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ld Changes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三卷
第一章 被改写的末日
# 第三季第一章:被改写的末日
项大亮用了整整半个小时,才勉强接受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这个事实。
当然,所谓接受,也只是暂时没有继续追问陈以哼为什么穿军装、石蝣和威宁为什么已经在一起,以及林发儿为什么出现了,还从一个爱搞怪的网红变成了冷面将军。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瑞雅送来的那份战局分析报告。
报告足足有几十页,第一页便是一张标注着三方势力的岛屿地图。东海联邦控制着东部大部分沿海区域,行政中心周围布置了多层防御工事。雪之国盘踞北部,势力沿着西侧山区不断扩张。熔岩城则从南方的黑原镇向外推进,试图夺取更多交通线和能源设施。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如今已经摇摇欲坠。
“简单来说,”钟沫沫把地图转了个方向,指尖敲在西侧山脉上,“北边那位小丑总统早就不满足于守着他的游乐园了。他先跟玛丽争地盘,趁着熔岩城向黑原镇进军,派部队抢占垩峰山。现在七成山区都快成了他的地盘。”
“那玛丽呢?”项大亮问。
“玛丽拿下黑原镇之后,就开始盯着我们的铁锈河区域。”瑞雅回答,“铁锈河附近有旧时代的工业设施,也有几条重要的运输路线。如果熔岩城控制那里,我们的物资调配会受到很大影响。”
项大亮揉着太阳穴。
“等一下,我记得以前东海联邦和雪之国还签过共同防御协议吧?怎么现在三方都快打起来了?”
“签协议的人又不是永远不会翻脸。”钟沫沫合上文件,“那个该死的小丑似乎很早就开始秘密扩军了,之前的外交承诺,大概只是为了争取时间。”
石蝣站在地图前,神情严肃。
“我们成立联邦的时候,吸收了不少罗塞塔投诚士兵,也接纳了愿意改过自新的秃鹫帮成员。各地的志愿者不断加入,才让东海联邦这么快稳定下来。可也正因为如此,周围的势力都知道我们有多少人、控制着多少资源。”
威宁站在他身边,赤红羽翼微微收拢。
“他们不希望我们继续壮大。玛丽想要工业设施,小丑想要破碎三角洲。一个盯着我们的资源,一个盯着我们的行政中心附近,倒是分工明确。”
“还有五月花共和国。”瑞雅翻开另一页资料,“洋普总统已经公开宣布全面孤立主义。五月花正在修建新的边境防线,扩大军队规模,储备粮食和能源。所有对外移民申请都被暂停,边境管制也进一步收紧。”
“他这是打算把自己关进保险箱里。”项大亮说。
“至少他已经明确表示,不会介入岛上的战争。”石蝣回答,“只要五月花继续维持现有政策,我们暂时不用担心它突然从西边派兵。”
“那美国和其他国家呢?”项大亮又问。
瑞雅摇头。
“大虫洞仍然阻断着主要通道。外界目前无法直接干预这里的军事行动,至少没有证据表明他们能够大规模介入。”
项大亮听得脑袋发胀。
他原本以为,进入时间机器不过是一次危险的实验。只要让某些关键人物提前相遇,让石蝣和威宁的孩子早一点出生,也许就能改变火焰大巫师遇害的结局。
谁能想到,自己只是睡了三天,醒来后便发现整个岛屿的政治格局都变了。
更糟糕的是,他隐约记得绿弟弟留下的警告。
改变过去,就像往池塘里扔下一颗石子。最初的涟漪也许微不足道,却可能在很远的地方掀起完全无法预料的波浪。
他正想着,指挥中心的门突然被撞开。
张海海冲了进来,手里的通讯器还冒着一缕青烟。
“最新战报!西侧伽马防线遭到突破,林发儿的部队已经冲进第二道防御区了!”
“又是他?”钟沫沫立刻站了起来。
“对方使用了改装后的游乐园设备,至少有三辆重型装甲车完成了突击。那些旋转木马底盘经过加固,装上了炮塔和防护板,虽然速度不快,但正面火力相当凶猛。”
项大亮听得目瞪口呆。
“旋转木马都能改成坦克?他是把游乐园当军工厂了吗?”
“严格来说,是把军工厂当成了游乐园。”绿弟弟从门外走进来,脸色阴沉,“那些设备原本就有承重结构,改装后虽然机动性一般,却可以在固定阵地充当火力平台。最麻烦的是,雪之国的气球人部队正在掩护它们推进。”
“那就先想办法阻止他们。”张海海把通讯器放到桌上,“前线已经请求支援了。”
就在众人准备进一步讨论时,妮撒突然从窗边发出一声惊呼。
“你们快看天上!”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远处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紫色的缝隙。缝隙内部没有星空,也没有熟悉的天空颜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紧接着,一只庞然大物从裂口中缓缓探出。
它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章鱼,却长着数条不符合任何生物结构的人类手臂。那些手臂在空中胡乱摆动,仿佛正试图抓住什么。它的躯体尚未完全出现,周围的云层便已经扭曲变形。
几秒之后,那道紫色裂缝突然收缩。
怪物连同裂口一起消失了。
天空重新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然而,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项大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天空之触……”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那是某种极其危险的畸变体,在他原本了解的历史里,它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即使真的出现,也往往意味着空间异常正在加剧,或者某些被封锁的东西正在重新接近现实。
他下意识看向绿弟弟。
绿弟弟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天空,眉头越皱越紧。
项大亮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难道这就是改变历史的代价?
火焰大巫师的死亡还没有得到解决,雪之国与熔岩城已经提前走向战争,如今连天空之触都出现了。倘若这种变化继续扩散,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他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
让石蝣与威宁的孩子提前出生。
也许那个孩子的出现,能够改变某些人的命运。也许不能。但至少在目前,他还没有找到其他办法。
“我们怎么办?”项大亮听见自己问。
石蝣和威宁对视了一眼。
下一刻,两人竟然同时笑了起来。
“还能怎么办?”威宁猛地展开赤红羽翼,神情中没有半分退缩,“先把林发儿揍回去,再想办法弄清楚天上那玩意儿是什么。”
石蝣也活动了一下肩膀。
“联邦不会因为敌人多了就放弃自己的领土。前线需要支援,我们就派人去。天空出现异常,我们就安排调查。事情一件一件解决,总能找到办法。”
“说得轻巧。”钟沫沫从口袋里掏出化妆镜,仔细补了一下口红,“老娘还没找林发儿算账呢。他上次团建欠我的奶茶钱,到现在连个解释都没有。现在倒好,欠钱不还,还带兵打上门来了。”
张海海看着他。
“你确定现在最重要的是奶茶钱?”
“当然不是。”钟沫沫合上镜子,“利息也得算。”
项大亮本来还紧张得手脚发凉,听到这里,竟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陈以哼摇摇头,拿起通讯器开始联系前线。绿弟弟也走到地图旁,和瑞雅一起重新标记可能出现的空间异常区域。威宁则站到石蝣身边,两人的戒指在灯光下轻轻闪烁。
他们已经不是项大亮记忆中那个尚未建立联邦、还在摸索着寻找未来的团队了。
他们有自己的领土,有自己的军队,也有必须保护的人。
而项大亮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一直把这里当成一场可以随时退出的实验。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的医疗包,伸手将它抓了起来。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既然事情已经变成这样,那就先救伤员,再想办法处理前线的问题。至于那个什么天空之触,等我们把眼前的麻烦稳住了,再好好研究。”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谁也不许把我再塞进那个时间机器里,至少得让我先吃顿饱饭。”
钟沫沫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只要你别再昏迷三天,没人会惦记你的床位。”
指挥中心里响起几声笑声。
窗外,远方的天空依旧平静,仿佛那道紫色裂缝从未出现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属于这条时间线的风暴,已经真正开始了。
第二章 地狱沼泽与气球人
## 第三季第二章:地狱沼泽与气球人
天空之触再次出现时,东海联邦的观测人员差点把警报器按坏。
那团庞大的黑影从紫色裂缝里探出几条长长的手臂,在云层间缓慢移动。所有人都以为它会再次扑向地面,没想到它只是停顿片刻,便转向北方,朝雪之国控制区飘了过去。
指挥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它好像不打算理我们。”项大亮透过望远镜看着天空。
钟沫沫正在整理自己的战术背心,闻言冷笑一声:“那就让它去找小丑总统聊聊。一个喜欢把游乐园改成军营,一个长得像从噩梦里爬出来的章鱼,正好凑一桌。”
“别高兴得太早。”瑞雅提醒道,“天空之触的行动规律尚未确定。它转向雪之国,不代表它不会回来。”
话音未落,另一名观察员猛地拍响警报按钮。
“西侧发现大批移动目标!”
所有人立即转向地平线。
远处的平原上,彩色的气球脑袋接连冒了出来。那些脑袋在风中摇晃,底下却是全副武装的躯体。改装后的旋转木马装甲车跟在后面,履带碾过荒草,扬起滚滚尘土。
林发儿的部队来了。
威宁迅速戴好耳麦,赤红羽翼在风中展开。
“装甲车部队就位,自行火炮准备。穿甲弹按计划装填,未经确认不许开火,优先阻止敌方装甲突破防线!”
通讯频道里接连传来回应。
石蝣从掩体上方跃下,落进战壕时顺手把一个防毒面罩塞进项大亮怀里。
“戴好,别再发呆了。林发儿的部队什么手段都有,谁也不知道他今天准备了什么新花样。”
项大亮连忙把面罩扣在脸上。
“我这不是在观察敌情吗?”
“你观察了半天,敌人都快走到你面前了。”
石蝣话音刚落,第一发炮弹便在远处炸开。铁丝网被掀上半空,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落下来。项大亮抱住脑袋蹲在战壕里,感觉自己刚刚恢复正常的心跳又要彻底失控。
紧接着,东海联邦的自行火炮开始还击。
投诚的罗塞塔士兵操作着经过改良的火炮系统,依照前线侦察提供的坐标逐一修正射击方向。几发穿甲弹呼啸着飞向敌方装甲车,其中一辆旋转木马坦克的侧面装甲被击穿,履带当场脱落,车身歪斜着停在原地。
另一辆车的炮塔被炸飞出去,翻滚着落在荒地上。炮管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小丑卡通贴纸。
项大亮看得目瞪口呆。
“那贴纸是怎么回事?”
老章趴在旁边检查设备,头也不抬地说:“可能是雪之国的宣传品。也可能是驾驶员自己贴的,反正现在不重要。”
“我只是觉得,战争已经够荒唐了,为什么连坦克都要讲究个性化装修?”
“因为有些人连上战场都不忘追星。”
老章刚说完,赤蝴便带着狙击组抵达附近的射击位置。她的机械臂展开成稳固的支架,瞄准远处气球人部队的薄弱部位。
“注意观察,优先打击敌方武器操作人员和指挥节点。别光顾着打那些大脑袋,气球人也有不同型号。”
枪声接连响起。
一名气球人头部被击中后迅速瘪下去,身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后方几名气球人试图把它拖回去,却因为缺少有效指挥而挤成一团。
绿弟弟抓住机会,连续命中几处关键目标。
“这批气球人似乎依赖近距离指令。”他在通讯频道里说,“部分型号失去头部控制结构后,动作就会停止。把情报传给其他小组,别浪费弹药。”
“收到!”
前线逐渐稳住了阵脚。
威宁观察着敌军的推进路线,果断下达新的命令。
“异常物支援组,按预定区域行动!”
几只经过训练、愿意协助防御的友善异常物随即加入战场。
一头红龙拍动残缺的膜翼,从侧翼掠过阵地上空,向敌方空旷的集结区域喷出烈焰,迫使气球人队伍散开。另一只形似水母的极寒异常物缓缓漂浮,将附近几辆无人驾驶的轻型装甲车冻得无法继续行驶。
项大亮透过面罩看着这一切,忍不住感慨。
“这要是拍成视频,播放量不得爆炸?”
“你现在还想着播放量?”石蝣瞥了他一眼。
“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战斗却没有给他们继续闲聊的机会。
敌军后方忽然升起一片五颜六色的雾气,沿着地面迅速向东海联邦的阵地扩散。
瑞雅立即发出警告。
“检测到不明气体!所有人员检查面罩,关闭非必要通风口!”
石蝣一把按住项大亮的肩膀,将他拉回更深的掩体。
“别碰那些东西,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几架外形古怪的吸尘器飞机从阵地上空掠过。那是老章参与改装的特种设备,机腹装有过滤装置和密封收集舱,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抽取、过滤并收集空气中的悬浮污染物。
飞机降低高度,巨大的进气口发出轰鸣。彩色雾气逐渐被吸入收集舱,操作人员则根据传感器反馈调整飞行路线,避免让毒雾扩散到己方阵地。
项大亮透过面罩,看见威宁居然还朝石蝣比了个心。
石蝣一边检查自己的防护装备,一边无奈地回了他一个手势。
项大亮顿时觉得,自己可能才是这支队伍里心理压力最大的人。
“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战争的紧张感?”
“有。”钟沫沫从旁边探出头,顺手补了一下口红,“只不过他们已经习惯了。”
“你为什么还能补口红?”
“因为我有两只手。”
钟沫沫把镜子收好,换上新的弹匣,随后继续指挥附近的人员转移伤员。
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
东海联邦的防线数次遭受冲击,但装甲部队与异常物支援组始终没有让敌人形成稳定的突破口。随着气球人队伍逐渐失去指挥,后方几辆旋转木马装甲车也开始掉头撤退。
瑞雅盯着侦察屏幕,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轻松。
“敌方主力正在后撤。确认击毁或失去作战能力的装甲车辆二十七辆,另有多辆被遗弃在平原上。气球人部队损失严重,具体数量仍在统计。”
最后几支敌方小队终于撤出了射程。
战壕里先是响起几声欢呼,随后整条防线都沸腾起来。士兵们互相拍打肩膀,医护人员则立即开始检查伤员、清点物资,确认没有遗留的危险装置。
钟沫沫兴奋地和赤蝴击掌。
“干得漂亮!你刚才那几枪简直绝了!”
赤蝴用机械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
“谁跟你是姐妹?我这条义肢的价格,够买你二十箱化妆品了!”
“那又怎样?你还不是靠我推荐的防水眼线笔才没在雨里变成熊猫?”
“钟沫沫,你是不是想挨揍?”
两人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另一边,绿弟弟被一名身材魁梧的罗塞塔投诚士兵一把搂住肩膀。那名士兵操着浓重口音,兴奋地夸他刚才的射击精准得不可思议,嚷嚷着要拜师学艺。
绿弟弟被勒得直翻白眼。
“轻点,兄弟!你这是庆祝胜利,还是准备把我送进医疗站?”
“哈哈哈!改天教我两招!”
“先请我喝酒,再谈学费!”
内向小漳也被张海海拉到了人群中间。老约翰格雷递给他半瓶蓝苔晶酒,非说他今天救了自己三次,必须好好庆祝。
内向小漳红着脸摆手。
“我真的不会喝,留着下次吧。”
“那就先拿着!”张海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我们把他们打回去了,值得高兴!”
陈以哼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扩音喇叭,对着敌军撤退的方向大喊。
“林发儿!你欠我的奶茶钱,记得还!”
喊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利息也算你的!”
附近的士兵笑成一片。
项大亮抱着医疗箱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刚才的炮火声还在耳边回响,空气里残留着硝烟和泥土的气味,可此刻大家脸上的笑容却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
这条时间线明明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林发儿成了敌方将军,雪之国提前撕毁协议,天空之触也莫名其妙地出现了。许多他原本熟悉的事情,似乎都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但这些人仍然会在胜利后互相开玩笑,会担心战友受伤,也会为了半瓶酒争得面红耳赤。
不远处,石蝣和威宁站在人群边缘。
威宁的赤红羽翼上沾着些许灰尘,石蝣的作战服则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威宁皱着眉,伸手碰了碰那道伤口。
“疼不疼?”
石蝣低头看了一眼,忽然露出坏笑。
“你亲一下,就不疼了。”
“你正经一点!”
威宁的耳尖迅速红了,却没有抽回手。
石蝣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把人轻轻拉近。
“大家都在庆祝,没人会笑话我们。”
“谁说的?”威宁嘴上反驳,声音却低了下来,“你要是再乱来,我就把你扔进医疗帐篷。”
“那你得陪我一起去。”
两人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远了一些。
项大亮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不知道这场胜利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天空之触下一次出现时会带来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完成原本的任务。
但至少这一刻,大家还站在这里。
还能够笑,还能够彼此关心,还能够在一场艰难的战斗结束后,短暂地享受片刻安宁。
项大亮抱紧医疗箱,轻轻吐出一口气。
无论这条时间线变成了什么样,他都不想让这些笑容消失。
第三章 战争广播
### 第三季第三章:战争广播
作战室的金属门缓缓合拢,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将外面的喧闹隔绝在外。
长条会议桌旁,东海联邦的核心成员陆续落座。刚结束的战斗还没来得及彻底清理,几个人的制服上甚至留着泥土和焦黑的痕迹。桌面中央的全息投影不断闪烁,岛屿北部与西部的势力分布一目了然,红色标记密密麻麻,仿佛有人在地图上划开了无数道伤口。
项大亮抱着医疗记录坐在角落里,难得没有急着插科打诨。
他看着站在投影前的石蝣和威宁,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这条时间线里的很多事情都与他记忆中的历史不同。原本应该发生的事没有发生,不该出现的人却提前站上了战场。就连眼前这场会议,他也不知道未来会把众人带向何处。
石蝣抬起头,目光从在座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各位,经过刚才的战斗,我们已经确认,雪之国不会再遵守此前签订的任何协议。从今天起,东海联邦正式与雪之国进入战争状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威宁站在他身旁,赤红羽翼收拢在背后,脸上没有平时那种爱逗人的笑意。他伸手划过全息投影,将雪之国控制的区域标成深红色。
“林发儿率领的气球人部队已经突破过我们的防线。他们不是来谈判的,也不是来试探我们的底线。他们想要的是土地、资源,以及让我们服从他们的统治。”
陈以哼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一支笔,冷笑道:“说得真好听,既然他们想要我们的地盘,那就让他们先算算自己还剩多少辆能开的装甲车。”
“你先把笔放下。”张海海瞥了他一眼,“别一会儿又转飞了,扎进作战地图里。”
陈以哼停住动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默默把它放回桌面。
“我这是活跃气氛。”
“气氛不需要你活跃。”赤蝴坐在另一侧,机械臂轻轻敲了一下桌子,“我只想知道,接下来我们打算怎么做。”
威宁调出另一张地图。
画面上的黑原镇被标记为橙红色,附近还有大片尚未完全探明的区域。
“黑原镇的资源储备相当丰富,旧时代仓库、能源设施和交通节点都集中在那里。如果我们想长期维持战争,就不能永远依赖现有的储备。”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现在就要向玛丽开战。她不是会站在原地等我们准备好的对手。”
“我同意。”石蝣说道,“雪之国已经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必须先解决眼前的威胁。至于黑原镇,可以列入中长期战略目标,具体行动要等情报充分之后再决定。”
项大亮听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石蝣没有因为愤怒而直接下令开战。战争已经够麻烦了,要是同时招惹两个敌对政权,医疗局恐怕得连夜把仓库里的绷带全部拆开重新卷一遍。
就在这时,瑞雅抬起手。
“我有一份刚送来的侦察报告。”
她操作终端,投影随即切换成一段画质模糊的影像。
画面似乎来自沙漠边缘的一处废弃公路。几名穿着雪之国制服的士兵被悬挂在半空中,身体被某种钻头状的尖锐物贯穿。远处的沙地上还留着凌乱的拖痕,部分装备已经被破坏。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这是我们的人拍到的?”石蝣问。
“准确地说,是一支在当地活动的侦察小组转交给我们的。”瑞雅回答,“影像里的士兵身份尚未完全确认,袭击者也没有拍到正面。不过,现场留下的痕迹与我们此前记录过的某类异常生物相似。”
绿弟弟皱起眉头:“如果是异常生物,为什么要袭击雪之国的士兵?它们也可能只是在领地受到侵犯后进行反击。”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把尸体留在那里。”内向小漳接过话,“让我们以为玛丽已经开始行动,或者让雪之国误判敌人的身份。”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现在不是贸然行动的时候。”瑞雅说,“玛丽的部队目前没有明确越过我们的边界,但我们不能因此认定她没有准备。”
石蝣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暂时不主动挑衅熔岩城。边境侦察加倍,所有异常生物袭击事件单独建档。没有经过核实的情报,不允许直接作为进攻依据。”
威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我赞成。不过,如果玛丽真敢趁我们和雪之国交战的时候打过来,我可不会因为过去的交情手下留情。”
石蝣沉默片刻,握住威宁放在桌边的手。
“我知道。以前发生过的事,我们都记得。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联邦的居民,不是为了报仇把所有人拖进更大的战争。”
威宁的表情稍稍缓和,手指反过来扣住石蝣的手掌。
“那就先把小丑总统解决了。”
项大亮看着两人,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两个人有时默契得实在惊人。石蝣刚说完,威宁就能接上他真正想表达的意思。连刚才两人敲桌面的节奏都差不多,仿佛长期共同生活已经让他们形成了某种不需要言语的习惯。
当然,项大亮很快又想起一件现实的问题。
“等一下。”他举起手,“既然要打仗,医疗物资是不是也该重新分配?我不反对你们制定战略,但请记住,伤员不会因为指挥官说了几句漂亮话就自动痊愈。还有,谁要是再把实验室的消毒酒精拿去点火,我真的会把他的名字写进全联邦医疗黑名单。”
陈以哼看向老章。
老章立刻瞪回去:“你看我干什么?上次拿酒精擦枪的人是你。”
“我那是消毒。”
“你把枪擦得冒火星,也叫消毒?”
钟沫沫端起桌上的水杯,优雅地喝了一口,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们的争论。
“诸位,麻烦等一下再讨论酒精的归属问题。我们现在需要向全世界宣布一件事。”
他放下杯子,指了指控制台。
“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们不能只在这里开会,还得让其他聚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否则等到明天,外面可能就会传出东海联邦主动袭击雪之国的消息。”
“广播系统已经准备好了。”老章调出控制界面,“可以通过现存的通讯中继站进行全频段播送。部分远距离聚落信号不稳定,但岛上大多数仍能工作的接收设备应该都能收到。”
“那就现在开始。”石蝣说道。
负责通讯的劳尔坐到控制台前,检查线路,又确认了一遍录音设备。
会议室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石蝣与威宁并肩站在话筒前。两人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威严的姿态,只是同时抬起头,望向前方亮起的红色指示灯。
下一刻,通讯频道接通。
石蝣沉稳的声音传向岛屿各处。
“这里是东海联邦最高指挥部。我是总指挥官石蝣,身旁是副总指挥官威宁。”
他停顿片刻,确保录音设备正常工作。
“全体居民,以及所有能够接收到本次广播的聚落代表,请注意收听。”
远处的废墟中,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抬头望向收音机。
某处临时诊所里,医护人员调高了音量。
还有一些偏远聚落,原本正在争论要不要继续向东海联邦出售粮食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广播仍在继续。
“今日拂晓,雪之国武装部队在没有事先宣战的情况下,对东海联邦边境发动突袭。袭击过程中,敌方使用了来源不明的有害气体,并对平民聚居区及附近设施造成严重破坏。我们的人员正在核实伤亡情况,同时尽力救援受困居民。”
威宁接过话筒。
“我们不愿意看到战争发生,但不愿意,并不意味着我们会允许任何人随意侵犯自己的家园。”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经联邦最高指挥部与相关机构紧急磋商,东海联邦现正式宣布,自本次广播发布之时起,与雪之国进入全面战争状态。”
石蝣继续宣读具体措施。
“第一,所有雪之国官方派驻东海联邦境内的人员,须在四十八小时内通过指定通道离境。涉及军事行动的人员将依法接受审查与处置。”
“第二,雪之国军事人员及其装备必须停止一切越境行动。仍在联邦境内的武装人员,应立即停止抵抗,并向指定地点报到。我们将按照实际情况处理战俘,保障其基本安全。”
“第三,东海联邦将保留采取必要自卫行动的权利,包括在符合安全要求的前提下,动用经过评估的异常物协助防御。”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同时,我们正告熔岩城玛丽政权,不要利用当前局势扩大冲突。如果熔岩城部队越过联邦边界,对我们的居民或设施发动攻击,我们将采取相应措施予以反击。”
威宁望着话筒,继续说道:“我们也呼吁受到雪之国武装力量影响的游牧部落,尽可能切断为军事行动服务的补给渠道。被强征的士兵,如果不愿继续参与进攻,可以选择放下武器,向联邦指定人员投降。我们会根据具体情况提供必要的保护与救助。”
他没有要求所有人立刻拿起武器,也没有承诺战争会很快结束。
“这场战争不应该成为普通人互相残杀的理由。我们希望每一个珍惜家园、希望和平生活的人,都能看清眼前发生的事情,并为自己作出选择。”
石蝣朝劳尔示意。
“接下来,请收听一段来自边境地区的现场录音。相关情况仍在调查之中,但其中记录的求救声,值得我们所有人认真对待。”
通讯频道短暂地安静下来。
随后,一段嘈杂的录音传了出来。
背景里有爆炸声,有人急促地呼喊,也有孩子压抑不住的哭声。录音设备似乎受到过撞击,声音断断续续。
紧接着,一个成年人的声音传来,几乎已经喊破了嗓子。
“诊所被炸了!里面还有孩子,求求你们,谁来帮帮忙!”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只剩下一阵刺耳的杂音。
作战室内,没有人说话。
项大亮抱紧了手里的医疗记录,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张海海慢慢握紧拳头,绿弟弟垂下眼睛,陈以哼也不再摆弄那支笔。
钟沫沫看着控制台上的红色指示灯,轻轻吐出一口气。
石蝣重新面对话筒。
“这就是战争带来的后果。我们会继续调查袭击的全过程,也会尽最大努力救助受害者。”
威宁站在他身旁,赤红羽翼缓缓展开,映着作战室里的冷白灯光。
“雪之国的小丑总统,请听清楚。”
他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了星尘世界。
“你选择了战争。现在,所有人都将看见你为这个选择付出了什么代价。”
第四章 总统的纸飞机
### 第三季第四章:总统的纸飞机
雪之国,乐园东园区,总统府。
私人房间里的收音机已经重复播放了三遍东海联邦的宣战声明。
“这里是东海联邦最高指挥部……雪之国武装部队在没有事先宣战的情况下,对东海联邦边境发动突袭……”
小丑总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我们将保留采取必要自卫行动的权利。”
“砰!”
水晶酒杯狠狠撞上墙壁,碎片四散飞溅。暗红色的酒液沿着华丽的壁纸缓缓流下,恰好滴在一幅滑稽的马戏团油画上,给画中小丑添了一道诡异的红色胡须。
小丑盯着那幅画,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个石蝣,好一个威宁!居然敢当着全世界的面威胁我!”
他抓起雪茄,发现烟灰已经落在了昂贵的西装袖口上,顿时更加恼火。
“来人!”
房门很快打开,一个负责打扫的气球人侍卫小心翼翼地飘了进来。它没有真正的脖子,头部是一团鼓胀的肉质结构,手里却拿着与普通人类相同的扫帚和簸箕。
它刚蹲下收拾碎玻璃,小丑便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
“都是废物!前线的情报为什么没有及时送回来?我们到底损失了多少辆装甲车?那些罗塞塔士兵又是怎么回事?以前明明还在替我们修设备,现在竟然跑去给石蝣卖命!”
气球人侍卫默默停下动作。
它显然不知道应该回答哪一个问题。
“说话!”
“报告总统先生,前线统计仍在进行。目前确认有二十七辆装甲车被击毁或失去作战能力,具体损失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小丑的脸抽动了一下。
“二十七辆?”
他慢慢站起来,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
“你知道二十七辆是什么概念吗?那不是二十七辆玩具车!那是二十七辆需要钢材、燃料、零件和熟练技师才能制造出来的装甲车!”
气球人侍卫低下头。
“属下明白。”
“你明白什么?你连自己的头长在哪里都未必明白!”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智能终端突然响起提示音。
一份来自黑原镇方向的加密情报自动解码,屏幕上出现了几行文字。
【侦察队遭遇异常生物袭击,行动失败。现场未发现明确的雪之国军事设施损毁记录。根据残存人员报告,袭击发生前,侦察队曾与熔岩城方面发生接触。】
下面还有一段经过压缩的语音。
“玛丽说……雪之国的人不过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她让我们自己回去收拾残局。”
录音到此结束。
小丑原本准备发出的狂笑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随后伸手关闭了录音。
“很好。”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
“真是好极了。一个在东边打我,一个在西边看笑话。难道全世界都觉得我好欺负?”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进来!”
走进房间的是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男人。他的袍角绣着复杂的几何纹样,胸前挂着银质十字架,腰间却别着一支装有精密仪器的皮质工具包。乍看像是某个神秘教团的神职人员,仔细观察又能发现,他身上有不少研究人员才会使用的设备。
小丑看见他,稍稍收敛了怒意。
“您来了。”
男人扫了一眼墙上的酒渍和满地碎片,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看来今天的心情不太好。”
“您觉得我应该心情好吗?”小丑指了指终端,“二十七辆装甲车,二十七辆!东海联邦刚刚向全世界宣布要跟我打全面战争,玛丽还在背后说风凉话。您倒是告诉我,这局面该怎么收拾?”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份前线报告,翻看了几页。
“二十七辆装甲车,不代表二十七辆都无法修复。你需要的是完整的损失清单,而不是在这里重复数字。”
小丑哼了一声。
“您说得轻巧。”
“至于罗塞塔的投诚人员,你早就应该知道,靠待遇和恐惧维持的忠诚并不牢固。你可以要求他们服从命令,却不能保证他们永远不会重新选择立场。”
小丑捏着雪茄,沉默了片刻。
“所以,您也觉得是我做错了?”
“我只是在告诉你,哪些地方出了问题。”
男人的声音像一台缺乏润滑的老机器,干涩而缓慢。
“如果你希望保住现在的地盘,就必须学会区分愤怒和决策。前者可以让你摔碎酒杯,后者却不能只靠摔碎酒杯完成。”
负责打扫的气球人侍卫恰好把最后几块玻璃扫进簸箕,听到这里,不小心让扫帚柄撞上了桌腿。
“咣当!”
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小丑指着门口。
“滚出去!”
气球人侍卫立即收起工具,连簸箕都没来得及放稳,便匆匆飘出了房间。
“还有,出去以后别在走廊上乱说话!谁敢把今天的事情传出去,我就让他负责清扫整个游乐园的厕所!”
房门关闭后,小丑才重新坐回椅子。
长袍男人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小丑脸上的怒容逐渐收敛,眼神却越来越冷。
“您确定?”
“我只能说,这条路值得考虑。至于最后会发生什么,取决于你接下来怎么做。”
男人直起身,收好报告。
“我建议你先稳定军心,再重新安排垩峰山的防线。不要急着向东海联邦证明自己有多愤怒。真正有效的回应,需要准备,而不是表演。”
“表演?”小丑的嘴角抽了一下,“先生,我可是总统。”
“我知道。”
男人平静地回答。
“所以你更应该知道,什么时候不该表演。”
说完,他向门口走去,没有再多看一眼墙上的酒渍。
小丑独自坐在房间里,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随后,他拿起另一只酒杯,给自己倒了少量威士忌,一口喝了下去。
就在这时,墙上的通讯屏幕亮起。
银滩度假区的临时指挥室出现在画面中。林发儿穿着雪之国将军制服,肩头沾着灰尘,身后隐约能看见忙碌的士兵。他摘下防毒面具,向屏幕敬礼。
“总统先生。”
“哎呀,我的大将军!”小丑立刻换上夸张的笑容,声音高得仿佛正在主持一场马戏表演,“终于舍得联系我了?我还以为你准备在银滩度假区安家,顺便开一家海鲜餐厅呢!”
林发儿没有跟着笑。
“这次作战失利,主要责任在我。如果我亲自带队,而不是留在后方协调部队,或许能够及时处理敌方的穿甲火力。”
“哎,别这么说嘛。”
小丑挥了挥手,袖口的金色装饰跟着晃动。
“我们只是进行了一次规模有限的军事行动,没必要把它说得像是国家末日。况且,你可是拿下垩峰山大部分地区的功臣。我对你的能力,向来非常欣赏。”
林发儿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东海联邦的防御体系比预期更加完善。他们不仅有罗塞塔的精锐人员,还有经过改装的炮台和异常物支援。继续沿用之前的进攻方式,恐怕很难取得突破。”
“那就换一种方式。”
小丑的笑容没有变化。
“把银滩度假区周围的重要道路、矿产运输点和补给站全部重新检查一遍。特别是常青藤酒庄附近的交通线路,我要知道那里还有多少可以利用的资源。”
“明白。不过,我建议先巩固现有阵地,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当然,当然!我的将军,你就按照自己的专业判断去做。”
小丑突然靠近屏幕,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垩峰山不能再丢,银滩度假区也不能出乱子。至于东海联邦,暂时不要再贸然进攻。等我们掌握更多情报,再考虑下一步。”
林发儿似乎还想提出什么意见。
“总统先生,我还有一份关于敌方防线的报告……”
“很好,写好以后交给参谋部。”
小丑抬起手指,在屏幕前轻轻一点。
“辛苦你了。记得按时吃饭,别把自己累垮。你要是倒下了,谁来替我看着那群不听话的气球人?”
通讯结束。
屏幕暗了下来。
小丑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
他转动椅子,拉开抽屉,取出一张质地厚实的羊皮纸。旁边放着一支镀金钢笔,笔尖已经被擦得闪闪发亮。
他在纸上写下命令。
【特令卡尔诺率第三机械团即日增援垩峰山。抵达指定区域后,暂时待命,听候进一步调遣。沿途严格检查装备与补给,不得擅自改变行军路线。】
写完之后,他仔细检查了一遍,随后把羊皮纸折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
想了想,他又将纸张的两侧折起,做成了一架小小的纸飞机。
“来人!”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气球人走了进来。它的领带打得十分标准,胸口别着雪之国的徽章,手里还拿着一只用于传递文件的防水公文袋。
小丑没有把纸飞机交给它,而是先将军令装进公文袋,仔细封好。
“亲自送到卡尔诺手里。交接时让他确认命令内容,再把回执带回来。中途不准交给其他人,也不准擅自拆封。”
气球人双手接过公文袋。
“属下明白,保证送达。”
“很好。”
小丑靠回椅背,重新点燃雪茄。
“记住,告诉卡尔诺,这次不是去游乐园剪彩。他最好认真一点。”
气球人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房门再次关闭。
总统府的走廊恢复安静,只剩下远处游乐设施运转时传来的低沉轰鸣。
小丑看着桌上那支镀金钢笔,慢慢吐出一口烟。
“石蝣,威宁……”
他轻声念出两个名字,随后拿起遥控器,将收音机彻底关掉。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拿酒杯。
第五章 一个不合时宜的提议
### 第三季第五章:一个不合时宜的提议
清晨的临时医疗营地还弥漫着消毒水和烧焦金属的气味。
帐篷外,几辆装甲车正在维修,罗塞塔投诚士兵把拆下来的零件整齐地摆在地上。更远处,有人抬着担架从防线方向赶来,偶尔传来几声催促。经历了昨晚的战斗,整个营地几乎没有多少人真正睡足。
项大亮打着哈欠走进医疗帐篷时,陈以哼刚好完成轮班,正把记录板交给负责接替他的护士。
“老项,三号床的伤员换药时间到了,五号床的药也快用完了。”陈以哼揉着眼睛,“还有,外面那台老章改装的消毒设备又冒烟了。他说这次绝对不是故障,只是机器在提醒大家它需要休息。”
项大亮接过记录板,眼皮都懒得抬。
“告诉老章,机器要是再冒烟,我就把他也送进来观察。”
“那你得准备两张床。他和机器估计都不肯服从安排。”
陈以哼说完,终于拖着疲惫的步子离开了。
项大亮坐到一名罗塞塔士兵旁边,熟练地检查伤口。对方的手臂被弹片划开,虽然已经完成初步清创,仍需要重新包扎。
“别乱动啊。”项大亮把纱布绕过他的手臂,“你要是再把伤口扯开,我今天就得给你换第三次药。医疗局的工作量已经够大了,没必要再给我增加业绩。”
“局长,我保证不动。”
“很好。等你痊愈了,记得帮我把这句话写进感谢信里。”
伤员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项大亮准备打好最后一个结时,帐篷帘子突然被人掀开。
威宁先走了进来。
他的赤红羽翼在狭窄的空间里无法完全展开,只好收拢在背后,羽毛偶尔擦过帐篷支架。石蝣跟在他身后,双手拎着几大袋食物,里面有星尘水果罐头、肉排汉堡,还有一些分装好的饮用水。
“听说这里的伤员还没吃早餐,我们顺路送一点过来。”石蝣把食物放到桌上,“大家先分着吃,重伤员那边已经有人送餐了。”
帐篷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个正在喝水的士兵连忙放下杯子,另一个人已经伸手去拿汉堡。刚投诚不久的秃鹫帮成员原本坐在角落里哼歌,看见石蝣和威宁进来,立刻坐直了身体,仿佛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正规人员。
项大亮看着两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开口。
但这个问题已经压在心里太久了。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凑到石蝣和威宁面前,“两位有没有考虑过要个孩子?”
石蝣正准备把罐头递给伤员,手一下停在半空。
威宁也转过头来。
项大亮见两人没有立刻回答,索性硬着头皮补充道:“我是说,假如通过科学技术,让两个男性伴侣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你们觉得有没有研究价值?”
“噗!”
旁边一名伤员刚喝进嘴里的水直接喷了出来,正好溅到对面战友的衣服上。
“你干什么!”对方大叫。
“不是我!是项局长!”
“你们两个先别吵!”项大亮急忙摆手,“我正在讨论严肃的科研问题!”
医疗帐篷里安静了两秒,随后好几个人同时低下头,努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石蝣慢慢放下罐头,神情复杂地看着项大亮。
“老项,你昨晚是不是吸入了什么奇怪的气体?”
“没有!我清醒得很!”
“那你为什么一大早就问这种问题?”
项大亮迅速抓起桌上的星尘检测仪,仿佛只要手里拿着设备,自己的话就能变得更加可信。
“你们想想,星尘世界本身就有许多超出旧时代认知的现象。我们能够利用星尘能量驱动设备,能够改造某些异常物的生理结构,甚至已经有人尝试制造有限距离的空间传送装置。既然生命本身也会受到星尘影响,那么生殖技术为什么不能继续研究?”
他一边说,一边在检测仪上胡乱按了几下。
屏幕跳出一串复杂的数据。
项大亮瞄了一眼,立即把屏幕转了过去。
“你看,这些数据就很有研究价值。”
威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道:“你到底是刚刚想到这个问题,还是已经研究过一段时间了?”
项大亮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当然是刚想到的。我只是觉得,这个方向值得探索。”
“值得探索,不代表现在就能做。”威宁轻轻摩挲着手上的婚戒,语气逐渐认真起来,“你应该知道,大海啸和后来的灾难让这个世界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许多地区的生殖医疗体系早已崩溃,部分人群确实出现了严重的生育障碍。新生儿的数量一直很少,很多聚落甚至没有完整的产科设备。”
石蝣接过话头,把水果罐头递给一名伤员。
“我们当然希望未来能有更多孩子出生,但不能为了追求结果,就忽略过程中的风险。尤其是涉及胚胎、基因和星尘辐射的实验,一旦出了问题,受伤的可能不只是研究人员。”
项大亮点头点得很快。
“我明白,我明白!我又不是那种拿生命开玩笑的疯狂科学家。”
这句话说得太急,反而显得有些心虚。
石蝣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更多答案。
“那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个方向这么感兴趣?”
项大亮张了张嘴。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记得另一条时间线里发生过什么。
在那段已经改变的历史中,他曾经拥有过机会。那时的他参与过一项特殊的生命孕育研究,虽然实验条件简陋,风险也不小,但最终还是成功了。石蝣和威宁有了孩子,那个名叫赤霄的男孩,曾经给许多人带来希望。
可是现在,赤霄还不存在。
甚至连当初让他下定决心的那些事情,也未必会以同样的方式发生。
项大亮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来自另一条时间线,更不敢轻易解释那些只有自己记得的经历。他只能把所有秘密压在心底,尽量装出一个普通科研人员的样子。
“我就是觉得,科学应该多给人一些选择。”他终于说道,“如果有一天,技术足够成熟,愿意尝试的伴侣也做好准备,那么我们至少应该有能力回答他们的问题,而不是一开始就认定不可能。”
威宁没有说话。
他的翅膀轻轻动了一下,羽毛擦过身后的支架,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件事以后再谈吧。”他低声说,“我们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石蝣也点了点头。
“先把眼前的战争应付过去。至于未来要不要孩子,那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等我们真正考虑清楚了,再来找你讨论技术。”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责怪项大亮,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
可项大亮还是察觉到,威宁的眼神里掠过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失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或许触及了两人心底某个不愿轻易谈起的地方。
“抱歉。”项大亮难得收起玩笑的语气,“我不是想逼你们作出决定。”
威宁摇了摇头。
“没关系。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石蝣拍了拍项大亮的肩膀,随后和威宁一起转身离开。他们还要巡视附近的三个据点,确认防线修复情况,并检查昨天送来的伤员是否得到妥善安置。
临走前,石蝣还不忘提醒医疗帐篷里的士兵:“罐头别一次吃太多,等会儿还有热汤送来。”
“谢谢总指挥!”
“副总指挥也谢谢!”
威宁回头瞥了一眼。
“好好养伤。等你们能下地了,再考虑怎么报答我们。”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帐篷外,绿弟弟终于从隔壁床铺后探出脑袋。
“老项,你今天是不是睡糊涂了?”
项大亮正在收拾桌面,闻言抬头。
“什么意思?”
“男男生娃啊!”绿弟弟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脸上的震惊,“你居然当着一整帐篷的伤员问他们要不要孩子。你知道刚才那位罗塞塔士兵回去以后,会把这件事传成什么样吗?”
陈以哼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了,站在门口补了一句。
“我猜,下午整个营地就会流传总指挥和副总指挥准备成立星尘育儿研究所的消息。”
“你们两个少胡说八道!”项大亮抓起一本病历,作势要扔过去。
绿弟弟赶紧缩回床铺后面。
“行行行,你继续研究你的科学。我们只是担心明天醒来,营地里已经有人在给未来的小孩取名字了。”
帐篷里响起一阵笑声。
项大亮也跟着笑了两下。
然而等众人各自忙碌起来,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向外望去。
夕阳已经开始西沉,战后的营地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威宁正站在一群伤员中间,耐心地教他们如何把罐头里的果汁和水果分开保存,石蝣则在旁边继续分发食物,偶尔被威宁逗得露出笑容。
那一幕平静得近乎普通。
如果不是远处仍有维修车辆的轰鸣声,如果不是空气里残留着火药的气味,谁又能想到,这些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项大亮望着他们,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曾经因为害怕质疑、害怕实验失败,也害怕自己承担不起后果,而迟迟不敢把某些理论付诸实践。
如今,他终于明白,所谓谨慎并不意味着永远停在原地。
有些研究确实不能急于求成,但有些机会一旦错过,便可能再也等不到。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卫生与异常物医疗局徽章,慢慢握紧了手里的记录本。
“这次不能再拖下去了。”
声音很轻,几乎被外面的风吹散。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夕阳下的两道身影。
石蝣正接过一名伤员递来的空罐头,威宁则转身替他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沿着营地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
项大亮看了很久,最终收回目光,重新走回医疗帐篷。
这一次,他没有再笑。
他知道自己必须谨慎,也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他要认真面对那个曾经被自己搁置的问题。
关于生命,关于选择,还有那个本该存在,却尚未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第六章 废品堆里的科学
### 第三季第六章:废品堆里的科学
午后的阳光从仓库屋顶的破洞斜斜照进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亮斑。
这座仓库原本属于罗塞塔的一处旧工业设施,后来被东海联邦征用,临时改成了实验场所。墙角堆着拆下来的机械零件,几块烧焦的电路板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桌面上则摆满了各种检测仪器。若不是门口还挂着一块写有“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路过的人恐怕会以为这里刚被洗劫过。
项大亮戴着防辐射手套,坐在高级工艺台前,拿镊子小心地调整一枚微型传感器。
他面前放着一支透明试管,里面的星尘溶液泛着浅蓝色的光。狐主任站在旁边,白色的实验服一尘不染,正低头检查仪器上的读数。
与项大亮的漫不经心相比,狐主任显得格外认真。
狐主任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双手,用手语告诉项大亮,温度已经稳定,可以继续实验。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项大亮随口回应,嘴里还哼着一首早已跑调的流行歌曲。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几秒,忽然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又划掉其中两行。
他并不是没有方向。
相反,他脑子里装着太多只有自己知道的知识。关于基因融合,关于特殊培养环境,关于星尘能量如何参与生命发育,他曾经在另一条时间线上见过相当完整的实验成果。
可问题在于,这条时间线并没有走到那个阶段。
实验设备的型号不对,部分研究资料尚未出现,连一些本该存在的设施都已经变成了废墟。倘若他突然拿出过于成熟的理论,别说狐主任会起疑,就连他自己都很难解释那些知识的来源。
所以,他只能慢慢来。
先把基础实验做出来,再逐步完善设备,最后才有机会接近自己真正想要的结果。
仓库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绿弟弟手里拿着一瓶蓝莓汁,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先是扫了一眼桌上的仪器,随后又看了看项大亮面前那管发光的溶液,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发现了新笑话的表情。
“哟,老项。”
项大亮头也不抬。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这是在炼丹,还是准备造个孩子出来?”
绿弟弟走到工作台旁边,故意压低声音。
“我听人说,你最近又开始研究男性伴侣的生育问题了。怎么,星尘能源还不够你折腾,现在连生命都准备自己动手制造了?下一步是不是直接造个钢铁侠出来,替咱们守边境?”
项大亮终于抬起头。
“你今天是不是闲得发慌?”
“还行,刚忙完手里的事情,特地过来关心一下咱们医疗局的科研进展。”
“你那叫关心吗?你那叫来看笑话。”
项大亮拿起一支空试管,在他面前晃了晃。
“再废话,我就给你安排一个星尘辐射耐受性检查。检查项目包括抽血、照射评估和连续八小时的数据记录。你要是表现优秀,我再考虑给你颁发一张废话大师证书。”
绿弟弟笑得差点把蓝莓汁喷出来。
“老娘,你可真够狠的!”
“知道厉害就赶紧滚。”
“别急啊,我还没问完呢。你这个研究到底有没有结果?”
项大亮把试管放回架子上,故意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科研需要时间,成果需要积累。你以为这是在厨房煮泡面,三分钟就能出锅?”
绿弟弟瞥了一眼旁边烧焦的电路板。
“我看你这里的设备倒是挺有锅气的。”
狐主任转过头,朝那块电路板看了一眼,随后抬手比划手语,告诉项大亮,那是昨天烧坏的电路板,应该尽快从工作台旁边清走,以免影响其他设备。
项大亮看完,顿时想起了罪魁祸首。
“那是老章改造的电源模块!”他提高了声音,“他昨天信誓旦旦地说能提高设备效率,结果一开机就冒烟。我要是把他的名字写进实验报告,他这辈子都别想再碰我们的电源系统!”
绿弟弟立刻抓住机会。
“听见没有?连狐主任都提醒你清理现场了。”
“他是在提醒我处理电路板,不是在说我的实验室有问题!”
狐主任看了看两人,摇了摇头,重新低头检查数据,显然不打算参与这场争论。
闹了一阵,项大亮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记录本,随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又跟老章往外跑了?”
“是啊。”
“去哪儿?”
“河边钓鱼。”
项大亮停下手里的动作。
“钓鱼?”
“对啊。前几天一直忙着修防线,难得有点空闲,老章说附近有条河还没被污染得太严重,可以去碰碰运气。”
绿弟弟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蓝莓汁,继续说道:“结果鱼没钓几条,倒是弄上来几条异常电鳗。老章一看它们能放电,立刻来了精神,非要把它们送去发电站测试。我怀疑他根本不是去钓鱼的,他是去找免费的发电材料。”
项大亮干笑了两声。
“这倒挺符合他的作风。”
他顿了顿,终于把真正想问的问题抛了出来。
“那你们最近有没有去过罗塞塔的旧设施?就是以前研究空间传送技术的那些地方。听说有些地下实验室还没完全清理,里面说不定有能用的设备。”
绿弟弟奇怪地看着他。
“罗塞塔旧设施?有些地方我们确实去过,但大多数不是塌了,就是被炸得不成样子。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项大亮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随便问问。我记得以前有人提到过一台特殊的实验装置,似乎跟时间研究有关。我想知道现在还有没有相关资料。”
绿弟弟眨了眨眼,表情里满是困惑。
“时间研究?你说时间机器?”
项大亮心头猛地一跳。
“你知道?”
“知道个什么啊!”绿弟弟笑了起来,“我只是以前听石蝣提过一嘴,说罗塞塔有些研究项目很离谱,什么空间折叠、时间偏移,听起来跟科幻电影一样。不过那都是旧时代的传闻了。”
他把蓝莓汁放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枚废弃螺丝看了看。
“至于你说的那台机器,我可没见过。那些地方早就被炸过好几轮了,能剩下几台完整电脑都算运气好。你不会真以为时间机器这种东西能随便捡到吧?”
项大亮没有回答。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穿越之前,罗塞塔某处秘密研究设施里确实存在一台尚未完成的时间机器。正是那台机器,把他送到了这条完全不同的时间线上。
可在绿弟弟的记忆里,那只是一个早已消失的传闻。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不可能。
他甚至还记得控制台上的部分符号,记得启动装置时异常刺眼的蓝光,也记得自己醒来时头痛欲裂,身边的人却告诉他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
项大亮慢慢放下镊子,偷偷观察绿弟弟的表情。
对方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那张脸上只有毫不掩饰的疑惑,还有一副随时准备继续开玩笑的轻松模样。
“怎么了?”绿弟弟问,“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不会真打算研究时间机器吧?”
“谁说我要研究那个了?”
项大亮迅速回过神来,抓起桌上的记录本挡在胸前。
“我只是觉得,既然星尘世界里有这么多奇怪的技术,了解一下旧时代的研究历史也没什么坏处。”
“那你可以去找瑞雅啊,她手里的旧档案比谁都多。”
“我当然知道!”
项大亮说得太大声,连狐主任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狐主任用手语询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暂停实验休息一下。
项大亮赶紧摇头。
“没事,我好得很!就是突然想到一点问题。”
狐主任观察了他几秒,确认他没有明显不适,才重新转回工作台前。
绿弟弟站起身,拿回自己的蓝莓汁。
“好了,不逗你了。祝你早日取得突破,争取让咱们联邦以后不仅有星尘发电,还有星尘幼儿园。”
“滚!”
绿弟弟笑着跑出了仓库,临走前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项大亮盯着那扇关闭的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奇怪了……”
他低声自语。
如果那台时间机器从未被发现,那么自己究竟是通过什么来到这里的?又或者,机器确实存在,只是这条时间线里的它还没有留下任何人能够确认的痕迹?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桌上的星尘溶液依旧发着浅蓝色的光。狐主任检查完仪器,拿起记录板,认真地用手语向项大亮指出了刚才实验数据中两处需要重新核对的地方。
项大亮看懂后,点头表示同意。
无论时间线发生了什么变化,眼前的实验总得继续。
他重新拿起镊子,将注意力拉回工作台。
至少有一件事是明确的。
他必须继续研究生命孕育技术。
至于时间机器,以及这条历史究竟为什么会发生变化,他暂时只能把疑问压在心里。
项大亮重新拿起记录本,嘴里又开始哼起那首跑调的歌。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记录本上那几行被反复划掉的字。
第七章 铁锈河防线
## 第七章:铁锈河防线
夜幕降临,东海联邦指挥部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墙壁上的照明灯被调暗了几档,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悬浮在会议桌上方。铁锈河像一道深色的伤疤,穿过荒原与山脉,将东海联邦的防区和雪之国控制的土地分隔开来。几个红色光点不断闪烁,分别标注着黑心地带、黑原油田、孤狼荒原和绿萌镇。
石蝣站在地图前,手指沿着铁锈河向北移动,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山体标记上。
“这里有一条天然山洞,可以绕过铁锈河的部分防线。虽然入口狭窄,但只要敌人摸清路线,就有可能从我们的侧翼钻进来。”
他抬头看向张海海。
“黑心地带增派两支重装小队,山洞入口安排全天候轮岗。工程组尽快勘察洞内结构,在不影响己方通行的前提下布置障碍和警报装置。具体采用什么防御手段,由前线根据地形决定,别为了埋陷阱,把自己人的退路也堵死了。”
张海海立刻记下命令,认真地点头。
“明白。我会让工程组先画出洞内结构图,再确定布防位置。夜间巡逻也会增加交叉检查,避免出现人员换班时的空档。”
“还有黑原油田、孤狼荒原和绿萌镇。”威宁接过话头,赤红色的羽翼在身后微微舒展,“油田的能源设备不能出问题,孤狼荒原的交通线必须保持畅通。防御工事全部检查一遍,反坦克地雷只布设在确认安全的区域,异常物屏蔽场也要测试备用电源。”
他扫视一圈,语气比平时严肃不少。
“玛丽不一定会亲自出兵,但她绝不会放过我们防守薄弱的时候。雪之国已经吃过一次亏,接下来也未必会老老实实待在山里。”
“情报方面有什么变化?”石蝣问。
瑞雅抬手,几幅侦察影像随即展开。
“先说太阳农场。当地居民仍然拒绝加入任何军事同盟,也不允许外部武装进入核心生活区。他们依靠太阳能设备维持生产,粮食和畜牧储备相对充足。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们准备协助雪之国或者熔岩城。”
“倒是很会过日子。”项大亮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尚未拆封的医疗针管,“别人忙着争地盘,他们忙着种菜养鸡。只要没人把炮弹扔进他们的鸡舍,估计谁当老大都跟他们没关系。”
“前提是没人把炮弹扔进去。”陈以哼接了一句,“末日世界最难控制的,就是有人觉得自己打仗的时候,顺手炸掉别人家的菜地也算战果。”
瑞雅没有理会两人的插科打诨,继续汇报。
“遗忘巨楔和七十三号源质分离点,目前仍由罗塞塔残余部队控制。他们拥有一定规模的自动火力系统,暂时没有向任何一方投诚,也没有主动扩张的迹象。”
内向小漳听到这里,忍不住举起手。
“那、那两个地方的资源应该不少吧?尤其是七十三号源质分离点,如果里面还有可用设备,我们以后是不是能省下很多研究成本?”
项大亮扭头看他。
“理论上是这样。前提是设备还在,能源系统没坏,里面没有一堆想把我们做成实验样本的疯子。”
“你能不能说点让人安心的话?”内向小漳小声嘀咕。
“可以啊。”项大亮笑眯眯地说,“只要你亲自进去检查,我保证在医疗记录里给你留个好看的档案编号。”
内向小漳立刻放下了手。
会议桌旁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瑞雅接着调出另一幅影像。
“真正麻烦的是收容井寒境。那里的防御系统仍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外围部署了大量炮台、自动机枪和异常物探测装置。我们尝试过几次无线电联络,都没有得到回应。”
赤蝴抱起双臂,机械臂的关节发出一声轻响。
“T那帮机器人真是够了。雪之国的气球人从他们的地盘经过,他们说炸就炸,连警告都懒得给。现在我们想问问里面究竟有什么,他们又装聋作哑。”
“也可能不是装聋作哑。”老章推了推眼镜,仔细观察投影上的防御设施,“这些炮台的排列方式很有规律,火力覆盖也没有明显死角。T如果只想防止外人进入,没必要把每一层防线都弄得这么复杂。”
“那你觉得他们在防什么?”绿弟弟问。
老章沉吟片刻。
“可能是在防外面的人,也可能是在防里面的东西。现在证据不足,不能确定。”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项大亮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寒境的影像。那些冰冷的炮台排列得过于整齐,既不像临时拼凑的防御阵地,也不像普通的资源保护区。T的机器人部队拥有相当先进的装备,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扩张意图。它们似乎只对收容井本身感兴趣。
至于里面究竟有什么,没人说得清楚。
“悬巢呢?”石蝣问。
“依旧没有势力成功控制悬巢。”瑞雅切换画面,“通往那里的道路上还有畸变体活动。我们派出的无人机只能在外围侦察,深入后容易受到干扰。”
“那就继续观察。”石蝣说,“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暂时弄不清用途的地方,拿士兵的命去试探。”
钟沫沫坐在另一侧,听到这里,终于把注意力从自己的指甲上移开。他今天特意戴了一顶装饰着细碎水钻的假发,会议室的灯光落在上面,偶尔闪出几道刺眼的光。
“我支持这个决定。”他一本正经地说,“毕竟咱们联邦现在最缺的不是神秘遗迹,而是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第二天还能继续工作的活人。”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很新鲜。”陈以哼说。
钟沫沫瞪了他一眼。
“怎么,难道我在你心里就不能拥有战略眼光?”
“可以拥有。”陈以哼说,“只要你先把假发上的钻石数量减少一半,免得敌方侦察卫星误以为我们这里出现了新的能源反应。”
绿弟弟当场笑出了声。
钟沫沫气得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作势要砸过去,最后还是顾及会议纪律,悻悻地把文件夹放了回去。
石蝣等他们闹完,才重新开口。
“防守计划不变。黑心地带和黑原油田加强警戒,陷阱和障碍的布置密度适当增加,但必须保留安全通道。孤狼荒原铺设电磁脉冲防护网,重点保护交通节点和通讯设备。绿萌镇由当地民众和驻军共同开展基础防护训练,外围自动机枪全部检修,射击范围必须避开居民区。”
他看向瑞雅。
“遗忘巨楔和七十三号源质分离点继续派遣侦察无人机,重点记录人员活动、能源消耗和通讯变化。不要靠得太近,更不许擅自进入。”
瑞雅点头,将各项命令录入作战系统。
石蝣随后望向钟沫沫。
“你之前提过的占卜,有没有新的结果?”
钟沫沫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仿佛掌握了全世界秘密的神情。
“当然有。根据我最近几次占卜的结果,玛丽正在黑原镇附近集结人手,但短时间内大概不会主动发动大规模进攻。”
威宁挑眉:“占卜还带时间预测?”
“我说的是大概,不是保证。”钟沫沫理直气壮地纠正他,“而且从现有情报来看,玛丽也确实有理由继续观望。雪之国和咱们已经打起来了,她现在出手,无论帮谁,都可能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坐在旁边等我们两败俱伤,对她来说显然更划算。”
石蝣点了点头,没有把占卜当作决定军事部署的依据,但也认可其中符合现实情报的部分。
钟沫沫却没有就此结束。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威宁身上。
“另外,你最近最好小心一点。我抽到的卦象里,你受伤的征兆出现了不止一次。”
威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翼,冷哼一声。
“我上战场受伤的可能性本来就比坐办公室的人高。你要是能算出我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那才叫本事。”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浪漫?”钟沫沫不满地说,“我好心提醒你,你居然拿概率学来堵我的嘴。”
“因为概率学至少不用给你付占卜费。”陈以哼说。
“我什么时候收过你们的钱?”
“暂时没有。”绿弟弟说,“但我已经开始担心了。”
会议室里又传来一阵笑声。威宁也被逗得扯了扯嘴角,随后重新看向内向小漳。
“后勤跟得上吗?前线不能只靠勇气和几台好看的机器打仗。”
内向小漳赶紧站起来,调出补给清单。
“星尘弹药和医疗包已经送到黑心地带,其他几个防区的补给也在按计划运输。绿萌镇的粮食储备足够维持半年左右,燃料和净水设备也没有明显短缺。”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来。
“不过,黑原油田那边最近不太对劲。驻军报告说,附近的畸变体活动次数明显增加,有些还会主动靠近巡逻路线。它们不像以前那样只在夜间出没,白天也能看见。”
瑞雅立即调出相关记录。
“这可能与附近的星尘浓度变化有关,也不能排除人为因素。玛丽和雪之国都具备干涉异常生态的能力,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任何一方。”
“也就是说,暂时不知道是谁在捣鬼。”项大亮总结道,“这种情况最讨厌了。敌人至少还会考虑弹药够不够,畸变体可不一定。”
“所以更不能乱动。”石蝣说。
他伸手关闭了几张无关的影像,只留下铁锈河沿线的防区地图。
“太阳农场和寒境继续观察,遗忘巨楔和七十三号源质分离点维持远距离监视。所有防区按计划加固工事,任何人都不许擅自闯入收容井。T的行动方式和目的尚不明确,我们不能因为好奇,就主动把自己送进它们的火力范围。”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威宁。
威宁也看向他。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却都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雪之国的进攻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停止,玛丽也不会因为他们暂时守住防线便放弃野心。东海联邦既要应付明面上的敌人,也必须防备那些藏在地图边缘、连目的都无法确认的危险。
石蝣重新望向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
“从今晚开始,各防区进入加强戒备状态。我们不主动挑起新的战争,但谁要是把战火烧到联邦的土地上,就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他指尖轻轻划过铁锈河的边界线。
“雪之国和玛丽都想等别人先倒下,再坐收渔利。既然如此,我们就把防线守牢,让他们谁也别想轻易得逞。至于那些想把我们拖进地狱的人,就让他们先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走出铁锈河。”
第八章 火焰大巫师的预言
雪之国乐园总统府的餐厅里,晚餐已经摆上桌有一会儿了。
长桌上放着血酒、烤肉、奶油浓汤和几盘精致的蔬菜,水晶吊灯照得餐具闪闪发亮。窗外的游乐园仍然亮着五颜六色的灯,远处偶尔传来机械设施运转的声音,只是如今那些欢快的音乐听起来,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小丑总统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份刚送来的矿产资源报告。他一边切着牛排,一边翻看上面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安东坐在他的对面,穿着整洁的小学生制服,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
“爸爸,我今天看了你们的会议记录。”
小丑切肉的动作停了一下。
“哦?你一个小学生,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东西了?”
“我一直在看。”安东认真地说,“雪之国现在已经控制了不少地方,为什么还要继续打仗?东海联邦没有主动向我们宣战之前,我们为什么不能先停火,坐下来谈判呢?”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安东没有因为父亲的沉默而退缩。他年纪虽小,却已经能从报纸、广播和大人们的谈话中拼凑出战争的模样。他知道矿产可以制造武器,土地可以提供粮食,可他也知道,士兵受伤以后会被送进医院,有些人却再也回不了家。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大家至少还能过正常的日子。”他继续说道,“我们一家人也可以好好吃饭,不必每天都谈论哪里又打赢了,哪里又要派兵。”
小丑放下刀叉,脸上仍挂着惯常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安东,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哪里简单了?”
“雪之国需要更多资源。”小丑将那份报告推到一旁,“矿产、燃料,还有能够支撑工业生产的土地。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我们希望和平,就自动出现在仓库里。东海联邦控制着重要的交通线,熔岩城占据着黑原镇,他们都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我们停下来,别人未必会停。”
安东低下头,捏紧了餐巾。
“可是,别人想要更多东西,不代表我们也必须一直抢。”
这一次,小丑没有立刻回答。
坐在旁边的爷爷始终没有插话。他慢慢喝着汤,目光在孙子和儿子之间移动,仿佛正在观察一场与自己无关,却又无法真正置身事外的争论。
小丑原本想训斥安东几句,可看着孩子那副倔强的模样,他最终只是重新拿起餐具。
“先吃饭吧。这些事情不是你现在应该操心的。”
安东没有再说话,却也没有动面前的食物。
小丑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米丽亚姆。
“对了,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愿望箱,最近怎么样了?我记得你说过,只要不断优化程序,它就能提供更多东西。既然现在缺石油,能不能让它直接吐出几桶原油?”
米丽亚姆正在用小勺搅动汤汁。听到这句话,她抬起眼睛,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古怪的微笑。
“我已经优化过好几轮了,运行稳定性确实提高了,但它的能力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万能。”
“连石油都不行?”
“它能提供的东西有明确的限制。除了血液袋子,目前还会出现一些普通矿石,偶尔也能得到其他零碎物品。但石油不一样,它不是随便找一块石头就能变出来的。”
小丑靠回椅背,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既然是愿望箱,为什么连愿望都实现不了?”
“因为名字不代表能力。”米丽亚姆轻轻放下勺子,“有些东西看起来就在脚下,实际上却隔着很远的距离。你可以挖开一座山,找到矿脉,也可以钻穿地层,找到埋藏多年的燃料。但有些东西并不属于这片土地,它们有自己的来处,也有自己的规则。”
小丑听得一头雾水。
“你是在告诉我,石油有自己的规则?”
“我只是说,不能把所有资源都当成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米丽亚姆微笑着补充,“尤其是那些本不该轻易出现在人间的东西。你越是急着得到它们,就越容易忽略代价。”
小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继续挖矿?”
“如果这是你已经决定要做的事情,我的意见恐怕改变不了什么。”
米丽亚姆重新拿起勺子,没有再说下去。
爷爷的手在汤碗旁停顿了片刻。他抬头看了米丽亚姆一眼,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随后又低下头,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
小丑并没有察觉这点细微的变化。他重新翻开资源报告,开始盘算下一批矿石的运输路线。
餐厅外,游乐园的灯光依旧明亮。
只是这顿晚餐,最终没有人再提起停战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东海联邦的波光镇逐渐从晨雾中苏醒。
集市两侧的摊贩陆续开门,木桌上摆满了新鲜蔬菜、腌制肉类和各种手工制品。有人推着小车售卖热腾腾的豆浆,有人蹲在路边修理昨晚损坏的机械零件。远处的太阳能板逐渐接住晨光,为镇上的小型电网补充能源。
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集市入口。
钟沫沫推开车门,踩着足足十厘米的高跟鞋下了车。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精致的外套,假发上别着蝴蝶结,手指上的镶钻美甲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只是眼前的道路并不配合他的造型。
他刚走出几步,鞋跟便陷进了一块泥地里。
钟沫沫低头看了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什么破路?波光镇的市政部门是不是把修路预算拿去买早餐了?”
驾驶座上的士兵忍住笑,探出头来。
“钟部长,要不我陪您过去吧?前面人多,地上也不好走。”
“少废话!”钟沫沫一边拔出鞋跟,一边头也不回地摆手,“老娘见个老朋友,难道还要带保镖?你在这里等着,别跟过来。”
士兵只好重新坐好。
钟沫沫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假发没有歪斜,这才继续向集市深处走去。
他今天并不是来闲逛的。
半年前,他曾经独自前往荒地勘察异常活动区域,结果遭遇了一群凶猛的畸变体。那些东西从废弃建筑后面突然扑出,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荒地的时候,一位穿着破旧袈裟的老僧从附近现身,凭借惊人的身手击退了畸变体,救他脱离险境。
那人自称火焰大巫师。
此后,钟沫沫又在波光镇、秘岗和海风疗养地附近遇见过他几次。两人渐渐熟悉起来,有时一起吃素斋,有时下棋谈天。钟沫沫偶尔也会向他倾诉自己的烦恼,尤其是那些关于故乡的回忆。
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星尘辐射让一部分人出现了延缓衰老的良性变异。钟沫沫的容貌几乎没有改变,可他偶尔仍会想起原来的家庭,想起自己的父母,以及再也无法确定是否能够回去的故乡。
每当这时候,火焰大巫师总能说出几句听起来颇有道理的话。
“既来之,则安之。你既然暂时回不去,不如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星尘世界虽然危险,可你仍然能保持青春,也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何必天天愁眉苦脸?”
钟沫沫当时哭得眼妆都花了,听完却又破涕为笑,甚至当场决定请大巫师吃三顿素斋。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那人对命理的研究。
最近,钟沫沫心中有不少疑问,尤其是有关东海联邦未来的那些预言。他听说火焰大巫师又在波光镇附近出现,便一大早带着素包子赶了过来。
集市最偏僻的角落里,一块褪色的旧毯子铺在地上。
火焰大巫师正盘腿坐在上面,闭目养神。他身上的袈裟打着好几块补丁,胸前挂着的十字架与佛珠挤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同一套宗教用品。
钟沫沫却早已习惯了。
“大师!”
他提着纸袋快步走过去,蝴蝶结随着步伐晃来晃去。
“我给您带了素包子,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大巫师睁开眼,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施主有心了,又让你破费。”
他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可就在拿起包子的那一刻,他忽然抬头,仔细端详钟沫沫的眉眼。
钟沫沫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我今天的妆有问题?”
“不是妆的问题。”大巫师的神情渐渐严肃,“你最近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与往常不同的人,或者知道了某些不该过早知道的事情?”
钟沫沫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您怎么知道?”
大巫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说:“你眉间有阴影,近期恐怕会遇到血光之灾。东海联邦的气运也不太平,赤月将至,血光冲天,然而赤霄或许是其中的一线生机。”
钟沫沫顿时瞪大了眼睛。
“又是赤霄!大师,您能不能把话说得明白一点?他们怎么会有孩子,而且一定取名叫赤霄呢?”
他急得在原地跺脚,高跟鞋再次陷进泥里,这回连拔都忘了拔。
“上次您就说赤霄关系到未来,可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石蝣和威宁都是男的,难道您真觉得他们能凭空变出一个孩子?我跟您说,这件事要是让威宁知道我到处打听,他说不定真会把我扔出基地!”
大巫师一口包子差点噎住,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你还没有告诉他们?”
“我又不是嫌命长!”钟沫沫压低声音,“他们现在忙着打仗,我总不能突然跑过去说,恭喜二位,你们未来可能有个孩子吧?这跟拿着喇叭在指挥部里宣布有什么区别?”
大巫师看着他,神情复杂。
“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可若是完全不去准备,等到时机来临,也可能来不及。”
“那您倒是告诉我,该准备什么啊!”
钟沫沫凑近了些,香水味扑面而来。大巫师下意识往后挪了挪,随后从袈裟内袋里摸出一个磨损严重的罗盘。
他将罗盘放在掌心,拨弄了几下,指针缓缓转动,最后停在钟沫沫的方向。
“你看。”
钟沫沫低头盯着罗盘。
“指着我又怎么了?难道我最近的运气全靠这张脸撑着?”
“你是变数之一。”大巫师压低声音,“而那个叫项大亮的医疗人员,或许能找到一条路。”
钟沫沫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项大亮?”
“嗯。”
“您是说,他能解决赤霄的事情?”
“我只说他可能找到一条路,没说事情一定会成功。”大巫师收起罗盘,“世上许多事情,都需要条件齐备才能发生。人力可以创造条件,却不能保证结果。”
钟沫沫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原本以为这趟只是来听听预言,没想到大巫师竟然再次提到了项大亮。最近,项大亮确实在研究一些奇怪的医疗课题,可钟沫沫并不知道研究进展,更不清楚这件事与石蝣和威宁有什么联系。
他还想继续追问,大巫师却已经将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拍了拍袈裟上的碎屑,慢悠悠地站起身来。
“我要去海风疗养地了。那边有位老人病情很重,家属请我过去陪她说说话。”
“等等!”钟沫沫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您每次都说一半留一半。至少把您的名字告诉我吧?总不能让我每次都叫您大师。”
大巫师转过头,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
“名字啊?”
他想了想,仿佛连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从前有人叫过我许多称呼。那些都不重要。你就叫我老火焰吧。”
钟沫沫嘴角抽动了一下。
“老火焰?这名字听起来像街边卖烤红薯的。”
“那你也可以叫我火焰大巫师。”
“这不还是原来的称呼吗?”
大巫师笑了笑,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转身朝集市出口走去。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替我提醒你们那位红翅膀的年轻人,最近尽量谨慎一些。预言不一定会成真,但能提前避开的危险,最好不要拿性命去赌。”
钟沫沫的神情重新严肃起来。
“您说的是威宁?”
大巫师没有回答,只抬手挥了挥,随后消失在渐渐散去的晨雾中。
钟沫沫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集市里的人声越来越热闹,摊贩开始吆喝,运输车辆从街道另一端缓缓驶过。他却像是突然被隔绝在这片喧嚣之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大巫师刚才说过的话。
项大亮或许能找到一条路。
赤霄或许是一线生机。
威宁最近要小心受伤。
他慢慢伸手,从衣襟内侧取出那支一直藏着的占卜签,低头看了许久,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娘这辈子怎么净碰上些不肯把话说清楚的人。”
说完,他抬起头,望向东海联邦基地所在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再抱怨路上的泥泞,而是小心翼翼地拔出鞋跟,转身朝停在集市入口的吉普车走去。
第九章 逐渐模糊的记忆
## 第九章:逐渐模糊的记忆
几天后的上午,东海联邦医疗部忙得不可开交。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蓝苔晶药膏混合的气味,护士推着医疗车来回穿梭,远处的病房不时传出伤员的咳嗽声。墙上的电子屏滚动显示着各防区送来的伤员名单,其中黑心地带和黑原油田的记录尤其醒目。
项大亮抱着一摞档案,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走廊。他的白大褂口袋里塞着两支检测笔、一卷绷带和半包没来得及吃的饼干,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让一下,让一下!这份档案急着送到三号病房,后面还有一批检测结果等着我签字。”
他刚拐过走廊转角,一个打扮得格外醒目的身影便突然出现在面前。
“老项!”
钟沫沫踩着高跟鞋,几步便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假发上的蝴蝶结配着闪亮的耳饰,指甲上的水钻在医疗部的白色灯光下格外耀眼。
项大亮下意识收住脚步,怀里的档案差点滑下来。
“你干什么?医疗部不是时装秀后台,别突然蹦出来吓人。”
“我有重大消息!”
钟沫沫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戳了戳最上面的档案夹。
“猜猜我前几天在波光镇遇见谁了?”
“我猜是卖包子的。”
“你能不能有点情趣?”
“不能。我今天已经连续工作六个小时,情趣暂时停产。”
钟沫沫翻了个白眼,干脆直接揭晓答案。
“火焰大巫师!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位大师。他又给我算了一卦,而且这次还特意提到了你!”
听见这个名字,项大亮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不过,那点变化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哦,恭喜你们重逢。现在可以让我过去了吗?”
“你就不好奇他说了什么?”
“不好奇。”
“他说你有办法让石蝣和威宁……”
“我现在真的没空!”
项大亮猛地侧身,试图绕过钟沫沫。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腰间的便携检测仪突然发出一连串尖锐的提示音。
“滴滴,滴滴!”
他吓了一跳,怀里的档案顿时歪向一边。钟沫沫赶紧伸手扶住,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几秒,才总算没让那些纸张散落一地。
项大亮低头检查仪器,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又报警?刚才不是才校准过吗?”
他按下重置键,屏幕却显示出一行异常参数。
“见鬼,这个读数怎么又飘了?难道是星尘分离模块的温控系统出了问题?”
钟沫沫站在旁边,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被这阵动静打断。他看了看仪器,又看了看项大亮,终于意识到对方似乎真的忙得不可开交。
但他显然没打算就此放弃。
“行,你先处理仪器。不过我刚才说的事情很重要。大师说,你可能找到一条路,能让石蝣和威宁拥有自己的孩子。”
项大亮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短短一瞬间,他甚至忘了仪器还在报警。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手里的医用平板没拿稳,啪地撞在旁边的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经过走廊的两名医护人员同时转头。
项大亮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把平板捡起来,装模作样地检查边角。
“我是说,这种事情哪有靠算命决定的?那个大巫师是不是还说我能让公鸡下蛋,或者让医疗机器人学会跳芭蕾?”
“他倒没说公鸡下蛋。”钟沫沫抱起双臂,“不过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我激动了吗?”
“你刚才差点把平板砸穿墙。”
“那是因为这破平板的外壳质量不行!”
钟沫沫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他那副精心修饰的假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审视的目光让项大亮莫名觉得不舒服。
“老项,你今天很奇怪。”
“医疗部每天都有人奇怪,你现在才发现?”
“以前我跟你提起这种事,你顶多笑我迷信,今天怎么一口一个神棍?”
项大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钟沫沫向前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而且,上次你不是还跟我聊过男性生殖技术吗?我记得你当时说得头头是道,什么星尘、细胞培养、基因融合。怎么现在反而不愿意听了?”
项大亮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钟沫沫身上的香水味实在太浓,他怀里的档案又快要滑下来。两件事加在一起,让他的耐心彻底到了极限。
“钟部长,我求你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终于软下来。
“伤员等着换药,三号床的感染指标还没复核,实验室那边的星尘分离仪又在闹脾气。我连中午吃什么都没想好,实在没精力跟你讨论什么命理和预言。”
钟沫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吧,既然项主任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把扶住的档案递回去,转身时还不忘补上一句。
“不过我可提醒你,大师既然特意提到你,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你最好自己想一想,别到时候真有什么机会摆在面前,你却说自己没空。”
“知道了,知道了。”
项大亮连连点头,恨不得立刻把人送走。
钟沫沫终于踩着高跟鞋离开了走廊。那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通往办公室的拐角处。
直到确认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项大亮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抱着档案走到墙边的长椅旁,疲惫地坐了下来。
刚才那一阵争执,几乎耗光了他最后一点耐心。
但真正令他心烦的,并不是钟沫沫的追问。
项大亮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拇指在屏幕边缘停留了片刻,随后打开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隐藏文件夹。
这是他从另一个时间线带来的研究资料。
准确来说,文件里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一些他曾经亲手修改过的装置结构图、实验参数和操作流程。那些东西本该是他重新开展研究的重要依靠。只要能够顺利恢复其中的关键内容,他就不必从头摸索星尘培育婴儿舱的技术路线。
然而,文件夹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令人不安的乱码。
原本整齐的文字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符号,几张结构图也只剩下模糊的线条。项大亮试着打开备份文件,又检查了一遍数据校验记录,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改善。
他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不可能……”
他重新输入解密指令,又尝试调用本地缓存。
屏幕闪烁了几次,最终仍然显示读取失败。
项大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那些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细节。
培育舱的循环系统应该采用分层供能,星尘活性物质需要经过特殊处理,细胞培养环境的稳定性则必须维持在一个极窄的范围内。
这些知识他还记得。
可再往下呢?
关键的参数究竟是多少?哪一个环节需要先进行调整?他曾经如何解决培养液与星尘活性物质之间的排斥反应?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扇门。
门后确实藏着他想要的答案,可门上的锁却正在一点点改变。他明明知道自己曾经打开过它,如今却连钥匙的形状都快要忘记了。
时间穿越带来的影响,比他原先预想的更加麻烦。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回到这个时间线,凭借未来积累的经验,就能尽快弥补那些曾经错过的机会。可现在看来,改变的不仅仅是外部环境。某些重要的记忆也在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脑海里慢慢抹去。
项大亮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冷静,不能乱。”
他低声提醒自己。
至少现在,他还记得研究的总体方向,也还知道哪些实验不能贸然进行。只要把现有资料重新整理出来,再结合这个时间线的设备条件,未必不能找到新的办法。
就在这时,平板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绿弟弟。
消息只有一句话。
“老项,罗塞塔旧设施的勘探结果出来了。你之前问的那个地下室,我让人顺便拍了几张照片。你自己看看吧。”
下面附着几张现场影像。
项大亮原本已经疲惫得不想再处理任何消息,可当他看见罗塞塔三个字时,还是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点开第一张照片。
那是一片被烧毁的地下建筑遗址。混凝土墙面已经严重剥落,地上散落着扭曲的金属构件和碎裂的仪器外壳。勘探人员在画面边缘放置了一把测量尺,用来标注中央区域的大小。
第二张照片拍得更清楚。
地下室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焦黑坑洞,周围的地面呈现出不自然的熔融痕迹。部分支撑结构已经坍塌,裸露的电缆和管线交错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布局。
绿弟弟很快又发来一条语音转文字消息。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这地方早就成废铁了。我们的人检查过外围,没有发现还能正常工作的设备。老章看了半天,说要是想修复,恐怕得先把整个地下室挖出来。”
项大亮没有回复。
他的目光落在第三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针对坑洞边缘拍摄的近景图。在一堆碎石和烧焦的金属残骸之间,斜插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金属杆。
它已经严重变形,表面覆盖着黑色的烧蚀痕迹,一端还残留着几道模糊的刻度。
从外形来看,它很像一根被拆下来的操纵杆。
项大亮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某种熟悉感从心底浮现,却又在他试图抓住它的时候迅速散去。
他努力回忆自己穿越时的情景,记忆里似乎确实出现过类似的金属构件。可是,那究竟是这根操纵杆,还是另一件外观相似的设备?
他想不起来了。
项大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影像保存下来,放进了隐藏文件夹旁边的普通资料目录。
现在,他没有时间继续追查一根已经烧毁的金属杆。
他更需要弄清楚的,是自己究竟还记得多少关于星尘培育婴儿舱的关键知识。
如果连这些也逐渐遗忘,那么即使未来真的存在一条能够改变结果的道路,他也未必还能认得出来。
走廊另一端传来护士催促的声音。
“项主任,三号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项大亮迅速锁定平板,站起身来,将散乱的档案重新抱好。
“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迈开脚步。
眼下的工作仍然必须完成。至于那些逐渐远去的记忆,他只能在还能想起来的时候,尽可能把它们重新记录下来。
因为他隐约有种预感,自己真正能够依靠的时间,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充裕。
第十章 赤月下的铁蹄
## 第十章:赤月下的铁蹄
垩峰山前线,第六日。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第一声爆炸便撕开了山谷的宁静。
朽鞍镇外围的瞭望塔在炮火中摇晃,木制顶棚燃起熊熊火焰。警报声从镇中心传来,居民拖着行李向地下避难所奔跑,几辆来不及转移的货车堵在街口,车主急得大喊,却没人顾得上帮忙。
林发儿的部队已经抵达镇外。
数架直升机从低云下方掠过,机身上的雪之国标志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紧随其后的,是成群结队的气球人。他们脸上挂着颜色鲜艳的诡异笑脸,手持自动步枪,沿着公路两侧的掩体向前推进。
“别让他们进入居民区!”朽鞍镇临时防卫指挥官抓起通讯器,声音嘶哑地喊道,“所有人退到第二道防线,优先保护避难通道!”
回应他的只有密集的枪声。
镇外的鞍前营地和盖亚军事基地里,一支意外滞留在这个世界的美军残部也在仓促组织防御。他们携带的武器仍以M16步枪、老式火箭筒和有限的装甲车辆为主,弹药储备更是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美军指挥官趴在沙袋后方,透过望远镜看见一辆雪之国坦克正沿着公路缓缓逼近。
“火箭组,准备!”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击中了坦克侧面的装甲,爆炸掀起一团浓烟。坦克停顿了几秒,随后炮塔转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卧倒!”
轰鸣声过后,沙袋被炸得四处飞散。几名士兵被冲击波掀倒,耳边嗡嗡作响。
指挥官抹去脸上的灰,立刻抓起通讯器。
“东海联邦指挥部,这里是盖亚基地!我们正在遭受雪之国装甲部队攻击,朽鞍镇的防线快撑不住了。我们需要增援,重复,我们需要增援!”
与此同时,帕斯利广场也陷入了混乱。
卡尔诺率领的雪之国部队从尖牙巨楔方向推进,坦克与步兵沿着荒地公路逼近居民区。广场外围的民兵虽然依托建筑设置了路障,却缺乏有效的反装甲武器。第一轮炮击过后,几处临时哨所便失去了联络。
一名民兵抱着猎枪,躲在被打碎的砖墙后面,望着不远处不断逼近的坦克,脸色苍白。
“我们根本拦不住他们!”
“那就别让他们直接冲进广场!”旁边的老兵咬牙回答,“把伤员送走,剩下的人守住路口。援军一定会来!”
他自己说得坚定,眼神里却藏不住担忧。
这两个据点都与东海联邦保持着贸易往来,平日里提供粮食、燃料和零部件,却没有正式加入联邦的军事体系。如今战火突然降临,他们才发现,所谓中立并不能保证自己远离战争。
东海联邦指挥部内,警报接连响起。
全息地图上,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的防御标记不断闪烁,红色箭头从不同方向向两处居民区逼近。
石蝣站在桌前,神情凝重。
“雪之国这是想一口气打穿我们的外围联系点。”
威宁的赤红羽翼微微张开,目光停在两处战场之间的交通线上。
“他们选的时间很刁钻。如果朽鞍镇失守,西侧补给线就会受到威胁。帕斯利广场一旦被攻占,附近几个据点也会陷入孤立。”
“第一装甲连立即支援朽鞍镇。”石蝣迅速下令,“优先确保居民撤离路线畅通,装甲车从盖亚研究所附近的备用道路进入,沿途与当地守军核实身份,避免误伤友军。”
他转向威宁。
“帕斯利广场交给你。”
威宁点头,随即调出霍特镇的火炮部署图。
“第二火炮营从霍特镇出发,先压制卡尔诺的装甲集群,再掩护地面部队接近广场。坦克和自行火炮分批推进,不要在开阔地带排成一条直线。侦察无人机先确认敌方指挥车的位置。”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不久后,东海联邦的装甲车辆驶出基地,车轮卷起大片尘土。星尘穿甲弹被送上前线,负责异常物支援的红龙也在驯导人员的引导下赶往朽鞍镇。
朽鞍镇的战局很快发生变化。
联邦装甲车从侧翼进入镇外阵地,穿甲弹接连命中雪之国坦克的薄弱部位。一辆坦克冒出浓烟,被迫停在道路中央,堵住了后续车辆的推进路线。
红龙从低空掠过,吐出的火焰封住了一处被气球人占据的街口。那些戴着诡异笑脸面具的士兵被迫散开,试图寻找新的突破路线,却遭到美军残部和联邦步兵的交叉火力压制。
“你们总算来了!”美军指挥官看见联邦装甲车驶入阵地,几乎要喜极而泣,“再晚十分钟,我们就只能把最后一枚火箭弹留给自己了!”
联邦连长一边检查弹药,一边回答:“先别庆祝。镇里的居民还没有全部撤离,我们得把东侧道路守住。”
另一边,霍特镇火炮营的炮弹落在帕斯利广场外围,迫使卡尔诺的装甲部队暂时停止推进。三辆用于协调进攻的车辆被炮火击中,通讯网络一度陷入混乱。
民兵抓住机会,从建筑物后方重新组织防线。他们不再盲目冲向坦克,而是利用街巷和掩体拖延敌军,等待联邦援军赶到。
然而,两处战场都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林发儿的直升机仍在朽鞍镇外围盘旋,卡尔诺也在重新整理部队。雪之国的攻势被打乱了,却远未结束。
与此同时,雪之国乐园总统府内,另一场令人不寒而栗的戏码正在上演。
总统府的私人会客厅里,巨大的屏幕分成数个画面,实时播放着前线的战况。小丑总统斜靠在镀金扶手椅上,手里转着一支沙漠之鹰。他脸上的油彩经过一整天的活动,已经有些斑驳,可嘴角依然维持着那道夸张的弧度。
三名被捆住双手的人跪在地毯上。
他们是玛丽政权安插在雪之国的情报人员,身份已经被查明。按照常规程序,他们本应被交给情报部门审讯,可小丑总统显然不打算按常规办事。
他指了指屏幕。
“来,我们玩个游戏。”
三人没有回答。
“猜猜看,今天先崩溃的会是哪一边?是东海联邦,还是我的雪之国?”
第一个人颤抖着抬起头。
“雪之国……朽鞍镇的进攻可能会失败。东海联邦的援军已经到了。”
小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你觉得我的军队会输?”
“我只是根据战场情况判断……”
“我不喜欢这个答案。”
他轻轻挥了挥手。一名站在墙边的气球人侍卫走上前去,将那名卧底拖到一旁。随后,一声惨叫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
小丑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第二个人。
“你呢?说说你的看法。”
第二名卧底浑身发抖,却还是强迫自己开口。
“东海联邦……他们可能守住帕斯利广场。”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画面便切换到帕斯利广场。卡尔诺的坦克趁着炮火间隙,再次向外围防线推进,一处民兵哨所被迫撤离。
小丑看着画面,突然笑了起来。
“看见没有?我的部队还在前进。你居然敢说他们能守住?”
他抬起手,示意侍卫将第二名卧底带走。
第三个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
小丑慢慢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那张惊恐的脸。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很会分析吗?”
那人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没关系。”小丑轻声说,“我替你回答。雪之国会赢。东海联邦会输。所有挡在我面前的人,最后都会后悔。”
他转过身,朝侍卫摆了摆手。
几分钟后,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几名沉默的侍从。小丑亲手结束了前两名卧底的生命,又命令侍卫把剩下的人拖下去。消音手枪发出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屏幕里的炮火声掩盖。
他重新坐回椅子,望着前线画面,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他们以为几辆坦克、几门大炮就能挡住我?太天真了!”
可笑声持续了一会儿,便逐渐变得干涩。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的一张家庭合影上。照片里的安东还穿着校服,米丽亚姆站在一旁,爷爷则坐在他们身后。那是很久以前拍摄的照片,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
小丑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幸好安东他们不在这里。
如果孩子亲眼看见刚才的一切,会怎么想?如果米丽亚姆知道他把审讯变成了一场取乐的游戏,又会用什么眼神看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刚才还握着武器,发出命令,轻易决定了几个人的生死。可此刻,他却觉得它们陌生得可怕。
小丑猛地站起来,踉跄着走进隔壁的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那里没有屏幕,也没有侍卫,更没有人会向他欢呼。
他站在墙角,双手紧紧攥着衣袖,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我不是这种人。”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应该变成这样。”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
门外,乐园的灯光仍在闪烁,前线的战报还在不断送来。而躲在墙角的小丑总统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只要不再看见它们,就能假装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第十一章 失守的两座据点
### 第十一章:失守的两座据点
一个小时后,雪之国乐园总统府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先前还躲在角落里,对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的小丑总统,此刻又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他斜靠在镀金扶手椅上,手里转着一把沙漠之鹰,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地板。墙上的战场影像不断切换,爆炸的火光将他脸上的油彩映得忽明忽暗。
通讯终于接通。
林发儿首先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的朽鞍镇已经面目全非,街道两侧的房屋燃烧着,几辆被击毁的联邦装甲车堵在路口。气球人部队从浓烟中缓缓经过,那些固定在头盔上的笑脸面具在火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总统阁下,朽鞍镇已经落入我们手中!”林发儿难掩兴奋,“东海联邦的装甲部队试图组织反击,但我们的直升机压制了他们的推进路线。他们已经撤出了镇中心。”
“撤出?”小丑眨了眨眼睛,随即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说得这么客气干什么?打输了就是打输了!不过没关系,只要地盘到了我们手里,他们以后想回来,就得先问问我们的坦克答不答应!”
林发儿陪着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紧接着,卡尔诺的通讯画面接入。
帕斯利广场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道路上布满弹坑,废弃的汽车被推到路边,广场中央的一辆旋转木马坦克正冒着黑烟,炮塔已经歪向一侧。卡尔诺站在临时指挥车旁,制服上沾着灰尘,脸上却满是得意。
“报告总统,帕斯利广场已经被第三机械化团控制。当地民兵和美军残部失去了主要防线,正在向外围撤退。”
“漂亮!”
小丑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沙漠之鹰往桌上一放,鼓掌鼓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朽鞍镇,帕斯利广场!两份战果,一顿丰盛的晚餐!”他端起香槟,仰头一饮而尽,“东海联邦不是很能打吗?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守住多少地方!”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随后忽然收住笑声,指着屏幕上的两位将领。
“听着,别急着继续推进。先把占领区稳住,清理道路,检查弹药和燃料储备,派人建立警戒线。谁也不许擅自深入,尤其不要为了追几个逃兵,把自己送进对方的埋伏里。”
林发儿和卡尔诺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想到总统会在胜利之后突然变得谨慎。
“明白,阁下。”
“很好。”小丑重新坐回椅子,慢悠悠地晃着酒杯,“让他们撤。一个人跑得再快,也不可能永远跑下去。”
通讯结束后,他盯着地图上的两处红色区域,嘴角再次扬起。
“慢慢来,东海联邦。游戏才刚刚开始。”
另一边,东海联邦前线指挥部内,没有人笑得出来。
全息地图上,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的标记已经变成刺眼的红色。代表联邦装甲部队的蓝色光点正在向后移动,部分通讯信号断断续续,几支小队甚至暂时失去了联系。
石蝣站在指挥台前,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每一条道路。
“第一连撤往盖亚研究基地,利用基地的外围工事重新组织防御。第二连转移到戴维斯角,负责封锁东侧通道。第三连退守深草旅店,优先保护撤退中的伤员和运输车辆。”
通讯员立刻重复命令,将指令发送到各支部队。
石蝣继续说道:“霍特电站、检测点266、盖亚通讯阵列和沉没宅院全部进入战备状态。各据点自行清点人员、弹药和医疗物资,建立交叉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离开防区。”
“收到!”
威宁站在他身旁,黑色羽翼因为压抑的怒意而微微张开。他戴着耳麦,听着前方传来的嘈杂声音,眉头越皱越紧。
“长官,我们挡不住他们的气球人!敌方直升机还在外围活动,几辆装甲车已经没有穿甲弹了!”
“不要死守已经失去掩护的位置!”威宁立即回答,“带上还能使用的武器,分批撤退。伤员优先上车,车辆不能带走的设备就地破坏,不能留给敌人。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威宁切断通讯,转头看向石蝣。
“现在追击的风险很大。他们刚拿下两处据点,应该会先巩固占领区。我们得趁这个机会重新布置防线。”
石蝣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甘心。
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都与联邦保持着贸易往来,那里不仅有仓库、道路和补给设施,也住着许多把这里当成家园的人。如今,战火逼得他们背井离乡,连撤退都要冒着炮火。
屏幕上,一支联邦坦克小队掩护着几辆运输车穿过烟尘。后方的村民背着行李,有人搀扶老人,有人抱着孩子,手里还攥着来不及放下的猎枪。
一名年轻士兵在撤退途中摔倒了,旁边的战友立刻回身把他拉起来,两人一瘸一拐地钻进掩体。
石蝣沉默片刻,低声说道:“让后勤部门准备好临时安置点。所有撤离的平民都要登记,不能让他们在野外过夜。”
“我已经通知了。”瑞雅从另一侧走来,手中拿着最新的伤亡报告,“目前能够确认的失联人员还在核查。敌方占领了两处据点,但我们的主力没有被包围,现有部队仍然具备重新组织防御的能力。”
“那就够了。”石蝣抬起头,“先把队伍收拢起来。”
雪之国总统府内,小丑正为自己的战果举杯庆祝。他没有下令继续追击,只要求林发儿和卡尔诺稳固阵地,清点缴获的物资,并派出侦察队观察联邦的调动。
他知道,胜利带来的兴奋很容易让人忘记风险。
而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几个小时后,盖亚研究基地的大门缓缓合拢,厚重的金属锁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撤退而来的士兵陆续进入基地,医护人员推着担架穿过走廊,后勤人员则忙着卸下弹药箱和饮用水。
霍特电站周围的火炮已经进入待命状态,炮手反复检查瞄准装置和弹药储备。沉没宅院附近的沼泽地里,联邦士兵与美军残部共同设置障碍物,利用残存的掩体建立新的防御阵地。
张海海带人清点撤回的武器,陈以哼则临时协助医疗队处理伤员。绿弟弟把一箱弹药放到墙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抱怨道:“这帮人是真会挑时候,专门赶在我们没喘过气的时候动手。”
“少抱怨两句,多搬两箱。”张海海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搬了整整六箱了!”
“那就证明你还能搬。”
绿弟弟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认命地转身。
不远处,内向小漳正协助通讯人员架设备用天线。钟沫沫检查完自己的装备,走到项大亮旁边,低声说道:“这回可不是丢了两条街那么简单。要是让雪之国站稳脚跟,接下来就麻烦了。”
项大亮看了一眼远处的防御工事,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所以现在不能乱。人还在,装备还能用,指挥系统也没瘫痪。只要大家不各自为战,就还有机会。”
钟沫沫侧头看他,似乎有些意外。
“哟,今天怎么突然像个正经人了?”
“滚。”
短暂的玩笑过后,项大亮重新低下头,继续核对伤员名单。
指挥台前,石蝣看着陆续归队的士兵,终于迈步走上高台。
“所有人,先停一下!”
嘈杂声渐渐平息,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石蝣没有掩饰失去据点的事实,也没有把责任推给任何一支部队。他只是将地图调出来,让所有人看清眼下的局势。
“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已经失守,这是事实。我们有战友留在了那里,也有平民被迫离开家园。我不会告诉你们这不算什么,因为它当然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逐渐坚定。
“但失去两个据点,不等于失去整场战争。我们撤退,是为了保存力量,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也是为了下一次有机会把失去的东西夺回来。”
台下安静得只能听见设备运转的声音。
“雪之国以为,只要他们的坦克更多,飞机更多,我们就只能一步步后退。”石蝣握紧拳头,“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装备的数量决定不了一切。这里是我们的家,是我们在这片废土上亲手建立起来的生活。只要我们还站着,就不会把它拱手让人!”
他的声音在基地大厅里回荡。
“检查武器,照顾伤员,守好自己的岗位。怕不怕都没关系,但谁也不能因为害怕就丢下身边的人。我们要活下去,要守住这里,也要让那些把战争当成游戏的人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群等着被赶走的难民!”
掌声从人群中响起,起初零零散散,很快便汇成一片。
威宁站在台阶下,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眼前的石蝣挺直脊背,黑色制服上还留着战斗时沾上的灰尘。他的脸上有疲惫,也有失去据点后的沉重,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像是无论面对怎样的困境,都不肯轻易熄灭的火焰。
威宁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的石蝣还没有如今这样的身份,也没有一支联邦军队可以调遣。面对扑来的畸变体,他甚至没有足够的武器,只能独自挡在重伤的威宁身前。
威宁至今记得那时的疼痛,也记得石蝣回头看向自己时,脸上那副近乎莽撞的笑容。
“怕什么?有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那句话曾经让他觉得荒唐。
如今,隔着漫长的岁月与一次又一次的生死考验,他才明白,石蝣从来不是因为相信自己永远不会失败,才敢说出这样的话。
而是即使知道自己可能失败,他也依然会站在最前面。
威宁轻轻收拢羽翼,眼中的忧虑渐渐沉淀下来。他没有当众说什么,只是走到石蝣身边,与他并肩站在指挥台上。
石蝣察觉到他的到来,转头看了他一眼。
威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他的手。
石蝣也回握了一下。
台下,士兵们重新投入各自的工作。基地外的暮色渐渐笼罩大地,远处的火炮仍在待命,新的防线正在一点点成形。
两座据点已经沦陷,但东海联邦还没有倒下。
第十二章 餐桌上的战争
### 第十二章:餐桌上的战争
夜色笼罩着雪之国的乐园总统府。
与前线那些被炮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街道不同,总统府的私人厨房依旧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餐桌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烤牛排、黑胡椒和红酒的香气。
小丑总统独自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牛排。刀刃划过瓷盘,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声音。他偶尔停下来,抬头看一眼悬浮在餐桌两侧的全息屏幕。
左边是林发儿所在的银滩度假区,右边则是卡尔诺身处的尖牙巨楔。
安东今晚住校,老保姆留在学校附近的出租屋待命,至于他的爷爷,则在另一处退休住所休息。没有家人在场,总统府显得格外安静,连侍从们走路都刻意放轻了脚步。
小丑忽然把餐刀往盘子上一搁。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
他的目光转向屏幕,嘴里还嚼着牛肉。
“玛丽那个女人,在黑原镇经营了这么久,手底下养了那么多兵。我们跟东海联邦打得热火朝天,她倒好,安安静静地躲在自己的地盘里看戏。她究竟在等什么?”
林发儿此时坐在银滩度假区一栋办公楼的会议室里。窗外的海面泛着微光,桌上摆着一盘贝类料理和一杯柠檬水。这里原本属于当地的管理机构,如今已经被雪之国军方征用。
他放下手中的叉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总统阁下,我认为不能把玛丽的沉默理解为畏惧。”
“哦?”小丑挑起眉毛,“那你觉得她在干什么?”
“等待。”
林发儿的回答很简短。
“我们目前控制了垩峰山的大部分区域,又夺取了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表面上看,我们取得了进展,但军队的补给线也因此拉长了。前线需要更多燃料、弹药和维修人员,伤员同样需要时间转运。”
他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玛丽如果现在出兵,未必能立刻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相反,只要她继续待在黑原镇,就可以观察我们和东海联邦互相消耗。等到双方都疲惫不堪,她再决定是否行动,反而更加有利。”
小丑听完,拿起餐刀,又切下一块牛排。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在等着捡便宜?”
“这是其中一种可能。”
“哈!”
小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厨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就知道,那女人从来不肯老老实实做事!别人忙着打仗,她忙着算账。别人忙着死人,她忙着挑什么时候出来捡便宜。真是精明得让人讨厌!”
屏幕另一侧,卡尔诺端起罗宋汤喝了一口,随后把勺子放回碗里。
他所在的军官餐厅已经过了用餐高峰,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墙壁上的灯光昏暗,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景象,桌上的奶油意大利面几乎没有动过。
“总统阁下,既然玛丽不肯动,那就让她不得不动。”
小丑转头看向他。
“说下去。”
卡尔诺露出一副自信的笑容。
“我们可以继续巩固垩峰山,把沿线几个重要据点控制住。等东海联邦忙着重新布防,我们再逐步清理周边的抵抗力量。至于玛丽,只要她的势力范围被一点点挤压,她迟早会有所反应。”
“这个主意倒还算像样。”小丑点了点头。
卡尔诺见状,立即趁热打铁。
“当然,如果她真的敢派兵过来,我们也不必客气。前线已经在试验新的化学武器,只要条件合适,就能给她一个惊喜。”
林发儿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不赞成现在使用化学武器。”
卡尔诺眉毛一挑。
“怎么,你害怕了?”
“这不是害怕的问题。”林发儿平静地说,“黑原镇的星尘污染本来就很严重,当地环境复杂,废弃设施和地下通道又多。如果在缺乏完整情报的情况下使用化学武器,不但可能影响我们自己的部队,还可能破坏我们未来需要利用的基础设施。”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连玛丽究竟掌握了什么力量都不清楚。贸然升级冲突,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卡尔诺冷哼一声。
“打仗还要考虑这么多,难怪有人能守着一块地盘不动。”
“而你似乎觉得,只要武器够狠,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林发儿看着他,“如果真是这样,帕斯利广场的战斗报告就不该有那么多车辆损失。”
卡尔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在讨论作战问题。”
“够了。”
小丑总统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他把刀叉放在盘子里,身体向后靠去,眼睛在两个屏幕之间来回移动。
“我花钱养你们,是让你们替我赢得战争,不是让你们隔着屏幕互相咬。林发儿,你的谨慎有道理。卡尔诺,你想扩大优势也没错。但是,有一件事你们都给我记住。”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要的是一个能够长期使用的黑原镇,不是一片连老鼠都活不下去的废墟。”
卡尔诺立刻闭上嘴。
小丑继续说道:“那里有矿产,有旧时代遗留下来的设施,还有我们迟早要弄清楚的东西。谁要是为了逞一时威风,把那地方搞得彻底不能用了,我就让谁亲自去那里挖矿,挖到死为止!”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来得太快,以至于卡尔诺一时分不清总统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已经认真考虑过如何惩罚他。
林发儿倒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那么,我建议先进行有限度的侦察。可以使用无人机观察黑原镇外围的道路、仓储区和人员活动情况,但不派地面小队贸然深入。与此同时,继续检查垩峰山的补给线,确认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之间的运输路线是否安全。”
“还有呢?”小丑问。
“暂时不要主动招惹玛丽。我们需要弄清楚她的意图,也要确认她是否与其他势力存在联系。如果她只是等待双方消耗,我们就继续稳固现有阵地。如果她准备发动攻击,我们至少能提前做好防备。”
小丑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拿起餐刀,轻轻切开剩下的牛排,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令自己满意的角度。
“可以,就照这个方向办。无人机可以派,但不要为了几张照片浪费太多资源。垩峰山的防御必须优先完善,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也要尽快恢复秩序。”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至于玛丽,让她再得意几天。我倒想看看,她究竟能躲到什么时候。”
卡尔诺立即露出笑容。
“总统阁下放心,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保证把所有挡路的人都清理干净。”
“希望你下次汇报的时候,能先带来好消息。”小丑看了他一眼,“而不是又给我解释为什么损失了几辆坦克。”
卡尔诺的笑容僵了一瞬。
“明白,阁下。”
林发儿则点头应下了侦察和防御方面的安排。
谈话到此结束。两处全息影像先后关闭,厨房重新安静下来。
小丑端起酒杯,望向窗外的乐园。远处的摩天轮仍然亮着灯,几节彩色座舱在夜色中缓慢转动,像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他喝了一口酒,又看向桌上那份标注着垩峰山、朽鞍镇、帕斯利广场和黑原镇的军事地图。
“东海联邦,玛丽。”
他用指尖依次点过几个名字,脸上渐渐浮现出那种令人不安的笑容。
“你们最好都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重新拿起餐刀,继续享用那顿尚未结束的晚餐。
第十三章 废土上的一点希望
### 第十三章:废土上的一点希望
一天后,盖亚研究基地的作战室依旧忙得不可开交。
墙上的全息地图标注着东海联邦目前控制的各处据点,代表补给车辆的光点缓慢移动,几条通往前线的路线旁还闪烁着黄色警告。刚结束巡查的钟沫沫推门而入,随手摘下那顶镶钻假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他身后跟着几名由罗塞塔旧部转任而来的下属。几个人灰头土脸,战术背心上沾着星尘尘埃,其中一个人的靴子甚至还挂着几根沼泽植物的枯茎。
“部长,今天的情况汇总完了。”
绿弟弟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平板,嘴里嚼着一根不知道过期多久的蛋白棒。
“戴维斯角的火炮有几个关键零件需要更换,维修组正在翻库存。深草旅店附近出现了畸变体活动,补给车队不得不绕路。检测点266的通讯阵列还是不稳定,刚才开会时信号又断了两次。还有,沉没宅院那边的沼泽水位上涨,巡逻队建议重新规划外围警戒路线。”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蛋白棒,脸上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这玩意儿是不是放了三年?怎么吃起来像压缩过的旧轮胎?”
钟沫沫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可以留给敌人。说不定雪之国的士兵吃了以后,当场失去战斗能力。”
作战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钟沫沫把假发往桌上一放,接过平板翻看起来。
“通讯阵列先交给技术组,火炮零件让后勤重新核对库存。补给路线不要为了省几公里就冒险穿过沼泽,最近谁都不知道那些畸变体会从哪里钻出来。”
“明白。”绿弟弟叹了口气,“部长,你看起来比我还累。”
“废话,我今天跑了七个地方!”钟沫沫伸手揉着后颈,“从盖亚通讯阵列到沉没宅院,我连喝水都得挑有掩体的地方。你以为我这双靴子是摆着好看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忍不住补充道:“不过,确实挺好看的。”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钟沫沫表面上仍旧精神十足,甚至还有心情检查自己的指甲有没有在巡查时磕坏。可等作战室重新恢复忙碌,他脸上的笑容便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生活了。
如果还在原来的世界,这个年纪的他大概会窝在沙发上刷剧,和妈妈一边嗑瓜子一边聊些无关紧要的八卦,偶尔约朋友出去吃火锅。即使遇上烦心事,也不过是工作、钱或者人际关系,而不是某个据点的弹药够不够,某条补给路线会不会突然出现畸变体。
这里的每一天,都有人在计算自己还能活多久。
等到夜深,钟沫沫回到自己的住处,关上门,终于卸下了整天维持的精神。
房间不大,窗边摆着一面从旧世界搜集来的穿衣镜,桌上还有几支保存得相当不错的口红。他把外套挂好,坐在床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早就无法连接原来的网络,通讯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回应。他翻了几下,最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想家的情绪来得毫无征兆。
钟沫沫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不想哭出声音,更不想让明天来敲门的人发现自己这副样子,于是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慢慢涌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擦干眼泪。
明天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而他依旧得戴好假发,穿上靴子,继续做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怕的钟部长。
与此同时,基地另一侧的实验室里,项大亮正对着一张异常物收容箱的改造蓝图发愁。
桌面上散落着线路图、数据记录和拆开的仪器零件。蓝色的星尘溶液被锁在防护柜中,微弱的光透过观察窗映在他的脸上。
他已经连续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等离子基因提取器,星尘转化舱,还有异常物的稳定收容结构……这几个东西究竟要怎么接起来?”
项大亮抓了抓头发,翻开另一份技术记录。
“我明明做过类似的东西!”
话一出口,他自己反而愣住了。
那种熟悉感清晰得令人恼火。他知道某些步骤应该怎样安排,也隐约记得关键部件的形状,可一旦试图把它们完整地写出来,脑海里就像蒙上了一层雾。
他抓起一枚水钻别针,在指间转了几圈,最后烦躁地扔在桌上。
别针撞到金属工具盒,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好得很。现在连老娘的记性都开始跟老娘作对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试图回忆。可越是强迫自己,脑中的画面就越破碎。那些本应存在的研究数据仿佛隔着一层玻璃,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第二天晚上,项大亮仍旧守着实验室。
钟沫沫却显然不打算让他继续对着一堆图纸发疯。
“走,陪我去波光镇集市!”
项大亮连头都没抬。
“不去。”
“你都快长在椅子上了,再不出去透气,过几天我就得请人把你连人带椅子抬进医务室。”
“那正好,省得我自己走路。”
钟沫沫双手叉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
“听说火焰大巫师最近又在集市附近活动。你不是一直对他感兴趣吗?”
项大亮翻纸的动作顿住了。
短短一瞬间,某段模糊的记忆从脑海深处闪过。他仿佛听见有人在严厉地责问自己,又看见一张被星尘光芒照亮的苍老面孔。
他很快低下头,假装整理白大褂。
“谁对他感兴趣了?我只是觉得民间异常现象值得研究。”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钟沫沫懒得拆穿他,“赶紧走。”
波光镇的集市比白天热闹得多。
旧罐头、废金属零件、手工缝制的衣服和从遗弃仓库里翻出的生活用品摆满了道路两侧。摊主们用灯泡和星尘电池照明,偶尔有人拿出珍藏的糖果或咖啡粉,立刻就能引来一群讨价还价的人。
项大亮原本打算随便逛一圈便回去,却很快在一处不起眼的摊位旁看见了火焰大巫师。
老人裹着一条磨损严重的毯子,面前放着几件旧式占卜器具。他没有大声招揽客人,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替路过的人看一眼手相,或者说几句关于运势的提醒。
项大亮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旧时间线中的某些片段再次浮现,让他心里一阵发紧。他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否记得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更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反应会不会暴露什么。
他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整理衣领。
火焰大巫师却已经抬起头,看了看他脚上的靴子。
“项博士,靴子擦得这么亮,踩废土的时候不心疼吗?”
项大亮干笑两声。
“大师,您这条毯子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您都不嫌弃,我心疼一双靴子干什么?”
老人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钟沫沫趁机把他拉到一旁,两人低声交谈了好一阵。项大亮试图凑近听几句,却被钟沫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等钟沫沫终于回来,项大亮立刻问道:“你们聊什么了?搞得这么神秘。”
“个人隐私。”
“你还知道什么叫个人隐私?”
“当然。”钟沫沫扬起下巴,“尤其是跟缘分有关的事情,更不能随便告诉外人。”
项大亮一脸嫌弃。
“你最好别把人家摊位上的旧铜钱全买回去。”
“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聊。”
两人随后离开集市,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的谈话。
回到盖亚研究基地后,项大亮在走廊里碰见了石蝣和威宁。石蝣正检查自己的战术背心,威宁则站在一旁整理羽翼,清理上面沾着的灰尘。
项大亮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和钟沫沫在集市遇见火焰大巫师的事。
石蝣头也没抬。
“他愿意替人占卜,就让他占卜吧。只要没有影响大家的生活,我们没必要干涉。”
威宁轻轻抖了抖羽翼。
“现在最该操心的是星尘污染和雪之国。联邦的地盘本来就不大,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新加坡左右,还要面对各种畸变体和不稳定的环境。谁有空天天研究神神叨叨的预言?”
“这倒也是。”项大亮耸了耸肩。
火焰大巫师的信仰在联邦内部并不算主流。有人相信他的预言,也有人只把他当成一位有些本事的民间长者。更多的人忙于工作、交易和生存,既没有时间争论神明是否存在,也不觉得一个小小的联邦能承担起改变世界的责任。
石蝣和威宁更是如此。
他们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天命之人,也没有幻想过凭借某种神秘力量解决所有问题。对他们而言,守住现有的居民,维持补给,保护那些愿意留下来共同生活的人,就已经是一项沉重的责任。
项大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实验室。
那天夜里,他终于睡着了。
梦境中,蓝色的星尘溶液在透明容器里缓缓旋转,一组组陌生又熟悉的线路逐渐拼接起来。某个阀门的结构格外清晰,连旁边的压力刻度都仿佛触手可及。
项大亮猛地惊醒。
窗外还是一片漆黑,基地的夜间照明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层淡淡的光。
他顾不上穿好外套,立刻打开台灯,抓起纸笔,把梦中残留的细节迅速记下来。
“星尘转化舱的阀门需要加强压力控制……入口和出口不能使用同一套调节结构。”
他写到这里,停下来仔细看了两遍,又在旁边补上几个问号。
还有很多东西想不起来,但至少,这一次他终于抓住了一点线索。
项大亮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纸张压在蓝图下面。
“剩下的慢慢推。”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的纸页轻轻颤动。
他重新坐直身体,打开实验室的设备。
这片废土依然危机四伏,明天也不会因为某个人做了一个好梦,就突然变得容易生存。
但至少在这一刻,项大亮终于有了继续往前走的方向。
第十四章 遗忘巨楔与第二个生命
### 第十四章:遗忘巨楔与第二个生命
凌晨三点,雪之国总统府的卧室依旧亮着灯。
小丑总统穿着睡袍,脸上的油彩还没有卸干净。他靠在床头,盯着床尾的全息屏幕,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被褥。屏幕里传来卡尔诺的声音,背景似乎是尖牙巨楔的一间临时办公室。
“报告总统,夜间侦察小队已经抵达遗忘巨楔外围。入口大门处于关闭状态,附近只发现两名罗塞塔残兵,没有观察到明显的防御工事。”
卡尔诺说着,调出几张夜视仪拍摄的图像。高大的建筑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入口附近确实只有两名持枪守卫,连探照灯都没有开启。
小丑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
“就这点人?我还以为罗塞塔会派一整个机械化团守在那里呢!”
他抓起床边的水杯喝了一口,随即又皱起眉头。
“不对。”
卡尔诺没有马上回答。
小丑把图像放大,目光在入口附近来回扫动。
“遗忘巨楔不是普通的废弃设施。罗塞塔当年在那里投入了多少资源,你们难道不知道?现在只剩两个守卫,连外围巡逻都没有,这反倒让我觉得不对劲。”
“总统阁下,我们的侦察人员也有相同的疑虑。”卡尔诺回答,“他们没有继续靠近,只在外围观察了一段时间。由于夜间能见度有限,目前还不能确认内部是否存在自动防御设备。”
“那你们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卡尔诺顿了顿。
“因为我们只有四个人。如果里面存在未知的防御系统,贸然闯入可能导致人员损失。”
小丑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死了?”
“属下只是认为,弄清楚情况之后再行动,才能更好地为总统效力。”
这番话显然让小丑满意了一些。他重新靠回床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屏幕另一侧忽然弹出新的通讯请求。
林发儿的影像随即出现。
“总统阁下,我刚看过侦察报告。”林发儿说,“我建议暂时不要派地面部队进入遗忘巨楔。罗塞塔的残余势力一直拒绝向任何一方投降,说明他们可能仍然掌握着某些筹码。”
“你是说,他们在那里藏了宝贝?”
“有这个可能,也可能是某种尚未失效的设施。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太少,无法作出判断。”
小丑嗤笑一声。
“罗塞塔那帮人都快把自己折腾没了,还能留下什么好东西?”
就在这时,一条加密信息从桌面投影中浮现出来。
发件人没有留下正式姓名,只有一个简短的署名。那位经常出现在总统府办公室里的神秘神父,发来了一句警告。
暂时不要碰遗忘巨楔。
小丑盯着那行字,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又是他。”
他把信息放大,又缩小,最后干脆挥手将投影关掉。
“整天神神叨叨,什么都要管。他以为自己是谁?”
林发儿没有接话。卡尔诺则小心地观察着总统的表情,生怕自己在这个时候说错一句话。
小丑沉默片刻,忽然重新笑了起来。
“不过,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想知道里面究竟有什么。”
“总统阁下,”林发儿提醒道,“雪之国刚刚占领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鞍前营地的防线也还需要加固。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这些战果不会轻易丢失。”
“我当然知道。”
小丑掀开被子,走到床边的地图前。
“所以我没有让你们现在就把遗忘巨楔炸开。我只是要你们盯着它,弄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派无人机观察外围,记录守卫的换班时间和人员活动,不要轻易暴露自己。”
卡尔诺立刻点头。
“明白。我会重新安排侦察计划。”
“还有一件事。”
小丑转过身,脸上又浮现出那种令人不安的笑容。
“给我在朽鞍镇、帕斯利广场和鞍前营地的主要路口安排一些平民看守的场面。把他们集中到安全区域,公开告知东海联邦,如果他们打算发动反攻,就必须考虑占领区居民的安全。”
林发儿眼神微微一动。
他明白总统真正想要的并不是保护居民,而是让石蝣和威宁在决定反击时有所顾忌。
“我会安排人员核实当地居民的情况,并确保他们不会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林发儿回答得很谨慎。
小丑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刻意调整的措辞,只满意地点点头。
卡尔诺则马上接过话头。
“总统放心,遗忘巨楔迟早会落到我们手里。等侦察结束,我亲自带人过去,保证把那扇门打开。”
林发儿看了他一眼。
“卡尔诺将军还需要坐镇尖牙巨楔。那里的机械团和补给线同样重要,遗忘巨楔的事情可以先交给侦察队处理。”
卡尔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却没有当场反驳。
小丑哈哈大笑,显然很享受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竞争。
“行了,就按计划办。谁也不许擅自行动。等我弄清楚遗忘巨楔的秘密,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挥手切断了通讯。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小丑看了一眼那条被关闭的加密信息,冷哼一声,随手把它丢到一旁。
“神父,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隐瞒什么。”
窗外,乐园的彩灯仍在闪烁。
而远在东海联邦控制区之外的遗忘巨楔,依旧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第二天晚上,猎犬岛基地的医疗实验区里,蓝色警示灯终于从闪烁转为稳定。
项大亮已经在这里守了很久。
改造后的异常物收容箱被安置在隔离舱中央,外层覆盖着新增加的稳定装置。几名医疗人员守在观察窗外,反复核对生命监测数据。随着最后一组数值完成校准,主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行清晰的文字。
基因融合完成。生命体征稳定。
项大亮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椅子撞翻。
“成功了?”
他扑到屏幕前,又把结果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不是模拟数据,也不是系统误判。生命体征确实稳定了!”
负责监测的医疗人员立刻确认了结果,随后按照程序启动开启装置。
舱门缓缓向两侧移动,淡蓝色的星尘液体沿着排放管道流入回收容器。医疗人员戴着手套,小心地托起其中那个蜷缩的婴儿。
孩子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微光,细小的睫毛上还沾着几滴荧蓝色液体。他的胸口轻轻起伏,发出微弱而清晰的呼吸声。
整个实验区安静了下来。
项大亮站在原地,甚至忘了自己应该先检查哪一项指标。
他见过这样的孩子。
那张小小的脸,与记忆深处的赤霄几乎完全重合。无论是眉眼的轮廓,还是那种让人难以解释的熟悉感,都令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可这次的培育速度,竟然比他记忆中的那次快了许多。
究竟是改造后的收容箱提高了效率,还是当前时间线里存在某种尚未发现的差异?
他来不及深究。
威宁已经走到了医疗人员面前。
他的赤红羽翼骤然张开,随后又小心地收拢,生怕掀起的气流惊扰了刚出生的孩子。他接过婴儿时,动作谨慎得几乎不像那个在战场上敢于迎着炮火冲锋的人。
威宁低头看着孩子,嘴唇微微颤动。
“赤霄……”
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眼泪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爸爸在这里。”
他将孩子轻轻贴近自己的胸口,仿佛只要稍微松手,这个小小的生命就会再次消失。
石蝣站在旁边,伸手扶住威宁的后背。他先看了看孩子,又抬起手,轻轻碰了碰那张柔软的小脸。
“别怕,孩子。”
石蝣的声音比平日里温柔许多。
“我们都在这里。以后有什么事情,咱们一家人慢慢学。”
威宁吸了吸鼻子,勉强抬头看他。
“你说得倒轻松。你知道怎么照顾婴儿吗?”
石蝣顿时卡住了。
“呃……可以学。”
“换尿布呢?”
“也可以学。”
“半夜哭起来怎么办?”
石蝣认真思考了一下。
“轮流起来?”
威宁终于忍不住笑了,眼角却仍然泛着泪光。
项大亮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围着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他转过身,假装检查旁边的仪器,悄悄擦掉眼角的泪水。
然而,就在这时,监测仪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滴。
项大亮立即转过头。
“怎么回事?”
负责监测的医疗人员迅速查看数据,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博士,收容箱内部还有异常的生命相关信号。”
“什么?”
项大亮几步冲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数据流再次开始跳动。收容箱底部的一处检测区域里,出现了另一团微弱的星尘反应。那团物质缓缓聚拢,轮廓并不清晰,却隐约呈现出一个蜷缩的形状。
项大亮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按照原先的理论,这套培育结构只能稳定承载一个生命体。为了保证安全,他甚至专门检查过所有分隔装置,确认没有第二个培育单元。
可现在,仪器显示的信号并不是普通的星尘残留。
它正在变化。
“把备用监测器接上!”项大亮急忙下令,“检查所有传感器,排除设备故障。还有,暂时不要启动收容箱的其他程序!”
医疗人员迅速行动起来。
几秒钟后,第二套设备给出了相同的结果。
另一个生命相关信号确实存在。
项大亮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团微弱的蓝光,记忆里那些支离破碎的技术片段仿佛突然拼接起来。他想到了某种从未真正验证过的可能性,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这不可能……”
他低声说着,却无法移开视线。
威宁抱着赤霄,石蝣也转过头来,两人都察觉到了实验区气氛的变化。
项大亮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难道说……”
他的目光落在收容箱深处那个尚未成形的小小轮廓上。
“这里面,还有另一个孩子?”
他停顿了一下,几乎不敢把最后那个猜测说出口。
“难道是双胞胎?”
第十五章 送给赤霄的礼物
### 第十五章:送给赤霄的礼物
次日清晨,东海联邦北境的沙地上,一辆装甲车正沿着坑洼的旧公路向西行驶。
车厢里弥漫着机油、灰尘和香水混合的气味。钟沫沫坐在副驾驶座上,镶钻假发在晨光下闪闪发亮,手里拿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时不时哼上两句不知名的小调。
驾驶座上的内向小漳已经忍了他一路。
“我说,钟沫沫,你今天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收容井西塔。”
“我知道目的地是西塔,我问的是你去那里干什么。”
钟沫沫转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张张,有些事情,知道得太早对你没有好处。”
“你这话听起来就很有问题。”
“少废话,开你的车。”
内向小漳叹了口气,只能继续驾驶。
收容井西塔位于黑原油田与黑心地带之间,距离联邦主要居住区相当遥远。这里曾经属于代号为T的机器人势力,后来被罗塞塔残余部队接管,最终在石蝣和威宁整顿北境时纳入联邦控制范围。
由于位置偏僻,周边又缺乏稳定的补给线,联邦成立后,这里一直没有得到充分开发。除了少量驻守人员,平日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过来。
钟沫沫显然并不属于那种嫌路远的人。
装甲车驶过一片废弃的输油管道,终于在一座半埋于沙土中的钢铁建筑前停下。灰黑色的高墙一直延伸到远处,入口处的标牌早已锈蚀,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母。
岗哨上的罗塞塔士兵认出了钟沫沫,连忙起身敬礼。
“钟部长!”
钟沫沫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假发,随后拿出一份盖着联邦部门印章的巡查文件。
“今天要检查地下设施。你们先把入口打开,安排几个人带路。”
负责岗哨的士兵接过文件,仔细核对了签章和编号。确认无误后,他才招呼同伴开启铁门。
“部长,里面有些区域的供电系统不太稳定,部分旧设备也没有完成安全评估。您最好不要离开我们安排的路线。”
“知道了,知道了。”钟沫沫摆摆手,“我又不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内向小漳跟在他身后,小声嘀咕:“你最好真的知道。”
两人穿过入口,沿着宽阔的坡道走进地下设施。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高耸的混凝土支柱支撑着穹顶,墙面上布满早已停用的管线。几处备用电源仍在运转,昏暗的灯光沿着走廊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积尘中的脚印照得清清楚楚。
内向小漳环顾四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里不是早就停止使用了吗?石蝣指挥官好像从来没有提过要重新开发。”
“所以才轮得到我们来。”
钟沫沫走到一处宽阔的地下大厅中央,抬手启动了随身投影仪。
蓝色光线向四周扩散,一张复杂的建筑规划图浮现在众人面前。
内向小漳原本还在观察墙上的旧标识,看到那张图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
钟沫沫双手抱胸,神情得意。
“送给赤霄的礼物。”
“赤霄?”
内向小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石蝣和威宁刚出生的那个孩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钟沫沫伸手放大投影,几片不同颜色的区域随即显现出来。
“你看,这里可以改造成地下指挥中心,保留现有的承重结构,再加装防护层和备用供电系统。旁边这片区域适合做医疗与生命监测中心,必须配备独立的空气过滤、恒温和星尘隔离设备。”
他又切换了一张图。
“这里可以当档案馆,保存旧世界的技术资料、联邦的历史记录,以及以后能够收集到的科研成果。至于最里面的区域,先封存起来,等完成结构检测之后,再决定具体用途。”
内向小漳看得目瞪口呆。
“等等,你不会打算把整座收容井都改造成地下堡垒吧?”
“答对了。”
“这工程得花多少钱?”
“钱不是最重要的问题。”
“那什么才是?”
“安全。”
钟沫沫收起笑容,指着投影上的几个出口。
“地面上的基地会遭到袭击,补给线可能中断,星尘污染也可能突然恶化。这里距离主要战区较远,现有结构又有改造价值。只要经过专业检测,补齐供电、通风、防护和医疗系统,就能成为一处可靠的备用设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具体规模要看预算和施工评估,不可能今天画张图,明天就搬进来住。”
内向小漳总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钟沫沫又将另一份规划调了出来。
“不过,赤霄以后需要一个安全成长的环境,这件事必须提前考虑。等条件成熟,可以在这里设置适合儿童生活和学习的区域,避免他从小就只能听见警报和炮声。”
内向小漳盯着图纸,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他才刚出生啊!”
“那又怎么样?”
钟沫沫瞥了他一眼。
“难道非得等他长大以后,发现联邦连一间安稳的教室都没有,我们才开始想办法?”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让内向小漳一时无法反驳。
钟沫沫重新看向那片地下空间。这里没有阳光,没有花草,甚至连一台正常运转的电梯都找不到。但只要肯花时间整理,许多被遗弃的东西仍然可以重新发挥作用。
他不敢保证未来会变好。
可至少,他想为那个刚来到世上的孩子多留一条路。
“施工先从结构检测、供电恢复和防护评估开始。”钟沫沫转向负责接待的罗塞塔士兵,“把可用设备和缺失零件列出清单,优先检查通风系统、应急电源和逃生通道。涉及星尘实验的区域,未经专业人员评估,谁都不许擅自开启。”
“明白,部长!”
“还有,这个项目暂时不要大肆宣扬。具体预算和施工计划要走正常审批,能利用现有库存的就先利用库存,不能为了赶进度拿人命冒险。”
几名士兵纷纷点头,立即开始记录要求。
内向小漳仍然有些不放心。
“那石蝣指挥官和威宁呢?你总不能一直瞒着他们吧?”
钟沫沫眨了眨眼。
“等我把初步评估和预算做出来,再找他们谈。现在只有一张规划图,连能不能安全施工都没确定,拿什么去汇报?”
“这倒是。”
“所以,你今天什么也没看见。”
“我看见了整整一座地下设施!”
“那就把它记在你的工作报告里,别把赤霄的名字写进去。”
内向小漳无奈地看着他。
“钟沫沫,你这人真是……”
“英明神武?”
“麻烦得要命。”
钟沫沫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这才是他想听到的评价。
夜幕降临时,猎犬岛基地旁的一间小屋里,灯光依旧亮着。
婴儿床上的赤霄睡得正熟。柔软的毛毯盖在他身上,只露出一张小脸。偶尔,他会轻轻咂一下嘴,或者在睡梦中动动手指。
石蝣和威宁却还没有休息。
自从孩子出生,两人才真正体会到照顾婴儿是一件多么考验耐心的事情。
白天,他们轮流抱孩子、喂奶、换尿布,还要抽空处理联邦事务。项大亮过来教了他们半天,演示如何托住婴儿的头颈,怎样观察呼吸和体温,哪些情况需要立即联系医疗人员。
可到了真正操作的时候,两个人仍然会手忙脚乱。
“我刚才是不是抱得太高了?”威宁站在婴儿床边,压低声音问。
石蝣仔细回忆了一下。
“项大亮说,抱的时候要托住头和颈部,不能突然改变姿势。”
“我当然记得。”
威宁瞪了他一眼。
“我是在问刚才那一下。”
石蝣老实回答:“我没看清。”
威宁差点被他气笑。
“你平时指挥部队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战场上有地图,有通讯,有参谋。”石蝣认真地说,“赤霄可不会按照作战计划行动。”
威宁看了看床上的孩子,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没有惊醒赤霄。
稍后,两人确认孩子已经睡稳,才轻手轻脚地推开阳台门。
夜风穿过铁窗,带来远处海面的潮湿气息。基地外围的灯光沿着道路延伸,远方偶尔传来巡逻车辆经过的声音。
石蝣走到威宁身边,没有急着说话。
他们都知道,联邦仍然处在战争之中。雪之国不会因为一个孩子的出生而停止进攻,玛丽也不会突然放弃对黑原镇的控制。明天醒来,他们依旧要面对那些无法回避的难题。
但屋内那个安静的小生命,让许多事情有了不同的意义。
威宁靠着栏杆,低声说道:“我以前总觉得,只要能活下来就够了。”
石蝣转头看他。
“现在呢?”
威宁沉默片刻,望向窗内熟睡的赤霄。
“现在我希望,他长大以后,不必像我们这样,每天都在想明天会不会死。”
石蝣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威宁的手。
“那我们就努力做到。”
屋内,赤霄依旧睡得安稳。
而在北境那座被遗忘多年的地下设施里,一份尚未经过审批的改造计划,正等待着它真正开始的那一天。
第十六章 两个孩子的黎明
# 第三季大结局:两个孩子的黎明
七天后的清晨,猎犬岛哨站的医疗中心再次亮起了幽蓝色的灯光。
窗外的风裹挟着废土特有的尘土气息,吹得玻璃轻轻震动。医疗中心内部却比往常更加安静,几名医护人员守在异常物收容箱旁,目光紧盯着监控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数据。
项大亮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捏着一支已经快被他转出火星的笔。
七天前,赤霄顺利出生后,收容箱内部仍然存在着另一团微弱的生命信号。起初,项大亮怀疑那只是融合过程中留下的异常组织,可经过连续几天的观察,那个信号不但没有消失,反而逐渐稳定下来。
直到今天凌晨,监控数据终于出现了明确的变化。
那不是残余组织,也不是仪器故障。
那是另一个胚胎。
“生命体征稳定,舱内温度正常,辐射指标也在安全范围内。”一名医疗人员报告道,“可以准备开启舱门了。”
项大亮深吸一口气,检查完最后一组参数,抬手示意所有人按照预定流程操作。
“慢一点,别急着庆祝。咱们这里不是生产线,任何一个步骤都不能省。”
平日里,他总喜欢用夸张的语气说话,仿佛连一台坏掉的仪器都值得他发表一番演讲。可此刻,他的声音少有地严肃,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随着机械锁逐一解除,收容箱内部的蓝光渐渐变得柔和。
舱门打开了。
医护人员戴好防护手套,小心地将里面的新生儿抱了出来。孩子的皮肤泛着珍珠般的微光,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身体比普通新生儿更加温暖。监测仪器显示,他的各项生命指标基本稳定,只有皮肤表面那层微弱的蓝色光泽仍然无法用常规医学解释。
项大亮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抬手擦去额角的汗水。白大褂上的水钻别针在灯光下闪了一下,衬得他此刻狼狈又兴奋。
“七天,整整七天。”他低声嘀咕,“小家伙,你可真会挑时候。你哥都已经开始适应奶瓶了,你才姗姗来迟。”
旁边的医护人员忍不住笑了起来。
“项主任,您这是在抱怨他迟到吗?”
“当然不是!”项大亮立刻挺直腰板,“我这是在进行严谨的科研评价。迟到七天的孩子,未来很可能拥有非凡的时间观念。”
没人知道他这句玩笑背后藏着多少复杂心绪。
另一个孩子真的出现了。
原本已经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生命融合实验,竟然孕育出了两个孩子。即使他努力回忆原来时间线里的研究细节,也无法解释这一切究竟是巧合、异常物本身的作用,还是某种尚未被发现的规律。
不过,他没有再继续纠结。
至少此刻,孩子活着,而且平安。
这就够了。
医疗中心另一侧,威宁已经等得坐立不安。
为了方便接触新生儿,他脱去了上衣,露出结实的上身。那对赤红羽翼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随着他的情绪微微颤动。石蝣站在旁边,嘴上说着让他别着急,自己却已经第三次询问医护人员还要多久。
“你能不能坐下来?”石蝣小声说,“你再走下去,地板都快被你踩出一条巡逻路线了。”
威宁瞪了他一眼。
“你倒是坐得住。刚才是谁看见监控数据变化,就差点把桌上的杯子碰翻?”
“那是我手滑。”
“你手滑了三次?”
石蝣张了张嘴,最后决定不和他争辩。
就在这时,项大亮抱着孩子走了过来。
“恭喜两位父亲,第二位小朋友顺利报到。”
威宁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当医护人员确认可以让他抱孩子后,他伸出双手,动作小心得仿佛怀里不是一个婴儿,而是一件稍有不慎便会碎裂的珍贵器物。
孩子落入怀中的那一刻,威宁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的小脸。珍珠般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微弱的呼吸声近得仿佛就在他的心口。
威宁的眼眶渐渐红了。
“你来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生怕惊扰怀里的孩子。
“赤霄已经在等你了。以后你们两个一起长大,谁也不许欺负谁,更不许因为抢玩具打架。”
石蝣站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了。
“孩子才刚出生,你就开始安排他的人生了?”
“我这是提前教育。”
“那你是不是还要教他怎么换尿布?”
威宁抬头看他。
“你先把自己的事情学会再说。”
石蝣顿时不吭声了。
项大亮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他很想提醒两位父亲,关于换尿布这件事,他们过去七天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失败经验,但考虑到今天是大喜日子,他决定暂时保留这份珍贵的科研记录。
石蝣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小家伙。”
他看着怀抱里的新生儿,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婴儿床。赤霄正安静地睡着,小小的手掌偶尔动一下,仿佛对身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石蝣忍不住笑了,笑得有些傻气。
“你哥哥已经来了七天,算是比你早到一步。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兄弟俩商量着来。不过,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先得问问你们两个爸爸答不答应。”
威宁抬眼看他,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这句话倒是说得不错。”
医疗中心的门很快被推开,得到消息的伙伴们陆续赶了过来。
赤蝴提着一篮子罐头、奶粉和几件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柔软衣物,刚进门就提高了嗓门。
“第二个小家伙也出生了?让我看看!哎哟,这皮肤怎么还会发光?咱们联邦以后是不是连夜灯钱都能省了?”
“你小点声!”陈以哼跟在她身后,赶紧提醒,“孩子还在休息,你当这里是军营集合现场吗?”
“我已经很小声了。”
“你刚才那句话,隔壁值班室都听见了。”
赤蝴不以为然,把篮子放在桌上,又凑过去看孩子。
老章也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用打磨过的废旧金属零件和木料拼成的小玩具,边缘都仔细包了软布,免得划伤孩子。
“这是我做的,绝对安全。”他信誓旦旦地说,“我检查过三遍了。”
绿弟弟站在门口,闻言往玩具上瞥了一眼。
“你上次做的电源模块,也说自己检查过三遍。”
老章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不同的项目!”
“确实不同。那个项目差点把发电机房的门炸下来,这个项目大概只需要把婴儿床炸下来。”
“绿弟弟,你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
“我是在帮你回忆工程经验。”
陈以哼捂着嘴笑,张海海则一本正经地把门口挡路的箱子挪到一旁,免得人群进出时发生碰撞。内向小漳站在靠墙的位置,默默检查着医疗中心的备用电源和监控设备,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走过来向两位父亲道贺。
热闹声渐渐填满了房间。
在这个连明天能否平安到来的问题都无法得到保证的世界里,两个新生命的到来,让每个人都暂时忘记了战争、伤亡和那些堆积如山的工作。
最后,石蝣和威宁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给第二个孩子取名赤云。
“赤霄,赤云。”石蝣轻声念了一遍,“一个像天上的霄,一个像天边的云。希望他们将来能看到真正的天空,而不是每天盯着防空警报看。”
威宁抱着孩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就叫赤云。”
名字确定下来后,屋里又响起一阵祝贺声。
钟沫沫就是在这时候赶到的。
他踩着高跟鞋走进医疗中心,镶钻假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显然是匆忙收拾过一番才出门。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华丽的祝福词,甚至还特意准备了两个红包,结果刚走到婴儿床旁边,话就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赤云。
第二个孩子。
钟沫沫盯着那张小脸,神情短暂地凝固了。
他想起了火焰大巫师。
当初那场谈话里,大巫师曾经提到赤霄可能成为转机,却没有提过赤霄还会有一个弟弟。钟沫沫原本以为,那句预言已经足够离奇,没想到现实竟然又多出了一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生命。
难道大巫师也没算到?
还是说,那些所谓的预言,从来就不是一张写好所有答案的清单?
钟沫沫微微眯起眼,假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
“老火焰,你这回可有点意思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
算了。
今天是孩子出生的大喜日子,他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往神神秘秘的方向想。
他迅速换上笑脸,从口袋里掏出红包,凑到赤云面前。
“来来来,小宝贝,这是钟叔叔给你的见面礼。等你长大了,可要记得叔叔今天的慷慨。以后要是联邦开晚会,叔叔负责给你们兄弟俩设计礼服,保证让你们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小帅哥。”
陈以哼在后面幽幽地补了一句。
“他俩现在连眼睛都没办法长时间睁开,你已经想到礼服了?”
“你懂什么?”钟沫沫立刻回头,“审美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众人笑成一团。
窗外,阳光终于越过云层,落在医疗中心的玻璃窗上。
赤霄和赤云分别躺在两张婴儿床里。一个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七天,一个才刚刚睁开人生的第一页。他们的呼吸轻浅而平稳,皮肤上微弱的珍珠光泽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监测仪器还忠实地记录着他们每一次心跳。
石蝣站在两张婴儿床之间,久久没有说话。
威宁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怎么了?”
石蝣低下头,看看孩子,又看看威宁。
“我只是突然觉得,咱们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想着眼前的战斗了。”
威宁明白他的意思。
过去,他们可以为了守住一座哨站连续几天不睡觉,可以为了夺回一片失地冒险深入敌后,也可以把自己的性命当成最普通的筹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有了两个孩子。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放下肩上的责任,更不意味着废土会因为两个婴儿的降生就变得仁慈。恰恰相反,他们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个世界仍然危机四伏,明天也许还会有新的战争和新的牺牲。
但他们终于有了一个更加具体的理由,去想象战争结束之后的生活。
威宁收紧手指,声音坚定。
“那就一起努力。赤霄和赤云不必一出生,就学会怎么在废土上活下去。他们可以慢慢长大,可以犯错,可以哭,也可以笑。”
石蝣转头看着他。
“你确定他们不会像你一样,一天到晚嘴硬?”
威宁的翅膀虚影猛地一颤。
“石蝣!”
石蝣笑着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投降。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都笑了起来。
医疗中心里,伙伴们还在为两个孩子的到来忙碌。有人整理婴儿用品,有人重新核对监测数据,还有人已经开始讨论哨站的防护措施是否需要进一步加强。
窗外的废土依旧荒凉,远处的防御工事在阳光下留下长长的影子。
可在这一刻,两个孩子安静的呼吸声,仿佛给这片土地带来了久违的温柔。
石蝣握着威宁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今天,他们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自己的孩子,记住他们的模样,并相信有一天,这两个孩子能够在没有警报声的清晨醒来。
那一天或许还很遥远。
然而,黎明已经照进了窗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