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危险?你以为换一个地方,危险就会远离他吗?”
祭坛上的火焰猛地窜高,照亮了整座石殿。
“他的命格已经偏移。无论他身在何处,未来都不会是一条平坦的路。你们能做的,不是把所有危险从他身边清除,而是让他在真正面对危险之前,学会自己作出选择。”
钟沫沫握紧双手。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大巫师低下头,重新拨动骨珠。
许久,他才说出一句话。
“初中。”
钟沫沫愣住了。
“什么?”
“等他到了初中,再送他离开。”
大巫师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现在的他还太小,不适合突然离开父母。你们有时间准备,也有时间让他的父母做好面对这件事的准备。至于最终是否离开,到了那个时候,应该让他自己参与决定。”
钟沫沫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原以为大巫师会给出一个更加神秘的答案,甚至会告诉他某个确切的年份、某个注定发生的灾难。
可对方给出的,却只是一个简单的时间。
初中。
距离现在,还有好几年。
这意味着他们仍有时间准备,也意味着这件事不能再无限期地拖延下去。
次日凌晨,钟沫沫回到办公室,再次打开了私人加密频道。
郑芬芬几乎立刻接通。
“所以呢?”
她挑起眉毛,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钟沫沫深吸一口气。
“初中。等赤霄到了初中,再考虑转去五月花。你必须保证,那边的安排足够安全。”
郑芬芬露出笑容。
“放心吧。最高规格的曙光学院,已经列入我们的长期教育计划。我会亲自负责他的剑术训练,还会安排可靠的教师和专门的保护人员。”
“别说得像你马上就要把他接走一样!”
“我只是提前准备。”
“还有,不许把他当成政治宣传的招牌。”
“我知道。”
“也不许强迫他参加什么奇怪的仪式,更不许让他每天训练十个小时。”
郑芬芬忍不住笑了。
“钟老师,你是不是忘了,真正让五岁小孩每天练剑的人是你?”
钟沫沫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至少还会给他安排亲子游戏时间!”
两人隔着屏幕争辩了几句,气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松起来。
钟沫沫望着屏幕,慢慢压低声音。
“芬芬,要是石蝣知道我们背着他商量这件事,他一定会恨我。”
郑芬芬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也许会。”
她没有替他找借口,也没有说出那些听起来漂亮的安慰话。
“但我们现在做的,不是把赤霄从他父母身边抢走。我们是在提前准备一条路,让他将来至少还有别的选择。”
钟沫沫垂下眼睛。
“你说得轻松。”
“我一点也不轻松。”
郑芬芬望着他,声音坚定而认真。
“沫沫,这不是背叛。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个活下来的未来。”
通讯结束后,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钟沫沫坐了很久,才将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整理好。
最上面那份文件没有写赤霄的名字,也没有注明转学计划,只在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
五月花共和国,曙光学院长期教育合作预案。
他将文件锁进抽屉,随后关掉灯光。
窗外,天色仍然昏暗。
而在遥远的另一座岛屿上,曙光学院的规划图已经开始悄悄修改。几名负责防护、教育与医疗的高级顾问正在审阅文件,为一名尚未决定何时到来的学生,提前准备教室、宿舍和训练场。
没有人知道这份安排究竟会不会真正启用。
至少现在,赤霄依旧生活在东海联邦,依旧会在清晨抱怨训练太早,也依旧会在父亲回家时扑进他们怀里。
至于几年以后,当他第一次听见五月花共和国和曙光学院的名字时,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此刻,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第四十一章 暑假没有假期
# 第41章:暑假没有假期
时间过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当年那个抱着机械绘本、连尿布都不会换的星尘宝宝,如今已经长成了十二岁的少年。赤霄在八岁那年离开东海联邦,前往五月花共和国的曙光学院读书。为了这件事,钟沫沫曾经和石蝣、威宁吵得不可开交,三个人甚至一度拒绝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石蝣认为,孩子应该留在父母身边长大。威宁则担心五月花共和国的孤立主义政策会让赤霄变成某种政治筹码。钟沫沫却坚持认为,越是危险的时代,越不能把孩子永远留在熟悉的环境里。
最后,赤霄自己也表达了意愿。
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想学习更多东西。
于是,这场争执才终于有了结果。
如今,赤霄已经在五月花度过了四年的学习生活。这个暑假,他终于回到了东海联邦。
原本,石蝣和威宁都以为,分别数月之后,他们一家人总算能好好享受一段团聚时光。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钟沫沫的执行力。
## 一、海岸训练场的特殊钓鱼课
正午的太阳把海面晒得波光刺眼,礁石烫得几乎无法落脚。
赤霄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双手握着一根特制钓竿,额头上全是汗水。他的训练服已经湿了一大半,鞋底不断被海浪冲刷,整个人看起来颇为狼狈。
“手腕往下压!你这是钓鱼,还是准备给海里的鱼表演杂技?”
遮阳伞下,钟沫沫戴着宽大的墨镜,悠闲地吸着冰镇果汁。他今天穿了一件轻薄的防晒外套,指甲依旧镶着亮闪闪的水钻,脚边还放着一把造型精致的遮阳伞。
赤霄深吸一口气,再次挥动钓竿。
鱼线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鱼钩却勾住了礁石缝里的一截废弃电缆。
赤霄低头看着自己的成果,沉默了两秒。
“钟老师,我觉得这根电缆可能比鱼更难钓。”
“恭喜你,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钟沫沫鼓了两下掌,“现在,请你把它弄下来。”
“怎么弄?”
“想办法。”
赤霄无奈地弯下腰,尝试改变鱼线的角度。
别墅二楼的窗户后面,石蝣正看着这一幕,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他才十二岁。”
威宁站在旁边,赤红羽翼已经烦躁地张开了一半。
“我知道。”
“他在五月花上学的时候,有人这样训练过他吗?”
“据郑芬芬说,没有。”
石蝣转过头。
“那我们为什么要允许钟沫沫这么做?”
威宁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楼下的项大亮抱着一本《末日时尚》杂志,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他试图装作自己对时尚潮流很感兴趣,可杂志已经有好几分钟没有翻页了。
“哎呀,这期唇彩的颜色真不错。”
他干笑着说。
钟沫沫隔着窗户看了他一眼。
项大亮立即把杂志举高,挡住了自己的脸。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翻起一阵浪花。
一条足有两米长的荧光海鳗从水下钻出,细长的身体泛着诡异的蓝绿色光芒,嘴里还咬着半截锈蚀的机械臂。
赤霄猛地绷紧身体。
“钟老师,那是什么?”
“变异海鳗。”
“我看得出来。”
“那你还问?”
钟沫沫放下果汁杯,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听好,赤霄。海边的危险不只来自怪物。你可能遇上突然上涨的潮水,可能被废弃电缆缠住,也可能在搜寻物资时失去落脚点。钓竿、鱼线和浮标,有时候不只是用来捕鱼的。”
他抬手指向附近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
“把鱼线绕过去,利用礁石改变受力方向。别跟它比蛮力。”
赤霄迅速调整钓竿。
海鳗发现了他,猛地摆动身体,向着礁石冲来。
“现在!”
赤霄用力甩竿,钓钩准确地挂住海鳗附近的一截机械残骸。鱼线骤然绷紧,他整个人被拉得向前踉跄了两步,鞋底在湿滑的岩石上打了个滑。
二楼的威宁瞬间炸开羽翼。
“石蝣!”
石蝣已经抓起了外套。
但钟沫沫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脚下!别低头看鱼!”
赤霄咬住牙,迅速把身体重心压低,双手重新握紧钓竿。他没有试图直接把海鳗拖上岸,而是借着礁石的阻挡,一点点改变鱼线方向。
几分钟后,海鳗终于被拖进浅水区。
钟沫沫立即按下腰间的控制器,附近的自动捕捞网弹出,将海鳗隔离起来。负责安全保障的两名工作人员迅速赶来,把变异海鳗送进专用收容箱。
整个过程虽然惊险,却没有真正失控。
赤霄坐在岸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已经被鱼线磨得发红。
钟沫沫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罐冰镇能量饮料。
“喝吧。”
赤霄接过饮料,刚喝了一口,就皱起了脸。
“好难喝。”
“能补充电解质就行,你还想要草莓奶昔?”
赤霄低头看着罐子,忽然发现底部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
上面写着一行字:威宁当年特训时,曾经因为晕船吐过七次。
他忍不住抬起头。
“钟老师,威宁爸爸真的吐过七次?”
钟沫沫面不改色。
“假的。”
赤霄松了口气。
钟沫沫转身朝别墅走去,随口补充了一句。
“他吐了九次。”
窗户后面,威宁的羽翼猛地撞上窗框。
“钟沫沫!”
## 二、北部伐木区的铁桦树
第二天清晨,赤霄还没睡醒,就被钟沫沫的通讯器叫了起来。
“六点集合。”
赤霄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五点二十。”
“所以你还有四十分钟。”
“可是我昨天才刚从海里回来!”
“很好,说明你今天不用再适应海水。”
通讯结束。
赤霄盯着黑掉的屏幕,缓缓把被子拉过头顶。
十分钟后,石蝣敲开了他的房门。
“起来吧,我送你过去。”
赤霄立刻坐了起来。
“爸爸,你能不能帮我跟钟老师说,今天改成休息日?”
石蝣看着儿子充满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我试过了。”
“结果呢?”
“他说,如果你今天休息,明天就要补上两天的训练。”
赤霄重新躺了回去。
“那我还是起床吧。”
北部伐木区的晨雾尚未散尽,一排排铁桦树静静矗立在山坡上。这种经过星尘污染后发生变异的树木,木质异常坚硬,普通斧头砍上去,很容易崩出缺口。
赤霄站在树前,握着一把专门配发的伐木斧。
钟沫沫今天穿着荧光粉色防护服,脚踩高帮铆钉靴,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
“手腕角度错了。”
赤霄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样?”
“再偏一点。”
赤霄又调整。
“现在呢?”
“你是在砍树,还是准备给树做造型?”
赤霄深吸一口气,抡起斧头。
砰!
斧刃撞上树干,震得他虎口发麻。
钟沫沫却没有立即催促,而是走到旁边,指了指树干上的纹路。
“看清楚。别只想着用力。木材的纹理、树干的倾斜方向,还有地面的松软程度,都会影响它倒下时的方向。你要是连这些都不考虑,树还没倒,就可能先把自己压在下面。”
赤霄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重新找准位置。
第二斧落下时,斧刃终于切进了树干。
远处的运输车旁,威宁抱着手臂,翅膀低垂。他已经答应钟沫沫,训练期间不主动干涉,可看见儿子被震得不断换手,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石蝣及时拉住了他。
“再看看。”
威宁瞪着他。
“你不心疼?”
“心疼。”
“那你还拦我?”
石蝣低声说:“因为赤霄回来之前,我们已经谈过了。他想学这些东西,不只是因为钟沫沫要求,也是因为他希望自己能够独立解决问题。”
威宁看向远处。
赤霄正蹲在树旁,研究斧刃留下的痕迹。他没有继续盲目挥斧,而是调整了切入角度。
终于,铁桦树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缓缓倒向预先清理好的空地。
赤霄擦掉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笑容。
钟沫沫看了一眼倒下的树,点了点头。
“还算可以。记住,真正的本事不是把树砍倒,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砍,什么时候不该砍。”
威宁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嘀咕。
“他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石蝣没有接话,只是悄悄把一瓶水放在了运输车的引擎盖上。
## 三、矿石辨别与工作台考核
中午,训练地点转移到了伐木区旁边的资源处理站。
桌上摆着七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其中几块带着细微的荧光纹路。钟沫沫戴上防护手套,把它们依次摆开。
“现在开始矿物识别。认错了,轻则损坏设备,重则污染整个工作区。”
他拿起一块发光的矿石,放进特制的检测容器。
几秒后,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
“这就是星尘矿。”钟沫沫说,“没有检测设备时,不要因为它漂亮就伸手去摸。星尘矿的辐射强度并不总是与亮度成正比,凭肉眼判断很容易出问题。”
赤霄逐一检查矿石的编号和检测数据,把铁矿、铜矿、铝矿、钨矿与锡矿分别归类,又将需要隔离处理的星尘矿放进专用容器。
“硫磺呢?”钟沫沫问。
“可以用于特定工业流程,但具体用途需要根据纯度和安全规范判断,不能直接拿来配制危险混合物。”
钟沫沫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至少你没有把所有黄色矿石都当成黄金。”
下午的课程更加辛苦。
在资源处理站的工作台前,赤霄学习了金属加工、弹药结构和基础机械维修。实际制造部分由自动化设备完成,他需要做的是识别材料、检查尺寸、理解机械结构,并在教官监督下完成安全的组装练习。
项大亮躲在医疗帐篷里,透过观察窗看着赤霄手臂上被防护装备磨红的皮肤,忍不住站了起来。
“我过去给他检查一下。”
钟沫沫头也不回。
“医疗人员已经在旁边了。”
“可是他才十二岁!”
“所以我们使用的是训练用设备,所有高温加工都由自动机械完成。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以为遇到一点困难就可以中途退出。”
项大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你这个人真是……”
“谢谢夸奖。”
傍晚,最后一项考核结束。
赤霄将完成的机械组件摆在工作台上,仔细核对尺寸和检测报告。钟沫沫拿起其中一件检查了片刻,指出一处细微偏差。
“这里差了零点三毫米。”
赤霄有些沮丧。
“那就是不合格了?”
“在某些设备上,确实如此。”
钟沫沫把组件放回桌面。
“但你发现了问题,知道如何修正,也没有为了赶时间而隐瞒误差。这比交上一份看起来完美、实际上根本不能使用的东西强得多。”
赤霄怔了一下,随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
石蝣拎着一条冰镇毛巾走了进来。
“辛苦了。”
赤霄接过毛巾,刚擦了擦脸,便发现里面还包着一支药膏。包装上印着五月花共和国的国徽,显然是专门从他上学的地方带回来的。
他抬头看向石蝣。
“爸爸,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
石蝣摸了摸他的头发。
“我知道你今天要做什么,所以提前准备了一点东西。”
赤霄低头看着药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爸爸。”
钟沫沫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赤霄立刻抬头。
“谢谢钟老师!”
钟沫沫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
石蝣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揭穿这场小小的称呼纠正。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海面。
赤霄终于可以结束当天的训练,回家吃一顿正常的晚餐。
不过,钟沫沫已经把明天的课程表发到了他的通讯器上。
赤霄看了一眼,发现上面除了体能训练和机械课程之外,还多了一项新的安排。
野外生存与团队协作。
他默默关掉屏幕,转头看向石蝣。
“爸爸,我明年暑假可以留在五月花吗?”
石蝣还没回答,钟沫沫已经从门外探进头来。
“当然可以。只要你明天按时起床。”
赤霄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暑假还很漫长。
第四十二章 被篡改的真相
## 第四十二章:被篡改的真相
暑假过半,东海联邦的海风依旧带着咸湿的气息。
赤霄结束上午的体能训练后,正坐在院子里啃冰镇西瓜。钟沫沫站在旁边检查他的训练记录,项大亮则端着一杯加了薄荷叶的果汁,试图说服石蝣和威宁,应该给孩子增加一门《末日营养学》。
“你看,他最近训练量这么大,光吃西瓜怎么够?”项大亮振振有词,“必须科学补充蛋白质、矿物质,还有心理慰藉。老娘建议,今晚给他加一顿烤肉大餐。”
“你先把老娘两个字改掉再谈科学。”钟沫沫头也不抬地说。
项大亮立刻捂住胸口,仿佛遭受了致命打击。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紧急通讯器响了。
不是普通的提示音,而是连续三次刺耳的警报。负责通讯的士兵冲进院子,脸色苍白。
“各位,北部传来消息,火焰大巫师遇害了。”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石蝣手里的西瓜停在半空。威宁缓缓收拢翅膀,目光变得锐利。钟沫沫也放下了训练记录,连项大亮都忘了继续发表他的营养学演讲。
“你说谁?”石蝣问。
“火焰大巫师莫名其妙死在了临时居所。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情报部门正在核实。”
赤霄抬起头。他还记得几年前那位身披赤红袈裟、手持燃烧骨杖的大巫师,也记得对方曾经单独和他谈过半个小时。
威宁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
“先回屋。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
赤霄没有争辩,只是看了父亲一眼,随后收起西瓜,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石蝣一行人迅速赶往指挥中心。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整理第一批情报,所有主屏幕便突然闪烁起来。原本正在播放的各地监控画面被强行覆盖,熔岩城的标志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还真会挑时间。”钟沫沫冷冷地说。
下一刻,玛丽出现在画面中。
她穿着素白长袍,头发高高挽起,神情庄重,和平日里那个冷酷而强势的熔岩城统治者判若两人。她的身后站着几名身披金丝袈裟的僧侣,正在将一具遗体重新包裹起来。
镜头刻意拉近,露出了火焰大巫师苍白的面容。
那一瞬间,指挥中心里没有人说话。
“昨夜,我们痛失了一位智者。”玛丽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仿佛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斟酌,“火焰大巫师曾经犯下错误,也曾误入歧途,选择与东海联邦合作。但熔岩城不会因为他的立场而否认他的学识。我们决定以最高礼仪迎回遗骸,让他得到应有的安息。”
镜头向旁边移动。
一群儿童站在祭台前,手捧由白色星尘晶体制成的花朵,低声唱着安魂曲。孩子们的表情哀伤而整齐,连抬头的时间似乎都经过安排。
项大亮皱起眉头。
“这场面布置得够快啊。昨晚才出事,今天早上就有合唱团、祭台和现场直播,她难道连葬礼流程都提前排练好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瑞雅说,“但确实值得怀疑。”
屏幕中的玛丽抬起手,示意合唱团暂停。
“然而,悲痛不能掩盖真相。”
她身旁的技术人员递上一块数据板。屏幕放大后,众人看见了大巫师咽喉处的伤口扫描图。图像经过特殊处理,边缘残留的星尘颗粒被标记出来,旁边还列着一组同位素分析数据。
“根据熔岩城技术部门的初步检验,凶器留下的星尘残留,与东海联邦使用的制式武器高度吻合。”
玛丽停顿片刻,露出沉痛的表情。
“更令人遗憾的是,部分残留物的生物识别特征,与东海联邦一名重要军事人员的既有样本存在关联。”
镜头里的数据板再次放大。
威宁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分析结果旁边。
指挥中心瞬间炸开了锅。
“放她娘的屁!”
赤蝴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她伸手抓过旁边的备用训练枪,对准投影屏幕旁的空白墙面开了一枪。枪声震得几个通讯员缩起了脖子,墙上的旧标牌当场报废。
“冷静!”张海海按住她的肩膀,“那是公共频道,打坏设备也不能让她闭嘴。”
“我没打设备,我打的是她那套鬼话的精神象征!”
“精神象征已经报废了。”陈以哼小声提醒,“墙上的维修预算还活着。”
张海海瞪了他一眼。
瑞雅没有理会旁边的动静。她调出武器技术档案,连续切换了几份加密文件,最后停在一份标注着罗塞塔第三实验室的旧记录上。
“问题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她把文件投到主屏幕上。
“第三实验室曾经开发过一种分子刀,利用高度集中的星尘能量切割目标,刀刃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收缩,减少常规弹道残留。它的技术资料后来流入过多个研究项目。”
石蝣看向她。
“和威宁有什么关系?”
“早期研究阶段,实验室曾经使用过威宁长官的羽毛基因样本,研究星尘能量与特殊生物组织之间的相互作用。”瑞雅说,“如果有人掌握了那批旧样本,理论上可以制造出带有相似生物识别特征的残留物。”
威宁的赤红羽翼骤然展开,羽毛边缘泛起淡淡的星尘光芒。
“那些样本什么时候交出去的?”
“年代久远,记录并不完整。我们正在核对销毁清单。”
“也就是说,有人拿着我的旧样本,做出一把刀,再杀了大巫师,然后告诉全世界是我干的?”
“至少,这是目前最符合现有线索的嫁祸方式。”瑞雅回答。
威宁没有再说话。他的脸色很难看,倒不是害怕别人怀疑他,而是因为他清楚,一旦这种证据被广泛传播,解释本身就会变得异常困难。
钟沫沫坐在会议桌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根本不需要现在就证明威宁长官动手了。她只需要让所有人先记住这个名字。”
内向小漳翻看着刚刚收到的新闻摘要,脸色也沉了下来。
“各地频道已经开始转发。熔岩城的公告把大巫师描述成曾经被东海联邦拉拢的叛徒,又把他的死亡和威宁联系起来。两件事被捆在一起,公众很容易相信他是因为掌握了某些秘密才被灭口。”
绿弟弟看着屏幕,忍不住说道:“这不就是先把故事写好,再找证据填空吗?”
“说得不错。”钟沫沫抬起眼睛,“而且她连观众的情绪都安排好了。白衣服、遗体、孩子、安魂曲,最后再端出一份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数据。等观众开始愤怒,她的结论就已经进了他们脑子。”
项大亮把果汁放到桌上,难得没有开玩笑。
“可她为什么偏偏选大巫师?他虽然曾经和我们合作,但我们没有公开宣布过什么秘密协议。”
“因为他有足够的象征意义。”石蝣说,“他曾经属于熔岩城,又和我们有过接触。无论我们承认还是否认,都能被她拿来编故事。”
话音刚落,石蝣的通讯器再次响起。
屏幕上出现了雪之国的紧急联络标志。
小丑总统出现在画面里。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脸上的妆只画了一半,弹簧腿却已经急得不停抖动,发出令人心烦的金属摩擦声。
“你们看见熔岩城那场直播了没有?”
“看见了。”石蝣说。
“我就知道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小丑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旁边的玩具小丑滚到了地上,“老子才不信玛丽的鬼话!她说话跟卖假药的广告一样,前面哭丧,后面推销,最后还要把账单寄给别人!”
钟沫沫面无表情地问:“总统先生,你能不能把弹簧腿固定一下?你的桌子快散架了。”
“这是我表达愤怒的方式!”
“那你最好换一种不需要维修预算的方式。”
小丑深吸一口气,终于让自己安静下来。
“不过,有件事你们必须知道。昨晚,我们的边境侦察机在熔岩城附近拍到过疑似东海联邦人员的身影。”
威宁猛地转过头。
“什么?”
“先听我说完。”小丑抬起一根手指,“画面不清楚,天气也不好,只能辨认出对方穿着东海联邦的制式外套,行动路线恰好经过案发区域。边防军已经把影像交给我们分析。”
“我们昨晚没有派任何队伍去那里。”张海海立刻回答,“昨夜所有外勤小组都有明确的任务记录,出入境名单也可以核对。”
“我知道你们会这么说。”小丑的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才没有直接把影像交给玛丽。但如果这段视频公开,她就能把自己的说法包装得更加完整。”
威宁的翅膀依然没有收拢。
“有人穿着我们的衣服,出现在凶案现场附近,再配上那些伪造的星尘残留。玛丽这是想把整件事做成铁案。”
“很可能。”瑞雅调出了边境影像的缩略图。画面中,几个模糊的人影从废弃建筑旁经过,其中一人穿着与东海联邦侦察服相似的深色外套。
“但服装只能说明外观相似,不能证明身份。我们需要核对布料批次、装备编号、人员体貌特征,以及影像是否经过剪辑。”
陈以哼盯着那几个人影,忽然说道:“如果有人故意仿制我们的制服,那他肯定知道我们的服装样式和行动习惯。否则,衣服穿得再像,也可能露出破绽。”
“所以这不只是一次简单的栽赃。”张海海说,“对方至少提前做了准备。”
石蝣看着屏幕上那张被反复放大的伤口扫描图,脸上原本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冷静。
“她把三件事连在了一起。大巫师曾经和我们接触,现场留下疑似威宁的生物识别痕迹,边境又出现了穿着我们制服的人。单独看,每件事都有疑点。放在一起,却足够让不了解内情的人相信她的说法。”
钟沫沫缓缓松开手指,掌心留下了几道红痕。
“她甚至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只要让他们开始怀疑就够了。”
小丑总统沉默片刻,弹簧腿也终于停止了抖动。
“我会暂时封存边境侦察机的原始记录,在核验完成前,不允许任何一方擅自公开。雪之国不会因为一段模糊影像就给东海联邦定罪。”
“谢谢。”石蝣说。
“别急着谢我。”小丑重新露出那副夸张的表情,“我只是讨厌别人拿着一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报告,就想让所有人排队认罪。今天是你们,明天可能就是我。到时候她要是说我用弹簧腿暗杀了大巫师,我上哪儿找个证人证明自己昨晚在睡觉?”
“总统先生,你的睡衣可以证明你今天早上起得很匆忙。”陈以哼说。
“你闭嘴!”
通讯暂时结束。
指挥中心里重新安静下来。
石蝣抬头看着熔岩城的标志。玛丽已经结束了直播,屏幕却仍停留在那张伤口扫描图上。那份报告把复杂的技术问题压缩成了一个简单的答案,把尚未核实的影像变成了所谓的目击证据,也把一个死去的智者变成了政治斗争的工具。
石蝣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没有半点轻松。
“她在重构历史。”
威宁转头看他。
石蝣一字一句地说道:“先定罪,再处理。”
第四十三章 时轮研究所
## 第四十三章:时轮研究所
第二天的紧急会议结束时,指挥中心里的气氛依然沉重。
火焰大巫师遇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几个主要聚落,熔岩城还在不断发布新的所谓证据。瑞雅带着情报人员核对边境影像,张海海则重新检查所有外勤小组的行动记录,试图找出有人冒充东海联邦士兵的漏洞。
石蝣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和威宁回去看看赤霄,绿弟弟却忽然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
他额头上挂着汗珠,衣领也有些凌乱,显然已经跑了不短的路。
“老大,威宁哥,你们跟我走一趟。”
石蝣停下脚步:“现在?”
“对,现在。”绿弟弟又看向旁边的项大亮和钟沫沫,“你们两个也得去。”
钟沫沫刚把文件塞进公文包,闻言抬起眉毛。
“凭什么?我今天还有三份报告没看,赤霄的下周训练计划也没批。你最好能说出一个让我愿意浪费时间的理由。”
“有能翻盘的东西。”绿弟弟压低声音,“而且必须保密,暂时连瑞雅都不能告诉。”
这句话让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威宁背后的赤红羽翼微微竖起。
“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任何涉及调查的东西,都不能随便隐瞒情报部门。”
“我知道。”绿弟弟没有退缩,“但这件事牵涉的东西太特殊了。等你们看见,就明白为什么现在不能声张。”
石蝣仔细观察着他。
绿弟弟平时最爱凑热闹,遇到严肃会议时经常偷偷打哈欠,偶尔还会提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建议。如今他却紧张得连说话都不太利索,眼神里没有半点平日里的玩笑。
石蝣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去看看。”
几分钟后,六个人被塞进了一辆装甲车。
老章负责驾驶,石蝣和威宁坐在前排,绿弟弟坐在旁边。项大亮抱着自己的医药箱,和钟沫沫挤在后座。
装甲车刚驶出据点,钟沫沫便开始敲车门。
“绿弟弟,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把我们几个重要人物一起拖出来,连目的地都不肯说,这叫秘密行动还是绑架?我先声明,如果车里有蟑螂,我会立刻申请更换交通工具。”
项大亮脸色发白,紧紧抱着医药箱。
“我比较关心另一件事。是不是我上次改造医疗设备的时候,把什么东西弄坏了?你们现在是不是准备带我去接受调查?”
“你上次确实把消毒柜改成了果汁加热器。”钟沫沫说。
“那是因为有人把果汁放进了医疗区!”
“那个人就是你。”
“你不要在这个时候翻旧账!”
石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先安静一会儿。绿弟弟,你至少告诉我们,这和大巫师的死有什么关系。”
绿弟弟望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废墟,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到了就知道了。”
这句话让钟沫沫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现在特别想把他从车窗扔出去。”
“请先考虑车窗维修费用。”陈以哼不在场,但钟沫沫似乎已经听见了那句熟悉的吐槽,最终只是抱起双臂,不再说话。
装甲车穿过几条废弃公路,驶入一片被野生藤蔓覆盖的工业区。这里距离东海联邦的主要聚落不算太远,却几乎没有人活动。锈蚀的管道从建筑顶部垂落,破碎的玻璃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最后,老章把车停在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
建筑外墙爬满了植物,入口处只剩半截褪色的标牌,依稀能够辨认出罗塞塔的旧标志。
老章下车,走到门边,用机械臂上的探照灯扫过一处不起眼的识别面板。
“到了。”
钟沫沫看着那扇几乎被藤蔓遮住的金属门。
“这里有什么?旧仓库?地下停车场?还是你们偷偷建的棋牌室?”
“如果是棋牌室,我倒是愿意投资。”项大亮小声说,“末日生活太枯燥了,偶尔也得娱乐一下。”
绿弟弟没理会他们。他走到门前,输入一串密码,又从衣袋里拿出一枚旧式身份识别片。
面板先是闪烁红光,随后变成绿色。
沉重的金属门缓缓向内滑开。
“这里是罗塞塔的时轮研究所。”老章说,“至少在我们掌握的资料里,它从来没有正式存在过。”
“等等。”钟沫沫立刻转头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
“时轮研究所。”
“你知道这么个地方,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你以前没问过。”
“老章,你今天最好祈祷这里真的有值得看的东西。”
入口后是一部老式货运电梯。电梯内部的照明灯忽明忽暗,钢缆随着下降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项大亮抓住扶手,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
“我有个问题。”他清了清嗓子,“如果这电梯半路坏了,我们能不能用医疗箱里的东西修好?”
老章看了看他怀里的箱子。
“里面有什么?”
“绷带、消毒液、止血剂,还有两包饼干。”
“那你最好祈祷我们不需要修电梯。”
项大亮的脸色更白了。
就在这时,绿弟弟忽然开口。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某些事件,未必是完全不可改变的?”
钟沫沫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哲学了?”
“不是哲学。”绿弟弟说,“是旧罗塞塔的一种理论。他们认为,星尘在极端条件下形成的等离子态,可能让某些事件出现所谓的修正机会。简单来说,事情发生了,不代表它永远只能保持原样。”
钟沫沫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偷偷补完了大学课程?”
绿弟弟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电梯终于停下。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门面刻满了复杂的星尘符号。老章走到门侧,掀开一块锈迹斑斑的保护板,露出里面的机械轮盘。
绿弟弟也上前帮忙。
两人同时用力,轮盘发出沉重的咔哒声。随着内部锁定装置逐一松开,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片幽蓝色的光芒从门后涌出。
门内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大厅,中央矗立着由数层金属环构成的庞大装置。无数管线连接着墙壁与地面,环形结构中央悬浮着一个幽蓝色圆盘,表面不断闪过细小的光点,仿佛有一片星空被压缩在其中。
几个穿着旧罗塞塔制服的士兵原本靠在控制台旁打瞌睡,听见开门声后立刻跳了起来。
“报告长官,时轮装置维持待命状态,所有核心系统正常!”
其中一人说完,才发现进来的人远比预想中多。他的目光在石蝣和威宁身上停留片刻,显然也没想到今天会有这么多客人。
石蝣怔怔地望着大厅中央。
威宁背后的羽翼不自觉地展开,映着幽蓝光芒的羽毛像燃烧的红色火焰。
“这到底是什么?”他问。
老章站在装置前,神情复杂。
“时间机器。”
钟沫沫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项大亮低头看看医药箱,又抬头看看机器,最后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你是说,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理论上可以。”老章说,“不过它并不是随便按个按钮,就能让人回到昨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时轮需要锁定特定的时间坐标,还必须承受巨大的星尘能量负荷。过去的实验记录并不完整,成功率也没有得到充分验证。”
“所以这东西一直藏在这里?”石蝣问。
“研究所原本属于罗塞塔的秘密项目。大海啸之前,项目就已经停止公开活动。后来这里的人员陆续撤离,只有少数维护人员留下来,尽可能让设备保持稳定。”
威宁望向那枚悬浮的圆盘。
“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我们是不是可以阻止大巫师遇害?”
“这就是我们要验证的事情。”绿弟弟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他转身看向项大亮。
“但我们不能一开始就让石蝣和威宁进去。机器需要先进行人体适应性测试,确认它不会对进入者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项大亮,你是医疗局负责人,最适合担任第一名志愿者。”
项大亮的脸瞬间僵住。
“等一下,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有医疗知识,而且你平时总说自己愿意为大家做贡献。”
“我说的是捐赠医疗设备,不是捐赠自己!”
钟沫沫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项大亮同志,你刚才不是还想当英雄吗?现在机会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当这种英雄了?”
石蝣没有立刻答应。他走到项大亮面前,认真地问:“你愿意吗?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再找其他办法。”
项大亮望着机器中央幽蓝的圆盘,又看看身边的几个人。他脸上仍然写满恐惧,但最后还是慢慢放下了医药箱。
“我先说好,如果这玩意儿把我变成八十岁的老头,或者让我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一只会说话的青蛙,你们必须负责。”
“如果你变成青蛙,我可以考虑给你开一个异常物医疗门诊。”钟沫沫说。
“你闭嘴!”
几分钟后,项大亮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进入时轮装置的中央测试舱。研究人员为他佩戴生命监测设备,反复确认心率、血压与神经活动数据,并设置了紧急中止程序。
厚重的舱门缓缓关闭。
项大亮隔着观察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各位,万一我真的成功了,记得给我立个纪念碑。碑文就写,伟大的项大亮同志,为了全人类的未来,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
钟沫沫举起通讯器,隔着玻璃对他说:“我会把碑文改成,某人终于学会了自己承担后果。”
“钟沫沫,你给我记住!”
下一刻,测试舱内的蓝色灯光逐渐亮起。
老章示意所有人退到安全线外,随后开始启动初步测试程序。环形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中央圆盘的光芒越来越明亮,控制台上的数字开始缓慢跳动。
石蝣与威宁站在观察窗前,神情凝重。
他们并不知道这台尘封多年的机器究竟能否改变过去,也不知道等待项大亮的会是什么。
测试程序还在继续。
绿弟弟盯着控制台,手指再次不自觉地敲击起膝盖。
“希望这次能成功。”他轻声说道。
片刻后,时轮研究所的工作人员完成了第一轮准备。
项大亮仍然待在测试舱内,等待最后的启动指令。
石蝣、威宁、钟沫沫、绿弟弟和老章按照要求离开核心区域,准备返回地面等待测试结果。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幽蓝色的光芒渐渐被隔绝在另一侧。
第四十四章 时轮尽头的战争
## 第四十四章:时轮尽头的战争
项大亮睁开眼睛时,脑门上的电极片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啪地掉在枕头旁边。
他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确认自己躺在一张熟悉的床上。墙角堆着没来得及整理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半瓶水,还有他前几天买回来却一直没拆封的护肤品。
看起来一切正常。
直到窗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哎呦我去,这什么情况啊?”
项大亮撑着身体坐起来,脑袋沉得像灌了水泥。他下意识摸向枕边,摸到一个金属外壳的仪器。屏幕上还有残余的蓝色光点,外壳温热,侧面的标签写着一串他完全看不懂的研究编号。
他只记得自己进入了时轮研究所的测试舱。
之后呢?
之后好像有光,有声音,还有一种整个人被扔进洗衣机里反复旋转的感觉。
再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难道我穿越到平行世界了?”
话刚出口,卧室门便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祖宗诶,你可算醒了!”
陈以哼顶着两团浓重的黑眼圈冲进来,军装扣子系错了两颗,腰带也歪到了一边。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先摸项大亮的额头,又检查他的瞳孔,最后直接把剩余的电极片扯了下来。
“你再不醒,我们真得安排担架把你抬走了!”
项大亮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
“不是,你先别急。我就是睡了一觉,怎么还需要担架?”
陈以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您管昏迷三天叫睡觉?外头仗都打起来了,医疗队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现在全基地的人都在找你,就差把你的照片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三天?”
项大亮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穿着一套干净的病号服,手腕上戴着监测设备,床边还摆着几份厚厚的医疗文件。
文件最上方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头衔。
东海联邦卫生与异常物医疗局局长。
项大亮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我什么时候当上局长了?”
陈以哼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你是真的把脑子睡坏了,还是准备趁着昏迷装失忆?你已经当了好几年局长了。”
项大亮脑中嗡的一声。
在他原本的记忆里,自己明明只是跟着狐主任做医疗实验,偶尔组织活动,顺便和钟沫沫等人斗嘴。怎么一觉醒来,连职位都升级了?
窗外又传来一声爆响。
项大亮终于忍不住,趿拉着拖鞋冲到窗边。
楼下广场上,装甲车排成了几列,穿着蓝色制服的士兵正在搬运物资箱。医疗帐篷沿着道路展开,伤员被抬上担架,通讯人员举着设备奔跑,远处的防御炮台不时转向天空。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相对安稳的东海据点。
这里的规模大得惊人,几乎像一座已经进入全面战争状态的城市。
“这到底是哪儿?”
“东海联邦总基地。”陈以哼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疲惫,“你看看外面,再看看你自己。局长同志,您到底还要迷糊多久?”
项大亮慢慢转过头。
“那你为什么穿着军装?你以前不是……”
他突然停住了。
在他的记忆里,陈以哼还有另一副模样。他曾经穿着女老师的服装参加网红活动,还因为不敢坐过山车被众人笑话了很久。
可眼前的陈以哼,虽然满脸倦容,身上的军装却带着长期执行任务留下的磨损,腰间还挂着一枚东海联邦的身份牌。
陈以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敌军地图吗?”
“没,没什么。”
项大亮决定暂时不说出自己的疑问。
他正准备追问,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醒了没有?”
威宁的声音先一步传进房间。
下一秒,一片赤红色的羽翼从门口展开,把试图挤进来的钟沫沫挡在了外面。钟沫沫猝不及防,差点被翅膀扫得撞上墙壁。
“威宁,你能不能注意一下公共空间的使用规范?”
“抱歉,翅膀比你想象中宽。”
“我看你是故意的!”
威宁没有继续跟他争辩,只是回头看向床边的项大亮,脸上的紧张终于消散了些。
“醒了就好。”
项大亮怔住了。
眼前的威宁看起来比他记忆中更加成熟,黑发整齐地垂在额前,赤红羽翼收拢在身后。他说话时语气沉稳,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长期担任重要职责的从容。
而他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
项大亮的目光落在戒指上,半天没有移开。
“威宁哥,你这戒指……”
“怎么了,不好看?”
“不是。”项大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们在一起了?”
威宁还没回答,石蝣便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废话!我们同居好几年了。”
他把手举到项大亮眼前,另一枚款式相同的戒指正戴在无名指上。
“怎么样,好看吧?当时我挑了很久,最后还是威宁自己选的。你不知道,他嘴上说不在乎,试戴的时候却照了半个小时镜子。”
“石蝣!”
威宁耳根微红,翅膀啪地拍了一下石蝣的后背。
石蝣笑着躲开,顺势伸手捏住项大亮的肩膀。
“你小子装什么死?我结婚的时候你都没来,连红包都没给。等你恢复了,记得补上。”
项大亮彻底傻眼了。
在他的记忆里,石蝣和威宁还处于暧昧不清的阶段。两个人偶尔亲近,偶尔争吵,威宁甚至还会因为石蝣的一句玩笑追着他满基地跑。
可现在,两人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更重要的是,眼下的世界似乎已经走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阶段。
赤霄还没有出生。
那这个世界的石蝣和威宁,又经历了什么?
项大亮的思绪乱成一团,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赤蝴走进房间,机械臂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她把一杯温水递给项大亮,顺手将床头几份文件推到一边。
“行了,别围着他审问。人刚醒,先让他喝水。”
项大亮接过杯子,刚喝了一口,赤蝴便接着说:“等他缓过来,马上安排前线医疗方案。林发儿那家伙最近又搞新花样了。”
“噗!”
半杯水当场洒了出来。
“林发儿?!”
赤蝴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激动什么?水洒我身上了!”
项大亮顾不上道歉,抓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你刚才说林发儿?他还活着?”
房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石蝣和威宁对视一眼,陈以哼也收起了刚才的焦急。几个人显然没想到,项大亮醒来后第一个表现出如此强烈反应的人,竟然是林发儿。
“当然活着。”赤蝴说,“至少目前没有收到他的死讯。”
“可他不是失踪了吗?”
“失踪?”钟沫沫终于挤进房间,整理了一下被翅膀弄乱的衣领,“你到底在说什么?林发儿现在可是雪之国的将军,手底下有一整支气球人部队。我们最近头疼的事情,有一大半都和他有关。”
项大亮手里的水杯差点再次掉下去。
“将军?”
钟沫沫冷笑一声。
“没错。以前那个喜欢穿女装、扮演老师、拍短视频的林发儿,如今可不会站在镜头前教人化妆了。他现在更喜欢站在炮台旁边,命令部队向我们的防线开火。”
这时,瑞雅推门进来,将一台平板电脑放到床头。
“既然醒了,就先看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一段战场侦察影像。
一名穿着黑色军装的年轻男子坐在一台经过改装的旋转木马上。木马底座被加装了装甲和炮架,原本用于游乐的旋转结构已经被固定,改造成一座可以缓慢移动的轻型火力平台。男子身后,密密麻麻的气球人排成队列,头部的肉质囊体随着行动轻轻晃动。
那人的面容冷峻,眼神没有丝毫笑意。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建筑,几名气球人随即转动武器,朝空置的街区发射炮弹。爆炸掀起尘土,附近的救援人员立刻撤入掩体。
项大亮盯着屏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确实是林发儿。
可又像完全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过去的林发儿总是喜欢用夸张的动作逗人发笑,参加活动时常常主动抢镜,连被人吐槽也能笑着接话。眼前的男人却像把所有情绪都锁进了冰冷的盔甲里。
绿弟弟咬紧牙关,声音压得很低。
“这家伙现在专挑平民区下手。前几次行动,我们的救援队都被迫中断转移。再这么下去,伤员和普通居民的损失会越来越大。”
项大亮没有回答。
他望着屏幕,手指紧紧抓住被单,脑海里不断闪过自己记忆中的林发儿。
时轮研究所里的那台机器,自己昏迷的三天,还有眼前这个与记忆完全不同的世界,终于在这一刻连成了一条令人不安的线。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来到了怎样的时间,也不知道这条时间线上的众人经历过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原本熟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改变了。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展露出它真正的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