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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四卷


第一章 废土上的家


# 第四季第一章:废土上的家

赤霄与赤云的出生,给东海联邦带来了久违的喜悦。

不过,废土上的喜悦向来不能持续太久。没有人因为两个孩子的降生,就忘记雪之国仍然占据着大片土地,也没有人天真地认为林发儿会因为这件事而放下武器。

恰恰相反,许多人开始更加卖力地工作了。

盖亚研究基地的维修人员连续忙碌了两个夜晚,将几门火炮的供弹装置重新检修,又把仓库里能够使用的弹药逐一清点。戴维斯角的岗哨增加了轮值人员,深草旅店通往前线的补给道路也添设了铁网和临时路障。霍特电站、检测点266、盖亚通讯阵列以及沉没宅院等重要据点,同样加强了警戒。

在夕阳下,士兵们搬运沙袋、检修枪械,村民则帮忙整理食物、药品和防护装备。有人主动把家里的旧棉被送到医疗站,有人把最后几罐珍藏的水果罐头交给后勤人员,还有人报名参加夜间巡逻。

石蝣得知这些消息时,正在审阅一份防务报告。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夹着一张字迹潦草的便条。

“请指挥官放心,我们会守住防线。你们负责照顾孩子,我们负责让敌人进不了门。”

石蝣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威宁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赤云的喂养记录,瞥见他的表情,问道:“又收到什么奇怪的报告了?”

“不是报告,是大家写给我们的。”

石蝣把便条递过去。

威宁看完,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这些人真是的。”他嘴上嫌弃,声音却软了下来,“守好自己的命就行了,搞得像我们两个连防线都不会守似的。”

“他们大概是想让我们知道,联邦不只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

威宁没有反驳。

不远处,两名罗塞塔克隆人士兵正在检查通讯设备。他们有着相似的面孔,相似的训练经历,也曾经在相似的命令下走上战场。可自从投诚东海联邦后,他们逐渐发现,自己不再只是某个实验编号,也不必永远按照别人安排好的道路活下去。

一名士兵收起工具,朝医疗中心的方向看了一眼。

“听说那两个孩子今天都很健康。”

“你昨天已经问过一次了。”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另一人笑着摇头。

“行了,等换岗以后再去看。记得把战术背心放好,别又穿着一身装备挤进人家病房。”

“我知道。难道我还能把婴儿床当成战壕?”

两人说笑着走向岗哨,步伐却比过去更加坚定。

当晚,猎犬岛哨站的医疗中心格外热闹。

夜班结束的克隆人士兵三三两两地来到走廊,先向值班人员确认不会影响孩子休息,才脱下战术装备,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

赤霄和赤云并排睡在婴儿床里。赤霄的小拳头握得紧紧的,赤云则偶尔动动嘴唇,像是在梦里寻找奶瓶。窗外的月光透过防护玻璃,落在两张小床旁边,为冰冷的金属床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

一名克隆人士兵站在床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指挥官,他们真的好小。”

石蝣正拿着一本育儿手册,闻言抬起头。

“你以为呢?难道刚出生就能扛枪上阵?”

周围几个人忍不住笑了。

那名士兵挠挠头,又问:“照顾他们是不是很难?”

“难。”石蝣回答得干脆,“喂奶、换尿布、哄睡觉,每一件事都比看上去复杂。有时候你刚把一个哄睡,另一个就醒了。”

威宁抱着赤云,闻言冷哼一声。

“尤其是某个人,总以为看两页手册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石蝣立刻辩解:“我已经进步很多了!”

“是啊,上次你差点把奶粉比例记反。”

“那是我看错了行!”

“你看错了两次。”

病房里顿时响起一阵低笑。石蝣无奈地举起手,决定不再和威宁争论自己的育儿水平。

然而,笑声渐渐停下后,一名年轻的克隆人士兵却没有跟着笑。他望着婴儿床,眼神里既有好奇,也有某种难以掩饰的失落。

“指挥官,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有父母是什么感觉?”

房间安静了一瞬。

那名士兵似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突兀,赶忙解释:“我们从训练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怎么服从命令、怎么使用武器、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可没人教过我们,家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衣角。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不是克隆人,是不是也会有人等我们回家?”

石蝣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育儿手册放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那名士兵。

“家不一定是一个出生的地方,也不一定非得由血缘来决定。”

项大亮正好从隔壁检查室出来,听见这句话,推了推白大褂上的水钻别针,接过了话头。

“有人惦记你今天有没有吃饭,有人在你受伤时愿意照顾你,有人会在你迟迟没回来时,忍不住多看几次门口。这些事情加起来,就很像家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

“家不是一张出厂证明,也不是某个实验项目的成果。你们不需要先证明自己有用,才有资格得到关心。”

几名克隆人士兵低下头,没有说话。

绿弟弟从门口探进脑袋,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

“说到家,我倒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我妈老说我偷吃罐头,骂得我耳朵都快起茧了。结果每次吃饭,她还是会偷偷给我留一块肉。”

他叹了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现在想起来,真是太可恶了。她明明知道我爱吃,还非要先骂我一顿。”

内向小漳看了他一眼。

“你那叫偷吃。你要是少偷几次,你妈就不用天天盯着你了。”

“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反省。”

众人笑了起来。

张海海也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他的父亲不擅长说软话,平日里总是板着脸,教他做事时更是严格,可每次他晚归,家里的灯都会一直亮着。

陈以哼则说,自己曾经因为一次失败而赌气不肯回家,结果母亲没有责备他,只是把热好的饭菜重新端上桌,告诉他,输了可以再来,饿着肚子却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我后来想明白了,”陈以哼说道,“家不是让你永远不犯错的地方,而是你犯了错,仍然有人愿意听你解释。”

那名克隆人士兵眼眶渐渐红了。

他看着石蝣,又看看正在轻轻拍哄赤云的威宁,小声问道:“那我们以后也能有这样的生活吗?”

石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什么不能?”

“可是我们没有家人,也没有自己的过去。”

“过去可以慢慢寻找,未来也可以自己创造。”石蝣说,“你们为联邦守过防线,救过平民,也帮助过自己的战友。你们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才有资格留下,而是从你们决定留下来的那一天起,这里就有了你们的位置。”

威宁抬起头,赤云正好在他怀里动了一下。他低头检查孩子的呼吸,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望向那些士兵。

“别把自己当成工具。你们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权利决定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值班别迟到。谁迟到,我照样收拾谁。”

众人终于破涕为笑。

那名士兵抬起手,用力擦掉眼角的泪水,随后挺直腰板,向石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明白,指挥官。”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只有服从,还有一种刚刚萌芽的归属感。

医疗中心外,夜风掠过防御工事,远处的岗哨灯光依旧明亮。

而在雪之国,乐园总统阁下府的私人餐厅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氛正在蔓延。

血红色的灯光照在餐桌上,小丑总统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寿司,目光落在悬浮屏幕中卡尔诺的影像上。

“总统阁下,遗忘巨楔的侦查工作仍在继续。”卡尔诺说道,“目前只确认外围有少量罗塞塔残兵驻守。内部结构复杂,无人机进入一定范围后便会受到信号干扰,我们还没有拿到完整的地形图。”

小丑总统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你说什么?”

卡尔诺喉结动了一下。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

下一秒,小丑总统猛地拍在桌上,盘子里的寿司都被震得滚了几块。

“更多时间?我给了你多少天?你派出去的人难道只会绕着大门散步吗?”

卡尔诺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仍然保持着汇报姿态。

“遗忘巨楔可能存在未知防御系统。贸然进入,一旦遭遇伏击,损失很难控制。而且最近东海联邦的部署出现了变化,盖亚研究基地、戴维斯角以及霍特电站附近的防守力量都有增加。”

小丑总统眯起眼睛。

“他们突然加强防守,你就觉得自己可以停下来不干活了?”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卡尔诺沉默了片刻,才谨慎地回答:“我认为,东海联邦的变化可能与他们近期的内部情况有关,也可能是针对我们下一步行动的准备。现在还不能确定。”

屏幕另一侧,林发儿的影像接入了会议。

他仍在银滩度假区的临时指挥室里,身后摆着几张地图。他听完卡尔诺的报告,平静地补充道:“总统阁下,我建议暂时保持外围监视。遗忘巨楔内部情况不明,至少应当先弄清楚信号干扰的来源,再决定是否派遣地面部队。”

小丑总统缓缓放下筷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没有人回答。

他忽然抓起桌上的空金属杯,朝墙角狠狠砸了过去。

哐的一声,杯子撞上墙面,又滚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雪之国的军队已经拿下了朽鞍镇和帕斯利广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好不容易才把东海联邦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现在,你们却告诉我,一个遗忘巨楔就能让你们停在原地?”

林发儿微微低头。

“我们没有停止行动,只是在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我不需要你教我什么叫损失!”

小丑总统猛地站了起来,油彩下的脸因愤怒而显得更加扭曲。

“遗忘巨楔里肯定藏着东西。罗塞塔那些人守在那里,不可能只是为了欣赏风景。我要知道里面有什么,也要知道他们究竟在保护什么!”

卡尔诺赶紧回答:“是,总统阁下。我会继续安排侦查,扩大外围监视范围,尽快查明内部情况。”

“尽快?”小丑总统冷笑,“你最好别让我再听见这个词。”

他挥了挥手,粗暴地切断了通讯。

餐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金属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小丑总统重新坐回椅子,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胸口仍因怒气而起伏。他原本还想继续吃晚餐,可看着桌上那些精致的食物,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安东已经去小学住校,府邸里少了那个总爱问东问西的孩子,也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提醒他注意餐桌礼仪,更不会有人跑过来追问他为什么又发脾气。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啊,真是无聊透顶!”

小丑总统抓起另一个空杯子,再次砸向墙角。

杯子落地,滚了几圈,停在一张桌脚旁。

他看着地上的杯子,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既然大家都不肯给我一点乐趣,那我就自己找乐子好了。”

血红色的灯光映着他的笑脸,餐桌上的寿司渐渐失去了温度。

而在遥远的猎犬岛,赤霄和赤云依旧睡在温暖的婴儿床里。

一个夜晚,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

有人终于找到了可以称为家的地方,有人却在拥有一切之后,仍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令他厌烦。


第二章 黑原镇的炮火


# 第四季第二章:黑原镇的炮火

黑原镇的天空常年蒙着一层灰黄色的薄雾。

星尘污染沿着废弃街道缓慢扩散,偶尔有形态古怪的畸变体从建筑物之间穿过,在破碎的路灯下拖出歪斜的影子。镇中心原本有一座颇为气派的四层民宿酒店,如今却成了熔岩城控制黑原镇的临时指挥中心。招牌上的霓虹灯坏了一半,剩下的几盏灯时亮时灭,远远望去,倒像是某种不太成功的恐怖主题旅馆。

酒店内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楼酒吧被改成了临时仓库,桌椅堆在墙角,吧台上摆着几只落满灰尘的酒瓶。餐厅里的储物柜塞满了罐头,士兵们每天都要仔细检查日期,生怕哪天打开一罐东西,发现里面的食物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不过,这片区域的污染浓度相对较低。酒店经过简单的密封改造,储水和通风系统也还能工作,因此比镇外那些暴露在污染中的建筑安全得多。

这大概是黑原镇少数值得庆幸的事情。

至于驻守在这里的人是否庆幸,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镇长办公室外,一张破旧的躺椅吱呀作响。

新任司令官仰躺在上面,军靴搭着椅子扶手,手里捏着一只空酒瓶。他是通过熔岩城的传送塔来到黑原镇的,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派去什么资源丰富、生活便利的地方,没想到传送结束后,迎接他的只有一座半废弃的小镇,以及一群天天向他抱怨补给不足的士兵。

他盯着窗外的加油站发呆。

那里有一只畸变体正缓缓飘过,身体像一团被揉皱的薄膜,时不时撞上路边的招牌,然后又漫无目的地转向别处。

司令官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嘟囔道:“这鬼地方,连瓶没馊的酒都找不到。玛丽女王倒是会挑地方,怎么不让她自己来住几天?”

他话音刚落,脚边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司令官,收到请回答!”

司令官懒洋洋地拿起对讲机。

“说。”

“医院附近又出现畸变体了。巡逻队不敢靠得太近,矿区那边也出了问题,几名负责开采星尘矿的士兵说看见了异常活动,要求暂停作业。”

司令官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是畸变体,又是异常活动。你们是不是打算明天再告诉我,连路边的垃圾桶也会咬人?”

对讲机那头安静了一下。

“司令官,那个垃圾桶昨天确实动过。”

司令官猛地睁开眼睛。

“你说什么?”

“不过后来发现,是风把盖子吹开了。”

“滚!”

他啪地挂断通讯,把对讲机扔回椅子旁边。

片刻后,他又想起矿区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头疼。黑原镇附近确实有不少星尘矿藏,可开采环境恶劣,污染区域里还时常出现危险的畸变体。派人进去,伤亡风险不小,不派人进去,又无法向熔岩城交代产量。

最后,他只能抓起对讲机,再次下令。

“告诉矿区负责人,把外围警戒做好,先检查作业区域的污染情况。确认路线安全后再恢复开采。谁要是没弄清楚情况就乱跑,出了事自己负责!”

通讯结束后,他靠回躺椅,望着天花板叹气。

“当个司令官怎么比当矿工还累?”

酒店外,几名熔岩城士兵正在搬运弹药箱。其中一人听见办公室里的抱怨,忍不住小声说:“他要是知道我们每天都在吃什么,大概就不会抱怨了。”

另一人把箱子放下,打开盖子检查了一眼。

“又是压缩饼干?”

“至少这次没过期。”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次吃过期的那批,拉了整整一天。”

两人面面相觑,最后决定暂时不讨论食物问题,赶紧把弹药送到指定位置。

酒店外的街道尽头,灰色政府大楼的轮廓若隐若现。那里曾经是黑原镇的行政中心,镇长也曾试图组织当地居民维持秩序。可随着熔岩城势力进入,原来的地方武装迅速分裂,镇长最终选择投靠东海联邦,带着一批愿意离开的人逃往其他据点。

如今,黑原镇的实际控制权落在了玛丽手里。

而新司令官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不断提醒他,这座小镇随时可能出问题。

他刚准备闭目养神,对讲机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叫。

“司令官,河水塘对岸的黑原油田有动静!”

司令官烦躁地坐了起来。

“东海联邦又在干什么?”

“他们的开采设备还在运转,防守炮塔也全部启动了。我们的人远远观察过,油田外围的警戒范围扩大了,几个原本可以接近的路口现在都被封锁。”

司令官走到窗边,拿起挂在墙上的望远镜。

黑原油田就在河水塘对岸。尽管那里同样受到星尘污染的影响,但东海联邦的工程人员已经对设备进行了改造,部分自动开采机器能够在低能见度和高污染环境中继续工作。

远处的机械臂缓缓转动,沉重的运输车沿着固定路线移动。炮塔上的红外探头不断扫过雾气,偶尔闪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司令官放下望远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倒是过得不错。”

身旁的副官提醒道:“司令官,那边的防御设施很多。之前派去侦察的人员说,正面接近很容易被发现。要是直接进攻,恐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我知道,不用你教。”

司令官嘴上虽然不耐烦,却没有下令进攻。

他不是不想抢夺黑原油田,而是很清楚,自己手里的兵力不足以在正面战斗中压倒东海联邦。何况玛丽给他的任务是维持黑原镇的控制,并保证矿区持续运转,不是让他为了争一口气,把手下的人全送进炮火里。

他将望远镜挂回墙上,挥手让副官继续监视。

就在这时,西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酒店的玻璃窗随之颤动,桌上的空酒瓶倒下,滚到了地板上。

司令官愣了两秒。

紧接着,第二声爆炸传来。

这一次,连走廊里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冲出房间,有人抓起步枪,还有人一边往楼梯跑,一边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西边!爆炸是从西边传来的!”

“是不是油田出事了?”

“油田在河对岸,你看方向啊!”

司令官一把抓起望远镜,连军帽都顾不上戴,快步冲上楼梯,直奔酒店顶层。

几名士兵紧随其后。

顶层原本是酒店的观景露台,如今架设了通讯天线和一门经过改装的防空炮。士兵们挤到栏杆旁,朝西方望去,只见远处的天际被火光映红,浓烟从地平线上升起,遮住了部分云层。

那是遗忘巨楔的方向。

又一阵爆炸声传来,隐约能看见远方有火光接连闪动。

一名士兵举起望远镜,脸色骤然变了。

“是雪之国的部队!”

司令官一把夺过望远镜。

透过镜片,他看见远处有装甲车辆正在向遗忘巨楔外围推进。由于距离太远,具体交战情况难以辨认,但炮火已经覆盖了部分外围区域,几处建筑附近升起了浓烟。

司令官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

“那群疯子真的动手了?”

副官站在旁边,神情紧绷。

“看起来是雪之国的装甲部队。具体规模还不清楚,但爆炸持续不断,应该已经发生了交火。”

另一名士兵赶紧拿出加密通讯器,试图联系熔岩城的上级。

“这里是黑原镇指挥中心。遗忘巨楔方向发现大规模爆炸,疑似雪之国部队正在发动攻击,请求确认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

司令官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

“所有人听令,立即进入警戒状态!检查外围路障,确认防空炮能够正常使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不准擅自离开阵地,也不准主动向任何一方开火!”

士兵们立刻分头行动。

有人奔向楼梯,通知各个岗位进入戒备状态。有人检查防空炮的供弹装置,还有人把临时堆放在走廊里的物资搬开,确保紧急通道畅通。

司令官再次拿起望远镜,死死盯着西边。

他最担心的并不是雪之国能否攻下遗忘巨楔,而是这场战斗会不会演变成一场更大规模的冲突。

如果雪之国突破遗忘巨楔的外围防御,接下来会向哪里推进?

如果东海联邦趁机行动,熔岩城又该如何应对?

更糟糕的是,万一雪之国的装甲部队突然调头南下,黑原镇这座临时指挥中心根本经不起正面冲击。

“真是一群不让人省心的疯子。”他咬着牙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西边仍然不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但从目前能够观察到的情况来看,雪之国的部队并没有朝黑原镇移动。

司令官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

他把望远镜交还给副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吓死老子了。”

旁边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官,那我们还需要保持最高警戒吗?”

“废话!难道你想等坦克开到酒店门口,再问我要不要准备?”

士兵立刻闭上嘴。

司令官又朝西边望了一眼,确认没有新的动向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继续监视。防御不能撤,人员也不许擅自离岗。只要雪之国没有打过来,我们就守住黑原镇,不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众人纷纷应声。

等到司令官转身下楼时,露台上的士兵才终于敢小声交谈。

“幸亏他们没往这边来。”

“就是。咱们这地方,挡挡畸变体还行,真让坦克冲过来,恐怕连酒店招牌都保不住。”

远处的火光仍然映在天边。

黑原镇的夜晚没有因此恢复平静,所有人都明白,遗忘巨楔的战斗已经打破了原本脆弱的平衡。

而他们能做的,只有守住眼前的阵地,等待下一份命令。


第三章 遗忘巨楔的主人


# 第四季第三章:遗忘巨楔的主人

遗忘巨楔的金属大门在导弹命中后彻底变了形。

扭曲的门板向内凹陷,大片碎片散落在入口附近,残余电流与星尘污染交织,在金属表面迸出幽绿色的火花。烟尘尚未散尽,雪之国的气球人部队已经越过废墟,沿着巨楔内部的防弹通道向前推进。

远处的沙漠里,一辆装甲指挥车停在岩石后方。

卡尔诺坐在车厢内,面前的战术屏幕分成数个画面。其中最大的一块,来自阿尔法小队队长佩戴的战斗摄像设备。画面不停晃动,枪声、脚步声和呼吸声混杂在一起,偶尔还会传来气球人面罩里的沉闷回响。

“左侧有敌人!”

通道内,阿尔法小队队长猛地缩回墙后。几发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纹。对面的罗塞塔残兵显然不是普通守卫,他们利用墙体凹槽和设备掩体交替射击,几次精准还击都迫使雪之国士兵停止前进。

卡尔诺看得越来越不耐烦。

“你们是去占领遗忘巨楔,还是去里面散步?放闪光弹,冲过去!”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长压低的声音。

“收到。”

队长显然不太情愿,但军令已经下达。他朝身后的士兵打了个手势,几枚闪光弹很快被投向通道另一端。

刺眼的白光骤然炸开。

趁着对面短暂失去视野,雪之国士兵迅速压上,借助掩体逼近罗塞塔残兵的防线。交火持续了几分钟,最终,守在入口附近的罗塞塔小队被迫撤向内部区域。

“继续推进!”队长喊道,“注意两侧,不要分散!”

另一支贝尔塔小队随后赶到。他们携带了烟雾弹和便携式探测设备,在通道中制造出大片浓烟,试图遮蔽敌方视线。雪之国士兵依靠人数优势逐渐控制了第一段走廊,外围待命的人员也开始进入巨楔,将沿途发现的工具、密封箱和可拆卸设备搬往门外的运输车。

有人甚至撬开了一只储物柜。

“队长,这里有不少零件,看起来像罗塞塔的旧式仪器!”

“先登记,再装车。别什么东西都往包里塞,谁知道有没有辐射!”

尽管队长不断提醒,仍有士兵被眼前的战利品吸引,私下把几件金属器材塞进背包。卡尔诺透过屏幕看见这一幕,脸色更加阴沉。

“把纪律管好!你们要的是整个巨楔,不是几块废铁!”

然而,真正的危险还在更深处。

阿尔法与贝尔塔小队终于抵达巨楔的核心区域。那里是一座高耸的圆形大厅,墙面布满复杂的管线和已经停止运行的机械装置。大厅中央,一颗巨大的球状设备悬浮在环形支架之间,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晕,低沉的嗡鸣声从内部不断传出。

阿尔法小队队长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

一名士兵拿出探测器,屏幕上的数据却不断跳动,始终无法稳定下来。

“队长,周围的空间读数不正常。仪器显示这里可能存在强烈的位面扰动。”

“说人话。”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最好别碰。”

队长还没来得及下令,球状设备下方的机械平台后突然传来枪声。

六名罗塞塔残兵从掩体后冲出,向雪之国士兵猛烈开火。双方在大厅内再次交火,几名气球人倒在地上,队长也被迫躲到支架后方。

这一次,罗塞塔残兵人数虽少,却显然打算守到最后。

可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挡住人数更多的雪之国部队。

当最后一名守军倒下后,阿尔法小队队长喘着粗气站起来,朝周围看了一圈,确认暂时没有其他敌人,才终于露出得意的神情。

“还以为这里有多难打。”

他刚准备向卡尔诺汇报,忽然注意到一名倒地的罗塞塔士兵背后,露出了一枚已经启动的等离子爆破装置。

装置上的指示灯正在快速闪烁。

队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所有人撤退!快!”

贝尔塔小队队长听见喊声,扭头便跑。阿尔法小队的士兵也顾不上收拾装备,纷纷朝入口方向冲去。

下一秒,爆炸吞没了大厅。

耀眼的白光与蓝色电弧瞬间扩散,冲击波将附近的设备和士兵掀翻。中央球体的红色光晕剧烈闪烁,整个大厅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皱了。

战斗摄像画面突然扭曲。

卡尔诺盯着屏幕,只见原本的金属大厅一瞬间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高耸的幕布、暗红色的座椅、悬在半空的水晶吊灯,一座古怪而空旷的歌剧院出现在画面中。舞台上没有演员,观众席却坐满了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同时转过头,朝镜头望来。

紧接着,景象再次崩碎,现实中的巨楔大厅重新出现。

可有什么东西已经被唤醒了。

大厅深处,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它的上半身缠绕着粗壮的黑色藤蔓,空洞的头颅周围环绕着一圈荧光花朵。下半身则深深扎入地面,仿佛与巨楔的地基融为一体。它的手臂异常粗大,一柄布满裂纹的巨锤拖在地上,每一次移动都带起刺耳的摩擦声。

它没有立即攻击。

只是慢慢抬起头,空洞的头颅转向四散奔逃的雪之国士兵。

下一刻,一声怪异的吼叫响彻整个大厅。

“那是什么东西?”

一名士兵惊恐地向后退去。

还没等他转身,巨大的锤头便砸向地面。冲击波沿着金属地板扩散,附近几名士兵被直接掀飞,另有数人被坍塌的设备掩埋。

队长一把抓住贝尔塔小队队长的肩膀。

“跑!现在不是打仗的时候!”

他们冲向走廊,身后却传来更加猛烈的震动。忘却之主抬起双手,掌心浮现出赤红色的光芒,随即向前横扫。光束撕开墙壁,厚重的金属隔断像纸板一样被切开,躲避不及的雪之国士兵顿时被冲击吞没。

更多畸变体从空间裂缝中涌出。

半透明的空中水母拖着发光的触须,尖啸着扑向逃跑的士兵。另一种四肢着地的畸变体则从破裂的地面爬出,追逐着那些失去队形的人。

卡尔诺看着屏幕里混乱的景象,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他抓起通讯器,几乎是吼着下令:“尖牙巨楔的坦克,立刻向遗忘巨楔方向推进!重炮准备,给我把那东西炸碎!”

通讯器那头传来部下发颤的声音。

“将军,最近的装甲部队至少还要半小时才能抵达。前方道路受到爆炸影响,有几段无法通行。”

“半小时?你让我等半小时?”

卡尔诺猛地拍向操作台,屏幕上的画面随之抖动。

“所有还能行动的人员立刻撤离!向南撤退,远离巨楔!不准在里面继续搜东西!”

装甲车发动起来,迅速沿着沙漠道路向南移动。卡尔诺仍然不肯关掉屏幕,他想知道这场灾难究竟会持续多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一次次被冲击波打断。

忘却之主已经离开了大厅。

它拔出扎入地面的根须,拖着沉重的身躯向南移动。每走一步,地面都会留下深深的裂痕,藤蔓上渗出的液体滴落在废墟里,冒出刺鼻的白烟。

逃出巨楔的雪之国士兵还没来得及重新集结,便发现怪物正朝他们的撤退路线追来。

“快上车!”

有人大声呼喊。

几辆运输车急忙掉头,轮胎在碎石上打滑。另一批士兵试图用机枪压制怪物,却根本无法阻止它前进。

一名军官看着身边倒下的同伴,终于失去了理智。

“打它头上的红色光点!集中火力!”

数十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藤蔓和坚硬的外壳上,只留下零星的火花。忘却之主似乎被彻底激怒,双手合拢,赤红色光芒再度聚集。

下一秒,巨大的右臂向前砸下。

冲击将残存的防线彻底撕开。

而在巨楔外围,卡尔诺的装甲车正拼命逃离。他透过后方摄像头,看见那道身影越过废墟,继续朝雪之国控制的区域逼近。

那里有一座私酿庄园。

庄园原本负责为雪之国高层供应酒类,地下酒窖储存着大量陈酿,周围还有数间仓库和驻军营房。平日里,这里戒备森严,几乎不允许普通士兵随意进出。

可今天,守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警报。

忘却之主挥动巨锤,砸穿了庄园外围的防御墙。酒窖入口随之坍塌,木桶接连爆裂,酸涩的酒液混着泥水流向院落。几名气球人试图阻拦,却被空中水母缠住,拖向半空。

尖锐的触须刺穿防护服,气球人的身体随即失去支撑,软绵绵地坠落下来。

庄园很快变成一片废墟。

忘却之主没有停留,而是转向左侧的常青藤葡萄园。

那里是雪之国重要的酒类原料产地,也是小丑总统格外看重的产业之一。成片的葡萄架沿着山坡延伸,仓库里存放着刚刚收获的葡萄和准备运往酒厂的木桶。

当警报声响起时,驻守士兵仓促组织反击。

一名士兵扛起火箭筒,瞄准怪物身上的一处红色光点发射。爆炸击断了缠绕在它手臂上的一截藤蔓,碎片四散飞溅。

“打中了!”

他的欢呼还没结束,忘却之主的头颅便转向了他。

赤红光束瞬间锁定目标。

士兵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巨锤掀起的冲击吞没。

“撤退!快撤退!”

有人扔下武器逃跑。

卡尔诺在通讯频道里暴跳如雷。

“谁允许你们撤退的?给我守住葡萄园!再有人擅自逃跑,我就亲手毙了他!”

可他的命令已经失去了作用。

士兵们亲眼看见机枪和火箭弹无法阻挡怪物,也看见身边的人不断倒下。没有多少人还愿意为了几排葡萄架继续送命。

更何况,忘却之主已经冲进园区,藤蔓横扫之间,葡萄架接连倒塌,储酒木桶被砸得粉碎。原本整齐的种植区转眼就成了泥泞的废墟。

就在雪之国的防线即将彻底崩溃时,尖牙巨楔方向终于传来了装甲部队抵达的消息。

数辆坦克沿着道路冲来,炮口对准忘却之主,接连发射炮弹。

爆炸声震耳欲聋。

其中几发炮弹正面命中怪物的躯干,炸开大片藤蔓和黑色组织。忘却之主发出刺耳的吼叫,猛地挥动巨锤,一辆坦克被冲击掀翻,另一辆的炮管也被横扫击断。

“继续开火!”

卡尔诺从装甲车里探出身子,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停!用燃烧弹!把它烧成灰!”

剩余的装甲车辆调整位置,集中火力攻击怪物受损的部位。步兵也重新组织起来,用机枪和燃烧弹进行支援。

这一次,持续的炮击终于产生了效果。

忘却之主的动作开始迟缓,藤蔓不断断裂,原本明亮的红色光点也逐渐黯淡。它试图再次举起巨锤,却只让地面震动了一下,随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雪之国士兵没有立即靠近。

他们仍然躲在掩体后,直到确认怪物不再活动,才逐步停止射击。

倒在葡萄园中央的忘却之主开始迅速崩解。那些藤蔓失去活性,坚硬的外壳裂开,最终化成一大片混杂着血水与黑色残渣的黏稠物质。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装甲部队再晚到一会儿,倒下的就不只是葡萄园和酒窖了。

卡尔诺从装甲车里下来,双腿仍有些发软。他望着四周的尸体、残骸和烧毁的葡萄架,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场行动不仅没能为雪之国夺得遗忘巨楔,反而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

巨楔核心区域已经被严重破坏,内部空间异常仍未消失,污染监测设备更是显示,附近星尘辐射水平正在持续上升。即使以后重新组织工程队,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把这里改造成安全的军事基地。

而雪之国在垩峰山一带的驻军,至少有百分之四十五的力量在这场行动中损失、失联或暂时失去作战能力。

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当晚,乐园总统府。

小丑总统坐在私人办公室里,面前的大屏幕显示着常青藤葡萄园的航拍画面。原本整齐的种植区已经变成焦土,仓库屋顶坍塌,残余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晃。

他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的葡萄园呢?”

通讯画面中的卡尔诺满脸灰尘,制服上还沾着泥土。

“总统阁下,遗忘巨楔内出现了未知的大型畸变体。我们的部队遭到袭击,随后怪物进入庄园和葡萄园,造成了严重破坏。我们已经尽可能组织反击,但损失仍然很大。”

小丑总统猛地抓起桌上的沙漠之鹰,重重砸在桌面上。

“你知不知道那片葡萄园值多少钱?酒窖里的存货呢?我的酒厂呢?”

卡尔诺低下头。

“总统阁下,我已经尽力了。”

小丑总统瞪着屏幕,似乎还想继续发作。可过了几秒,他的表情突然变了,怒火竟然慢慢收敛下来。

“算了。”

他靠回椅背,语气出奇地平静。

“遗忘巨楔是我决定进攻的,出了这种事情,也不能全怪你。你先带部队撤回安全区域,整理伤亡名单,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卡尔诺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连忙回答:“是,总统阁下。”

通讯结束。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小丑总统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片刻,突然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向地面。

“我的酒厂啊!”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越想越恼火,最后又拿起一个空杯子砸向墙角。

碎片散落一地。

“遗忘巨楔没拿到,葡萄园没了,酒窖也毁了!我到底图什么?”

没有人敢回答。

与此同时,东海联邦盖亚研究基地的作战室里,石蝣和威宁也收到了最新情报。

负责基地防务的军官指着地图上的鞍前营地,语气急切。

“司令,雪之国后方遭到重创,部分部队正在撤离。如果我们现在组织一次快速突袭,或许能打乱他们的部署,争取夺回一些失地。”

石蝣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让情报人员重新核对前线侦察数据。

威宁抱着手臂,眉头紧锁。

“雪之国那群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遗忘巨楔出了这么大的事,谁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摆出混乱的样子,引我们过去?”

“我们已经派出侦察兵。”军官说,“目前还没有发现大规模装甲集结。”

片刻后,新的报告送到了作战室。

侦察兵利用附近高地的热成像设备观察鞍前营地,发现营地内部有多处异常热源。进一步辨认后,情报人员确认,那些热源很可能来自被集中看管的平民。

画面虽然模糊,却能看见人影被限制在营地一角,附近有持枪士兵来回巡逻。

作战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赤蝴看着屏幕,忍不住一掌拍在桌上。

“雪之国真是越来越没有底线了!打不过就拿平民当挡箭牌?”

绿弟弟咬紧牙关。

“要是直接进攻,火炮和装甲车都不好展开。可如果不动手,他们又能利用这些人拖住我们。”

项大亮站在地图旁,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们的算盘。他们知道我们会顾忌平民,所以才把人集中到防御阵地附近。”

石蝣盯着那张侦察图,脸色沉重。

“先确认人质数量和具体位置。没有弄清楚之前,任何部队都不准擅自发动攻击。”

威宁点头。

“我们不能为了抓住一次机会,就拿那些人的命去赌。”

作战室里的军官虽然有些不甘心,却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们都知道,雪之国可以不顾平民的死活,但东海联邦不能因此放弃自己的底线。

最终,石蝣下令暂缓突袭,继续监视鞍前营地,同时加强黑原油田和周边据点的防御,防止雪之国在混乱中突然发动反击。

会议结束后,项大亮仍站在地图前,看着遗忘巨楔所在的位置。

那里原本可能隐藏着重要的罗塞塔技术,如今却被一场失控的行动彻底摧毁。大型畸变体的出现,也让附近区域的污染水平变得更加危险。

他不知道忘却之主究竟是什么,也无法确定那场空间异象与巨楔的核心设备有怎样的联系。

但有一点已经很清楚。

雪之国这次不仅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还亲手毁掉了自己在垩峰山最重要的一部分军事力量。

而对东海联邦来说,这场灾难带来的并不全是好消息。雪之国虽遭重创,却仍然控制着鞍前营地和帕斯利广场,甚至不惜挟持平民来阻止联邦反攻。

废土上的战争从来不会因为一场胜负就结束。

石蝣望向窗外,远处的防御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继续守住黑原油田。”他说,“先保护好我们能保护的人,再等待下一次机会。”

威宁站在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庆祝雪之国的损失。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四章 困兽之斗


### 第四季第四章:困兽之斗

熔岩城的殿堂里,火光沿着火山岩雕刻的穹顶缓缓晃动,将整座大厅映成了暗红色。

玛丽斜倚在黑曜石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私酿。酒液中浮着细碎的星尘气泡,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长桌两侧坐满了她的军官,烤鹿肉、炖牛肉和烈酒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混合着肉香、酒气与岩浆散发的硫磺味。

一名刚收到前线消息的军官放下酒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女王阁下,您听说了吗?雪之国的私酿庄园和常青藤葡萄园全毁了,据说连一瓶完整的酒都没剩下!”

他的话刚说完,桌旁便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可真是报应!”另一名军官拍着桌子说道,“小丑总统惦记着罗塞塔的遗产,结果遗产没弄到手,倒把自己的酒窖赔进去了。”

“还不止呢。遗忘巨楔现在成了污染区,他们原本想把那里改造成军事基地,这下倒好,连靠近都成了问题。”

“哈哈哈,看来那位总统以后只能喝白开水了!”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连侍从给他们添酒时,都忍不住偷偷扬起嘴角。

玛丽也笑了。她抿了一口私酿,目光扫过满桌部下,仿佛听见了什么世间最悦耳的音乐。

“看来我们那位北方邻居最近过得不太愉快。”她晃了晃酒杯,“我倒是很想知道,等他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抢来的东西,最后只剩下一堆废墟时,会不会把自己的办公室也炸掉。”

“陛下,我倒觉得他应该感谢那只畸变体。”一名军官说道,“要不是它替我们出了一口气,咱们还得天天担心雪之国什么时候把炮口转过来。”

“感谢?”旁边的人嗤笑道,“那他不得先给畸变体颁个勋章,再把自己的葡萄园照片挂在勋章上?”

又是一阵哄笑。

酒过几巡,话题终于从雪之国的倒霉事转到了战场形势上。一名负责黑原镇防务的军官站起身,指着墙上悬挂的地图。

“女王阁下,我认为现在是个机会。雪之国在垩峰山损失惨重,许多部队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力。我们完全可以从黑原镇向西南推进,趁他们来不及重整防线,直接威胁尖牙巨楔。”

他伸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路线。

“只要拿下沿途几个据点,我们就能迫使卡尔诺分兵防守。到时候,雪之国想重新组织进攻,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得有道理!”

“现在不动手,还等什么时候?”

“趁他们虚弱,先把边境往外推一推!”

几名军官纷纷附和。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进攻后如何分配缴获的装备,仿佛尖牙巨楔已经落入了他们手中。

玛丽原本颇为满意,听着听着,手指也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击起来。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时,一道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众人。

“女王阁下,我不建议现在出兵。”

大厅里的笑声逐渐停了下来。

说话的是那位常年侍奉在玛丽身边的宗教大师。他平日很少参与军事讨论,却深受玛丽信任。此刻,他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条通往尖牙巨楔的路线之上。

玛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为什么?”

“雪之国遭受重创,不代表它已经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大师说道,“遗忘巨楔的损失确实严重,但他们仍然控制着大片土地,也有足够的武器和兵力。我们现在贸然进攻,很可能逼得他们放弃其他方向的防御,把剩余力量全部集中到我们这里。”

一名军官不服气地说道:“他们连葡萄园都保不住,还能拿什么跟我们打?”

大师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

“战场上最危险的事情,就是把敌人的失误当成自己的胜利。”

这句话让大厅安静了片刻。

玛丽端着酒杯,眉头微微皱起。她并非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眼下雪之国露出了破绽,若能趁机夺取几个重要据点,熔岩城的势力便能进一步扩张。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要她轻易放弃,实在不甘心。

“照你的意思,我们就坐在这里喝酒,看着雪之国慢慢恢复?”

“暂时按兵不动,不等于什么都不做。”大师回答,“加强黑原镇的防御,查清雪之国各处的兵力变化。等局势进一步明朗,再决定是否进攻。”

玛丽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了看地图,又看向自己的部下。那些刚才还兴致勃勃的军官,此时也不再大声嚷嚷。毕竟,若是进攻失败,损失的可不是地图上的几条线,而是他们手下真正的人命。

最后,玛丽将酒杯递向大师。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再等等。”

她亲自替大师添满酒,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不过,我可把话说在前面。要是我们错过了机会,最后让雪之国缓过劲来,你得负责陪我把这桌酒喝完。”

大师接过酒杯,微微欠身。

“只要陛下不嫌酒难喝,我自然奉陪。”

这番话总算让玛丽重新笑了起来。

“都愣着干什么?继续喝!今晚谁再提进攻计划,谁就负责把酒窖里那批最难喝的存货全部喝完!”

军官们顿时哀嚎起来。

“陛下,那批酒是用废弃发电机旁边的水酿的!”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们喝。”

大厅里再次响起笑声。殿堂之外,厚重的云层间隐约浮现出一片灰蓝色光晕。某种庞大的阴影从云雾深处掠过,几根巨大的触手缓慢摆动,随后又被浓云遮住。

没有人注意到天空的异状。熔岩城的灯火仍在燃烧,宴席也仍在继续。

只是地图上的那条进攻路线,暂时被搁置了下来。

数周之后,雪之国的处境却没有因为时间流逝而好转。

遗忘巨楔周围的星尘污染持续扩散。原本只是核心区域受到严重影响,如今污染雾已经越过外围设施,沿着山谷和废弃公路向周边蔓延。侦察队拍回来的照片中,曾经还能辨认轮廓的建筑,如今只剩下雾里模糊的黑影。

附近的七十三号源质分离点也未能幸免。

那里原本承担着重要的资源处理任务,设备齐全,交通便利。如果能够拿下,雪之国便有机会弥补部分损失。可如今,污染雾已经封住了通往设施的几条道路,仪器读数不断攀升,派出去的侦察人员甚至无法在安全距离外停留太久。

收容井寒镜的情况同样棘手。

那里属于神秘的T势力,外围不仅设有多层防御工事,还布置了密集的自动炮台。雪之国曾派人远距离观察,结果侦察车辆刚进入警戒范围,便遭到数轮精准射击。负责行动的军官连对方的完整防线都没看清,就带着剩余人员仓皇撤离。

至于太阳农场,更是另一番景象。

大量无处可去的居民、流亡者和武装土匪聚集在那里,逐渐形成了一个混乱而庞大的聚居区。他们没有统一的领导,却都明白一个道理,任何试图闯入农场的人,都可能被当成敌人。

雪之国原本打算顺势控制这些地点,以便扩大在垩峰山周边的活动范围。如今计划接连受挫,能够调动的兵力又因遗忘巨楔事件遭到削弱,最终只能放弃行动。

乐园总统府内,小丑总统正绕着办公桌来回踱步。

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报告,其中一份列出了遗忘巨楔周边污染扩散的最新情况,另一份则详细记录了七十三号源质分离点失去控制的风险。

他看完最后一页,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好,好得很!”

他抓起桌上的沙漠之鹰,重重放在桌面上。金属撞击声吓得站在门边的卫兵浑身一抖。

“我的葡萄园没了,私酿庄园没了,现在连周围的地方都不能碰!我花了多少时间才把这些东西弄到手,你们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

小丑总统突然转过身,盯住负责防务的军官。

“帕斯利广场、朽鞍镇,还有鞍前营地,全都给我加强防守!能调的人手都调过去,炮位重新检查,补给清单今天之内交上来。我要的是守住,不是等着哪天醒来,发现这些地方也变成一片雾!”

“是,总统阁下。”

军官不敢多说,拿起文件便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丑总统粗重的呼吸声。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面对的并不只是东海联邦。熔岩城仍然占据黑原镇,随时可能利用战局变化扩张势力。更远的区域里,狂热信徒部落的仪式活动从未停止,熔炉巢穴周边也不断出现危险的畸变体群。

至于翠湖游客中心左侧的区域入口,早已被浓重的星尘迷雾覆盖。侦察人员报告称,那里可能存在联合会的活动迹象,也可能有其他未知势力盘踞,但现有情报不足以确认具体情况。

小丑总统不愿意再派大批士兵进去冒险。

遗忘巨楔的教训已经够惨了。他可不想再花掉一支部队,最后只换回来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和一堆毫无用处的伤亡报告。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全世界都在给我找麻烦。”

他低声嘟囔着,随后猛地踢了一脚办公桌。桌角撞上地面,茶杯翻倒,碎片滚到了地毯边缘。

门外的卫兵听见动静,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而在总统府更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另一场审讯正在进行。

一名熔岩城派来的卧底被绑在铁椅上,衣服上沾着血迹,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开口交代情报。

小丑总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语气竟然显得相当轻松。

“黑原镇最近在忙什么?玛丽调了多少人?他们的仓库里存了什么武器?”

卧底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容。

“你自己去问她。”

小丑总统歪了歪脑袋。

“我问过了,她不肯告诉我。”

“那你就继续问啊。”

审讯室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下一刻,小丑总统忽然笑了,笑声在狭窄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好。我最喜欢嘴硬的人。”

他俯下身,低声说了几句。守在墙边的人员听不清内容,只看见卧底别过脸去,紧紧咬住牙关。

随后,地下室的铁门关上了。

外面的人没有再听见谈话声,只偶尔听见几声压抑的惨叫,接着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同一时间,银滩度假区的码头上,海风吹得破旧的渔船不断撞击木桩。

林发儿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棚旁,望着几名士兵把刚打捞上来的海鲜搬进运输箱。箱子不大,里面只有几条瘦小的鱼和少量贝类,与过去丰收时的景象相差甚远。

星尘污染改变了近海环境,鱼群数量越来越少,部分水域甚至已经不适合普通渔船进入。雪之国如今缺乏稳定的海上补给来源,只能让有限的船只在相对安全的区域作业。

一名士兵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忍不住抱怨。

“将军,就这么点东西,也值得专门运回去吗?”

林发儿瞥了他一眼。

“你觉得不值得,可以把自己的那份口粮交出来。”

士兵立刻闭上嘴。

另一人小声说道:“这些东西最后还不是送到总统府?我们在海上折腾半天,总统阁下倒是能吃上新鲜海鲜。”

林发儿没有马上训斥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

海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猎猎作响。再往远处,东海联邦的渔人码头隐约可见,岸边的炮塔和防御设施层层排列,巡逻人员在高处来回走动,几乎没有留下能够轻易接近的空隙。

林发儿沉声说道:“别盯着人家的码头看。那边的防御不是摆设。再往外走几海里,我们还没碰到鱼群,可能先挨上一发炮弹。”

“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附近捞吧?”

“那就想办法把船修好,把作业时间安排得更合理。”林发儿转身看向众人,“总统要海鲜,我们就尽量送回去。至于你们想不想活着回家,最好也考虑一下。”

士兵们不再抱怨,开始埋头整理渔获。

不久之后,装满海鲜的运输箱被送往附近的位面传送塔。短暂的光芒闪过,货物便消失在传送平台上,被送往雪之国腹地。

乐园总统府里,小丑总统收到了这批海鲜。

侍从将餐盘摆上桌时,他甚至没有抬头,只随意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味道算不上好,分量也不多,可他仍然吃得很慢,仿佛这是自己仅剩的一点乐趣。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餐具。

“东海联邦……”

他望向窗外,嘴里念着这个名字。

“星尘污染,联合会,T势力,还有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东西。”

他拿起酒杯,却发现杯中早已空了。

“一个个都跟我作对。难道这世界就没有一件事能顺着我的意思来吗?”

没有人敢接话。

小丑总统盯着空酒杯看了片刻,忽然抬手将它扫到了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传出办公室,门外的卫兵立刻绷紧了身体。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总统阁下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差了。”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说。

“你还想不想要脑袋了?”另一人几乎没有动嘴唇,“这种话也敢说?”

两人立即闭嘴,继续站好岗。

办公室里,小丑总统重新拿起报告,目光停留在地图上那些被标注为危险区域的地方。

曾经,他以为只要拥有足够多的士兵、武器和领土,就能把所有不顺眼的东西踩在脚下。

如今,地图上的空白却越来越多。

有些地方被污染封锁,有些地方盘踞着无法估量的异常力量,还有些地方,即使他知道里面藏着资源,也不敢轻易派兵进去。

他只能守着已经占领的土地,命令部下加固防线,等待那些看不见的危险自行消退。

可窗外的天空依旧灰暗,远方的污染雾没有散去。

而雪之国的困局,也远没有结束。


第五章 隔海的交易


## 第四季第五章:隔海的交易

五月花共和国位于雪之国以北,拥有广袤的土地、丰富的矿藏和储量可观的石油。在这片被星尘与位面异常改变的世界里,它几乎像一块从旧世界完整搬来的大陆,公路、工厂、农场和城市仍然维持着相对完整的运转。

五月花人相信,这是上帝赐予他们的土地。早年间,旧世界探险者与来自其他位面的流落者共同建立了这里,逐渐形成了仿照美国的法律体系、社会习俗与生活方式。不过,繁荣的表面之下,五月花共和国始终由总统洋普及其军政府掌握着实际权力。商业活动受到严格监管,政治上的反对声音也很难真正影响决策。

这并不妨碍五月花成为附近最富裕的势力之一。

玫瑰园办公室内,阳光穿过防弹玻璃,在橡木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洋普穿着熨烫平整的军装,坐在宽大的皮椅上,面前悬浮着一张全息地图。

雪之国控制的区域被标成暗红色,东海联邦的防区则散布着绿色标记。两种颜色在垩峰山附近交错,几处重要据点旁还闪烁着代表战事的警告符号。

洋普盯着地图看了许久,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这位小丑总统还真能折腾。”

秘书站在一旁,适时递上一份最新情报。

“总统先生,雪之国在遗忘巨楔的行动损失很大。周边污染区不断扩大,他们原本打算控制的几个资源设施,现在也基本无法利用。不过,他们仍在加强帕斯利广场、朽鞍镇和鞍前营地的防守。”

洋普翻了两页,冷笑一声。

“葡萄园没了,酒庄没了,连附近的资源点都搭进去不少,他倒是舍不得那几块地。继续守在那里,难道指望星尘污染突然长出一座新酒窖?”

秘书没有接话。

五月花共和国实行的高关税政策,早已让周边势力吃尽苦头。进口商品进入五月花市场,需要承担沉重的税费,而本土工业则在长期保护下迅速发展。过去依赖外部商品的许多行业,如今已经能够自行生产,从机械零件到军用车辆,供应链也比其他势力完整得多。

代价同样明显。

雪之国的经济本就受到寒冷气候、交通困难和星尘污染的制约,能够出口的资源有限。它曾试图借助位面传送塔控制垩峰山一带的矿镇和其他有价值的地点,再利用葡萄酒等商品换取所需物资。如今,重要的葡萄园已经化为废墟,原本就不宽裕的贸易渠道又少了一条。

洋普对雪之国的窘境并不感到同情。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地图另一侧的东海联邦。

“把东海联邦最近的情报调出来。”

秘书立刻切换了投影。

屏幕上出现石蝣与威宁的资料,旁边还有两名婴儿的照片。照片中的孩子皮肤泛着淡淡的珠光,身上偶尔能看见细微的星尘异象。

洋普稍稍坐直了身体。

“这就是那两个孩子?”

“是的,总统先生。石蝣与威宁通过改造异常物收容箱,并结合特殊的基因研究,成功培育出了赤霄和赤云。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示,这项技术涉及异常物控制、遗传材料处理以及生命培育等多个领域。具体原理尚未完全查明。”

洋普盯着照片,发出一声惊叹。

“有意思。”

在星尘污染的影响下,许多地区的生育率持续下降。部分人群即使能够怀孕,也可能面临异常辐射带来的风险。与此同时,克隆技术虽然可以制造出具备正常身体机能的个体,却很难解决长期以来存在的身份、成长环境与社会接纳问题。

五月花拥有不少克隆人。他们能工作,能服役,也能接受教育,但其中一些人的生活始终受到严格的制度限制。

洋普未必关心每个克隆人的处境,不过,他看得出这项技术背后的价值。

“如果能弄清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至少能给我们现有的生命培育研究打开一条新路。”

他又看了看东海联邦的海岸线。

“还有他们的渔业。我们的近海资源虽然不算差,但有些海域受到污染,渔获始终不稳定。东海联邦控制着相当长的海岸线,倘若能够建立稳定的贸易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

秘书提醒道:“总统先生,东海联邦目前仍处于战争状态。雪之国与他们的关系十分紧张,玛丽的熔岩城也在黑原镇附近保持着军事存在。我们主动接触东海联邦,可能会引起其他势力的不满。”

“那又怎么样?”

洋普关掉一份报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地图旁边轻轻敲了两下。

“做生意又不是结婚,难道非得先征求邻居的同意?”

秘书低头不语。

片刻之后,洋普按下通讯器。

“通知外交顾问、贸易部长和几位将领,马上来办公室开会。”

不到十分钟,几名部下便陆续到齐。

洋普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将东海联邦的资料投放到会议桌中央。

“我们准备派出使团,试着和石蝣建立联系。第一步,讨论渔业贸易,看看能不能用我们生产的工业设备、药品和日用品,交换他们的海产品及其他资源。”

首席顾问翻阅资料,眉头逐渐皱起。

“总统先生,这意味着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关税政策。过去的高关税让本土工业发展得很快,但也限制了外部市场。若要扩大贸易,至少需要为部分商品设立特殊税率。”

“可以谈。”洋普说,“我没有打算明天就把所有关税取消。”

一名将领指了指石蝣和威宁的资料。

“那项生命培育技术呢?我们是否应该直接提出研究合作?”

“当然要问,但别把人家当成实验室里的设备。”洋普瞥了他一眼,“先建立关系,了解对方愿意谈什么。技术合作可以慢慢来,至少不能一见面就伸手要人家的研究成果。”

首席顾问仍有些担忧。

“还有雪之国。小丑总统很可能认为我们在背后支持东海联邦。”

洋普靠回椅背,露出一丝笑意。

“那就让他这么认为一会儿。等他真正坐下来谈判,就会明白贸易比战争划算得多。”

会议结束后,五月花的外交部门迅速行动起来。

当晚,一场加密网络会议便在五月花与东海联邦之间建立。

东海联邦的会议室布置得很朴素,背景里能看见几份防区地图和一块用于显示前线情况的屏幕。石蝣坐在桌前,威宁则坐在他身旁,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背后的红色羽翼收拢着。

对面的五月花使者先介绍了洋普总统的问候,随后说明了来意。

“五月花共和国希望与东海联邦建立正式的贸易沟通渠道。我们可以提供部分工业制品、医疗用品和生活物资,也希望了解贵方能够稳定出口的海产品与其他资源。”

石蝣认真听完,没有立即答应。

“贸易可以谈。不过,我们目前仍处于战争状态,部分海域和运输路线存在风险。具体的交货地点、数量以及安全保障,都需要事先确定。”

“完全理解。”使者回答,“我们可以先从规模较小的试运行开始,不会要求贵方承担超出能力的运输任务。”

威宁打量着屏幕上的使者,忽然开口。

“你们只想谈鱼,还是还想谈其他东西?”

使者微微一怔,随即看向手中的文件。

“我们也注意到了贵方在生命培育方面取得的进展。五月花有相关研究机构,希望未来能够了解这项技术。如果贵方愿意,我们可以讨论学术交流或共同研究的可能性。当然,是否合作,完全由贵方决定。”

威宁眯起眼睛。

“听起来倒是挺客气。可你们连技术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就已经惦记上了。”

石蝣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急着把话说死。

随后,石蝣对使者说道:“赤霄和赤云的诞生,涉及许多特殊条件,并不是拿到一个收容箱就能照着做出来。即使未来开展交流,也必须先明确研究范围,保护相关资料和孩子们的安全。”

“这是合理的要求。”使者点头,“我们会将这些条件完整转达给总统先生。”

双方又谈了一些基本事项,暂时没有签订正式协议,但同意继续交换贸易清单和合作意向。

视频结束时,石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已经深了,房间外的走廊安静下来。石蝣收拾好桌上的资料,走到水池旁,把用过的奶瓶和杯子逐一清洗干净。

另一边,威宁抱着赤霄,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赤霄已经睡着,赤云则躺在旁边的小床上,偶尔动一动手指。

“你觉得五月花可靠吗?”威宁低声问。

石蝣把最后一个奶瓶放好,擦干双手。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他们愿意先谈贸易,至少说明目前没有直接对我们提出过分的要求。”

“那个总统倒是挺会算账。”

“能把国家经营到这种程度的人,不可能只会算一笔账。”石蝣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我们先从贸易开始,看看他们之后怎么做。至于研究合作,不必急着决定。”

威宁低头看着赤霄,神色柔和了一些。

“也好。只要他们别打孩子们的主意,其他事情都可以慢慢谈。”

石蝣走过去,替他拉好盖在孩子身上的薄毯。

“睡吧,明天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几天之后,五月花方面收到了会议纪要。

玫瑰园办公室内,洋普坐在皮椅上,仔细看完了外交部门提交的报告。得知石蝣愿意继续讨论贸易,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至少不是一上来就把门关死。”

顾问站在桌旁,却没有跟着笑。

“总统先生,雪之国那边已经收到消息。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对五月花与东海联邦的接触非常不满。”

洋普将文件合上。

“我猜也是。”

“如果小丑总统要求我们停止接触东海联邦呢?”

“那就听听他准备拿什么来交换。”洋普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外交不是幼儿园分糖果。谁声音大,谁就能拿走所有东西,这种道理我可不认。”

当晚,乐园总统府的小丑总统果然拨通了加密电话。

洋普刚准备休息,桌上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他看见来电标识,略微挑了挑眉,随后接通。

画面刚一亮起,小丑总统的声音便冲了出来。

“洋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说你的人正在跟东海联邦谈贸易,还打听他们那套生命培育技术。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遇上点麻烦,就可以随便踩上一脚?”

洋普将通讯器的音量调低了一格。

“晚上好,小丑。你要是能先把声音放低一点,我们也许能谈得更快。”

“少跟我来这套!”小丑总统拍了一下桌子,“五月花的关税已经让雪之国的贸易够难受了。现在你又跑去跟东海联邦眉来眼去,是什么意思?”

洋普神色平静。

“我是在为五月花寻找合作伙伴。东海联邦有他们的资源,我们有自己的商品,双方愿意谈生意,有什么问题?”

“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商队挡在垩峰山外面?”

“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建议你先想清楚,自己还有多少精力同时应付东海联邦、熔岩城和那些污染区。”

小丑总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洋普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接着说道:“既然你这么关心区域局势,我倒有个提议。五月花可以考虑调整部分贸易税率,让周边势力都有机会获得一些物资。你们雪之国也不例外。”

小丑总统冷笑。

“你突然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白送。”洋普说,“我希望你撤出帕斯利广场、朽鞍镇和鞍前营地,把这些地方交还东海联邦。至于垩峰山其他没有明确归属的区域,五月花暂时不会干涉。你想守着那些矿镇也好,想在条件允许的地方恢复生产也好,我们都可以继续谈。”

小丑总统盯着屏幕,半晌没有说话。

这显然不是他想听到的条件。

“你倒是会做买卖。”他咬着牙说道,“让我把占领的地方吐出来,然后你降低一点关税,就想把我打发了?”

“我说的是谈判,不是命令。”洋普微笑着回答,“你可以拒绝,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条件。不过,你应该明白,继续把兵力困在那些地方,对你未必有好处。”

小丑总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当场答应。

“我考虑考虑。”

“当然可以。等你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通话结束,屏幕暗了下来。

小丑总统盯着黑掉的通讯器,狠狠啐了一口。

“老狐狸!一边说着做生意,一边惦记着我的地盘。真当我看不出来?”

他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烦躁,最后抓起床头的水杯,一口喝干。

可骂归骂,洋普提出的条件却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雪之国确实需要贸易,也需要资源。遗忘巨楔的灾难已经让他损失惨重,周边几个重要地点又被污染阻断。如果五月花愿意放松部分贸易限制,或许能让国内的物资供应缓上一口气。

但要他主动交还帕斯利广场、朽鞍镇和鞍前营地,他又实在不甘心。

那几处据点是雪之国付出伤亡换来的,也是他在垩峰山继续维持影响力的重要支撑。

“让我再想想……”

他低声嘟囔着,按下床头的闹钟设置,将时间调到第二天早上,又按医嘱服下几片安眠药,喝了几口水。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小丑总统拉过被子躺好,闭上眼睛,试图把洋普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从脑海里赶出去。

然而,在睡意真正袭来之前,他仍然忍不住想起了那三个地名。

帕斯利广场,朽鞍镇,鞍前营地。

窗外的夜色渐深,乐园总统府的灯光一盏盏熄灭,而这场隔着海岸与战线展开的交易,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虚假的诚意


## 第四季第六章:虚假的诚意

第五天,东海联邦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全息地图悬浮在会议桌上方,帕斯利广场、朽鞍镇与鞍前营地被标记成醒目的红色。随着地图不断放大,周围的地形、道路和山脉也逐渐显现出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就在几分钟前,五月花共和国的洋普总统通过加密通讯转达了雪之国的最新答复。小丑总统愿意归还帕斯利广场,但对于朽鞍镇与鞍前营地,他寸步不让。

理由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雪之国声称,朽鞍镇已经恢复了基本秩序,居民生活正在逐步重建,贸然撤军会造成新的混乱。至于鞍前营地,则被描述成一处不可或缺的后勤设施,关系到垩峰山周边的交通安全,不能轻易移交。

洋普在通讯中转述这些话时,语气明显带着几分讽刺。

“他还说,雪之国愿意在未来讨论其他地区的安排,希望东海联邦能够理解目前的特殊情况。”

听到这里,绿弟弟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捏歪。

“理解?他占着我们的地方,还让我们理解他?这人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张奖状?”

通讯屏幕里的洋普没有回应这句抱怨,只是把地图放大,指向三个地点。

“我不妨直说,帕斯利广场的战略价值确实有限。那里地势平坦,周边缺乏天然屏障,防守起来并不轻松。相较之下,朽鞍镇有现成的居民区和道路网络,附近还有矿产资源。鞍前营地则靠近群山,周边的山洞与狭窄通道能够控制重要的交通路线。”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只看军事价值,雪之国显然更愿意保留后面两个地方。”

石蝣坐在会议桌首,双手交握,指节微微泛白。

他一直没有开口。

威宁靠在椅背上,手指紧紧攥着战术背心的一角。红色羽翼收在身后,却因为他的情绪而轻轻颤动。

他们都清楚,洋普说的不是猜测,而是地图上明明白白的事实。

小丑总统所谓的让步,根本不是为了结束争端,而是想用一个价值有限的地点,换取东海联邦对另外两个战略要地的默认。

终于,钟沫沫忍不住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头上的镶钻假发跟着晃动,几颗装饰珠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真是服了他!拿一块荒地出来,就想让我们感恩戴德?朽鞍镇和鞍前营地才是他真正想攥在手里的东西吧!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赤蝴抱着手臂,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还有那些被扣住的人质呢?他连人都不肯放,还敢说自己在恢复秩序?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拿平民当筹码!”

“就是!”绿弟弟立刻接话,“要不然他怎么不把自己的总统府拿出来谈?反正他说得那么大方,干脆把自己的卧室也让出来,让我们看看他到底有多诚意!”

陈以哼本来正低头翻阅报告,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你让他让卧室,他可能真会考虑一下。毕竟只要不涉及真正重要的东西,他什么话都敢说。”

会议室里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很快又收住了。

内向小漳盯着地图上鞍前营地周围的山洞标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如果他们继续控制那里,以后我们想重新夺回这片区域,恐怕会很麻烦。山洞附近的通道太窄,车辆不容易展开,守军只要控制住几个入口,就能拖住我们很久。”

张海海点头。

“而且那里的地形适合修筑防御工事。即使雪之国现在撤走一部分人,只要保留必要的兵力,再留下装备和物资,就能很快重新组织防御。”

项大亮将袖口往上推了推,目光停在朽鞍镇附近的矿产标记上。

“这才是关键。矿产能给他们提供长期收益,鞍前营地又能作为军事跳板。他们当然不愿意交出来。所谓恢复秩序,不过是把占领包装得好听一点。”

他抬起头,冷冷地补充道:“如果我们接受这个条件,等于承认他们可以靠武力抢走地盘,再挑自己喜欢的部分归还。以后每次谈判,他们都能照着这个办法来。”

“那协议还有什么意义?”陈以哼攥紧拳头,“这不是给对方递刀子吗?”

劳尔克摘下墨镜,拿布慢慢擦拭镜片。

“从外交角度看,雪之国已经把自己的底线摆出来了。他们愿意放弃最难守的地方,却不肯碰真正有价值的据点。至于人质,只要还在他们手里,我们就很难轻易采取行动。”

妮撒的水母状头部泛起微红,她咬着牙说:“这些人迟早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老章抱起手臂,闷声道:“问题是,他们现在躲在死胡同里,还拿别人的人命挡在前面。”

老约翰格雷哼了一声。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众人的目光最后回到了石蝣身上。

石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交握的双手。

“帕斯利广场可以作为谈判的一部分,但不能用来交换另外两个地方的归属。朽鞍镇和鞍前营地都必须继续谈清楚。至于人质,在没有确认他们的安全之前,我们不能贸然采取行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嘈杂的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威宁转头看着他,眼中的怒火仍未消退。

“那就继续盯着他们。小丑想拖时间,我们就不让他舒舒服服地拖。”

洋普听完东海联邦的意见,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会把这些要求转达给雪之国。

通讯结束后,会议室里的灯光重新恢复明亮。

没有人因为这次谈判取得了一点进展而感到高兴。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与此同时,乐园总统府的卧室里,小丑总统正裹着丝绸睡袍,斜躺在宽大的床上。

一只造型古怪的尼斯湖水怪乳胶枕被他抱在怀里,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变形。床头的镀金灯具投下暗红色的光,将房间映照得有些诡异。

加密电话已经挂断了。

小丑总统却没有半点睡意。

“洋普,石蝣……”

他念着两个名字,忽然笑出了声。

“都以为我会乖乖交出地盘?做梦!”

他翻身坐起,把乳胶枕捏得吱吱作响。

帕斯利广场确实不是什么值得死守的地方。那里缺乏天然屏障,驻军要维持防线,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补给。相比之下,朽鞍镇有矿产,有道路,有可以利用的建筑。鞍前营地附近的山洞更是天然的防御屏障,只要把入口控制住,就能大幅增加进攻者的成本。

小丑总统从来没有打算公平地交换这些地方。

他需要的是喘息时间。

遗忘巨楔的灾难打乱了雪之国的部署,周边的污染区域又不断扩大。他必须重新分配兵力,保存能够继续作战的部队,同时确保已经控制的地盘不会轻易丢失。

而洋普提出的谈判,恰好给了他一个机会。

只要假装愿意让步,就能暂时缓和外交压力。至于真正的撤军,他自然另有安排。

小丑总统抓起床头的加密电话,先后接通了林发儿与卡尔诺的通讯频道。

“听好了,今晚开始调整驻军。”

电话那头,林发儿似乎正在码头处理事务,背景里传来海风和人员搬运货物的声音。

“总统阁下,具体怎么调?”

“帕斯利广场、朽鞍镇和鞍前营地,各抽调一部分兵力。优先把状态良好的部队转移到垩峰山其他据点,补充那些防御薄弱的地方。动作要快,但别弄得太明显。”

林发儿沉默片刻。

“抽调之后,剩余兵力还能维持原有防线,不过,如果东海联邦趁机行动……”

“那就让他们看见我们在示好!”小丑总统打断他,“洋普不是想当调停人吗?我给他一点面子,他总得有话回去交代吧?”

随后,通讯转到了尖牙巨楔。

卡尔诺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显得低沉而谨慎。

“总统阁下,鞍前营地的人员安排怎么办?那里还关着一批平民。”

小丑总统的笑容消失了。

“照旧看管。任何人都不准擅自放走他们。”

“明白。”

“还有,别让那些人跑到外面去。我们不能在谈判期间再出乱子。”

卡尔诺没有追问,只回答道:“我会安排人手,加强营地内部的管理。”

“很好。记住,我要的是局面稳定,不是让你们在那里制造新的麻烦。”

挂断电话后,小丑总统把通讯器扔回床头,重新倒在床上。

他抱紧那只水怪枕头,望着天花板,嘴角再次浮现出笑容。

“不同意我的条件?那就继续谈。谈不拢的话,老子还有别的办法。”

窗外的卫兵听见卧室里传出的笑声,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体。

“总统又开始了。”其中一人低声说。

同伴立刻用眼神制止他。

“少说两句,想活命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两人继续站岗,谁也不敢靠近卧室的门。

而在帕斯利广场,被扣押的平民依旧被看管在临时搭建的空地上。

他们有的来自附近的商铺,有的是原本留在当地的居民,还有一些人在雪之国占领期间被强行带走。由于营地条件有限,许多人只能挤在简陋的棚屋里,夜晚还要忍受寒风。

部分人被绑在固定的木桩附近,负责看守的士兵不允许他们随意活动。

最折磨人的并不总是直接的殴打,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的等待。

有人刚刚闭上眼睛,便被巡逻士兵用冷水泼醒。也有人在半夜听见刺耳的铜管声,惊得从地上坐起,随后才发现那只是几名士兵拿着从商店搜来的简陋乐器取乐。

他们有时故意把声音吹得乱七八糟,等着看被关押者惊慌失措的样子。有时又突然安静下来,任由疲惫的人误以为终于可以休息,过一会儿再故意弄出动静。

一名年长的商贩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们只是普通人,什么军事情报都不知道!”

看守他的士兵瞥了他一眼。

“那就老老实实待着,少给我们添麻烦。”

商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旁边,一个年轻人努力挪动着被绑得发麻的手腕,轻声问道:“我们真的能回家吗?”

没有人回答。

远处的山脉沉在黑暗里,鞍前营地的探照灯缓慢扫过山洞入口。新的调动命令已经开始传达,部分士兵悄悄收拾装备,准备在夜间离开。

可对于这些被扣押的平民来说,雪之国究竟打算怎样安排他们,依旧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们只能在寒风中等待,等待天亮,也等待那场被各方势力反复谈论的谈判,最终能给自己带来一点真正的改变。


第七章 用尊严换回的人


## 第四季第七章:用尊严换回的人

猎犬岛基地的会议室里,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墙壁上的全息地图显示着垩峰山一带的局势,帕斯利广场、朽鞍镇和鞍前营地依旧亮着刺眼的红色标记。旁边不断刷新的情报显示,雪之国正在调整驻军,部分部队已经离开原有据点,但被扣押的平民仍然没有获释。

石蝣坐在会议桌首,手指轻轻摩挲着地图边缘。他面前摆着几份谈判记录,每一份都写满了雪之国提出的条件,以及东海联邦方面的反驳意见。

威宁靠着椅背,已经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我们不能再让那些居民继续被关在那里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立刻回答。

“他们不是军人,也不是谈判代表。他们有些人甚至不知道战争为什么会发生,却要替我们承受这些事情。”威宁顿了顿,声音逐渐沉下来,“小丑想要地盘,我们想守住自己的领土,这我都明白。可如果为了不让他占到便宜,就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受苦,我们守住的究竟是什么?”

钟沫沫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的镶钻假发随着动作晃了一下,差点碰到面前的投影设备。

“我当然知道人质很重要!可我们现在主动提出赔款,还要让雪之国保留部分利益,这跟向他低头有什么区别?他抢了我们的地方,扣了我们的居民,现在只要装模作样地坐下来谈谈,就能拿到钱?”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威宁看向他。

钟沫沫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回答。

赤蝴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旁边的咖啡杯跳了一下。

“我不甘心!那帮人做了什么,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现在让我们赔钱,还要看着他们带着装备从据点撤走,凭什么?”

“凭那些人质还在他们手里。”项大亮平静地回答。

他把一份人员评估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目前能够确认的被扣押者里,有老人,有孩子,也有身体状况不佳的人。营地的饮水和卫生条件都很差,继续拖下去,疾病和脱水造成的伤亡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多。我们不能只盯着协议上的数字。”

赤蝴看着报告,脸色依旧难看,却没有再打断他。

内向小漳低头看了看报告中的几张照片,声音有些发紧。

“我觉得石蝣和威宁说得有道理。那些孩子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们甚至不知道什么叫领土争端。我们要是能把他们救出来,就不该只因为不甘心付出代价而继续等下去。”

“问题是,付了钱,小丑就会守信用吗?”陈以哼问道,“他今天能拿人质要价,明天就能找个新理由再扣一批人。我们总不能每次都拿钱买人回来。”

“所以不能只谈赔款。”张海海接过话头,“释放人员必须有明确的时间表,撤军范围也要写清楚。最好由第三方监督,不能让雪之国自己说放了多少人,就算多少人。”

一直没有开口的老约翰格雷缓缓抬起头。

他年纪大了,最近几天的奔波让他的脸色显得格外疲惫。他先咳嗽了几声,随后用手按住胸口,等呼吸平稳后才继续说话。

“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战争里最重要的是赢。后来见得多了,才知道,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所谓的胜利。”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脸上掠过。

“我们当然不能忘记雪之国做过的事,也不能让他们以为绑架平民就能得到好处。但如果赔款能够换回几千条命,至少值得认真考虑。至于尊严,难道我们救回自己的居民,就是丢了尊严吗?”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妮撒坐在靠近墙边的位置,水母状的头部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她一直盯着一份人质名单,手里捏着耳机,指节越来越紧。

忽然,她把耳机摘下来,重重放在桌上。

“我朋友的亲人就在鞍前营地。”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之前还托人带话,说自己没事,让大家别担心。可我们都知道,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没事?我不想再听什么战略价值,也不想再看地图上的红点了。我只想知道,她能不能活着回来。”

没有人劝她冷静。

因为在座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不是一份报告,也不是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而是一个正在等待家人归来的活生生的人。

石蝣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犹豫已经消失。

“好,我们接受以赔款和部分安排换取人质释放的方向,但条件必须重新拟定。”

他抬手调出协议草案,逐项说明。

“第一,雪之国必须公开道歉,承认扣押平民的行为不可接受。道歉通过全频段广播发布,不能只在一间会议室里说几句场面话。”

“第二,赔款分五年支付,每年由五月花共和国监督核验。具体金额需要根据损失评估确定,不能让我们为了救人而承担无法兑现的条件。”

“第三,释放所有被扣押的平民,名单必须核对,伤病人员优先转移。人质释放完成后,东海联邦的医疗船会在垩峰山外海待命,为需要救治的人提供医疗支持。”

张海海迅速记下这些内容。

石蝣继续说道:“第四,鞍前营地附近的指定山洞及其关键通道划为非军事区,由联合会与五月花共和国共同参与巡查。具体边界必须在地图上标明,不能只凭雪之国的一句话。”

威宁站起身来,军装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谁有异议,现在提出来。”

赤蝴盯着桌面,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抓起烟灰缸,狠狠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烟灰缸碎裂,碎片落在地上。

“我认了!”她咬着牙说道,“但这不代表我原谅他们。要是他们敢在释放人质这件事上耍花招,我绝不会让他们好过!”

钟沫沫把歪掉的假发扶正,抹了抹眼角。

“唉,我的美容院早就被星尘污染毁了,现在连尊严都要拿出来折价出售。等这件事结束,我真得重新开一家店,好好赚回这口气。”

陈以哼瞥了他一眼。

“你先把假发上的钻石收拾好,刚才掉了两颗。”

“闭嘴!那是限量款!”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些许动静,但没有人真正笑出来。

石蝣按下通讯器,接通了五月花共和国的加密频道。

“洋普总统,这是东海联邦经过讨论后确定的条件。我们愿意为了解救平民接受谈判,但这不意味着雪之国可以逃避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请你转告小丑,如果他再敢虐待人质,或者在释放过程中故意制造伤亡,东海联邦将不再把他视为可信的谈判对象。我们会采取必要行动,包括直接打击其军事指挥设施。”

通讯结束后,石蝣望着重新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知道,这份协议未必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但至少,他们已经决定不再让那些被扣押的人继续独自承受等待。

与此同时,五月花共和国的玫瑰园办公室里,洋普听完东海联邦的条件,嘴角微微扬起。

“看来石蝣终于把条件整理清楚了。”

首席顾问站在一旁,翻阅着刚刚收到的文件。

“总统先生,他们的要求不低,尤其是公开道歉。小丑总统恐怕很难接受。”

“他接受不接受,是他的事。”洋普拿起通讯器,“我的工作是把条件送到他面前,顺便告诉他拒绝的代价。”

他接通雪之国的加密频道。

通讯画面亮起时,小丑总统似乎正在用餐。听见洋普的声音,他不耐烦地放下手里的可乐。

“又怎么了?我不是已经说过,我会考虑吗?”

“现在不必考虑了。”洋普语气平稳,“东海联邦提出了正式条件。赔款分期支付,由五月花监督。释放全部人质,伤病人员优先转移。鞍前营地附近的指定区域划为非军事区,由联合会与五月花共同参与巡查。”

小丑总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洋普却还没说完。

“还有一项,公开道歉,通过全频段广播发布。”

通讯器另一端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碎裂声。

“道歉?”小丑总统猛地站起来,“让我向那些人道歉?洋普,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倒霉,就可以随便骑到我头上?”

“我只是转述条件。”洋普转着手里的钢笔,“至于接不接受,由你自己决定。不过,东海联邦的医疗船已经准备出发。一旦双方确认人质释放安排,他们就会前往垩峰山外海。”

小丑总统气得脸色发青。

“我宁可把舌头割下来喂畸变体,也不想对着广播说那些废话!”

洋普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需要物资,需要时间,也需要让其他势力相信你至少能够履行一次承诺。至于赔款,我可以帮你协调分期支付,具体金额也可以依据损失核算。”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把人放了。”

电话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小丑总统才重新开口。

“把协议发过来。”

“你答应了?”

“我说,把协议发过来!”

洋普没有继续刺激他,只让外交部门将正式文本送交雪之国。

通讯结束后,小丑总统仍然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全息地图上闪烁的红点,忽然抓起桌上的可乐,仰头灌了几口。

“好啊,赔款,放人,非军事区。”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你们想要的,我都给你们。”

随后,他猛地踢翻旁边的椅子。

“告诉东海联邦,老子同意!”

这句话在办公室里回荡,门外的卫兵听见动静,谁也不敢进去。

小丑总统站了片刻,最后转身走进卧室。他抱起那只尼斯湖水怪造型的乳胶枕,狠狠地朝墙上扔去。

枕头撞上墙壁,弹落在地毯上。

“赔款?”他冷笑着自言自语,“等老子把垩峰山的矿挖空了,再慢慢还!”

卧室的灯光渐渐暗下来。

协议终于有了结果,但被扣押的平民还没有真正获救。对东海联邦而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确保纸面上的承诺能够变成现实。


第八章 迟来的承诺


### 第四季第八章:迟来的承诺

几天后,猎犬岛基地外海。

夜色笼罩着海面,医疗船的探照灯缓缓扫过翻涌的浪花,将一片片灰蓝色的星尘污染雾照得忽明忽暗。甲板上,船员正在检查医疗舱、担架和应急药品,几名随船医生则反复核对接收名单,生怕遗漏任何一个需要紧急救治的人。

按照此前与五月花共和国达成的安排,东海联邦将派出医疗船前往银滩度假区附近的渔人码头,接收雪之国交还的人质。由于垩峰山周围的污染情况复杂,部分道路无法通行,人质的转运需要水陆两路配合。为防止途中发生意外,医疗船还携带了必要的防护装备和临时隔离设施。

石蝣站在船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屏幕上展示着几张刚刚传回来的侦察照片。曾经颇有名气的常青藤葡萄园如今只剩下大片焦黑的土地,倒塌的支架横七竖八地躺在泥土里。另一张照片里,私酿庄园的建筑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残存的酒窖入口被碎石掩埋。至于帕斯利广场和朽鞍镇,虽然尚未遭到同等程度的破坏,却因为雪之国的长期驻军和封锁,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生气。

威宁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屏幕。

“真够糟糕的。”他皱着眉头说,“有些地方本来就没多少好日子过,现在又被他们折腾成这样。”

石蝣关掉照片,把平板交给身后的工作人员。

“至少,我们现在有机会把一部分人先接回来。”

“只是接人而已,还算不上结束。”威宁看向远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我可不相信那个小丑会突然变得守信用。”

石蝣没有反驳。

他知道威宁担心什么。协议已经谈妥,但纸面上的承诺与真正发生的事情,终究是两回事。只要人质还没有安全回到东海联邦的控制范围内,所有人就不能真正放松。

过了一会儿,石蝣伸手握住威宁的手。

“等孩子长大了,我们带他们去看看别的葡萄园吧。”

威宁转头看他。

“你是说,带他们去看那些没有被炸毁的地方?”

“嗯。看看正常的田野,看看海边的城市,也看看那些不需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发生爆炸的地方。”

威宁沉默片刻,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可别又忙着处理什么会议,把这件事忘了。”

石蝣笑了笑。

“不会的。”

远处,一声汽笛划破夜空。

第一艘负责转运人质的船,正缓缓驶出污染雾笼罩的海域,朝着银滩度假区的方向前进。

然而,此时的银滩度假区码头,并没有任何迎接归来者的气氛。

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空荡荡的泊位,岸边几盏照明灯在灰蓝色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昏暗。雪之国士兵分列两侧,枪口虽然没有直接指向人质,却始终保持着随时可以举枪的姿态。

林发儿站在码头中央,身后的军装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看了一眼手表,又望向海面。

第一批人质已经被带了过来。

他们当中有老人,有年轻人,也有几名伤病员。许多人衣服上沾着泥污,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长时间受困后难以掩饰的疲惫。有人走路时需要同伴搀扶,还有人不停地回头,似乎仍在担心自己会不会被重新带回去。

林发儿身旁的一名军官低声提醒:“将军,东海联邦的接收船到了。”

林发儿抬起头。

一艘挂着东海联邦旗帜的船只逐渐靠近码头。船体在浪间轻轻起伏,甲板上的士兵已经就位,医疗人员也推着担架等候下船。

船只刚刚停稳,接收船队长热狗便带着几名士兵走上码头。

他原本准备先核对交接名单,可目光扫过人群后,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人数不对。

热狗拿出名单,又看了一遍,随后大步走到林发儿面前。

“林发儿将军,协议里说的是释放全部人质。现在这些人显然只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人在哪里?”

林发儿神情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其他人还在转运途中。垩峰山的情况你们也清楚,有些道路不能走,只能绕行。等人到了,自然会交给你们。”

热狗盯着他,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转运困难,我们可以理解。但你们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们按照约定派了医疗船过来,人员、设备、接收方案全都准备好了,现在却连剩余人数都无法确认,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热狗队长,你似乎误会了。”林发儿双手背在身后,“我们没有拒绝释放人质。第一批人已经送到这里,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只能说明你们送来了一批人,不能说明其他人现在是安全的。”

热狗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一名东海联邦士兵便忍不住开口。

“他们之前就是这么拖延的!今天说转运,明天说道路封锁,后天是不是又要说人质突然不见了?”

林发儿的目光立刻转了过去。

“注意你的言辞。”

那名士兵没有退缩,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记录板。

“我只是想知道,剩下的人究竟在哪里。”

雪之国的几名士兵见状,向前移动了半步。东海联邦的接收人员也随即警觉起来,原本平静的码头顿时多了几分火药味。

热狗抬起一只手,示意自己的人不要继续争辩。

他很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让已经送到码头的人质顺利登船。倘若双方在这里发生冲突,最先受到影响的只会是那些好不容易等到获救机会的平民。

“先让医疗人员检查伤员,其他人按名单清点。”热狗对部下说道,随后重新看向林发儿,“至于剩余人质的问题,我会立即向上级汇报。在得到明确答复之前,我们不会把这次交接视为全部完成。”

林发儿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地说:“随你的便。”

热狗转身走到一旁,迅速打开通讯器。

“司令,我是热狗。银滩度假区这边出现了情况,雪之国只交付了第一批人质。林发儿声称其余人员仍在转运,但没有提供完整名单,也没有明确的抵达时间。”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几秒。

石蝣的声音很快传来,仍旧沉稳,却比平时严肃许多。

“先确保已经交付的人质安全登船,医疗组立即检查所有伤病人员。不要因为争执影响接收工作,也不要让他们把人质重新带走。”

“明白。”

“另外,要求林发儿提供剩余人质的具体位置、人数和转运安排。任何一项都不能只靠口头保证。”

热狗答应下来。

石蝣继续说道:“我会立刻联系洋普总统,让五月花共和国介入核实。你们暂时不要采取可能导致冲突的行动,但要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通讯结束后,热狗重新回到交接现场。

林发儿看见他走来,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怎么样,向你们的司令告状了?”

“我是在履行职责。”热狗毫不客气地回答,“如果你们真的打算按照协议办事,就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在剩余人质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林发儿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热狗,落在正在登船的人质身上。几名医护人员正扶着一位老人走过舷梯,另一名伤员则被小心地安置在担架上。码头上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庆祝。对这些刚刚获得自由的人来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是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与此同时,猎犬岛基地内,石蝣结束与热狗的通话后,立刻联系了五月花共和国总统洋普。

通讯接通时,洋普正在办公室里翻阅文件。听完石蝣的汇报,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靠回椅背。

“只放第一批?这可不像是一个已经答应履行协议的人该做的事。”

石蝣没有心情开玩笑。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究竟是在转运途中遇到了困难,还是故意拖延。但不论是哪一种情况,我们都需要尽快得到明确答复。人质已经被扣押太久,我不希望再出什么意外。”

“明白。”洋普收起了原先轻松的神色,“我会直接联系雪之国,要求他们提供剩余人质的名单和转运时间。如果他们确实遇到了困难,就把困难说清楚。如果他们是在拿人质当筹码,那就得重新考虑这份协议还有没有继续执行的基础。”

“拜托你了。”

“放心,我会处理。”

挂断通讯后,洋普没有耽搁,立即拨通了雪之国总统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另一端传来小丑总统带着笑意的声音。

“洋普,这么晚还找我,难道是想讨论一下关税问题?”

洋普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关税可以以后再谈。我听说银滩度假区那边只交付了第一批人质,其他人仍然没有送到。”

“哎呀,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小丑总统笑了几声,“垩峰山那边的交通情况复杂,转运又不是把箱子从仓库搬到卡车上,一次就能全部完成。你总得给他们一点时间吧。”

洋普并没有被他的说辞带偏。

“如果确实需要时间,你们可以提前通知,也可以提供名单和预计抵达时间。可现在,东海联邦连剩余人质的准确位置都没有得到确认。你觉得这种做法符合协议吗?”

电话那头的笑声渐渐停了。

小丑总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换上了商量似的口吻。

“既然你这么重视程序,那不如再增加一道程序好了。四天后,双方派代表到鞍前营地签署正式协议,由你们五月花共和国派人监督。签署完成之后,我保证立即安排剩余人质交接。”

洋普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打算让东海联邦的代表进入你们控制的鞍前营地?”

“那里是目前最方便安排双方会面的地方。总不能让我带着一支代表团跑到海上签字吧?”

“会面地点可以商量,但你不能把释放人质和签署协议变成两个可以随意调整的条件。”洋普语气严肃,“原先已经谈妥的内容,不应该因为你临时改变安排就失去效力。”

“我可没有说不释放人质。”小丑总统立刻辩解,“我只是希望事情办得更加正式。四天时间不长,双方把文件准备好,监督人员也安排妥当,岂不是更稳妥?”

洋普没有马上回答。

他当然听得出对方话里的问题。四天并不算长,可对仍被关押的人质而言,每多等一天,就意味着更多不确定性。更何况,鞍前营地仍在雪之国控制之下,那里不仅有驻军,还有复杂的洞穴通道和此前一直没有查清的人员分布。

贸然派人前往,未必是个安全的选择。

但如果直接拒绝,小丑总统又可能借此声称谈判破裂,将责任推到五月花共和国和东海联邦身上。

洋普斟酌片刻,终于开口。

“可以讨论四天后的签署安排,但这不代表我们接受无限期拖延。你必须在会面之前提供剩余人质的完整名单、当前所在位置和转运计划。五月花共和国也会派人核实情况。如果你们没有按照约定释放人质,后续责任由雪之国承担。”

“当然,当然。”小丑总统答应得十分爽快,“我一向重视承诺。”

洋普听着这句话,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希望如此。”

通讯结束后,他立即将谈话内容转告石蝣。

石蝣听完,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来。站在旁边的威宁也沉下了脸,原本垂在身后的红色羽翼微微收紧。

“四天后,在鞍前营地签协议,然后才放人?”威宁冷笑了一声,“他倒是很会挑地方。那里是他的地盘,想怎么安排都由他说了算。”

“洋普总统答应继续协商,但要求雪之国提前提供完整名单和转运计划。”石蝣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倒希望只是拖延。”威宁看向舷窗外的夜色,“至少这样,剩下的人还可能平安等到获救。”

石蝣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打开平板,调出银滩度假区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第一批人质已经陆续登船。医护人员正在进行初步检查,热狗则站在舷梯旁,一边核对名单,一边不时回头看向码头另一侧的雪之国士兵。

船上的灯光映在海面上,随着波浪不断摇晃。

第一批人质终于离开了关押他们的地方,可对于仍然下落不明的人来说,真正的等待还没有结束。


第九章 笑面之下


## 第四季第九章:笑面之下

“这个小丑,简直比我想象中还要狡猾!”

猎犬岛基地的指挥室里,威宁越想越气,手指攥得咯咯作响,身后的红色羽翼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石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银滩度假区传回来的交接记录。第一批人质已经登船,医疗人员正在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可剩余人员的具体位置依旧没有得到可靠确认。原本谈妥的协议,如今又被对方塞进了一个新的条件。

四天后,双方必须前往鞍前营地签署正式文件。

“至少第一批人已经回来了。”石蝣合上记录,轻轻叹了口气,“剩下的事情,只能继续谈。不过,我总觉得这四天不会太平静。”

“我也觉得。”威宁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从现在开始,基地的警戒不能松。外海巡逻、通讯监测,还有鞍前营地周围的侦察,都得重新安排。”

石蝣点头,拿起通讯器联系热狗。

“热狗,先按计划接收已经交付的人质,确保他们全部安全登船。第四天,我们会派代表前往鞍前营地签署协议。你们暂时不要与雪之国发生冲突,但必须持续记录交接情况。”

“明白,司令。”

通讯器另一端,热狗正站在银滩度假区码头。他看着最后几名人质缓慢走向接收船,脸色仍然很难看。

“林发儿,今天先到这里。”他冷冷地说道,“第四天,我们会派代表去鞍前营地。你们最好记住自己答应过什么。如果到时候还想拿人质做文章,东海联邦绝不会继续陪你们玩下去。”

林发儿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浮现出礼貌得近乎敷衍的笑容。

“热狗队长,请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我们既然同意了协议,自然会继续履行。”

“那就拿出行动来。”

热狗不再与他争辩,转身指挥医护人员接应最后一名伤员。

一位年长的妇人走过舷梯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码头。她似乎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离开,直到旁边的医护人员轻声提醒,她才颤抖着继续向前。

林发儿一直站在原地,目送接收船离开。

直到船影逐渐消失在浓雾中,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去。

四天后的会面,才是他真正需要关注的事情。

当晚,医疗船返回猎犬岛基地。石蝣和威宁站在指挥室的窗边,看着船只靠港。码头上,工作人员早已准备好担架、热水、食物和临时休息区,所有人都在忙碌,却没有多少人露出轻松的神情。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夜深以后,石蝣和威宁回到住处。

赤霄和赤云正躺在婴儿床里熟睡,两个小家伙挨得很近,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梦呓。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们脸上,珍珠般的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外界那些战火与阴谋都与他们无关。

威宁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最后俯下身,替赤云掖好被角。

“他们以后也要面对这样的世界吗?”

石蝣走到他身旁。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威宁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石蝣至少会说些安慰的话,可石蝣只是平静地望着熟睡的两个孩子。

“我不能保证他们长大以后不会遇到危险,也不能保证我们能够替他们解决所有问题。”石蝣轻声说道,“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有机会替他们争取一个更好的未来。”

威宁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他的手。

“那就别输给那个小丑。”

石蝣笑了笑。

“我们尽力。”

然而,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太安稳。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星尘污染形成的灰霾,落在猎犬岛基地的建筑外墙上。妮撒匆匆赶往人质安置区,身后跟着一名神情紧张的朋友。

那人从昨晚开始便一直守在基地,几乎没有合眼。他的亲人就在第一批获释者当中,只是由于医疗检查和身份核实,两人直到今天早上才终于见面。

当安置区的门打开,那名亲人出现在眼前时,他先是愣住,随后快步冲了过去。

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他们一遍遍重复着简单的话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一场梦。

妮撒站在旁边,眼眶也有些发红。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等他们情绪稍稍平复,才带着朋友去接受进一步检查。

随后,她直接前往指挥室。

“石蝣,威宁,我有句话必须提前说清楚。”妮撒坐下后,神情严肃,“这次去鞍前营地签协议,你们两个最好不要亲自去。”

威宁抬起头。

“你担心他们发动袭击?”

“我担心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妮撒看了看桌上的地图,“鞍前营地在雪之国控制之下,他们熟悉当地的道路和防御部署。万一对方故意制造混乱,或者拿剩余人质作为威胁,我们会非常被动。更重要的是,你们两个都在,对方就有了直接攻击联邦指挥体系的机会。”

石蝣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这场协议关系到剩余人质能否获救,如果最高指挥层完全不参与,谈判代表能否压住雪之国的气焰,同样是个问题。

“我们可以派人去,但代表必须有足够的分量。”石蝣说,“既要能代表联邦作出承诺,也要能够应对对方临时提出的条件。”

“这个人选,我倒是有想法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钟沫沫走了进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镶钻假发,仿佛即将出席的不是一场充满危险的谈判,而是一场必须惊艳全场的时装发布会。

“这种场合,怎么能少得了我?”

陈以哼跟在他后面,听到这句话,立刻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你先别急着给自己安排出场音乐。人家是去签协议,不是去参加选美。”

“你懂什么?”钟沫沫瞥了他一眼,“谈判也是有气势的。对方要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我们至少不能让他们觉得东海联邦没人了。”

项大亮随后走进房间,手里还拿着一叠资料。

“钟沫沫说得虽然夸张,但这次确实需要熟悉联邦事务、能够现场判断风险的人。我可以负责核对协议中的医疗保障和人质安置条款,陈以哼负责协助记录谈判内容。钟沫沫负责交涉,至少分工上说得过去。”

陈以哼翻了翻眼睛。

“听起来,我又成了负责给你们收拾烂摊子的人。”

“你也可以不去。”项大亮微笑着回答。

“我去。我只是提前声明,如果有人在谈判桌上胡说八道,我会如实记录下来,等回来了再跟他算账。”

一旁的张海海已经开始查看鞍前营地的地图,绿弟弟则凑过去研究周围的道路标记。内向小漳拿着通讯记录,认真核对目前已知的人质转运情报。

“如果最后确定由他们三人前往,”张海海说道,“就必须配备足够的护卫,而且行动路线不能提前全部公开。谈判期间,外部支援也要保持通讯畅通。”

绿弟弟点头。

“还有一点,不能让雪之国把所有人都引到营地里面,再借口安全检查,把我们的人和他们隔开。该在什么地方交接、哪些人可以进入会场,都应该事先写进安排。”

“我会把这些意见整理好。”内向小漳说道,“另外,剩余人质的名单还没拿到,出发前必须再次要求对方提供。否则我们连究竟有多少人需要接回都无法确认。”

讨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最后,石蝣作出决定,由钟沫沫、项大亮和陈以哼组成谈判代表团,前往鞍前营地签署协议。具体的随行人员、通讯方案和安全措施,则由张海海等人继续制定。

“这次辛苦你们了。”石蝣看着三人,语气认真,“协议可以谈,条件也可以讨论,但人质的安全不能成为随意交换的筹码。遇到超出授权范围的事情,不要急着答应,及时与基地联系。”

钟沫沫扬起下巴,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我钟沫沫虽然爱漂亮,但关键时刻还是分得清轻重的。那个小丑要是以为随便几句漂亮话就能把我绕进去,那他可找错人了。”

陈以哼看了看他。

“你最好记住自己刚才说的话。”

“当然。”

项大亮把资料夹合上,提醒道:“还有,别忘了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不是去证明谁的嗓门更大。”

钟沫沫撇了撇嘴。

“知道啦,老项。你放心,我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有水平的谈判。”

石蝣看着三人,终于点了点头。

但在心底,他仍然有种挥之不去的不安。

同一时间,雪之国乐园总统府内,一场秘密会议也正在进行。

宽大的办公室里,小丑总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屏幕分成三个画面,分别显示着连发尔将军、卡尔诺将军,以及外交总长兼情报协调官奥托·冯·克劳恩。

奥托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高瘦,肤色苍白,黑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眼上的单片眼镜映着屏幕的冷光,使人很难看清他的真实神情。他身穿剪裁考究的黑色礼服,胸前别着一枚造型扭曲的小丑勋章。

与两名军人相比,他显然更在意自己的仪表。即使只是参加远程会议,他也坐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出席某个古老贵族家族的正式宴会。

“各位,”小丑总统敲了敲桌面,“四天后的签署仪式,必须办得妥妥当当。东海联邦既然愿意派代表来,我们就应该表现出应有的诚意。”

卡尔诺将军皱了皱眉。

“总统先生,您所说的诚意,具体是指什么?”

“字面意思。”小丑总统笑道,“至少在他们面前,我们要像一个愿意遵守协议的国家。”

奥托微微一笑。

“总统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外交文件的措辞、会场安排以及双方的发言顺序,都可以提前设计妥当。只要程序足够严谨,就不容易让对方抓住把柄。”

“很好。”小丑总统转向他,“至于剩余人质的事情,你要盯紧。不能让他们在签署之前出什么乱子,也不能让东海联邦掌握我们不愿公开的情报。”

奥托轻轻推了推单片眼镜。

“我会安排情报部门核实相关情况,并准备好应对各种质询的说辞。至于谈判现场,我建议所有条款都采用正式文本,不给任何人留下随意解释的空间。”

“连发尔,卡尔诺,你们呢?”

连发尔将军挺直身体。

“我会负责会场外围的警戒,并确保人员进出按照规定执行。”

卡尔诺也点了点头。

“我会协调营地的驻军,保证签署期间不会出现未经授权的行动。”

小丑总统满意地靠回椅背。

“很好。记住,这次不是普通的文件签署。我们既要让五月花共和国觉得自己发挥了作用,也不能让东海联邦以为,他们可以借着人质问题对雪之国指手画脚。”

奥托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明白,总统先生。”

屏幕上的会议继续进行,桌面上的地图被放大,鞍前营地周围的道路、驻军位置和几个重要出入口逐一显示出来。

没有人再提起那些仍被关押的人质。

对于雪之国的这几名决策者而言,四天后的会面已经成了一场必须精心安排的政治较量。而在猎犬岛基地,钟沫沫等人也正在准备出发前的工作。

双方都在等待那一天到来。

只是他们所期待的结果,显然并不相同。


第十章 旧友与新敌


## 第四季第十章:旧友与新敌

鞍前营地的天空被星尘污染染成了灰褐色,厚重的云层遮住阳光,远处的山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营地外围设置了临时检查点,雪之国士兵分守道路两侧,装甲车停在几处重要路口。按照事先商定的安排,谈判会场设在营地中央一栋经过清理的行政楼内,五月花共和国的监督人员负责核对文件、记录谈判过程,并监督人质交接。

看上去,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五月花共和国的玫瑰园办公室里,洋普正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屏幕一侧显示着谈判会场,另一侧则是营地周围的道路与驻军分布。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显然对雪之国的安排仍有顾虑。

“奥托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简单的事情说得复杂,再把复杂的事情说成对自己有利。”洋普转头看向身边的三名监督人员,“今天你们得多留心,尤其是协议里的具体措辞。别让他在字眼上做手脚。”

韦伯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笑着回答:“总统放心。我做生意这么多年,见过的合同陷阱比他吃过的饭还多。只要他敢在文件上玩花样,我就能把问题找出来。”

塞弗林抱着自己的愿望箱,神秘兮兮地拍了拍箱盖。

“我也准备好了。虽然我的箱子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但至少能给大家带来一点好运。”

洋普看了他一眼。

“今天最好别让你的好运成为唯一的保障。”

塞弗林摸了摸鼻子,没再开玩笑。

站在旁边的郑芬芬已经检查过随身装备。她穿着方便行动的劲装,腰间佩剑,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上的营地入口。

“放心吧,总统。”她说道,“只要双方按协议办事,我不会故意为难谁。但如果有人想拿人质的性命开玩笑,我也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客气。”

洋普点点头。

“这就对了。记住,我们是来监督协议执行的,不是替任何一方争面子。人质安全返回,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不久之后,一辆东海联邦的装甲车驶入鞍前营地。

车门打开,钟沫沫率先跳下车,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镶钻假发。项大亮抱着文件夹跟在后面,陈以哼则一边下车,一边打量着周围的警戒布置。

“好家伙,这阵仗摆得够足啊。”陈以哼压低声音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不是来签协议,而是来接管这里的。”

“人家心里有鬼,自然要多摆几个人壮胆。”钟沫沫小声回应,“不过,咱们也不能光顾着看热闹。先把正事办完再说。”

三人走向会场入口时,忽然看见监督团队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沫沫脚步一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丽芬?”

郑芬芬转过头来,先是一愣,随后也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钟沫沫!真的是你们!”

钟沫沫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项大亮和陈以哼也认出了她。几个人久别重逢,顾不上周围还有五月花和雪之国的工作人员,先是互相打量,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怎么跑到五月花去了?”钟沫沫问道,“当年突然没了消息,我们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郑芬芬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我也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刚开始差点连自己在哪里都弄不清楚。后来在五月花安顿下来,才慢慢找到事情做。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和你们见面。”

“这大概就是命运吧。”项大亮推了推眼镜,“不过,命运也真会挑时候,非得让我们在谈判现场叙旧。”

陈以哼笑道:“能活着见面就不错了。等事情结束,我们再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这些年的经历。”

郑芬芬点头,眼神中带着久别重逢的欣慰。

“说好了。”

几人寒暄之际,钟沫沫忽然注意到会场另一侧的林发儿。

对方穿着雪之国军装,正坐在桌边翻阅文件。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仿佛没有看见他们。

钟沫沫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项大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啧了一声,却没有当场说什么。

曾经一起生活、一起拍视频、一起逛街的旧友,如今穿上了另一方的军装,站在了战场的对面。这种感觉很难用几句话解释清楚。

郑芬芬也看见了林发儿。她的神色微微一变,最终只是低声说道:“先把今天的事情办完吧。”

钟沫沫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旧账可以以后再算,人质不能再等了。”

上午九点,谈判正式开始。

会场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放着双方准备好的协议文本。雪之国方面由外交总长兼情报协调官奥托·冯·克劳恩负责发言,五月花共和国的韦伯和塞弗林坐在监督席,郑芬芬则负责核对现场程序。东海联邦的三名代表依次入座。

奥托穿着一身黑色礼服,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右眼上的单片眼镜反射着冷光。他胸前别着一枚扭曲的小丑勋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各位,感谢诸位愿意来到鞍前营地。今天的会谈,是雪之国与东海联邦关系迈向正常化的重要一步。我们相信,只要双方保持克制,以合作代替对抗,就能够为垩峰山地区带来久违的稳定。”

钟沫沫听得直想打哈欠。

陈以哼低头翻阅文件,小声嘀咕:“他说了半天,连一个具体条件都没提。”

奥托仿佛没有听见,继续以温和的语气讲述双方未来合作的前景,甚至把人质交接称为“建立互信的开端”。

郑芬芬终于抬起头。

“奥托先生,请先回到今天的议题。”

她的语气并不高,却让会场安静了下来。

“我们今天不是来听双方关系展望的。人质释放的具体时间、人员名单、交接方式,以及鞍前营地周边非军事区的范围,都需要明确写进文件。至于其他合作,可以另行讨论。”

奥托的笑容僵了一瞬。

“郑女士,我理解您的急切。不过,正式协议需要兼顾多方面因素,过于仓促地限定细节,反而可能影响后续执行。”

“那就把细节谈清楚。”郑芬芬毫不退让,“如果某项安排确实无法执行,请雪之国说明原因,并提出替代方案。不能因为你们不愿意写明白,就要求别人相信口头承诺。”

韦伯也翻开了协议文本。

“这一点我赞同。合同之所以需要具体条款,就是为了避免双方对同一句话产生不同理解。奥托先生,如果贵方没有异议,我们可以逐条核对。”

奥托看向监督席,终于收起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神态。

他原本打算先用一番外交辞令争取时间,再把部分责任模糊地写进协议,让东海联邦在执行过程中处处受限。可五月花的监督人员显然做足了准备,连几处容易产生歧义的措辞都提前标记了出来。

谈判不得不进入实质阶段。

项大亮将自己整理的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我这里有三点需要确认。第一,所有尚未释放的人质都必须列入名单,不能由雪之国单方面决定哪些人属于本次交接范围。第二,医疗检查和身份核实不能成为无限期扣留人员的理由。第三,如果人质在转运过程中出现伤病,必须及时通知接收方。”

陈以哼接着补充:“此外,交接记录需要双方签字。每一批人员何时离开原关押地点、何时抵达码头,都要有明确记录。否则以后出了问题,谁也说不清楚。”

奥托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些要求可以进一步讨论。”

“那就现在讨论。”钟沫沫说道,“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不打算再听一轮没有结果的客套话。”

会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终,在五月花监督人员的坚持下,雪之国同意提供剩余人质的完整名单,并将全部人员安全交接、医疗协助、非军事区范围及监督机制写入协议。有关赔偿与公开道歉的条款,也按照此前谈妥的内容列入正式文本。

经过数轮核对,双方终于签署了第一版协议。

不过,郑芬芬并没有立刻宣布谈判结束。

她仔细检查完最后一页,确认各方签名和附件齐全后,才转向会场工作人员。

“现在,请雪之国方面确认剩余人质的转运情况。我们需要先核实人员位置,再安排接收船只。”

林发儿站起身,向身后的军官示意。

片刻之后,一份更新后的转运名单被送到桌上。雪之国方面表示,剩余人员已经集中到指定地点,正在按批次转运,接收船只可以立即做好准备。

钟沫沫看过名单,仍然不放心。

“名单上的人数必须和实际交接人数一致。如果发现有人缺失,我们会立刻要求暂停后续程序,直到情况查明为止。”

郑芬芬点头。

“五月花共和国会派人员随行核对。”

随后,东海联邦的接收船队按照通知驶向指定海域。码头上,医护人员和接收人员早已做好准备,等候已久的人质终于开始陆续登船。

这一次,钟沫沫等人没有急着庆祝。他们一直等到第一轮清点结果传回会场,确认交接人数与名单基本相符,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后续仍需完成复核,但至少,人质交接已经真正开始。

事情告一段落后,钟沫沫转头看向林发儿。

对方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始终没有主动开口。

钟沫沫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的嘲讽。

“唉,世事难料啊。”

项大亮抱起双臂,毫不客气地说道:“以前一起拍视频、逛街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有些人为了所谓的前途,连以前的朋友都能当成陌生人,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陈以哼看了林发儿一眼。

“我们今天没时间跟你争论。但你最好记住,那些被关押的人不是数字,也不是你们谈判桌上的筹码。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也有人一直在等他们回家。”

林发儿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狠狠瞪了三人一眼。

钟沫沫也不再看他。

“走吧,正事还没彻底结束。”

三人跟着东海联邦的工作人员离开会场,准备返回接收船队。郑芬芬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却没有追上去。她知道,旧友之间积累的疑问不是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

另一边,雪之国总统府的会客厅里,墙壁上的大屏幕正播放着鞍前营地的实时画面。

小丑总统斜靠在沙发上,起初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可当他看见协议最终按照对方提出的条款签署,尤其是人质交接已经开始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奥托站在一旁,神情不太自然。

“总统阁下,五月花方面准备得很充分。韦伯对合同条款相当熟悉,郑芬芬又一直盯着程序,我很难把话题引向其他方向。”

小丑总统猛地坐直,指着屏幕里的奥托。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奥托额头冒出细汗。

“我原本想争取更多协商空间,可他们根本不接受模糊表述。”

“少找借口!”小丑总统不耐烦地打断他,“以前你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今天遇到几个监督人员,就连自己的计划都执行不下去?”

奥托脸色涨红,心中恼怒,却不敢当场顶撞。

“总统阁下,问题主要出在五月花。他们明显提前准备了应对方案,郑芬芬又非常强势,我根本没有多少发挥余地。”

小丑总统冷哼一声。

“失败就是失败。别把责任推给别人。”

坐在另一侧的卡尔诺将军原本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时才收起旁观的神情。

“总统阁下,奥托这次确实没能达到预期,不过我们也应该承认,对方并非毫无准备。东海联邦的代表只负责谈判,五月花则专门监督程序。我们低估了他们的配合程度。”

小丑总统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发作。

“那你认为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卡尔诺斟酌着回答:“先确认人质交接是否全部完成,再评估协议对我们的实际影响。至于其他安排,不能只依赖外交辞令,必须考虑对方会采取什么措施。”

小丑总统靠回沙发,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似乎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把目光转向屏幕另一端的林发儿。

“林发儿,我记得你以前和东海联邦那几个人认识。钟沫沫、项大亮,还有刚才那个陈以哼,是不是?”

林发儿的肩膀微微一僵。

“是的,总统阁下。我们过去确实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今天见面怎么连句话都没有?”

林发儿低下头。

“立场不同,没有必要在工作场合谈论私事。”

小丑总统听后笑了起来,仿佛对这个答案颇为满意。

“说得好。朋友归朋友,利益归利益。人总不能因为过去认识几个人,就忘了自己现在站在哪里。”

林发儿没有抬头。

“总统阁下放心,我不会因为旧情影响职责。”

“那就好。”小丑总统挥了挥手,“我可不希望有人到了关键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友情、道义,然后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

“我明白。”

小丑总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继续追问。他相信自己过去灌输给林发儿的那些观念已经起了作用,至少在表面上,对方没有显露出任何动摇。

“好了,今天的事情先到这里。奥托,你回去重新检查外交部门的安排。卡尔诺,继续跟进交接进度。林发儿,留意营地的情况,有问题及时汇报。”

三人依次应下。

屏幕关闭后,小丑总统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阴沉的笑意。

第一版协议已经签署,人质也开始交接。

可在他看来,这场谈判远远没有结束。


第十一章 各自的算盘


## 第四季第十一章:各自的算盘

协议签署后的几天,垩峰山一带看似恢复了些许平静,实际上,各方势力都在重新计算得失。

对于雪之国而言,东海联邦与五月花共和国的联合监督,意味着他们在处理人质问题时少了许多可以钻的空子。对于东海联邦而言,虽然大批人质终于得以返回,但鞍前营地和朽鞍镇仍被雪之国控制,战争留下的问题远远没有解决。

而在南面的熔岩城,玛丽却从这场僵持中看见了另一种机会。

熔岩城的会议室里,墙上挂着一幅旧地图,太阳农场、遗忘巨楔和七十三号源质分离点都被标注了出来。地图上的几个区域已经被星尘污染覆盖,原本规划的道路也因环境恶化而失去了使用价值。

玛丽坐在长桌尽头,听完黑原镇军官的汇报,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雪之国最近忙着和东海联邦谈判,暂时顾不上其他地方。我们如果还坐在这里等,等到他们腾出手来,附近那些资源恐怕早就被别人盯上了。”

一名军官提醒道:“陛下,太阳农场附近的污染情况并不稳定。那里虽然有大量太阳能发电设施,但也有土匪和居民混居。贸然行动,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玛丽抬眼看向他。

“你是在劝我放弃?”

“属下只是认为,应该先派人侦察清楚。”

坐在玛丽身侧的宗教大师缓缓抬起头。他的面容隐藏在深色兜帽之下,声音低沉,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有些机会,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时,就已经不属于你了。”

军官没有再说话。

玛丽望向地图,目光落在太阳农场的位置。

她当然明白,农场周围并非无人居住。那些人有的是靠种植和回收物资谋生的居民,有的则是依靠武器维持地盘的土匪团伙。双方混杂在一起,早已形成了复杂的生存秩序。

但对玛丽来说,太阳农场最有吸引力的,并不是那些人的地盘,而是那里成片的太阳能板和配套储能设施。

熔岩城的电力虽然还能维持,却远不足以支持她不断扩张的工业与军事计划。黑原镇的发电能力尤其有限,倘若能掌握太阳农场,就有机会缓解能源压力。

“命令黑原镇做好行动准备。”玛丽终于开口,“先切断农场与外界的通讯,再控制主要出入口。尽可能保存发电设施,不要把它们炸毁。”

军官犹豫片刻,还是领命退下。

当夜,黑原镇的部队便开始行动。

一队队士兵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过滤式防毒面罩,在污染雾气的掩护下向太阳农场推进。为了避免误入高浓度污染区域,他们携带了便携式检测仪,并沿途标记可以通行的道路。

然而,农场的外围警戒并没有他们预想中那么松懈。

几名土匪守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发现远处出现不明灯光后,立即敲响了警报。农场里的人被惊醒,有人抓起武器准备抵抗,也有人急忙收拾东西,想趁乱逃往附近的树林。

枪声很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黑原镇部队依靠装备和组织优势,迅速突破了几处防线。部分土匪试图借助农场内的建筑抵抗,居民则被迫在枪声中寻找藏身之处。混乱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直到农场主要区域被控制,零星抵抗才逐渐停止。

天亮时,太阳农场已经换了旗帜。

这场突袭造成了人员伤亡,部分建筑也在交火中受损。黑原镇军官按照命令清点发电设施,确认主要设备仍然可以使用后,立刻安排技术人员检查线路与储能系统。

玛丽很快收到了消息。

“很好。”她看着送来的报告,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把能够修复的设施尽快接入黑原镇的电网。受损的部分也要列出清单,不能只顾着占领,却不知道自己拿到了什么。”

“是,陛下。”

“另外,农场周边必须设立警戒区。道路上布置必要的障碍和警示标志,未经许可的人不得进入。巡逻队要定期检查,不能让其他势力趁我们还没站稳脚跟时摸进来。”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把幸存的居民集中登记,查清身份。不要让士兵私自处置他们。”

军官点头记下。

玛丽并不打算把太阳农场变成一片废墟。相反,她希望这里成为熔岩城新的能源节点,持续为黑原镇输送电力。若把所有设施炸毁,眼前的胜利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意义。

至于农场原来的居民和土匪,她暂时没有打算立即处理所有问题。她更关心的是,能否在其他势力反应过来之前,把这里彻底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

同一时间,雪之国的侦察情报也送到了卡尔诺手中。

他站在地图前,听着部下汇报太阳农场失守的经过,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熔岩城的部队已经撤回黑原镇,并开始修复太阳能设施?”他确认道。

“是,将军。我们在外围发现了新的警戒标志,部分道路已经被封锁。根据现有情报,他们暂时没有继续向北推进的迹象。”

卡尔诺沉思片刻,拿起通讯器,联系雪之国总统府。

小丑总统正在办公室里查看最近的财政与军事报告,听完汇报后,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玛丽不过是趁着我们忙于谈判,抢了一块地盘而已。太阳农场的确有价值,但那里周围的环境已经不适合大规模推进。遗忘巨楔附近的污染还没有消退,七十三号源质分离点也不是现在能轻易接近的地方。”

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我们已经拿下了垩峰山的一部分区域,没必要为了几片发电板再去冒险。把防线守好,比四处乱跑重要得多。”

卡尔诺点头。

“明白。我建议重新调整帕斯利广场的驻军部署。那里距离我们的主要补给路线较远,继续维持大规模驻军并不划算。”

“那就调整。”小丑总统说道,“逐步把部队撤到鞍前营地和朽鞍镇,优先加固能够互相支援的防线。不要因为玛丽占了太阳农场,就急着和她争一时之气。”

卡尔诺接受了命令。

此后几天,雪之国在帕斯利广场的驻军开始分批撤离。士兵们拆除部分临时设施,将可用的物资装车运走,再向鞍前营地和朽鞍镇集结。

这一变化暂时没有引发新的战斗,却使垩峰山一带的势力分布再次发生了改变。

熔岩城获得了新的能源据点,雪之国则选择收缩战线,保存兵力。至于东海联邦,仍在等待协议进一步落实,并密切关注周围各方的动向。

与前线的紧张相比,猎犬岛基地内终于出现了一些难得的暖意。

获救的人质经过初步检查后,被分批安置在东海联邦控制区内的安全住所。对于没有严重伤病的人,联邦尽量安排他们自行选择居住地点,也允许他们与亲友团聚。医疗人员则持续跟进伤员的恢复情况,为需要长期治疗的人制定后续计划。

有些人刚下船时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获救,直到领到干净的衣物和食物,才终于放声大哭。

石蝣和威宁特意抽出时间,前往其中一处安置点探望。

一名年长的人质认出了石蝣,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司令,我们以为……我们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石蝣没有急着抽回手,只是认真地看着他。

“现在你已经回来了。先把身体养好,其他事情慢慢来。”

那人眼眶通红,不住地点头。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旁边一名年轻人也低声说道:“我还有家人在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至少现在,我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了。”

威宁听着,神情渐渐柔和下来。

“我们会继续查清其他人的情况。不过,你们也不要只顾着等消息。该吃饭就吃饭,该休息就休息,身体垮了,反而更难熬过去。”

他说得直接,却没有半点责备的意思。

安置点里还有一批特殊的获救者。他们曾经是罗塞塔体系制造的士兵克隆人,有些人参与过战斗,有些人则长期被当作可以随意调动的军事资源。他们中的一部分已经不愿再继续作战,希望能够留在东海联邦,开始另一种生活。

其中一名克隆人站在石蝣面前,双手紧紧交握。

“我们以前总以为,离开战场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服从命令。可是这次,你们没有把我们当成武器,也没有逼我们继续打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谢谢你们给了我们重新选择的机会。”

石蝣认真听完,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不是谁的财产,也不应该因为自己的出身,就被决定一辈子只能做什么。至于以后想过怎样的生活,可以慢慢考虑。愿意留下的,我们会尽力提供帮助。想去别的地方,也可以在安全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作出选择。”

威宁站在一旁,补充道:“当然,想在联邦生活,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我们不会因为你们以前当过士兵就歧视你们,但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立刻适应新的生活。”

那名克隆人用力点头。

“我们明白。我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不再为了别人的命令拿起武器。”

石蝣望着他,轻声回答:“那就从今天开始。”

回程途中,威宁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快要走进指挥中心时,他才忽然开口:“至少这次谈判,真的救回了一些人。”

石蝣看向安置点的方向。

“是的。但太阳农场的事情也提醒我们,局势不会因为一份协议就停下来。玛丽在扩张,小丑在调整部署,其他地方也未必安稳。”

威宁叹了口气。

“看来我们还不能休息。”

“暂时不能。”

两人并肩走进基地。远处的安置区里,工作人员正在分发新的生活用品,一群刚刚获救的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外面的世界依然危险,各方势力仍在争夺土地、能源与生存空间。

但至少在这片小小的安全区里,有些人终于不必再担心今晚会不会有人闯进来,也终于能够开始思考,明天该怎样生活。


第十二章 暂时的和平


# 第四季大结局:暂时的和平

基地酒吧的灯光总是调得很暗,暖黄色的光落在酒瓶和玻璃杯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晕。角落里的音响播放着不知名的老歌,空气中混杂着酒精、烟草和烤肉的味道。几名刚结束轮班的士兵坐在吧台附近聊天,偶尔爆发出一阵笑声,与角落里的沉闷形成鲜明对比。

钟沫沫、项大亮和陈以哼占着一张靠墙的桌子。

桌上摆着几个空杯子,一盘没怎么动过的下酒菜,还有一瓶只剩小半的烈酒。钟沫沫那顶镶钻假发歪向一边,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华丽服饰也皱巴巴的。他盯着桌面,仿佛那里刻着雪之国外交官奥托的脸,恨不得拿酒杯把那张脸砸个粉碎。

“我钟沫沫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气!”他忽然抬起头,压低声音,却仍然难掩激动,“那份协议,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牙痒痒。每个字都得跟他们掰扯半天,奥托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把陷阱直接塞进合同里,再让我们亲手签字!”

项大亮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旁边的凳子,手里捏着酒瓶。他本来还想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架势,听见这话,终于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还算好的。我当时看着那些条款,恨不得把他们的合同打印机拆了。什么叫根据实际情况逐步履行,什么叫双方友好协商解决争议?这种话写上去,最后解释权不就全落到他们手里了?”

桌上的杯子被震得晃了晃。

陈以哼伸手扶住其中一个,没好气地看了项大亮一眼。

“你轻点。酒吧的桌子又没招惹你,真砸坏了,还得我们自己赔。”

“我赔不起吗?”项大亮瞪着他。

“你当然赔得起。问题是你上次欠的酒钱还没结。”

项大亮的气势顿时弱了半截。

钟沫沫原本还在生闷气,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随即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别打岔。我现在最不痛快的,就是明明知道他们不怀好意,我们还得坐在那里跟他们客客气气地谈。尤其是林发儿,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难道不清楚吗?现在倒好,穿着雪之国的制服,站在我们面前,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提起这个名字,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当然明白,林发儿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可以坐下来喝酒聊天的朋友了。至少在目前,他选择了另一边,而且看起来并不打算回头。

“我宁愿他当场骂我们一顿。”陈以哼轻轻转动着酒杯,“至少那样,我还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这样,反而让人难受。”

“所以我说,还是应该打!”项大亮抓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战场上有什么账,至少还能看得清楚。谁打了谁,谁占了哪座阵地,谁损失了多少人,都有记录。到了谈判桌上,一个词就能把事情搅成一锅粥。”

“那你准备拿多少士兵的命,去换一个痛快?”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石蝣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威宁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杯没有喝完的饮料。他看见桌上的酒瓶,眉毛微微一挑,似乎很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选择先坐下。

石蝣拉开椅子,坐到钟沫沫身旁,笑着问道:“几位这是准备把酒吧买下来,还是打算喝到明天早上?”

“石蝣,你来得正好。”钟沫沫仿佛终于找到能够评理的人,立刻坐直了身体,“你说,我们是不是太窝囊了?”

石蝣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们明明有能力反击,却还要忍着他们。”

“那你觉得,我们签下协议以后,东海联邦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钟沫沫愣了一下。

石蝣看着他,语气仍然温和,却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协议不是胜利,也不是认输。它只是一种约束双方的办法。我们当然可以继续打下去,但战场上的每一次推进,都意味着有人可能回不了家。那些被扣押的平民,还有刚刚救回来的士兵,他们已经受了那么多苦。假如我们为了争一口气,主动放弃了让他们安全回来的机会,那才是真的不值得。”

项大亮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可雪之国未必会老老实实履行。”

“所以我们才要监督,才要核对名单,才要让五月花共和国参与进来。”石蝣说,“赔偿款可以分期支付,但每一笔都得有记录。非军事区也不能只靠他们嘴上承诺,我们需要持续确认实际情况。如果他们违约,我们就有更充分的理由采取下一步行动。”

威宁靠在椅背上,接过话头。

“还有一点。你们以为签了协议,大家就能高枕无忧了?别做梦。该训练的继续训练,该修的防御工事继续修,该查的情报一条也不能少。和平不是让我们把武器扔进仓库,而是让我们有时间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

“听听,听听。”陈以哼举起酒杯,朝项大亮晃了晃,“这才是我们威宁副指挥官的风格。连安慰人都像在下达作战命令。”

威宁瞥了他一眼。

“那你可以把酒喝完,明天早上照常去训练场。”

陈以哼立刻放下杯子。

“我忽然觉得自己还没醉。”

钟沫沫终于笑了起来。他伸手扶正歪掉的假发,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协议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奥托那副嘴脸实在太欠收拾了。以后再见到他,我一定要把他那枚歪歪扭扭的徽章好好欣赏一遍,顺便问问他是不是从废品堆里捡来的。”

“你最好真的只是欣赏。”石蝣提醒道。

“放心,我可是文明人。”

项大亮在旁边小声嘀咕:“文明人刚才差点把酒瓶当成谈判桌上的文件砸出去。”

“项大亮,你今晚是不是特别想跟我决斗?”

酒吧里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吵闹声。

石蝣和威宁相视一笑,没有再打断他们。外面的世界仍然危险,雪之国的敌意没有消失,战争也远远没有结束。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可以坐在一起喝酒、拌嘴,暂时不必盯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计算下一次冲突会夺走多少生命。

日子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五月花共和国推动的投资计划逐渐铺开,东海联邦和雪之国都成为了投资者眼中的潜在市场。对于五月花而言,这既是拓展商业利益的机会,也是维持地区局势稳定的一种方式。至于那些真正把钱投进来的商人,他们考虑得更加实际。他们关心道路是否安全,货物能否运达,工厂能否按时开工,以及自己的账本最终能不能赚钱。

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情,反而给战火中的世界带来了新的变化。

东海联邦原本就是一个相对松散的自治联盟,各地有自己的生产方式和管理习惯。过去,各个聚居地之间的物资交换经常受到战事影响,有些地方缺少零件,有些地方囤积着卖不出去的农产品,还有一些小型工坊明明有技术,却因为缺乏资金,只能勉强维持。

五月花的投资进入以后,情况开始改变。

几条重要道路得到修复,部分仓库重新开放,一些原本停工的工坊陆续恢复生产。商人们带来了新的工具、药品、机械零件和生活用品,也有人看中了东海联邦的能源技术与特殊材料,希望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集市逐渐热闹起来。

曾经只能在军需仓库里见到的某些零件,如今开始出现在普通商铺的货架上。人们不再总是为了几袋粮食或一瓶药品争得面红耳赤,也有余力修缮房屋,添置衣物,甚至考虑开一家小餐馆。

当然,投资并没有让所有问题一夜之间消失。不同地区之间的利益纠纷依然存在,部分商人试图利用自治制度的漏洞牟利,安全巡逻也仍然不能放松。不过,比起此前随时可能爆发的军事冲突,这些麻烦至少有了坐下来商量的余地。

对东海的士兵来说,最明显的变化,是终于不必每天都以临战状态生活。

训练仍在继续,边境警戒没有撤销,但轮休制度逐渐恢复。有人重新拾起搁置已久的爱好,有人开始学习维修技术,还有人拿着工资去市场买了几件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

石蝣和威宁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们很清楚,暂时的平静并不意味着所有敌人都放下了武器。

雪之国总统办公室里,小丑也正在为另一件事烦恼。

桌上摆着新一批投资意向书,旁边是尚未完全落实的赔偿清单。小丑翻看着那些文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些商人倒是会挑时候。”他把一份文件扔回桌上,“以前他们嫌我们的战区风险太高,现在看见五月花开始活动,一个个又想来分一杯羹。”

奥托站在办公桌对面,仍旧穿着那套整洁的黑色正装。他推了推单片眼镜,语气平静。

“总统先生,商人通常不会因为喜欢某个国家而投资。他们看重的是利润、资源和未来的市场。只要我们的条件足够吸引人,他们就愿意进来。至于他们私下里如何评价我们,那是另外一回事。”

小丑冷冷看着他。

“我听说五月花那边对你的评价不怎么样。”

“我也听说过。”奥托回答,“但那些评价不能替他们决定投资方向。只要商业利益仍然存在,他们就不会轻易关上大门。”

小丑没有反驳。

他不喜欢五月花在雪之国与东海之间扮演监督者,更不喜欢赔偿款成为外界衡量雪之国是否履行承诺的标尺。然而,投资带来的机会同样无法忽视。若因为一时不满而把所有潜在合作方推走,最终损失的还是雪之国自己。

他只能要求相关部门继续核对账目,按照约定安排赔偿支付,同时催促各地恢复生产。

至于东海联邦,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敌意。

只是眼下,他还有更多事情需要处理。

另一边,卡尔诺留在尖牙巨楔,继续组织人员研究畸变体的行为特征。遗忘巨楔一战让雪之国损失惨重,也暴露了他们对部分异常生物了解不足的问题。卡尔诺希望从残存的战斗记录和可用样本中找到规律,至少避免类似的灾难再次发生。

林发儿则借助相位传送塔,在垩峰山区域与雪之国各军事基地之间往返。他负责巡视防线、检查部队状况,并协助下级军官训练新兵。战争暂时停歇,反而给了他更多整顿队伍的时间。

奥托继续往返于雪之国和五月花之间,处理商业谈判与外交事务。只是他在五月花国内的名声并不好,许多人对他在鞍前营地谈判中的表现记忆犹新。每当他试图以圆滑的措辞争取更有利的条件,总有人会要求他把具体条款写清楚。

这让他颇为不快,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纸面上的约定已经签署,监督机制也已经建立。他若想继续争取利益,就必须学会在这些限制之内周旋。

东海联邦的生活逐渐恢复秩序,钟沫沫也重新找回了往日的精神。

这天晚上,他照例打开通讯设备,进入与郑芬芬约好的虚拟聊天室。

屏幕里的郑芬芬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衣服,身后是五月花某处办公区的简洁布景。她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神情中带着些许疲惫,但看见钟沫沫后,还是笑着挥了挥手。

“美美,今天怎么有空找我?不会又想打听什么消息吧?”

钟沫沫翘起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故意露出受伤的表情。

“丽芬,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难道我每次找你都带着目的?”

郑芬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钟沫沫坚持了几秒,终于自己笑了。

“好吧,偶尔是有一点目的。不过这次真的主要是叙旧。”

“那我就放心了。”郑芬芬端起水杯,“说吧,最近东海怎么样?”

“变化可大了。”钟沫沫放下咖啡,兴致勃勃地讲起最近的情况,“市场里多了不少新东西,连一些以前不怎么见得到的机械零件都有人卖了。各地的工坊也开始忙起来,听说还有商人打算开新店。照这个势头下去,大家总算能过几天像样的日子。”

郑芬芬点点头。

“这就好。投资不是万能的,但至少能让人有机会重新开始。只要局势稳定,愿意做生意的人自然会来。”

钟沫沫眼珠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

“说起来,五月花这次到底准备投多少钱?重点支持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我们还不知道的大计划?”

郑芬芬的笑容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老实。”

“哎呀,我只是关心未来嘛。”

“那你可以继续关心。”郑芬芬干脆地说,“至于政府内部的具体安排,我不能告诉你。”

钟沫沫捂住胸口,仿佛受到了沉重打击。

“丽芬,你变了。以前我们一起经历那么多事情,现在连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

“正因为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我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郑芬芬毫不动摇,“我现在负责的事情,有些内容不能随便传出去。你要是真为我着想,就别让我难做。”

钟沫沫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无奈地摆摆手。

“好吧好吧,不问了。你这个人还是这么认真,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玩笑当然可以开,工作机密不行。”

两人相视一笑。

话题终于从投资与政府事务转向了各自的生活。说着说着,钟沫沫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丽芬,有时候我真想回到以前。”

郑芬芬安静下来。

钟沫沫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中已经没有多少热气。

“以前也有烦恼,也有很多不顺心的事情,可至少每天醒来,不用先想今天会不会打仗,不用担心认识的人突然就变成敌人。现在看着周围慢慢好起来,我当然高兴,可有时候还是会想,假如我们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些了?”

虚拟屏幕另一端,郑芬芬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我也会想。”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里没有战场,也没有星尘污染形成的异象,只有五月花城市里一排排亮起的灯光。

“我有时候会想起以前吃过的东西,走过的街道,还有那些当时觉得很普通,现在却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以前总觉得时间很多,遇到不开心的事情,过几天就会忘记。现在才知道,有些平常的日子,原来也是很难得的东西。”

钟沫沫沉默了一会儿,苦笑道:“说得我都想回家吃顿饭了。”

“那就好好活着。”郑芬芬看着他,认真地说,“不管以后有没有机会回去,至少我们现在还在这里。既然如此,就尽量把日子过好。你不是一直很会折腾吗?以后有机会,开个店,办个节目,或者继续去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能找到点值得期待的事情。”

“你这是夸我,还是嫌我不够安分?”

“都有。”

钟沫沫终于笑出了声。

他重新端起咖啡,朝屏幕里的郑芬芬举了举杯。

“行,那就为了以后还能有机会回家,也为了咱们这些老朋友都能好好活着,先干一杯。”

郑芬芬也举起了水杯。

“干杯。”

两只杯子隔着屏幕,当然碰不到一起,但他们还是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通讯结束后,钟沫沫没有立刻关掉设备。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已经暗下去的虚拟聊天室,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向窗边。

基地外的灯光延伸到远处,巡逻车辆沿着道路缓缓驶过。远方的防线仍旧有人值守,仓库里仍然存放着武器,情报部门也没有停止对雪之国的监视。

这个世界并没有因为一份协议而变得安全。

可至少此刻,有人正在修建房屋,有人在市场里挑选商品,有人重新开起了工坊,也有人终于能够在夜里睡上一个安稳的觉。

钟沫沫望着那些灯光,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一天能够回到过去。

但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以后,生活还得继续。

而他们这些留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也只能一边记着过去,一边努力走向尚未到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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