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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aceful Years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五卷


第一章 和平年代的孩子


# 第五季第一章:和平年代的孩子

海风吹过岸边的花圃,米白色的小屋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蓝色瓦片映着海面上的粼粼波光,屋檐下悬挂的风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

自从东海联邦与雪之国的军事冲突暂时停歇,石蝣和威宁便把更多时间留给了家庭。过去,他们总要操心前线的消息、各地的防御部署以及接连不断的异常事件,如今终于能够坐下来,认真考虑两个孩子的生活。

客厅里的电视正在播放动画片,赤霄和赤云一人抱着一个靠枕,坐在小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

威宁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两个孩子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忍不住提醒道:“你们两个,坐远一点。电视又不会跑掉。”

赤云立刻往后挪了挪,赤霄却还盯着屏幕,直到动画里的主角突然摔进泥坑,他才忍不住笑出声。

“哥哥,你看,他摔得好惨!”

“那是他自己不看路。”赤霄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这样。”

威宁听见这句话,端着盘子走出来,顺手揉了揉赤霄的头发。

“是吗?那待会儿吃完早餐,谁负责把自己的玩具收拾好?”

赤霄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赤云倒是反应很快,立刻指向哥哥:“爸爸,他说他什么都会!”

“赤云!”赤霄气得转过身去追他。

两个孩子在客厅里跑了起来,威宁连忙把盘子放到餐桌上,生怕他们撞上家具。恰好石蝣从二楼下来,看见这副场面,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拦住了赤霄。

“好了,别追了。再跑下去,早餐就要凉了。”

赤霄乖乖停下脚步,赤云则躲到了石蝣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冲哥哥做了个鬼脸。

石蝣无奈地摇头。

这就是他和威宁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更多的是早餐、玩具、动画片,以及两个孩子每天层出不穷的小麻烦。

对他们而言,这样的日子已经足够珍贵。

早餐过后,一家四口去了海边。赤霄忙着堆沙堡,赤云则蹲在浅水边捡贝壳,时不时把自己的发现举起来给两个父亲看。

“爸爸,这个贝壳为什么有这么多颜色?”

石蝣接过贝壳,仔细看了看。

“因为它在海里经历了很长的时间,也可能是贝壳本身的颜色。等你们再长大一些,就可以学到更多关于海洋的知识。”

赤云认真地点头,随即又问:“那星尘也会让贝壳变颜色吗?”

这个问题让石蝣停顿了一下。

星尘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许多事物,给一些生物带来异常变化,也让许多曾经熟悉的自然规律变得复杂。即使如今生活逐渐恢复,仍有大量现象无法得到完整解释。

石蝣没有敷衍孩子。

“有些地方确实会受到星尘影响,但不是所有变化都和星尘有关。以后你们学到相关知识,就能慢慢分辨了。”

赤云似懂非懂地把贝壳收进口袋,转身又去找新的目标。

石蝣看着两个孩子奔跑的身影,威宁走到他身旁,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怎么了?”

“没什么。”石蝣望着远处的海面,“只是觉得,他们能够这样长大,挺好的。”

威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赤霄和赤云的成长速度,渐渐成了东海联邦内部一个无法回避的话题。

他们明明还是两个孩子,身体与认知的发展却开始表现出难以解释的变化。原本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掌握的知识,他们很快便能理解,身高和体格也在一段时间内出现了明显变化。更令人困惑的是,两人的成长节奏并不完全一致,有时赤霄进步得更快,有时赤云又会在某些方面表现出惊人的领悟力。

研究人员提出了几种可能性,包括星尘影响、特殊生命融合实验留下的后续效应,以及位面之间的未知因素。但目前没有哪一种解释能够得到充分证实。

有人认为这只是特殊个体的自然现象,也有人对此感到不安。

在部分居民眼里,赤霄和赤云不再只是石蝣与威宁的孩子,而是两个难以预测的异常存在。街头偶尔会出现关于他们的议论,有些人甚至刻意避开他们经过的地方。

石蝣和威宁没有公开争辩,也没有要求所有人必须接受自己的孩子。

他们只是继续陪伴赤霄和赤云,尽可能让他们过上普通的生活。

随着年龄增长,两个孩子终于到了进入小学的阶段。

由于东海联邦各地的教育资源分布不均,石蝣和威宁为他们挑选了暖阳中学。这所学校所在的区域没有受到明显的星尘污染,教学设施也相对完善。学校不仅招收普通家庭的孩子,还接纳了不少来自其他聚居地的学生。

张海海恰好在这里承担历史课程的教学工作。

开学后的第一堂历史课,他原本只打算带学生们梳理东海联邦近些年的发展,以及过去与雪之国之间发生的冲突。

讲台上的张海海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课程资料。他平日里虽然是军人作风,讲起课来却相当生动,声音清亮,偶尔还会模仿历史记录中的人物语气,惹得学生们发笑。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不只是战争本身,还有战争为什么会发生,以及它给普通人带来了什么。”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过去的冲突造成了大量伤亡,许多人失去家园,也有不少家庭至今无法团聚。我们学习这些历史,不是为了把仇恨一代代传下去,而是为了理解冲突的代价,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坐在前排的赤霄听得很认真。

当张海海讲到雪之国军队曾经袭击东海据点、占领部分区域,并将当地平民扣作人质时,赤霄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年纪尚小,没有亲眼经历那些战争,却从学校里其他孩子的谈论中听过不少零碎的故事。有些是家人讲述的遭遇,有些来自高年级学生的议论,还有些是他在公共通讯频道里偶然听见的片段。

那些话拼凑在一起,让他逐渐形成了一个简单的想法。

如果别人伤害了自己人,就应该让对方付出代价。

张海海讲完一段历史,放下手中的资料,环视教室。

“好了,你们觉得,从这些事情里,我们能够学到什么?”

几名学生举起手,回答各不相同。有的说应该保护家园,有的说应该发展科技,还有人认为东海联邦应该加强防御,避免再次遭受攻击。

张海海一一回应,最后看向一直举着手的赤霄。

“赤霄,你来说说。”

赤霄站起来,声音响亮。

“老师,我觉得我们应该报仇。雪之国以前伤害了那么多人,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消失。

有几个学生转过头看他,另一些学生则露出了赞同的神情。显然,这个观点并非赤霄独自想到的。

张海海心里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即否定这个孩子,而是先问道:“你为什么觉得应该报仇?”

赤霄回答得很快。

“因为他们做了坏事。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们以后还会欺负我们。”

“那么,你认为怎样才算报仇?”

这个问题难住了赤霄。

他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才说:“就是让他们也受到惩罚。”

“如果惩罚他们的过程中,又有很多人受伤呢?”

赤霄皱起眉头,没有回答。

张海海走下讲台,站在课桌之间。

“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假如有人伤害了你的家人,你当然会生气,也会希望对方承担责任。但我们必须分清楚,追究责任和报复并不是完全相同的事情。”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过去的战争中,有些人参与了侵略,有些人只是被迫服从命令,还有些人自己也是受害者。如果我们不去分辨,只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国家,就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受到惩罚,那么新的不公平又会出现。”

赤霄低着头,似乎仍然不太服气。

“可是,如果不报仇,受害的人怎么办?”

“受害者需要得到保护,需要有人调查事实,需要有人承担责任,也需要让失去家园的人重新生活。”张海海认真地回答,“这些事情都不容易,但它们比单纯地让另一个人受苦更有意义。至于已经签署的协议能不能真正执行,也需要有人监督。和平不是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更不是要求受害者忘记过去。”

教室里安静下来。

赤云坐在赤霄旁边,听得有些迷糊。他知道雪之国和东海联邦之间曾经发生过战争,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们经常为了安全问题忙碌,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总要讨论这些复杂的事情。

他偷偷看了看赤霄,发现哥哥仍然紧握着拳头。

下课铃响起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赤霄拉住赤云,压低声音说道:“我还是觉得,雪之国做过那么多坏事,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赤云眨了眨眼。

“可是张老师说,要让做错事的人承担责任呀。”

“我知道。”赤霄有些烦躁,“但我总觉得,这样还不够。”

赤云想了想,认真地问:“那你知道应该怎么做吗?”

赤霄顿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弟弟的手,低声说道:“我还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两人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张海海站在讲台边,看着他们走远,神情有些凝重。他并不认为一个孩子在课堂上说出报仇二字,就意味着他已经形成了不可改变的想法。真正令他担忧的是,战争留下的情绪仍然在影响着新一代,而孩子们往往还没有足够的经验,去理解那些复杂的因果。

他决定找个合适的时间,和石蝣、威宁谈谈。

傍晚,赤云回到海边的小屋,一进门便直奔厨房。

“爹地!”

威宁正准备晚餐,听见声音后回过头。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赤云拉着他的衣角,仰头问道:“爹地,什么叫报仇?”

威宁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历史课上,哥哥说我们应该报仇。张老师问他为什么,还说了好多道理。我没完全听懂。”赤云歪着脑袋,“报仇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石蝣正好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话,也走到了厨房门口。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威宁擦干手,蹲下来与赤云平视。

“报仇,就是一个人受到伤害以后,想要让伤害自己的人也受到伤害。比如两个小朋友打架,其中一个觉得自己吃了亏,就想着一定要打回去。”

赤云认真听着。

“可是,如果打回去以后,对方又来打他呢?”

“那就可能一直打下去,谁也不肯停。”威宁说道,“到最后,两个人都受了伤,事情却没有真正解决。”

石蝣在旁边补充道:“不过,这不代表受到伤害的人就应该忍气吞声。如果有人做了坏事,我们应该想办法查清楚,让他承担责任,也要保护好自己和身边的人。只是不能因为生气,就不考虑后果。”

赤云想了一会儿,问道:“那雪之国以前伤害了很多人,我们应该怎么办?”

石蝣没有把这个问题简单地归结为过去。

“我们应该记住发生过的事情,帮助那些受到伤害的人,也要监督他们履行承诺。如果有人再次威胁我们的家园,我们当然要保护自己。但我们不能把所有生活在雪之国的人都当成敌人,更不能因为他们来自那里,就认定他们都做过坏事。”

赤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所以,不能随便打人?”

威宁笑了笑。

“至少你不能因为别人以前做过的事情,就跑去打一个根本不认识你的孩子。”

赤云立刻摇头。

“我不会的!我连班里谁的力气最大都不知道。”

这句话把石蝣逗笑了。

“那你可以先把这个问题记下来,等以后学到更多知识,再慢慢理解。”

就在这时,赤霄也回来了。

他站在门边,显然听见了几句谈话,神情有些不自在。

石蝣没有责备他,而是招手让他过来。

“赤霄,今天课堂上的事情,爸爸已经听说了。”

赤霄低着头,小声说道:“爸爸,我只是觉得,他们以前伤害过很多人,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的心情,爸爸能够理解。”石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会为受到伤害的人生气,说明你在乎他们。可是,光有愤怒还不够。你需要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也要学会判断什么做法能够真正保护别人。”

威宁接着说道:“你现在还小,不需要急着给这么复杂的问题找出答案。认真学习,学会分辨是非,等你长大以后,就会有更多办法去帮助别人。”

赤霄抬起头。

“那我以后变得很厉害,是不是就能保护大家了?”

“当然。”威宁笑着回答,“不过,真正的强大,不只是能够打败别人。你还得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出手,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以及怎样让更多人不必受到伤害。”

赤霄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学习的。”

石蝣伸手把两个孩子都搂到身边。

“好了,今天的历史课就先讨论到这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洗手吃饭。”

赤云立刻举起手。

“我已经洗过了!”

威宁看了一眼他沾着沙子的裤脚。

“是吗?那你告诉我,裤子上的沙子也是自己跑上去的?”

赤云低头看了看,转身就往洗手间跑。

赤霄忍不住笑了起来,方才那份沉重也终于淡去了一些。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远处的巡逻灯依次亮起。这个世界仍然有许多无法解释的异常,也有尚未消散的敌意与隐患。但在这座海边小屋里,两个孩子正在慢慢学习如何理解世界,如何面对历史留下的问题。

石蝣和威宁知道,他们无法替孩子决定未来的每一步。

他们能做的,是陪着孩子成长,教会他们珍惜生命,也让他们明白,记住伤痛并不意味着必须被仇恨支配。

而对于赤霄和赤云来说,这堂历史课带来的疑问,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葡萄园里的旧伤


# 第五季第二章:葡萄园里的旧伤

周末的苏德兰果园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经过星尘污染与战火的洗礼,这片土地并非处处都能见到丰收的景象。果园能够恢复到今天的规模,离不开经营者多年来的修复与维护。园区外围设有污染监测装置,工作人员定期检查土壤和灌溉水源,确保出售的水果符合安全标准。对于生活在东海联邦的人们来说,这样一片可以放心采摘、安心游玩的果园,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好去处。

石蝣和威宁此前答应过两个孩子,要带他们来这里玩。这天一早,他们便收拾好篮子,带着赤霄和赤云出了门。

刚走进果园,赤云就被一排橙子树吸引了注意力。他仰起脑袋,盯着枝头那些黄澄澄的果实看了半天,随后扭头问道:“爸爸,这些橙子为什么都长在树上,不长在地里?”

石蝣忍着笑,耐心解释:“因为橙子是树上结的果实。长在地里的,是另外一些植物的果实,比如西瓜。”

赤云恍然大悟,转身便朝不远处的西瓜地跑去。

“那西瓜是不是长在土里?”

“你先别跑!”威宁赶紧跟上去,“小心踩坏人家的瓜藤!”

赤霄没有弟弟那么活跃。他一路走一路观察,看到葡萄架时,才终于露出了明显的兴趣。

一串串葡萄垂挂在藤蔓之间,有些已经呈现出深紫色,表面覆着薄薄的果粉。阳光穿过叶片,落在葡萄上,仿佛给果实镀上了一层细碎的光。

“这些葡萄能吃吗?”赤霄问。

“当然可以,不过要挑成熟的。”石蝣指着一旁的标识牌,“果园有规定,采摘前要先看清楚品种和区域。不能随便摘,也不能在没清洗之前直接吃。”

赤霄点点头,正准备伸手去拿采摘篮,目光却忽然停在了葡萄架上。

他想起了以前读过的历史资料。

那里面提到过常青藤葡萄园。那座曾经颇有名气的葡萄园,原本属于雪之国的重要产业之一。后来,忘却之主在遗忘巨楔附近出现,雪之国军队试图以武力将其摧毁,战斗最终波及附近区域。异常生物所过之处留下了严重的破坏,葡萄园也因此遭受重创。

赤霄当时读到这段记录时,便觉得难以理解。

既然雪之国也有普通人生活,也有辛苦经营果园的人,为什么他们的军队还要参与那些危险的行动?更何况,战争造成的损失并不会只落在某一个人身上。

他越想越不服气,忍不住说道:“爸爸,雪之国的军队以前也毁掉过葡萄园。他们自己没保护好自己的东西,还把事情弄得那么严重,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石蝣转过头,发现儿子的神情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

威宁也停下了脚步。

“你说的是常青藤葡萄园?”石蝣问。

“对。”赤霄攥紧了采摘篮的提手,“我看过资料。那里的葡萄园被毁了,他们肯定也损失了很多东西。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还要和他们谈协议?难道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就可以不管了吗?”

威宁蹲下身,与赤霄平视。

“谁告诉你以前的事情可以不管了?”

赤霄愣了一下。

“可是,如果不报仇,他们以后还会不会欺负我们?”

这个问题让威宁一时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赤霄并不是单纯地想要伤害别人。这个孩子正在试着理解战争,试着寻找一个能够解释那些痛苦的答案。只是他接触到的信息还不够完整,容易把复杂的局势简化成谁对谁错。

石蝣走到赤霄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没有忘记那些事情,也没有打算放弃追究责任。只是,赤霄,你得先弄明白一件事。”

他指了指眼前的葡萄藤。

“你看,这些葡萄长得很好,是因为有人每天照顾它们,给它们浇水、修剪枝叶,还要防止病虫害。假如有一天,一场灾难毁掉了这里,你觉得果园主人最想做的是什么?”

赤霄想了想,说道:“把果园重新种好。”

“没错。”石蝣说,“他当然会生气,也可以要求造成损失的人承担责任。但如果他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想着如何毁掉别人的果园,自己这里却一直荒废,那么最后得到的是什么?”

赤霄低下头,没有说话。

威宁接过话头:“而且,常青藤葡萄园被毁,不代表雪之国所有人都应该承担同样的责任。有人可能参与了错误的决定,有人可能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也有人同样失去了工作和家园。我们必须弄清楚谁做了什么,而不是只看他们来自哪里。”

赤霄仍然有些不甘心。

“可是做错事的人,总得受到惩罚吧?”

“当然。”石蝣回答得很肯定,“和平不代表不追究责任。我们签署协议,是为了让被扣押的人质能够回来,让赔偿能够落实,让双方暂时停止继续制造伤亡。如果对方违约,我们就必须根据事实采取措施。只是我们不能因为想惩罚某些人,就不顾其他人的性命。”

赤云抱着一个刚捡来的小篮子走了回来。他听见最后几句话,看看石蝣,又看看赤霄。

“哥哥,你又在想那些打仗的事情吗?”

赤霄有些窘迫。

“我只是问问。”

“那我们今天还摘不摘葡萄?”赤云指着旁边的果架,“我想摘一大篮子,回家让爹地做水果沙拉。”

威宁忍不住笑了。

“可以摘,但你要是把不熟的葡萄全摘下来,就只能自己负责吃完。”

赤云立刻认真地挑选起来,连刚才的话题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赤霄站在原地,望着弟弟忙碌的身影,终于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手。

“我知道了。”他小声说道,“我不会随便去伤害别人。”

石蝣没有要求他立刻彻底理解所有道理,只是牵起他的手。

“走吧,先把今天的水果摘好。等你长大以后,会学到更多历史,也会知道有些问题没有那么容易回答。”

接下来的时间,一家四口在果园里忙碌起来。

赤云负责寻找个头最大的橙子,赤霄认真挑选成熟的葡萄,威宁则负责检查他们的采摘成果,避免两个孩子把尚未成熟的果实也装进篮子。石蝣偶尔帮忙,也会趁机给他们讲解不同水果的生长习性。

等到他们走到称重处时,两个孩子已经收获颇丰。

果园老板认出了石蝣和威宁,热情地迎了上来。

“石蝣先生,威宁先生,今天带孩子出来玩啊?”

石蝣笑着点头。

“是啊,孩子们一直想来,我们今天正好有空。”

老板看了看满满当当的篮子,摆手说道:“这些水果就不用收钱了。你们为东海联邦做了那么多事情,我送给孩子们吃,也算是一点心意。”

威宁却立即摇头。

“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不过水果还是应该照价付款。果园经营不容易,大家都要靠自己的劳动生活。”

石蝣也说道:“而且我们带孩子出来,就是想让他们知道,喜欢一样东西,就应该尊重生产它的人。不能因为认识老板,或者觉得自己做过什么贡献,就理所当然地拿走别人的东西。”

老板见两人态度坚决,只好按照正常价格称重结账。

赤霄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很认真。

他忽然意识到,所谓公平并不只存在于战争和协议之中。生活里的许多小事,同样需要人们遵守规则,也需要彼此尊重。

回家的路上,赤云抱着一只大橙子,兴奋地讨论晚上要吃什么。赤霄则安静了许多,偶尔抬头看看父亲们,似乎还在思考白天的谈话。

石蝣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有些道理不是讲一遍就能让孩子彻底明白的。比起强迫赤霄接受一个现成的答案,更重要的是让他学会思考,学会在愤怒的时候停下来,看看自己的决定会带来什么后果。

当天夜里,两个孩子早早睡下了。

客厅只留着一盏暖色的灯。威宁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的海面出神。夜风吹动窗帘,远处的巡逻灯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石蝣从楼上下来,看见威宁的表情,便知道他仍在担心白天的事情。

“还没睡?”

威宁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赤霄最近受到的影响越来越大了。学校里有人谈论战争,外面也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今天他又提起报仇,我担心他会把那些话全记在心里。”

石蝣在他身边坐下。

“他才刚开始接触这些事情。听见别人谈论战争,会生气,会觉得不公平,都是很正常的反应。我们不能因为他产生了这种想法,就认定他以后一定会走上歪路。”

“我知道。”威宁揉了揉眉心,“可我还是担心。”

石蝣握住他的手。

“那我们就继续陪着他。以后他遇到不明白的事情,我们就和他解释。假如有人故意欺负他,或者用那些经历去刺激他,我们也会保护他。我们不能保证他永远不会遇到坏事,但至少可以让他知道,遇到问题时,他不必一个人承担。”

威宁沉默片刻,轻轻靠在石蝣肩上。

“有时候我真希望他们可以再小一点,不必这么早就接触这些东西。”

石蝣看着楼梯的方向,声音温和。

“可他们总会长大。我们能做的不是把所有事情都挡在他们面前,而是在他们还不懂得如何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教他们怎样保护自己,也怎样理解别人。”

威宁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希望如此吧。”

石蝣站起身,向他伸出手。

“走吧,明天还有事情要处理。至于赤霄的事,我们慢慢来。”

威宁握住他的手,两人一起关掉客厅的灯,向楼上走去。

窗外,海浪仍在拍打着岸边。

苏德兰果园里的葡萄还会继续生长,常青藤葡萄园的损失却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自动消失。战争留下的伤痕,需要有人记住,也需要有人承担责任。

而在这个仍然充满未知的世界里,石蝣和威宁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学会一件事。

记住过去,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今天,而不是让过去的仇恨替自己决定明天。


第三章 山洞里的秘密


### 第三章:山洞里的秘密

雪之国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

总统府的私人庭院里积着厚厚的雪,园丁每天清晨都要清理通往主楼的道路。安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双脚悬空,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他看起来依旧像个普通的小学生,脸颊带着稚气,连身高都没有明显变化。

问题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表现出一个正常小学生该有的成长迹象了。

小丑站在房间另一侧,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

安东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尖,又抬起头。

“爸爸,你上星期也问过这个问题。”

“那是因为上星期你也没有长高!”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问?”

小丑一时语塞。

坐在壁炉旁的爷爷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仿佛父子俩讨论的只是今天的天气。

“你应该庆幸他没有突然长到两米高。”老人说,“半吸血鬼的身体与普通人不同,生长速度也可能不同。有些特征不会在短时间内表现出来。至于他现在为什么停留在这个阶段,我们还没有足够的依据。”

小丑转过头:“您的意思是,这完全正常?”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现在还不能断定他出了什么问题。”

这句话显然没有让小丑安心。

他走到安东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端详着儿子的脸,仿佛打算从那双眼睛里检查出一份医学报告。

安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爸爸,我没有不舒服,也没有哪里疼。”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看得像是我明天就要变成一只蝙蝠?”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你的表情就是这么说的。”

壁炉旁传来一声轻咳。老爷子将书合上,决定结束这场没有任何结果的盘问。

“从今天起,安东暂时不必去学校了。”

小丑愣住了。

“您是说,让他一直待在总统府?”

“至少在我们弄清他的身体状况之前,可以由家庭教师给他授课。知识不会因为换了教室就减少,何况学校里那些孩子未必理解他的情况。与其让他被围着问东问西,不如先让他在我们身边接受教育。”

老人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该有的课程一样不能少。别以为待在家里就可以整天看电影。”

安东原本亮起来的眼睛顿时暗了一点。

小丑却松了口气。他确实不愿意儿子继续待在学校里,面对那些无法预测的目光和议论。既然爷爷愿意亲自安排,他也没有理由反对。

“好吧,就按您的意思办。”

安东抱着牛奶杯,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悄悄瞥了一眼窗外的雪山。

他对学校并没有特别深的留恋。比起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解算术,他最近有了另外一种兴趣。

他的爷爷喜欢打坐。

起初,安东只是觉得老人盘腿坐在垫子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很有意思。后来,他发现爷爷打坐时似乎真的能够安静下来,连平日里那些复杂的心事也会暂时放到一边。

于是,安东也开始模仿。

当然,他没有告诉父亲。

他有自己的理由。

半吸血鬼似乎受到某些特殊规则的限制。例如,在没有得到主人邀请的情况下,他无法随意进入某些房间。安东曾经尝试过几次,结果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他不明白这条规则究竟是身体上的限制,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既然直接尝试没有用,他便想到了冥想。

他看过一部老电影,叫《人鬼情未了》。电影里,鬼魂山姆为了让自己的意念影响现实,跟着别人学习集中精神。那段情节给安东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想,既然电影里的鬼魂能够通过集中意念影响现实,那么自己能不能也找到某种办法,突破半吸血鬼的限制?

这个想法听起来不太可靠。

但安东觉得,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

夜深之后,总统府逐渐安静下来。保镖在走廊尽头轮班,老保姆米丽亚姆·米德检查过安东房间的暖气,又替他掖好被角,才轻轻关上房门。

床上的安东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等到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悄悄睁开眼睛。

他早就把被子叠成了近似人体的形状,自己则穿好厚外套,从另一条不常使用的通道溜了出去。

雪山的夜晚冷得惊人。

安东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凭借半吸血鬼远超常人的速度,很快便越过了平日里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走完的路段。他没有带手电筒,月光落在积雪上,足够照亮前方的岩石和树木。

他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盘腿坐下。

最初几分钟,他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父亲的表情,想着爷爷的书,还想着明天家庭教师可能会布置多少作业。

他只好重新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

把那些念头暂时放在一边。

过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感觉周围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风吹过松枝的声音,远处积雪滑落的声音,甚至还有某种沉重的呼吸声。

安东睁开眼睛。

山坡另一侧有一个山洞。

洞口被几棵矮松遮挡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传出野兽活动的动静。

他本来应该立刻离开。

毕竟,这里是雪山,不是动物园。一个看起来还没长大的孩子,独自跑到熊的洞穴附近,怎么看都不是什么聪明的行为。

可安东偏偏很好奇。

他想知道里面是不是有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安东站起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转眼便跑到了洞口。他停下来,试着回想电影里的情景,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愿望上。

不是恐惧,不是命令,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厉害。

他只是很想进去看看。

他想知道熊是什么样子,想看看它们是不是像书上画的那样,有着厚厚的皮毛和笨重的爪子。他甚至想象自己能够靠近它们,轻轻摸摸它们的脑袋。

安东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没有任何阻碍。

他又迈了一步,随后整个人顺利地走进了山洞。

安东怔在原地。

他没有被挡住,也没有感到任何异常。那种原本应该存在的、看不见的限制,仿佛从未出现过。

“成功了?”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在洞壁间轻轻回荡。

山洞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安东立刻闭上嘴。

几只熊正蜷缩在里面,其中一只体型较大的熊抬起脑袋,黑亮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旁边还有两只较小的熊,似乎刚刚睡醒,挤在一起打量这个不速之客。

安东屏住呼吸。

熊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发出威胁的吼声。它们只是看着他,偶尔动动鼻子,仿佛在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

安东慢慢蹲下,尽量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

“你好。”

熊当然没有回答。

“我只是进来看看,不会伤害你们的。”

他伸出手,却没有立刻碰上去,而是先停在距离最近的一只熊不远的地方。

那只熊嗅了嗅他的手,随后向前挪动身体,主动把脑袋凑了过来。

安东睁大眼睛。

“真的可以摸吗?”

熊打了个鼻响。

安东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它的头顶,轻轻抚过那层厚实的毛发。触感比他想象中更加粗糙,却也温暖得出奇。

另一只熊见状,竟然也凑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安东忍不住笑了。

“你们怎么这么乖?”

他一边摸着熊,一边轻声说话,仿佛自己是在安慰几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没有想过要控制它们,也没有要求它们服从自己,只是单纯地希望它们不要害怕。

几只熊渐渐放松下来。其中一只甚至侧过身,将脑袋搁在前爪上,任由安东抚摸。

洞外的风声依旧猛烈,洞内却显得格外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看来,你已经找到某种能力了。”

安东猛地回头。

米丽亚姆·米德站在洞口,披着厚厚的冬衣,手里还拿着一盏小型照明灯。她看起来没有生气,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安东和那几只熊。

奇怪的是,熊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警惕起来。

其中一只甚至抬头看了她一眼,便重新趴了回去。

安东的脸色顿时变了。

“米德女士,您怎么找到我的?”

米丽亚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洞外的雪地。

“你以为自己把被子叠得像个人,就真的能骗过所有人吗?”

安东低下头。

米丽亚姆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周围的熊。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想躲开家庭教师,没想到你竟然跑到这里来了。”

“我不是为了逃课。”安东赶紧解释,“我是在练习冥想。我想试试,能不能在没有主人邀请的情况下,进入一个原本不该进入的地方。”

米丽亚姆没有马上回答。

她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也注意到了他已经站在山洞里面这个事实。

“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着自己很想进来看看,没有想别的。”

安东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没有命令熊,也没有强迫它们喜欢我。它们好像只是觉得我没有恶意。”

米丽亚姆注视着他,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安东,有些能力不是用来证明自己有多么强大的。你必须先弄清楚它们是什么,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所以,我做错了吗?”

“我没有说你做错了。”

她伸手替安东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重新温和下来。

“但你不能再一个人偷偷跑到这种地方来。山里很危险,尤其是在夜晚。你可以对自己的发现感到高兴,却不能因此忘记安全。”

安东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问:“您会告诉爸爸吗?”

米丽亚姆沉默片刻。

她看着那几只安静的熊,又看向安东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的事,我暂时替你保密。”

安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真的?”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以后不许独自上山。如果你还想研究这种能力,就先在安全的地方练习。等我们弄清楚更多情况,再考虑下一步。”

“我答应您。”

“还有,现在跟我回去。”

安东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那几只熊。其中一只抬起脑袋,朝他蹭了蹭,仿佛也在催促他离开。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它的头。

“再见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米丽亚姆没有纠正他这句话,只是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走出山洞。

雪仍在下。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松林之间,而那个山洞重新恢复了安静。几只熊挤在一起,继续享受着夜晚的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短暂的梦。

至于安东究竟是如何跨过那道限制的,米丽亚姆心里仍然没有答案。

但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看起来迟迟没有长大的孩子,或许正在以一种连他们都尚未理解的方式,慢慢展现出属于自己的变化。


第四章 拒绝和平


### 第四章:拒绝和平

猎犬岛基地,指挥会议室。

墙壁上的电子地图不断刷新着各处据点的状态,黑原油田、黑原镇、太阳农场,以及垩峰山一带的军事部署被标记成不同颜色。自从雪之国与东海联邦暂时达成协议后,基地里的气氛总算比过去轻松了一些。可这份难得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封来自熔岩城的电报,再次打破了会议室的安宁。

玛丽政权主动提出,希望与东海联邦恢复正常关系,并就边境冲突、贸易往来以及双方军事接触等问题展开谈判。

赤蝴看完文件,直接把它放回桌面,脸上写满了不满。

“她倒是挺会挑时候。太阳农场刚被她拿下没多久,现在就想跟我们谈关系正常化了?”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的石蝣与威宁。

“你们还记得白岸基地那次吗?玛丽的人当时做了什么,她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威宁差点死在那里,这笔账我们还没算完,她就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威宁靠在椅背上,红色的羽翼微微收拢。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瞥了一眼桌上的电报。

“我当然记得。”

他的语气很平静,反倒让人听出几分不悦。

“不过,记得归记得,不能因为她现在递来一封电报,我们就立刻拔刀。也不能因为她说了几句好听的话,我们就把武器收起来。”

“这不就是我的意思吗?”赤蝴说道,“我可没说要直接打过去。我只是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改变主意。”

坐在另一侧的张海海点了点头。

“熔岩城一直控制着黑原镇,最近又拿下了太阳农场。那片区域的资源和交通路线,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现在主动提出恢复关系,确实值得警惕。”

他调出地图,将太阳农场附近的几个据点放大。

“尤其是黑原油田。我们与熔岩城隔着一片复杂地带,双方虽然没有全面开战,但小规模冲突一直没有真正停止。如果玛丽希望改善关系,就应该拿出实际行动,而不是只发一封电报。”

一名曾经投诚东海联邦的罗塞塔小队长接过话头。

“我赞同谨慎处理,但不建议直接拒绝所有接触。玛丽政权与雪之国之间也存在利益冲突。假如我们能让熔岩城保持中立,至少可以避免同时面对多个方向的压力。”

“保持中立?”秃鹫帮出身的小队长冷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今天谈和平,明天就从背后捅我们一刀?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趁别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动手。”

“所以才要谈条件,而不是闭着眼睛开战。”罗塞塔小队长反驳道,“谈判不等于相信她,更不等于撤走防守部队。”

“那你倒是说说,拿什么条件才能让她守规矩?”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陈以哼敲了敲桌面。

“行了,你们先别吵。现在连玛丽为什么求和都没弄清楚,就已经开始讨论怎么防止她撕毁协议了。照这个速度,再开两次会,我们恐怕连她下一顿吃什么都要分析一遍。”

绿弟弟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可得让情报部门加班了,最好顺便查查她吃饭时有没有偷偷磨刀。”

“你们两个少说几句。”张海海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会议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但争议并没有因此消失。

石蝣一直没有打断众人。他认真听完每一种意见,又低头看了一遍电报的具体内容。玛丽提出的条件十分笼统,没有明确承诺停止对东海联邦据点的军事侦察,也没有提及太阳农场的归属问题。所谓恢复正常关系,更像是一次试探。

终于,石蝣站了起来。

“大家的担心都有道理。玛丽过去做过什么,我们不会忘记。白岸基地发生的事情,对我和威宁而言,也不是一份文件就能翻过去的。”

她看向身旁的威宁,目光停留了片刻。

“但是,我们也不能只凭个人的恩怨决定整个联邦的政策。我们要考虑的,是东海联邦的安全,是生活在这里的普通人,还有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

威宁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我不反对谈判,但前提是对方拿出诚意。现在这封电报没有提供任何足以改变现状的保证。我们没有理由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冒险改变现有部署。”

石蝣点了点头,随即向众人宣布决定。

“东海联邦拒绝玛丽政权目前提出的关系正常化请求。我们不会主动挑起战争,但也不会因为这封电报而降低警戒等级。黑原油田及周边据点继续加强防御,太阳农场附近的情报监测也要跟上。”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同时,保留正式通讯渠道。如果玛丽愿意提出具体条件,并且能够通过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态度,我们可以重新评估。现在不必把话说死,但也绝不能轻信。”

“明白。”

众人陆续应声。

始终坐在会议桌一侧的项大亮却没有跟着表态。

他一直盯着电子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凝重得多。

玛丽求和。

这个情节,他似乎在哪里经历过。

不,不只是听说过。

在他残存的另一段记忆里,玛丽也曾经提出过类似的要求。那之后,许多事情逐渐脱离原本的轨道,身边人的生活变得混乱不堪,最终发生的种种变化,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可那段记忆并不完整。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记得的究竟是未来,还是某些被时间搅乱的片段。

项大亮抬起头,想要提醒石蝣些什么。

话到了嘴边,他又停住了。

他不能随意干涉。

如果贸然说出自己无法解释的信息,反而引起新的时空偏差,那后果可能比眼前这场争端更加麻烦。

项大亮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几个字,又迅速将它们划掉。

会议结束后,石蝣和威宁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与瑞雅确认各处据点的防御安排。赤蝴则带着几名军官前往武器库,检查近期需要更换的设备。张海海负责协调各驻地的训练计划,绿弟弟和内向小漳也被安排去协助整理巡逻路线。

所有人都在为可能发生的冲突做准备。

没有人知道,玛丽会如何回应。

第二天上午,答案便传到了猎犬岛基地。

收到东海联邦拒绝恢复关系的回复后,玛丽没有再派代表进行沟通,而是直接通过星尘世界的公共通讯频道发表了一份声明。

声明篇幅不长,措辞却毫不客气。

玛丽宣称,既然东海联邦拒绝改善双方关系,熔岩城便没有必要继续维持没有意义的接触。她还公开表示,熔岩城将保留对东海联邦采取军事反制行动的权利,相关后果由东海联邦自行承担。

消息传开后,各地的通讯频道很快出现了大量转发和讨论。

猎犬岛基地的情报人员第一时间将声明送入指挥中心。石蝣和威宁赶到时,大屏幕上正显示着声明的全文。

赤蝴看完之后,气得直接拍了一下桌子。

“她这是什么意思?先提出求和,被拒绝以后又立刻发出威胁。难道她以为所有人都得按照她的想法办事?”

张海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至少说明,她目前没有打算通过正式谈判解决问题。我们必须考虑她会不会借这次声明掩护某种军事行动。”

“也可能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陈以哼说道,“主动求和被拒绝,面子上挂不住,就干脆把话说得难听一点。不过,不管是哪一种,我们都不能拿它当作普通的口角。”

罗塞塔小队长已经打开了附近区域的监测记录。

“目前没有发现大规模部队集结的确切证据,但监测范围之外仍有盲区。我们应该尽快补齐情报,尤其是太阳农场周围的道路和黑原镇附近的运输路线。”

秃鹫帮小队长握紧拳头。

“既然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还等什么?干脆先下手为强,把黑原镇周围的威胁清理掉。”

“然后呢?”威宁冷冷地问,“你能保证不会把一场局部冲突变成全面战争吗?”

对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回答。

威宁站到大屏幕前,目光扫过地图上相互毗邻的几个据点。

“我们可以做好战斗准备,但不能把准备战斗和主动开战混为一谈。玛丽想让我们着急,我们就越要保持冷静。”

石蝣随即下达了新的命令。

情报部门立即核查熔岩城的军事调动,各处基地检查防御设施和通讯系统,黑原油田等关键据点适当增加巡逻力量。所有部队进入更高等级的戒备状态,但未经批准,不得擅自越过现有控制线。

“我们不必向她证明自己有多么愤怒。”石蝣说道,“我们要做的是确保她无论打算做什么,都不能轻易伤害这里的人。”

威宁站在她身旁,补充道:“另外,继续关注太阳农场和黑原镇之间的动向。如果发现异常,先报告,再行动。不要因为对方的一份声明,就让所有人失去判断力。”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指挥中心重新忙碌起来,通讯人员不断核对信息,军官们则开始调整巡逻和防御安排。

只有项大亮依旧站在大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

玛丽的声明还在屏幕上滚动,那些强硬的措辞让他想起了另一段模糊的记忆。他隐约觉得,事情正在朝某个熟悉的方向发展,却始终无法看清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

他很想提醒石蝣,也很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说出来。

但最后,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现在还不是时候。

项大亮默默合上记录本,跟随其他人离开指挥中心。

窗外,猎犬岛的海面依旧平静。海风吹过基地的旗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所有人都清楚,玛丽的那份声明已经改变了局势。

东海联邦暂时拒绝了和平,而熔岩城也不打算轻易退让。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够确定。


第五章 集市上的预言


### 第五章:集市上的预言

周末的波光镇集市,一向是东海联邦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之一。

清晨刚过,街道两旁便摆满了摊位。有人出售刚从海里捕捞上来的鱼,有人将自家种植的蔬菜整齐地码在木箱里,还有商贩把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小玩意摆在布毯上,指望能遇到识货的买家。孩子们追逐着彩色气球,烤面包的香味混着海风飘过街角,偶尔还能听见摊主为了几枚硬币与顾客争得面红耳赤。

钟沫沫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鲜艳的外套,头发也精心整理过。他左手牵着赤霄,右手拉着赤云,时不时提醒两个孩子不要跑得太远。

“你们两个,今天是来逛集市,不是来参加障碍赛的。”

赤云仰头看他:“可是那边有卖糖果的!”

“糖果又不会长腿跑掉。”

赤霄指着另一边:“那边还有小风车!”

钟沫沫叹了口气。

“好吧,先看风车,再买糖果。不过有一个条件,谁要是突然冲进人群里,今天就只能看别人吃糖。”

这招果然有效。两个孩子立刻老实了许多,只不过眼睛依然忙得不可开交,恨不得把整条街上的东西都看个遍。

钟沫沫正准备带他们去买些点心,视线忽然停在了一个蔬菜摊前。

那里站着一位身穿深色长袍的老人,正仔细挑选木箱里的土豆。他的衣着与集市里其他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身旁放着一只旧布袋,手里还拿着一把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木杖。

钟沫沫一下子认出了对方。

“火焰大巫师!”

老人转过身来。

钟沫沫立刻拉着两个孩子走过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恩公,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您。来来来,赤霄、赤云,快跟大巫师问好。”

两个孩子乖乖地叫了一声。

火焰大巫师看着他们,微微点头。

“原来是你。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还有闲心带孩子出来逛集市。”

“哪里哪里,我这也是替朋友帮忙。”钟沫沫笑着说道,“石蝣和威宁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我就带孩子出来透透气。说起来,您最近还好吗?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每天吃饭,睡觉,偶尔看看书,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老人说得平淡,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退休学者。

钟沫沫却没有忘记对方过去给自己留下的印象。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熟人正在注意他们,便压低声音问道:“大巫师,既然今天碰上您了,我正好有件事想请教。”

“你说。”

“最近玛丽政权又向我们发出威胁了。先是提出恢复关系,被拒绝以后又公开扬言要采取军事行动。现在猎犬岛基地那边忙得团团转,谁也不知道她接下来究竟想做什么。您觉得,这件事会发展成战争吗?”

火焰大巫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挑好的土豆放进布袋,付了钱,才缓缓说道:“别人打算做什么,我不能替她决定。至于战争会不会发生,更不是我一句话就能定下来的。”

钟沫沫的笑容稍稍僵了一下。

老人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补充道:“不过,你们也不必因为几句威胁就乱了方寸。该做的防备照常做,该调查的事情继续调查。真正需要担心的时候,通常不是有人把话说得最大声的时候,而是你们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准备的时候。”

这番话听起来不像预言,更像一位经历过许多风波的老人给出的忠告。

钟沫沫认真想了想,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您说得对。看来还是得相信石蝣他们的判断。”

“判断是他们的工作,你能做的,是别在他们已经够忙的时候,再给他们添上不必要的麻烦。”

钟沫沫干笑了两声。

“那倒不至于。我还是很有分寸的。”

说完,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连忙把赤霄和赤云拉到老人面前。

“对了,大巫师,您帮忙看看这两个孩子怎么样?他们是石蝣和威宁的儿子,聪明得很,而且长得也特别快。您觉得他们以后会有什么发展?”

赤霄和赤云一左一右站着,好奇地看着这位老人。

火焰大巫师没有急着回答。他俯下身,仔细打量了两个孩子一会儿,又问了他们几个简单的问题,例如平时喜欢什么课程,最近在学校学了些什么。

赤霄回答得很认真,赤云则忍不住把话题扯到了集市上的糖果。

老人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两个孩子确实很有潜力。”

钟沫沫顿时来了精神。

“我就知道!那他们将来会不会成为很厉害的人物?比如带领军队,或者研究出什么不得了的技术?”

“孩子还小,未来有很多种可能。”火焰大巫师说道,“现在就急着替他们决定将来要做什么,未免太早了些。”

他顿了顿,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

“有些事情,不必提前说得太明白。让他们好好长大,学会判断,也学会承担责任,比急着知道他们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更重要。”

钟沫沫听得连连点头,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就不能稍微透露一点吗?”

“不能。”

老人回答得干脆利落。

钟沫沫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火焰大巫师提起布袋,向他们告辞。

“我还得回去准备午饭。你也早点带孩子回家,别让他们在外面玩得忘了时间。”

说完,他便沿着集市的街道缓缓离去。

钟沫沫站在原地,望着老人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每次都是这样,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偏偏不肯多说两句。”

赤云扯了扯他的袖子。

“钟叔叔,他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厉害。”钟沫沫答得毫不犹豫,“不过,他有时候也挺气人的。”

赤霄想了想,认真地说:“可是他说得有道理呀。爸爸也经常告诉我们,不要随便相信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钟沫沫低头看着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小家伙,怎么逛一趟集市还学会教育我了?”

他最终还是买了糖果和风车,带着两个孩子慢慢往家走。

然而,当钟沫沫回到石蝣和威宁的住处时,他很快便发现,家里的气氛与集市完全不同。

石蝣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几份军事报告,眼下带着明显的疲惫。自从玛丽发表威胁声明以后,他几乎每天都在与情报部门和各处基地联系,连晚上也很难睡个安稳觉。

威宁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给两个孩子倒水。

钟沫沫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宣布:“石蝣,威宁,我今天在集市上碰到火焰大巫师了!”

石蝣抬起头,眉心微微一动。

“然后呢?”

“我跟他说了玛丽政权的事情。他说我们不必因为几句威胁就乱了方寸,该做的防备照常做,该调查的继续调查。”

钟沫沫把两个孩子带到沙发旁,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我还让他看看赤霄和赤云。他说这两个孩子很有潜力,将来肯定能有一番作为!”

石蝣原本就没有休息好,听到这里,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钟沫沫,你能不能别总把这些事情和什么大巫师联系在一起?”

钟沫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只是碰巧遇见他,聊了几句而已。”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知道吗?”石蝣指了指桌上的报告,“玛丽政权公开威胁我们,基地正在调整部署,所有人都在担心会不会发生战争。你却跑去问一个大巫师,战争会不会发生,孩子以后会怎么样。”

“我又没有让你们听他的!”钟沫沫提高了声音,“我只是想听听他的看法,求个心理安慰,这也不行吗?”

“问题不在于你能不能求心理安慰,而在于你把什么样的话当成依据。”石蝣揉了揉眉心,“东海联邦要不要开战,应该根据情报、实力和实际情况判断,不是听谁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觉得事情会顺利。”

“我什么时候说过只听他的了?”

钟沫沫也来了脾气。

“我知道你是无神论者,可你也没必要每次提到火焰大巫师,就摆出一副恨不得把我送去上思想教育课的样子吧?我关心东海联邦,也关心这两个孩子,难道就因为我问了几句话,便成了不负责任的人?”

石蝣被他说得一时语塞,但胸口积压多日的压力还是让他没能及时控制住情绪。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把那些没有根据的话带到孩子面前。他们还小,应该学会自己观察和思考,而不是从小就觉得人生的一切都能靠别人预言!”

这句话刚说出口,客厅便安静了片刻。

赤霄和赤云原本还在拆糖果的包装纸,此时都停下了动作。

钟沫沫看见两个孩子的表情,心里更加不舒服。

“我又没有教他们相信什么预言!”

“那你为什么非要问他们将来会成为什么人?”

“因为我关心他们!”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赤云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糖果掉在地上,眼眶很快红了。赤霄也跟着哭起来,一边抽泣,一边看着自己的两个长辈,显然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大人为什么突然吵成这样。

威宁听见哭声,立刻从旁边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先停一下!”

他蹲下身,将赤霄和赤云揽到身边,轻声安慰了几句,随后才站起来看向石蝣和钟沫沫。

“你们有分歧,可以坐下来慢慢说。孩子就在旁边,何必吵成这样?”

石蝣深吸一口气,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声音有多大。

钟沫沫也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威宁看向钟沫沫,语气尽可能平和。

“我知道你是好意,也知道你和火焰大巫师有交情。不过,石蝣最近确实承受了很大的压力。玛丽那边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他担心的不是一个人的看法,而是整个联邦的安全。你如果想帮忙,可以多陪陪孩子,或者帮忙照顾家里,不必非要替他们问出一个未来。”

接着,他又转向石蝣。

“但钟沫沫只是表达自己的想法,没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重。他没有让我们根据大巫师的话制定军事计划,也没有要求我们相信什么预言。你可以不认同他,却不该把他的关心也一并否定。”

石蝣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走到钟沫沫面前。

“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钟沫沫没有立即回应。

石蝣又蹲到赤霄和赤云面前,伸手替他们擦去眼泪。

“赤霄,赤云,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刚才说话太大声,吓到你们了。”

赤霄抽了抽鼻子,小声问:“爸爸,你们是不是不喜欢火焰大巫师?”

石蝣怔了一下,随后认真回答。

“不是。爸爸只是觉得,关于战争和未来的事情,不能单靠别人说了什么来判断。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我们也要学会分辨哪些事情有依据,哪些事情还不知道答案。”

赤云抬起头。

“那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石蝣摸了摸他的脑袋。

“爸爸不知道。但只要你们认真学习,善待别人,遇到事情肯动脑筋,将来就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两个孩子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钟沫沫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怒气也消散了一些。他沉默片刻,才轻声说道:“算了,我接受你的道歉。不过,我还是觉得你没必要这么排斥火焰大巫师。他有时候说的话,确实能让人换个角度看问题。”

石蝣点了点头。

“我明白。我不该因为不认同他的某些说法,就连你的感受也不顾。”

钟沫沫没有再争辩,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糖果包装纸,带着两个孩子回了房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威宁走到石蝣身旁,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今天又没睡好吧?”

石蝣疲惫地点了点头。

“最近总觉得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怎么处理都处理不完。”

“那就更不该把所有压力都带回家。”威宁说,“外面的事情需要你做决定,家里的人却不应该跟着承受你的坏情绪。”

石蝣靠在椅背上,望着桌上尚未看完的报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我知道。”

窗外的阳光逐渐西斜,波光镇集市上的喧闹声也渐渐远去。

玛丽政权的威胁仍然悬在东海联邦上空,未来依旧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在这个家里,石蝣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并不是每一个关心他的人,都必须用他认可的方式表达关心。

而他也不能因为害怕未知,就要求身边所有人都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第六章 不祥的梦与古寺的签


## 第六章:不祥的梦与古寺的签

午后的海风穿过窗缝,带来一阵潮湿的咸味。

屋子里很安静,墙上的时钟缓慢地走着,窗外偶尔传来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还有远处工厂设备持续运转的低沉嗡鸣。午休时间,平日里忙碌的基地暂时安静下来,连走廊上的脚步声都少了许多。

威宁却睡得并不安稳。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时不时蜷缩一下,仿佛正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威胁。片刻之后,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起。

“哈,哈……”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恐。那双原本鲜红的翅膀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羽毛凌乱地颤动着。

石蝣本来就没有睡得太熟,听见动静,立刻坐了起来。

“威宁?”

他顾不上整理睡乱的头发,连忙挪到威宁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威宁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低着头,拼命调整呼吸。他的手掌冰凉,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石蝣一只手搭在他的背上,慢慢地拍着。

“别着急,先喘匀了。看着我,威宁,我在这里。”

熟悉的声音终于让威宁稍稍回过神来。他转过脸,望着近在咫尺的石蝣,喉咙动了动,却仍然没有说话。

石蝣没有催促他,只是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威宁才低声开口:“我刚才做了个梦。”

“噩梦?”

“嗯。”

“梦见什么了?”

威宁抿紧嘴唇,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了石蝣。他平时并不是一个喜欢把恐惧挂在嘴边的人,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情绪让石蝣担心。可刚才梦里的景象实在太过清晰,即使已经醒来,他仍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毁灭的边缘。

石蝣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你总不能到了做噩梦的时候,反而还要一个人扛着吧?”

威宁听了,勉强扯了扯嘴角。

“我又不是小孩子。”

“是,你不是小孩子。”石蝣顺着他的话说,“所以你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把我们家威宁吓成这样了。”

威宁瞪了他一眼,似乎想反驳这个称呼,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我梦见核爆炸了。”

石蝣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威宁望着床边的地板,声音低沉下来。

“我们刚从屋子里跑出去,远处就出现了强光。然后是冲击波,房子、街道,还有周围的人,全都被卷进去了。我想带你走,可是不管往哪个方向跑,都逃不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又变得不太平稳。

“后来,整个世界都被火光和烟尘吞掉了。我甚至不知道赤霄和赤云在哪里。我只能一直找,一直喊他们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说到这里,威宁的声音明显发紧。他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被角,仿佛只要一松开手,那些可怕的景象就会再次出现。

石蝣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威宁,听我说。你现在已经醒了。”

他指了指窗外。

“你听见海浪了吗?还有外面的机器声。我们的房子好好的,基地也好好的。赤霄和赤云现在不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因为他们出了什么事。”

威宁怔怔地看着他。

“可是,如果那些人真的动用核武器呢?”

这个问题并非完全没有来由。

如今的东海联邦虽然逐渐恢复了秩序,却仍然处在多方势力的威胁之中。玛丽政权的态度反复无常,雪之国的小丑总统也从未真正放弃扩张的野心。谁都无法保证,某一天会不会有人做出超出所有人预料的事情。

石蝣沉默片刻,没有用一句轻飘飘的保证敷衍他。

“我不能告诉你,世界上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他说,“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有这种可能,就认定灾难一定会发生。”

威宁没有吭声。

“联邦一直在评估各种威胁。军事部门会根据情报调整部署,科研部门会检查防护设施,我们也会尽可能维持与其他势力的沟通。真到了危险的时候,我们有应对的方案,而不是站在那里等着事情发生。”

石蝣的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坚定。

“我会尽力保护你,保护孩子,也会尽力保护联邦里所有的人。但我不能保证每一件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能做的,是不放弃准备,不让恐惧替我们做决定。”

威宁望着他,过了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每次说这些话,都像是在开军事会议。”

“那我换个说法。”

石蝣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我爱你。我不希望你被一个梦折磨一整个下午。现在,你可以先休息。等我们起床了,再去看看孩子,顺便问问基地有没有新的情况。”

威宁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还真会安排。”

“没办法,家里总得有个人负责安排事情。”

“那个人明明经常是我。”

“所以我今天特意替你分担一下。”

威宁轻轻哼了一声,终于重新躺了下来。石蝣也跟着躺到他身边,将他揽进怀里,替他拉好被子。

威宁把脸埋在石蝣肩头,低声说道:“再陪我一会儿。”

“好。”

石蝣轻轻抚过他的头发。

窗外的海浪依旧一阵接着一阵。远处的机器没有停歇,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光斑。

威宁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紧紧握着石蝣的手,仿佛要借此确认眼前的一切确实存在。

石蝣没有抽回手。他知道,有些恐惧并不会因为别人说一句没事就立刻消失。能做的,只有陪伴,以及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尽可能把事情做好。

与此同时,波光镇的另一边,钟沫沫正坐在车里,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发呆。

最近联邦的局势让他有些心烦。

平日里,他总能找到各种事情打发时间。逛街、买衣服、和熟人聊天,或者拉着项大亮与陈以哼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都能让他过得十分充实。可这几天,即使他精心打扮了一番,坐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新造型,也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

玛丽政权发出的威胁,他当然听说了。

他不像石蝣那样每天需要处理军事与政治事务,却也明白,战争从来不是只发生在地图上的事情。一旦局势失控,普通人的生活就会受到影响,谁也无法置身事外。

钟沫沫托着下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早知道最近这么闷,我就应该早点约人出去玩。”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钟先生,您不是说今天想在镇上转转吗?”

“是啊,所以我正在转。”钟沫沫回答,“只不过我现在连逛街的心情都没有了,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司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继续开车。

车子经过镇中心时,钟沫沫忽然看见路边的一座古寺。

这座寺庙在波光镇颇有名气,历史悠久,建筑经过修缮,却仍保留着旧式的木门、石阶和院落。平时有不少居民前来上香祈福,也有人专门来求签问事。钟沫沫以前路过这里好几次,却从未真正进去过。

他盯着寺门看了片刻,忽然坐直了身体。

“停车。”

司机依言停下。

钟沫沫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服,仰头看着寺庙的牌匾。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小声嘀咕,“进去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话虽如此,他迈上台阶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

寺院里很安静,檐下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几名香客在殿内上香,负责接待的僧人则坐在一旁整理香烛。钟沫沫按照规矩上了香,随后在佛像前合掌行礼。

他并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如果有人问他究竟信不信这些东西,他大概会回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平日里,他也喜欢听一些神秘故事,遇到稀奇古怪的事情,总忍不住想要探究一番。

但这一次,他并不是为了好奇。

他是真的想知道,眼下这场风波究竟会走向何方。

钟沫沫在签筒前站了片刻,终于伸出手,轻轻摇动签筒。

竹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支签落在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拿着签文去请寺里的人解读。对方接过竹签,仔细看了看,又翻开签册核对了一番。

钟沫沫原本还想开两句玩笑,缓和一下自己的紧张,可当他听见对方解释签文里的意思时,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凝固了。

那并不是一句简单的吉凶判断。

签文提到了风雨将至,也提到了眼前看似安稳的局面可能暗藏变化。至于最后的结果,则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留下了几句含义模糊的话。

钟沫沫拿着签文,半天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一支竹签不能决定现实,更不能代替情报和判断。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任何一句关于灾祸的暗示,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他向解签的人道了谢,将签文仔细收好,随后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寺院。

回家的路上,司机几次试图找话题,钟沫沫却只是望着窗外,偶尔应上一声。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经过镇上的市场,又沿着海岸公路往居住区开去。

夕阳还没有落下,街边的店铺照常营业,行人来来往往,几个孩子在路口追逐嬉闹。远处的海面泛着细碎的光,怎么看都与平日没有区别。

可钟沫沫的心情已经完全变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张折起来的签文。

最后,他还是没有将它拿出来。

回到家后,他照常和熟人打了招呼,也没有主动提起自己去过古寺的事情。面对别人询问他今天去了哪里,他只含糊地说自己在镇上逛了一圈,有些累了。

那张签文被他收进了房间的抽屉里。

钟沫沫坐在床边,盯着紧闭的抽屉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再打开。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看到了什么,也没有把那几句模糊的预言说出口。

只是从这一刻起,原本就让他感到不安的局势,又在他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难以言明的阴影。


第七章 领袖的孩子


## 第七章:领袖的孩子

时间在忙碌与平静之间悄然流逝。

等到石蝣偶尔翻看家里的旧照片时,才惊觉赤霄和赤云已经从小学毕业,穿上了暖阳中学的校服。两兄弟如今都成了初中生,身量比过去高了不少,眉眼间也渐渐有了少年的轮廓。赤霄依旧沉稳,遇事习惯先思考再开口,赤云则保留着过去的活泼,只是近来不知为何,笑容比从前少了许多。

东海联邦的局势倒还算平稳。

玛丽政权与东海联邦之间偶尔发生一些摩擦,最令人头疼的,仍然是黑原油田附近时不时出现的畸变体。

那些东西有时从位面裂隙中闯出,有时又像是被某种特殊的气息吸引,沿着污染区域一路游荡。玛丽政权的武装人员往往恰好出现在附近,等到畸变体袭击东海联邦的设施,他们便迅速撤离,随后再通过公开渠道声称,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异常生物袭击,与己方毫无关系。

石蝣和威宁对此心知肚明。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追查那些畸变体出现的真正原因,也不是没有考虑过采取更强硬的行动。可一旦贸然越过边界,事情便可能从一次小规模冲突演变成全面战争。到时候,东海联邦不仅要面对玛丽政权,还可能被迫分散力量,应付其他方向的威胁。

更何况,玛丽政权与雪之国之间的冲突始终没有真正平息。相较于东海联邦,玛丽那边显然更乐于与小丑总统争斗,双方的军事摩擦时常升级,倒给东海联邦留下了一段难得的喘息时间。

石蝣和威宁选择了克制。

遇到畸变体袭击,联邦军队便及时疏散人员、封锁危险区域,再组织力量将其驱离或收容。至于玛丽政权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则交由情报部门继续调查,并通过适当渠道留存证据。

这样的处理方式未必能让所有人满意,但至少没有让局势轻易失控。

只是,成年人尚且能够理解其中的利害关系,十几岁的孩子却未必如此。

暖阳中学的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精力旺盛的少年。

初中生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越来越在意同龄人的目光。他们喜欢讨论新闻,热衷于争辩,偶尔还会对大人的决定发表一番自以为成熟的看法。谁的成绩好,谁受到老师表扬,谁的家庭比较特殊,都可能成为课间谈话的主题。

赤霄和赤云从入学起便相当引人注目。

两兄弟学习成绩优秀,反应快,记忆力也好。历史课上,老师提出一个涉及联邦建制的问题,赤霄往往能从课本内容联系到实际情况,回答得有条有理。赤云则更擅长理科,遇到复杂的实验题,总能找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老师欣赏他们,先后让他们担任班干部,协助维持课堂秩序、收发作业。

在其他学生看来,这些原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问题在于,他们的父亲是石蝣。

那个在新闻报道中频繁出现、负责联邦重大事务的领导者,那个在某些人眼中决定着战争与和平的人。

于是,一些原本普通的事情渐渐变了味。

赤霄提醒同学按时交作业,有人便故意拖到最后一刻,笑着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赤云按照老师的安排登记课堂纪律,也有人背地里嘀咕,说他不过是仗着家庭背景才当上班干部。

最初,两兄弟并没有太在意。

“他们就是闲得慌。”有一次,赤霄把听到的议论告诉赤云,“过几天有别的事情,他们自然就忘了。”

赤云当时还笑着回答:“那他们最好赶紧找点别的事情做,不然天天盯着我们,连作业都顾不上写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过去。

一些小学时期曾经和他们一起玩耍的同学,也开始刻意保持距离。过去放学后,大家还会相约去商店买零食,或者在操场上多待一会儿。如今,那些人即使迎面碰上,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随后便转身走向其他同伴。

赤霄还能勉强维持平常心。

他告诉自己,朋友之间本来就会因为兴趣不同而逐渐疏远,不能因为别人不再主动找自己,就认定对方怀有恶意。

可赤云没有哥哥那么擅长把事情压在心里。

他原本爱说爱笑,看到有趣的事情,总会第一时间分享给身边的人。最近,他却越来越习惯一个人坐在座位上。课间时,其他同学围在一起聊天,他便低头整理书本,或者假装专心检查下一节课的笔记。

真正令他难受的,还不是那些针对兄弟俩的闲言碎语。

而是他们偶尔会听见,有人拿石蝣的决策当作笑谈。

那天午后的课间,教室里乱哄哄的,几名学生围在后排讨论最近的新闻。

“黑原油田又出事了吧?听说又有畸变体跑出来了。”

“我看就是因为上面太软弱了。人家都欺负到门口了,还不敢打回去。”

“对啊,换个强硬一点的领导者,玛丽政权哪敢这么嚣张?”

其中一人瞥了一眼坐在前面的赤霄和赤云,声音压低了一些,却仍然足以让他们听清。

“不过也是,谁让他们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人呢?”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

“当领导者有什么用?连自己的地盘都不敢替人出头。”

赤云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盯着那片逐渐晕开的黑色,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动笔,仿佛只要自己没有抬头,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赤霄坐在他旁边,同样听见了那些话。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争辩,只是抬眼看了看那几个人,随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他知道,自己如果现在冲过去质问,对方只会说他们开不起玩笑,甚至可能把事情闹得更大。

可是,明白这一点,并不代表他就不生气。

放学铃声响起时,赤霄和赤云默默收拾好书包,跟着人群走出教室。

他们刚走到走廊拐角,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哼,他们爸爸那么软弱,还当什么领袖?我看东海联邦迟早要出事。”

“就是,两个班干部倒是当得挺像回事,也不知道老师究竟看中了他们什么。”

赤云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肩膀却明显绷紧了。赤霄察觉到弟弟的异样,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

赤云低着头,没有回答。

赤霄稍稍用力,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别理他们。我们回家。”

直到走出校门,赤云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到家时,石蝣和威宁还没有结束当天的工作。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厨房里提前准备好的食物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赤云换了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赤云,等一下。”赤霄在后面叫他。

赤云停了一瞬,却没有转身,只低声说了句自己想休息,随后关上了房门。

赤霄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抬手敲门。

“赤云,是我。”

里面没有回应。

“你开一下门,好不好?我不问你别的,就陪你坐一会儿。”

过了片刻,门才慢慢打开。

赤云的眼睛已经红了,眼眶里还含着泪。他显然试图忍住,却在看见哥哥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哥,他们为什么要那样说爸爸?”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爸爸明明一直在保护大家。他不让军队随便打过去,也是怕更多的人受伤。为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能随便说爸爸软弱?”

赤霄心里一酸,伸手将弟弟抱住。

“我知道。”

“他们根本不了解爸爸做了多少事情。”赤云把脸埋在哥哥肩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们只会看新闻里那一点东西,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懂了。”

赤霄轻轻拍着他的背。

“有些人确实只看得到自己想看的东西。我们没有办法让每个人都理解爸爸,也没有办法让每个人都喜欢我们。”

“可是我不想听他们那样说。”

“我也不想。”

赤霄停顿片刻,认真地说:“但我们不能为了证明他们错了,就去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爸爸一直教我们,遇到问题要先想清楚。我们至少不能让他们决定我们应该变成什么样的人。”

赤云没有回答,只是抓紧了哥哥的衣服。

兄弟俩在房间里待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开门声。

石蝣和威宁回来了。

两人刚进屋,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赤霄从房间里出来时,眼睛也有些发红,赤云则跟在他身后,明显刚哭过一场。

石蝣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

“怎么了?你们今天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

赤霄看了弟弟一眼,最终还是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出来。

石蝣听完后,久久没有开口。

威宁站在一旁,原本轻松的神情也沉了下去。他看得出来,两个孩子受到的伤害并不只是几句难听的话,而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父亲的身份会影响自己与其他人的关系。

石蝣走到赤云面前,缓缓蹲下身。

“过来,让爸爸看看。”

赤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石蝣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语气温和地说:“爸爸知道,你们今天受委屈了。”

“爸爸,他们说你软弱。”

赤云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石蝣的手停顿了一下。

“那你觉得呢?”

赤云怔住了。他原本以为父亲会立刻告诉他,那些同学全都错了,自己的决定没有任何问题。可石蝣只是看着他,认真地等待他的回答。

“我觉得他们不应该那样说你。”赤云低声回答,“他们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句话,爸爸同意。”

石蝣轻轻点头。

“每个人都有表达意见的权利,即使他们的看法不成熟,甚至与事实有很大差距。但他们不应该因为我们的身份,就认定我们是什么样的人。你和哥哥也是一样。”

他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赤霄。

“爸爸选择克制,不是因为害怕打仗。恰恰相反,正因为知道战争会带来什么,我才不能轻易把所有人推到战场上。军队当然可以反击,可每一次行动都需要考虑后果。今天能够避免的伤亡,就没有必要非要等到明天再去惋惜。”

威宁接过话头。

“不过,你们也不用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爸爸的工作是爸爸的工作,你们的生活是你们的生活。即使有人不赞同爸爸的决定,也不代表你们必须替爸爸向所有人解释。”

赤霄抬起头。

“可是,如果他们一直这样说呢?”

“那就看情况处理。”威宁说,“如果只是背后议论,你们可以选择不理会。如果有人故意针对你们,影响你们正常上课,或者反复用这些话伤害你们,那就应该告诉老师。忍耐不是唯一的办法,更不代表你们必须独自承受。”

石蝣也点了点头。

“你们不需要通过成绩、职位,或者任何其他东西来证明自己值得被尊重。你们只要认真生活,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别人什么时候愿意了解你们,那是他们需要自己决定的事情。”

赤云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却仍有些不甘心。

“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别人误会你。”

石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爸爸明白。你愿意为爸爸难过,说明你在乎爸爸。但爸爸不希望你因为维护我,就把自己弄得不开心。你可以不同意那些同学的说法,也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告诉他们你的想法。不过,你不必让每一个人都接受你的解释。”

威宁伸手揽住两个孩子的肩膀。

“而且,你们也不是只有彼此。遇到这种事情,可以回来和我们说。我们未必能替你们解决学校里的每一个问题,但至少可以一起想办法。”

赤云吸了吸鼻子,终于轻轻点头。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比刚进门时缓和了许多。威宁故意讲了几件基地里发生的趣事,赤霄偶尔接上几句,赤云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可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两兄弟躺在各自的床上,却始终没有真正睡着。

白天教室里的窃窃私语仿佛仍在耳边回荡。那些关于父亲的议论,那些曾经熟悉的同学逐渐疏远的身影,都让他们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孤独。

他们知道父亲正在尽力保护这个家,也知道东海联邦需要谨慎地面对外部威胁。

只是,他们还没有学会,如何在别人的误解之中,安然地做自己。

赤霄翻了个身,望向黑暗中的天花板。

隔壁房间里,赤云也睁着眼睛,悄悄擦去了眼角残留的泪水。

这一夜,兄弟俩久久无法入睡。


第八章 远方的转学机会


## 第八章:远方的转学机会

钟沫沫最近发现,自己似乎越来越不擅长哄孩子了。

倒不是赤霄和赤云真的变得难以相处。相反,这两个孩子依旧懂事,平时见到他会主动打招呼,偶尔还会陪他聊些学校里的趣事。只是和过去相比,他们脸上的笑容少了,谈起同学时也总是轻描淡写,仿佛生怕多说几句,就会暴露什么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情。

有一回,钟沫沫特意买了些新鲜点心送到石蝣家里。赤云接过包装袋,礼貌地道了谢,随后便安静地坐到一旁。钟沫沫本想问问他最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赤云却抢先提起了下一次考试。

“我们这周要考数学,老师说这次的题目会难一点。”

“那你有信心吗?”钟沫沫笑着问。

“应该没问题。”

赤云回答得很快,眼睛却始终没有看他。

赤霄坐在另一边,察觉到钟沫沫的目光,主动补充道:“我们最近学习挺忙的,学校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这句话听起来无懈可击,反而让钟沫沫更加不安。

他在这个家里待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两个孩子是在刻意避开某些话题?

离开石蝣家后,钟沫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回到自己的住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这可不行。”

他停在窗边,双手叉腰,自言自语起来。

“两个孩子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天天提防别人说三道四。再这么下去,别说学习了,连性格都要被磨坏了。”

钟沫沫当然明白,孩子之间发生矛盾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赤霄和赤云的处境比较特殊,他们的父亲是东海联邦的领袖,有些同学对石蝣的看法,很容易转变成对两个孩子的偏见。

他既不愿意看着孩子继续受委屈,也不想贸然要求石蝣采取什么措施。毕竟,石蝣不仅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还要处理联邦事务,不可能为了学校里几句闲话就改变整个教育环境。

思来想去,钟沫沫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郑芬芬。

这位老朋友如今在五月花共和国任职,办事一向干练,手里掌握的资源也不少。五月花与东海联邦保持着合作关系,双方人员往来并不罕见。如果能找到一所合适的学校,让赤霄和赤云换个环境,或许是个办法。

钟沫沫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郑芬芬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喂?”

“芬芬,是我,美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郑芬芬略带无奈的声音。

“你又怎么了?每次听你这么热情地喊我,我就知道肯定有事情。”

“哎呀,你怎么能把我想得这么功利呢?难道老朋友之间就不能单纯联络一下感情?”

“能啊。那你先说说,今天准备联络什么感情?”

钟沫沫被他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很快进入正题。

“我想请你帮忙打听一所学校。赤霄和赤云最近在暖阳中学过得不太开心,班里有些同学因为他们父亲的身份,对他们有偏见。两个孩子嘴上不说,我看得出来,他们已经受了不少委屈。”

郑芬芬听完,语气也认真起来。

“情况有多严重?是普通的同学矛盾,还是已经影响到他们正常上课了?”

“主要是排挤和闲话,有人拿石蝣的决策开玩笑,说他软弱,还把这些话牵扯到两个孩子身上。”钟沫沫叹了口气,“我知道转学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办法,可他们现在确实需要换个环境。”

郑芬芬没有立刻答应。

“美美,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转学不是换个地方住几天。两个孩子要适应新学校、新同学,还得处理学籍、课程衔接和监护安排。尤其他们的身份特殊,去国外读书涉及的事情更多,不能光凭一时冲动。”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帮忙啊。”钟沫沫赶紧说道,“你在五月花待得久,肯定比我熟悉那边的学校。你先帮我了解一下情况,合不合适,我们再商量。”

郑芬芬沉吟片刻,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

“首都丹佛有一所曙光学院,教学条件不错,管理也比较严格。那边有不少政府官员和企业人士的子女,学生家庭背景比较复杂,但学校对外来学生并不排斥。如果赤霄和赤云有意愿,可以了解一下。”

“丹佛的曙光学院?”钟沫沫眼睛一亮,“听起来不错啊!”

“你先别急着高兴。”郑芬芬提醒道,“那所学校也有雪之国官员家庭的孩子。五月花与雪之国虽然都和玛丽政权存在矛盾,但彼此之间也有各自的利益,学生之间难免会受到外部局势影响。赤霄和赤云的身份比较敏感,万一有人故意拿他们做文章,学校也得有足够的能力处理。”

钟沫沫原本兴奋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

“那你觉得他们去那里合适吗?”

“我现在不能给你保证。”郑芬芬回答得很坦率,“我可以先向学校了解招生条件和管理措施,再向洋普总统汇报。如果总统认为这件事可行,我们也可以通过正常的教育交流渠道协助办理。但最终能不能入学,还得看学校的审核以及石蝣一家的决定。”

钟沫沫总算没有再急着催促。

“行,那就麻烦你了。芬芬,这回我是真心想帮两个孩子,不是为了给谁添麻烦。”

“我知道。”郑芬芬的语气缓和下来,“你先别把事情想得太糟。我会尽快问清楚,有消息再联系你。”

“好好好,等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后,钟沫沫终于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知道,这件事还远没有到能够庆祝的时候。但至少,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尝试的方向。

第二天下午,郑芬芬果然打来了电话。

“美美,事情有进展了。”

钟沫沫几乎是立刻接通。

“怎么样?曙光学院那边怎么说?”

“我先联系了学校的管理人员,又向洋普总统汇报了情况。”郑芬芬说道,“总统认为,如果孩子们本人愿意,石蝣和威宁也同意,并且各项手续符合要求,五月花可以为他们提供转学方面的协助。曙光学院也愿意安排招生咨询,进一步评估他们的入学条件。”

钟沫沫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不就有希望了吗?芬芬,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先别忙着谢我。”郑芬芬笑道,“这只是打开了一扇门,能不能进去,还得看后续安排。学校会审查他们的学习情况,也会向监护人介绍课程、住宿和校园管理。你千万别先替两个孩子做决定。”

“明白,明白!”钟沫沫连声答应,“我马上去找石蝣和威宁商量!”

他挂断电话,抓起外套便往外走。

没过多久,钟沫沫就赶到了石蝣和威宁的住处。

进门时,石蝣正在查看一份联邦工作报告,威宁则坐在旁边整理文件。两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还没来得及问候,钟沫沫便兴冲冲地开了口。

“石蝣,威宁,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我联系了郑芬芬,他帮忙问到了五月花共和国首都丹佛的曙光学院。那边愿意接受申请,还能协助办理转学手续!”

石蝣手里的文件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曙光学院啊!我考虑了好几天,觉得赤霄和赤云继续待在现在的学校,对他们的情绪影响太大了。换个环境,也许能让他们重新交到朋友。洋普总统已经表示支持,学校也愿意进一步评估他们的情况。”

石蝣把文件放到桌上,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钟沫沫,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应该由谁来决定?”

钟沫沫愣了一下。

“当然是孩子和你们啊。我只是先去打听情况。”

“可你连情况都没和我们商量,就先联系了郑芬芬,甚至把总统和学校都牵扯进来了。”石蝣皱起眉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赤霄和赤云不是普通的转学生,他们的家庭背景会让这件事受到额外关注。你不能因为担心他们,就替他们把路安排好。”

钟沫沫也有些恼火。

“我替他们安排什么了?我只是找一条出路!难道你没看见他们最近过得多难受吗?两个孩子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因为你的身份被同学排挤。你是他们的父亲,难道就不担心吗?”

“我当然担心!”

石蝣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后又强迫自己压了下来。

“正因为担心,我才不能随随便便把他们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五月花与雪之国的关系并不简单,曙光学院里又有雪之国官员家庭的孩子。你觉得换了学校,所有问题就会自动消失吗?”

“至少他们能离开现在这个环境!”钟沫沫反驳道,“你总不能因为外面有风险,就让他们一直待在不开心的地方吧?”

两人越说越急,威宁赶紧站起身,挡在他们中间。

“好了,都先停一下。”

他先看向钟沫沫。

“美美,你是关心两个孩子,这一点我们都知道。不过,转学确实不是小事,涉及学校、监护、生活安排和安全问题,还是得先把信息弄清楚。”

接着,他又转向石蝣。

“石蝣,你也先别急着生气。美美没有擅自替孩子办妥手续,只是找到了一个可能的选择。你担心的那些问题,我们可以逐项调查。”

石蝣深吸一口气,终于没有继续争辩。

钟沫沫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急,缓了缓语气。

“我承认,我应该先跟你们商量。但我是真不忍心看着两个孩子这样下去。你们可以先了解学校,觉得不合适就不去,至少别连考虑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这番话让石蝣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向孩子们的房间。

“我去问问他们自己的想法。”

赤霄和赤云被叫到客厅时,还有些疑惑。石蝣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自己的意见,而是把曙光学院的情况简单说明了一遍。

“钟叔叔联系了五月花的郑叔叔,打听到丹佛有一所学校,愿意进一步了解你们的入学申请。那里离家很远,你们需要适应新的环境,也可能遇到新的问题。所以爸爸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赤霄抬起头,沉默片刻后说道:“爸爸,我想去。”

石蝣看着他。

“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知道转学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赤霄认真地说,“可是现在每天去学校,我都要担心别人会不会拿我们的家庭说事。我不想一直这样。我想去一个能让我专心学习,也能正常交朋友的地方。”

赤云站在哥哥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我也想去。”他小声说道,“我不是不喜欢暖阳中学,只是现在在那里,我经常不知道该和谁说话。我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石蝣看着两个孩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住了。

他一直希望孩子能够拥有普通而安稳的校园生活,却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反而成了他们生活中的负担。

威宁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石蝣终于点头。

“好。如果你们都愿意,我们就认真考虑这件事。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前,我们要先了解学校的实际情况,包括课程安排、学生管理、安全保障,还有你们去了以后住在哪里。任何一项没有安排妥当,我们都不能贸然行动。”

赤霄和赤云同时点了点头。

钟沫沫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这就对了嘛!先了解清楚,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芬芬那边我会继续联系,学校的具体情况也会让他帮忙问清楚。”

石蝣看向他,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

“美美,这次谢谢你。刚才我说话有点重,但你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先跟我们商量。”

钟沫沫摆摆手。

“知道啦,我以后注意。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别因为担心风险,就把所有可能性都排除掉。”

威宁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你们两个就别互相教育了。事情有了眉目,接下来还有一堆正经工作要做。”

石蝣也露出了一点笑意,随后重新看向两个孩子。

“那就这么办。我们先悄悄联系学校,了解申请和转学手续。等所有条件都核实清楚,再决定什么时候出发。”

赤霄和赤云对视一眼,眼中终于多了一丝期待。

他们不知道丹佛的曙光学院究竟会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到了那里以后,能否真正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但至少,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认真考虑的选择。

而对于眼下的两兄弟来说,仅仅是知道未来并非只有一条路,就已经足以让他们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第九章 远赴丹佛


## 第九章:远赴丹佛

出发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的猎犬岛基地笼罩在薄薄的海雾之中,机场跑道上的旧标线经过多次修补,颜色已经有些斑驳。一架黑色运输直升机停在停机坪中央,旋翼缓慢转动,地勤人员正在进行最后一轮检查。

赤霄和赤云站在候机区旁边,各自背着一个书包,身上穿着新买的外套。行李并不算多,除了换洗衣物和学习用品,还有石蝣与威宁特意为他们准备的家庭照片。

两兄弟昨晚都没怎么睡好。

他们盼着离开原来的学校,却也清楚,这次出行并不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等直升机升空,他们就要离开熟悉的家,去一个从未真正生活过的国家读书。

赤云低头摸了摸书包侧袋,确认里面的照片还在。

“哥,你说丹佛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赤霄望向停在不远处的直升机。

“郑叔叔不是说过吗?城市很发达,学校也不错。”

“我知道。我是说,那里的人会不会也因为爸爸的事情讨厌我们?”

赤霄沉默了片刻。

他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换一个国家,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变得友善,更不意味着他们从此再也不会遇到偏见。

“可能会有,也可能不会。”他认真地说,“不过,这次我们至少可以重新认识一些人,不必一开始就被别人用原来的印象看待。”

赤云点点头,随后又忍不住问:“那要是我交不到朋友呢?”

“那就慢慢交。总不能因为担心交不到朋友,就连认识别人的机会都不给自己吧?”

赤云看了哥哥一眼,终于笑了一下。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爸爸了。”

“这说明我成熟。”

“明明只是因为你喜欢讲道理。”

两兄弟正小声交谈着,负责此次行程的大使便走了过来。他身边跟着几名经过严格筛选的安保人员,手里拿着行程文件。

“准备好了吗?”

赤霄和赤云同时点头。

大使看出了他们的紧张,语气温和地说道:“不用把这次出行想得太复杂。我们已经和五月花共和国方面确认了接待安排,抵达后会有人接应。你们的转学手续还需要继续办理,但接下来的事情都会有人协助。”

“谢谢您。”赤霄礼貌地回答。

“应该的。”大使笑了笑,“你们这一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到了新地方,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不必因为害怕麻烦别人而什么都自己扛着。”

赤云认真地记下了这句话。

随后,两兄弟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登上直升机。舱门关闭前,赤云又回头望了一眼基地。

这里有他们熟悉的道路、训练场,还有许多曾经陪伴他们长大的工作人员。尽管两兄弟对东海联邦的生活有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感受,但真正要离开时,他们才发现,原来那些习以为常的景象早已成为记忆的一部分。

旋翼的轰鸣逐渐增大。

直升机缓缓离开地面,越过机场围栏,朝远方飞去。

赤霄靠在舷窗旁,看着下方的海岸线不断缩小。那些熟悉的建筑渐渐融入广阔的土地,最终变成难以辨认的斑点。

赤云一直望着窗外,直到再也看不清猎犬岛基地,才慢慢坐回座位。

“爸爸和爹地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工作了吧?”

“嗯。”

“他们会不会担心我们?”

赤霄转头看他。

“肯定会。”

“那我们到了以后,要记得给他们报平安。”

“这个不用你提醒。”

赤云撇了撇嘴,终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准备把沿途看到的景色记录下来。

飞行途中,直升机经过了几处地貌差异明显的区域。越接近五月花共和国的核心地带,地面上的道路与建筑便越发密集,交通枢纽之间有着清晰的连接,沿线还能看见成片的农田、工厂和经过加固的防御设施。

不久之后,丹佛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赤云几乎一下子贴到了舷窗旁。

“哥,你快看!”

赤霄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座城市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庞大。宽阔的道路将不同区域连接起来,现代化的高楼与保存完好的老建筑交错分布,远处的商业中心闪烁着明亮的招牌,铁路和公共交通线路穿过城区,连接着住宅区、工业区与外围的农业生产带。

城市里的人口密度很高,却没有想象中的混乱。主要道路上的车辆按照规定的路线行驶,火车站和巴士枢纽周围人流不断,各类货物通过不同的运输渠道进入市场。沿街商铺各自经营,既有出售日用品的小店,也有规模不小的工业品交易中心。

“这里真的好大。”赤云忍不住感叹。

赤霄则注意到了城市外围的防御设施。

高大的隔离墙与分层警戒区环绕着部分城区,观察塔、监测设备和巡逻车辆分布在关键位置。远处还有专门的污染检测站,进入特定区域的车辆必须经过检查。

五月花共和国同样需要面对畸变体与污染带来的威胁,但显然已经将防御措施纳入了城市的日常管理。居民不必时时刻刻盯着远方的裂隙,也不需要在每次警报响起时都担心整个社区是否会被迫撤离。

这种秩序让赤霄感到新奇。

东海联邦也在努力建立类似的防护体系,只是各地的发展程度不一,许多居民点仍然依靠临时工事与地方武装维持安全。丹佛呈现出来的景象,则像是一套已经运行了许多年的成熟系统。

赤云看得入神,连笔记本都忘了打开。

“如果这里一直这么安全就好了。”

赤霄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再完善的防线也不可能让所有危险消失。城市的繁荣背后必然有大量看不见的工作,也有必须付出的成本。

不过,他还是轻声说道:“至少这里让人觉得,生活不只是为了躲避危险。”

赤云点了点头。

“我希望曙光学院也是这样。”

经过一段时间的飞行,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

大使提前向他们说明,接下来将先前往洋普总统的一处备用办公地点,完成接待与交接,再由郑芬芬陪同他们了解曙光学院的具体安排。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一座安静庭院内的停机坪上。

这里并非总统府的主要办公区,而是玫瑰园附近的一处备用办公室。庭院里种植着整齐的树木,花坛中的玫瑰与其他花卉开得正盛。建筑外墙经过精心维护,入口处设有必要的安保设施,却没有过分张扬的装饰。

旋翼逐渐停止转动。

大使率先走下直升机,与等候在旁的工作人员确认身份。随后,安保人员才陪着赤霄和赤云离开机舱。

刚踩到地面,赤云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是不是应该先问好?”

赤霄低声说:“等人过来了再问。你现在先把书包背好,别一紧张就忘了自己带了什么。”

“我才没有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直拉衣领?”

赤云立刻松开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从庭院入口处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洋普总统。他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装,神情从容,身边没有带太多随行人员。跟在他旁边的郑芬芬则穿着利落的工作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显然已经为接下来的安排做了准备。

郑芬芬远远看见钟沫沫口中的两个孩子,便主动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赤霄和赤云吧?”

大使迎上前去,先向洋普总统致意,随后介绍道:“总统先生,这两位就是石蝣和威宁的孩子。今天的行程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还要麻烦您和郑先生协助安排他们的后续事宜。”

洋普点头表示明白,又将目光转向兄弟俩。

“欢迎来到五月花共和国。”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人感到亲切。

“我听郑芬芬介绍过你们的情况。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难免会有些不习惯。你们不必急着适应一切,可以慢慢了解这里的生活,也可以随时提出自己遇到的问题。”

赤霄和赤云连忙站直了身体。

“谢谢总统先生。”

两人的声音仍带着些许拘谨。

洋普没有要求他们表现得更加成熟,也没有拿他们的家庭背景说事,只是像对待普通的年轻学生那样,简单询问了几句旅途是否顺利,有没有晕机,需不需要先休息一会儿。

这种平常的关心反而让赤云放松了一些。

郑芬芬也走到他们面前,笑着说道:“路上辛苦了。我是郑芬芬,你们可以叫我郑叔叔。接下来有些事情要逐步安排,不用着急。今天先熟悉一下环境,学校那边也会按照程序继续联系。”

“郑叔叔好。”赤霄回答。

赤云跟着问候了一声,随后忍不住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去曙光学院看看?”

郑芬芬看出他对新学校充满期待,便耐心解释:“还要先核实入学资料,再和学校确认参观时间。不过,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只要安排妥当,你们很快就能亲自看看校园。”

赤云眼睛亮了起来。

洋普转向郑芬芬,语气郑重了几分。

“丽芬,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应他们。该遵守的手续照常办理,该做的安全评估也不能省。不过,他们毕竟还只是孩子,别让他们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以后,处处都要接受特殊对待。”

郑芬芬点头。

“我明白。我会协助他们熟悉环境,也会把学校的实际情况和需要注意的事项解释清楚。”

洋普这才重新看向赤霄和赤云。

“希望你们能在丹佛安心生活,好好学习。至于未来会怎样,不必现在就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先把眼前的每一步走稳,比什么都重要。”

赤霄认真地点头。

赤云也轻轻应了一声。

庭院里的花香随着微风飘来,远处传来城市交通的隐约声响。兄弟俩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心中仍有紧张,也仍然惦记着远在东海联邦的石蝣与威宁。

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自己并不是毫无准备地闯进一个陌生世界。

有人愿意接待他们,有人愿意帮助他们了解新的学校,而接下来的路,也终于可以由他们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十章 曙光学院的第一课


## 第十章:曙光学院的第一课

曙光学院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赤霄和赤云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

护送他们前来的车辆已经驶离校园,负责交接的使团人员也完成了手续。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将以普通学生的身份留在五月花共和国的首都丹佛,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眼前的校园宽敞整洁,建筑风格既有庄重的古典气息,也有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外墙。道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树木,草坪上摆放着供学生休息的长椅。远处的运动场上,有人在踢足球,有人在进行田径训练,还有几名学生围着临时搭建的舞台排练节目。音响里传出的音乐时不时引来一阵欢呼,整座校园显得格外热闹。

最让兄弟俩感到不习惯的,是这里的学生似乎都很放松。

他们穿着剪裁合身的校服,有人挎着运动包,有人拿着平板电脑讨论作业,还有人一边走一边争论社团活动的安排。即使彼此意见不同,也只是笑着争辩几句,很快又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赤云悄悄靠近哥哥,小声说道:“这里怎么跟开运动会似的?我们学校平时可没这么热闹。”

赤霄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暖阳中学里那些刻意避开他们的同学,也想起有人听说他们是石蝣的儿子后,脸上露出的复杂表情。相比之下,这里的学生似乎没有那么多顾虑。

当然,也可能只是他们还没真正认识这里的人。

“先看看再说。”赤霄轻声提醒弟弟,“别因为环境不一样,就觉得所有事情都会变好。”

赤云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操场上的社团招新摊位。

负责接待他们的辅导员是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她带着两人穿过教学楼走廊,一路介绍图书馆、实验室和公共活动区,最后停在一间教室门口。

“就是这里了。你们的班导师已经知道你们今天报到,稍后会过来。”她温和地说,“不用太紧张,同学们都知道班里会有新同学。”

话虽如此,赤霄和赤云走进教室时,还是一下子感受到了几十道目光。

辅导员走到讲台前,拍了拍手,示意大家暂时停下交谈。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迎来了两位新成员。他们来自东海联邦,是兄弟俩,赤霄和赤云。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和大家一起学习了。希望你们能互相帮助,有问题可以交流,有困难也可以来找老师。”

掌声响了起来,却并不整齐。

有人只是抬手拍了两下,有人好奇地探头打量,还有人低头继续整理桌上的书本。赤霄站在讲台旁,手指不自觉地捏住校服衣角。赤云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可他的目光仍旧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你们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辅导员鼓励道。

赤霄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我叫赤霄。这是我弟弟赤云。我们刚到丹佛,对这里还不太熟悉,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赤云接着说:“我喜欢机械和体育。如果大家有什么有趣的社团,也可以告诉我们。”

这一次,教室里的反应稍微热络了一些。后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问他们是不是坐直升机来的,赤云还没来得及回答,辅导员便笑着提醒大家,问题可以留到下课再聊。

两兄弟被安排在靠窗的两个座位上。辅导员离开后,课程资料很快发了下来,教室重新恢复了上课前的喧闹。

赤云刚把书本放好,旁边就有人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生,个子很高,制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伴。他先看了看赤霄,又把目光移到赤云身上,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带着嘲弄的弧度。

“你们就是东海联邦来的?”

赤云抬起头:“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好奇。”男生拖长了声音,“我听说你们那边的生活条件不怎么样。你们那里有电吗?还是说晚上都得点蜡烛?”

身后的同伴笑出了声。

赤霄皱起眉头,没有接话。

男生见没人反驳,便越说越起劲。

“还有你们的衣服,看起来真够土的。你们那里的人是不是整天摘椰子、住草棚?我还以为学校会安排更有意思的交换生,没想到来了两个原始人。”

“汤姆,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旁边一名同伴低声提醒。

汤姆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更好笑的事情,故意提高音量,用带着种族侮辱意味的词语叫嚷起来,还模仿起他自以为是的东亚口音。

几名围观的学生笑了起来。

那笑声并不算响亮,却让赤云的脸迅速涨红。他的手指攥紧,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你再说一遍试试!”

赤霄伸手拉住了弟弟的手腕。

“赤云,别冲动。”

“哥,他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知道。”

赤霄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站起身,直视着汤姆。

“你可以不了解东海联邦,也可以对我们的生活有疑问。但你不能因为不了解,就随便编造一些东西来羞辱别人。我们那里有自己的城市、学校、工厂和研究机构,也有自己的历史与文化。我们不需要靠贬低其他地方的人,来证明自己过得不错。”

汤姆挑起眉毛。

“哇,说得还挺漂亮。你们那里教的就是这些吗?”

“至少教我们不要拿别人的出身取乐。”

这句话让周围的笑声停顿了一瞬。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从旁边走了过来。她显然已经听了一会儿,脸上满是不悦。

“汤姆,够了。”

汤姆扭头看她:“娜塔莎,你又要多管闲事?”

“如果你觉得嘲笑新同学很好玩,那我确实要管。”娜塔莎毫不退让,“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除了暴露你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只是开个玩笑。”

“那你可以找一个愿意跟你开这种玩笑的人,而不是专挑刚转来的同学下手。”

汤姆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身边的两个人见娜塔莎没有退让,也逐渐收起了笑容。

娜塔莎没有继续和他争论,而是转向赤霄和赤云,神情缓和了许多。

“你们好,我叫娜塔莎。欢迎来到曙光学院。刚才的事情别放在心上,校园里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

赤云仍然有些生气,却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

“没什么。”娜塔莎指了指窗外,“等有空,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社团招新。这里有机器人俱乐部、射击模拟社,还有不少体育社团。你们如果喜欢机械,应该能找到感兴趣的东西。”

赤云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追问起机器人俱乐部的活动安排。娜塔莎耐心地解释起来,赤霄也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忘记汤姆刚才的眼神。

那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轻蔑。

他隐约意识到,换一个环境,并不意味着过去的烦恼就会自动消失。

就在这时,第二节课的铃声响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学生们纷纷回到座位。几分钟后,教室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郑芬芬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腰间佩着礼仪剑,步伐干脆利落。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教室。她走上讲台,将手中的教材放下,抬眼扫视全班。

原本还有人在低声说话,可当她的目光扫过后排时,那些声音便逐渐消失了。

她看起来并不需要刻意提高音量,就能让人意识到课堂即将开始。

“上课之前,我先处理一件事。”

郑芬芬翻开点名册,视线停在一个名字上。

“汤姆,站起来。”

汤姆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起身,脸上仍然挂着几分不服气,似乎认定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训话。

郑芬芬合上点名册。

“你今天在课间对新同学说了什么,我已经听说了。你最好自己想清楚,再回答我。”

汤姆抿了抿嘴:“我只是开了个玩笑,老师。他们刚来这里,我想活跃一下气氛。”

“所以,你认为只要把侮辱包装成玩笑,就不必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汤姆一时答不上来。

郑芬芬没有替他找台阶。

“你可以质疑一个人的观点,可以和同学争论,也可以不赞同他们的生活习惯。但你不能拿对方的出身、族群和故乡当作羞辱的工具。你甚至没有真正了解东海联邦,就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的偏见当成事实。”

她停顿片刻,目光转向全班。

“我不要求你们每个人都喜欢彼此,也不要求你们必须赞同彼此的一切。但在这间教室里,每个人都应当有公平学习的机会。谁都不能因为来自哪里,就被当成低人一等的人。”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郑芬芬重新看向汤姆。

“坐下之前,你先记住一件事。曙光学院不会因为你的成绩好、家世好,或者你自认为比别人优秀,就允许你践踏这里的规矩。”

汤姆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郑芬芬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郑芬芬,是你们的班导师,兼任战术外交课导师。”

她写完最后一笔,将粉笔放回讲台,语气没有丝毫缓和。

“接下来的课程,我会教你们如何分析局势、理解对手、处理冲突。你们迟早会发现,真正困难的事情不是战胜一个看不顺眼的人,而是在愤怒、偏见和利益面前,依然知道自己应该遵守什么原则。”

她从讲台旁拿起礼仪剑,剑鞘在汤姆的桌沿前轻轻一磕。

“在曙光学院,没有天才,只有尸体和活人。”


第十一章 笑容背后的沉默


## 第十一章:笑容背后的沉默

距离第一学期结束只剩下几周,曙光学院的校园里已经有了暑假的气息。

公告栏上贴满了社团活动的总结,学生们开始讨论假期旅行,有人忙着整理考试资料,也有人已经提前约好了假期的聚会。赤霄和赤云来到五月花共和国的这段时间,渐渐熟悉了校园里的日常生活,只是有些事情始终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而消失。

汤姆和杰克便是其中一个麻烦。

自从上次被郑芬芬当众训斥以后,两人表面上收敛了不少。至少在老师面前,他们不再明目张胆地拿赤霄兄弟的出身开玩笑。然而,只要郑芬芬不在附近,他们便会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暗中讥讽,偶尔还会故意把话题引向东海联邦的战争和社会结构,等着看兄弟俩难堪。

赤霄几次想要反驳,都被赤云劝住了。

他不愿意再让哥哥为了这些事情受到处分,却也没有真正放下心里的不快。

这一天,正好轮到郑芬芬讲授战术外交课。

郑芬芬穿着一身深色制服,腰间的礼仪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在讲台前走了两步,确认学生们都已坐好,才抬手打开全息投影。

教室前方,一幅覆盖着大陆与海域的地图缓缓展开。五月花共和国、雪之国和东海联邦的位置依次亮起,几条贸易路线从丹佛延伸出去,连接着不同的矿区、工业基地和交通枢纽。

“今天我们讨论两个问题。第一,五月花共和国与雪之国的贸易关系为何发生变化。第二,在雪之国与东海联邦的冲突中,五月花应该采取什么立场。”

郑芬芬轻点地图,一段旧贸易路线变成了金色。

“在阿斯科诺尔执政时期,雪之国与五月花之间维持着相对稳定的贸易关系。五月花向对方出口工业设备、机械零件和部分生活物资,同时采购星尘矿产及其他战略资源。双方虽然存在利益分歧,但大多数争端仍能通过谈判解决。”

地图上的金色路线忽然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处闪烁的红色标记。

“后来,小丑通过政变夺取权力,雪之国的政治制度和对外政策随之发生变化。贸易限制增加,边境摩擦升级,原本可以通过协商处理的问题,越来越多地被当成施压工具。”

郑芬芬转过身,目光扫过教室。

“至于东海联邦,大家应该已经在此前的课程中接触过相关历史。雪之国与东海联邦曾经达成过协议,东海联邦让出鞍前营地和朽鞍镇,换取暂时的和平。后来双方再度发生冲突,地区局势不断恶化。”

他停顿片刻,将地图缩小,重新显示出三方的位置。

“现在,请大家思考一个问题。假如你们负责制定五月花的外交政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支持东海联邦,还是继续保持中立?我不要求你们给出相同的答案,但你们必须说明理由。”

郑芬芬翻了一下手中的点名册。

“汤姆,你先来。”

汤姆站起身,脸上很快浮现出熟悉的笑容。

他没有马上看向地图,反而先瞥了赤霄和赤云一眼。

“老师,我认为五月花应该保持中立。东海联邦本来就是由许多探险者和其他势力的残部组成的联盟,内部未必有多团结。既然他们连自己的领土都守不住,最后只能把营地和城镇让给雪之国,就说明他们的实力有限。五月花没有必要为了这样的盟友承担风险。”

他说得仿佛头头是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

“说到底,国际关系讲究实力。弱小的一方被迫让步,也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杰克立刻接过话头。

“我同意。东海联邦如果真有能力,为什么不直接打回去?难道只要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平民,退让就能变成值得称赞的事情吗?”

教室里响起几声笑声。

赤霄握紧了拳头。

他听得出来,汤姆和杰克并不是真的在讨论外交政策。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把对东海联邦的轻蔑塞进课堂发言里。

“你们根本没有理解那份协议的背景。”赤霄终于站了起来,“东海联邦让出土地,是为了避免更多平民被卷入战争。难道只有不顾一切地打下去,才算有实力吗?如果为了争一块土地,就让更多人死在战场上,那又有什么意义?”

汤姆耸了耸肩。

“你当然会这么说。毕竟那是你的家乡。”

“因为那是我的家乡,所以我知道那里的人经历过什么!”

赤霄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你们只看见地图上少了几块土地,却没有想过那些地方原本生活着什么人,也没有想过继续打下去会付出多少代价。你们可以批评东海联邦的军事能力,但不能把保护平民说成软弱,更不能把别人的苦难当成笑话!”

这一次,赤云没有跟着哥哥站起来。

他坐在座位上,目光落在桌面,手指轻轻摩挲着课本的边角。

赤霄还想继续说下去,却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弟弟。

赤云没有抬头,只是小声说:“哥,算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教室里的呼吸声盖过去。

赤霄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弟弟会和自己一样愤怒,至少会站起来说些什么。可是赤云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绷紧,仿佛只想让这场争执尽快结束。

那一瞬间,赤霄心里的怒火忽然掺进了另一种情绪。

他不明白,赤云为什么越来越不愿意说话。

郑芬芬敲了敲讲台。

“安静。”

清脆的声音让教室里的笑声迅速消失。

他看向汤姆和杰克,神情严肃。

“课堂讨论不等于允许你们借题发挥。汤姆,你可以主张中立,杰克,你也可以质疑东海联邦的决策,但请你们拿出能够支撑观点的证据,而不是反复用某个国家的处境来嘲笑它的人民。”

两人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郑芬芬又看向赤霄。

“赤霄,我理解你为什么生气。家乡受到轻视时,人很难完全冷静。不过,你也需要学会把情绪转化成论证。刚才你提出了一个值得讨论的问题,保护平民是否应当成为外交和军事决策的重要考量。你可以继续用事实和案例来说明它,而不必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回应挑衅上。”

赤霄慢慢松开拳头。

“我明白了,老师。”

“好。坐下吧。”

他重新坐回座位,心里仍然有些难受,却没有再看汤姆。

郑芬芬把地图切换到另一组资料,继续讲解不同国家在冲突中的利益选择。课堂恢复了秩序,学生们开始记录笔记,偶尔有人举手提问。

然而,赤霄的注意力已经不如刚才集中。

他悄悄看了弟弟一眼。

赤云仍旧低着头,笔尖在纸上缓慢移动,似乎一直在记笔记。可赤霄注意到,那一页纸上只有几行字,剩下的大半页都是没有意义的线条。

下课以后,娜塔莎过来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社团活动室。赤霄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赤云却说自己有些累,想先回宿舍。

赤霄本来想陪他,又怕自己的关心反而让弟弟更加不自在,最后只叮嘱他路上小心。

“哥,你去吧。”赤云勉强笑了一下,“我真的没事。”

赤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他不知道,这个学期剩下的日子里,弟弟究竟还独自咽下了多少没有说出口的话。

几周之后,第一学期终于结束了。

随着暑假到来,赤霄和赤云收拾好行李,搭乘返程的直升机回到东海联邦。

猎犬岛基地的停机坪上,海风吹动旗帜,阳光落在金属机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石蝣和威宁早早便等在那里,不时抬头望向天空。

当直升机终于出现在远处时,威宁率先站直了身体。

“回来了。”

石蝣脸上露出笑容,眼睛一直追随着逐渐下降的机身。

舱门打开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先后走了出来。

“爸爸!爹地!”

赤霄和赤云拖着行李箱,几乎同时朝他们跑去。

石蝣张开双臂,把两个孩子一同搂进怀里。威宁也伸手抱住他们,红色的羽翼在身后舒展开来,轻轻护住一家人。

“可算回来了。”威宁揉了揉赤云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轻松的抱怨,“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给家里多报几次平安。”

“我们不是一直有联系吗?”赤霄笑着说。

“那叫联系吗?有时候问你们吃了什么,你们半天才回一句,害得我还以为你们又跑去参加什么奇怪的活动了。”

石蝣忍不住笑出声。

赤云也跟着笑了笑,只是比起哥哥,他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一家人没有在停机坪停留太久,很快便坐上车辆,朝着海边的家驶去。

傍晚时分,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石蝣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孩子们平时喜欢吃的菜,威宁则把一盘烤肉放在桌子中央,招呼两个儿子多吃一点。

“来,先吃饭。”石蝣给两个孩子各盛了一碗汤,“在学校待了这么久,肯定有不少事情要说吧?快跟爸爸和爹地讲讲。”

赤霄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沉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爸爸,爹地,我在学校遇到了两个很讨厌的人。他们总是拿东海联邦开玩笑,说我们是松散的部落联盟,还说我们不配得到其他国家的支持。”

威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又是那个汤姆和杰克?”

赤霄点点头。

“他们不只说我们打不过雪之国,还拿我们以前让出鞍前营地和朽鞍镇的事情嘲笑我们。明明那是为了减少伤亡,他们却觉得我们胆小。”

石蝣放下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情,自然很难理解当时的处境。你不必因为他们几句话,就怀疑自己的家乡。”

“我知道。”赤霄低声说,“可是听他们那样说,真的很生气。”

“生气很正常。”威宁认真地看着他,“但你要记住,别人说的话不一定代表事实。你可以反驳,也可以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他们错了。不要让几个不懂事的人,决定你怎么看待自己。”

赤霄点点头,情绪总算缓和了一些。

可石蝣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却没有轻松多少。

“不过,他们说东海联邦的组织结构比较松散,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威宁转头看向他。

石蝣继续说道:“我们现在能够把不同地方的人团结起来,确实和过去那些战斗有关系。很多探险者愿意加入,是因为他们认可我们的做法。也有罗塞塔的士兵、秃鹫帮的成员在投诚后加入了我们的队伍。但这些人来自不同的背景,过去的经历也不一样。我们能让他们共同守住这里,却还没有真正解决所有长期的问题。”

他望向窗外,远处的海面泛着夕阳的余晖。

“我们需要建立更稳定的制度,让人们即使不依赖某一个人的声望,也能共同生活下去。否则,等到有一天我们无法再站出来,东海联邦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团结,就很难说了。”

威宁没有立即反驳。

他明白石蝣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东海联邦经历过太多动荡,很多地方的秩序都是在战后逐渐恢复的。能够让不同势力暂时放下旧怨,共同抵御畸变体和其他威胁,已经付出了许多努力,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赤霄看着两位父亲,忽然有些后悔把学校里的事情说出来。

他原本只是想告诉他们,自己在外面受了委屈,却没想到会让他们开始担忧整个联邦的未来。

于是,他赶紧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石蝣的碗里。

“爸爸,你尝尝这个。今天的菜特别好吃。”

石蝣愣了一下。

赤霄又给威宁夹了一块肉。

“爹地,你也吃。你不是说自己等我们回来,连晚饭都没好好吃吗?”

威宁看着碗里的肉,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会转移话题。”

“我说的又没错。”赤霄也笑了起来,“而且,东海联邦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我们现在还小,等长大了,也可以帮忙做些事情。”

石蝣摸了摸他的头。

“有这份心很好,但你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长大,学会思考,也学会照顾自己。联邦的责任不应该全部压在你们肩上。”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然而,威宁很快注意到,赤云一直没有主动说过几句话。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吃饭,别人问什么,他便简单回答什么。石蝣询问他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他只说认识了一些同学。问起社团活动,他也只是摇头,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赤云。”威宁放缓声音,“你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赤云的筷子停顿了一下。

“没有啊。”

“真的没有?”

“真的。”

他回答得很快,随后又低下头,仿佛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

石蝣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给他添了一点菜。

一家人吃完饭后,赤云很快便离开了餐厅,说自己想早点休息。

看着孩子走上楼梯,石蝣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

他转头看向威宁,压低声音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赤云最近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威宁望着楼梯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我也注意到了。他以前虽然不像赤霄那么爱说话,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问什么都只回答一两个字。”

石蝣沉默片刻,忧虑地说道:“我担心他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情,却一直没有告诉我们。这样的变化如果持续下去,我们不能假装看不见。”

威宁的眼眶微微发红。

“我也担心。可我又怕我们问得太多,会让他觉得连回家都不能放松。”

石蝣伸手将他抱进怀里,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

“先别把事情想得太坏。我们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好好陪他聊聊。就算他现在不愿意说,也让他知道,我们一直都在。”

威宁靠在石蝣肩头,缓缓点了点头。

楼上,赤云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窗外的海风吹过庭院,带来熟悉的潮湿气息。家里的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父亲们的声音、餐桌上的饭菜、走廊里温暖的灯光,都让人感到安心。

可是赤云坐在床边,望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暑假作业,久久没有翻开第一页。

他终于回到了家。

有些话,却依然留在了心里。


第十二章 家人不只是一个称呼


## 第十二章:家人不只是一个称呼

暑假的一个周末,东海联邦难得迎来了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清晨的阳光穿过道路两旁的树冠,在路面留下斑驳的光影。一辆深色越野车沿着通往苏德兰果园的公路平稳行驶,车窗外掠过成片的草地、低矮的农舍和远处起伏的山丘。

钟沫沫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果园的宣传册,时不时转过头来向后排的两个孩子介绍今天的安排。项大亮负责开车,妮撒则坐在后排另一侧,方便照看赤霄和赤云。

“我提前查过了,今天园子里的几种水果都已经可以采摘。”钟沫沫翻着宣传册,兴致勃勃地说,“听说他们今年还改进了灌溉系统,果子的品质比去年好不少。等会儿咱们可得好好挑一挑,别到时候只顾着拍照,连篮子都没装满。”

项大亮握着方向盘,笑着瞥了他一眼。

“你上次去果园,好像就是只顾着拍照。摘了半天,最后还是工作人员帮你把篮子装满的。”

钟沫沫立刻不乐意了。

“那是因为我在研究构图!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眼里只有实验数据和水果的糖度吗?”

“我至少知道什么样的果子值得摘。”

“那你今天就负责挑果子,我负责拍照,分工明确。”

妮撒听得直笑,赤霄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自从回到东海联邦后,两个孩子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石蝣和威宁希望他们趁着暑假好好休息,也没有安排太多课程。钟沫沫知道他们刚从丹佛回来,特意约了项大亮和妮撒一起带他们出来散心。

车子经过一片开满野花的坡地时,钟沫沫伸手指向窗外。

“你们看,那些花开得多漂亮。等会儿到了果园,估计还有更好看的景色。对了,你们在五月花共和国待了那么久,总该有不少新鲜事吧?丹佛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赤霄顿时来了精神。

“丹佛真的很大!我们从空中看过去,能看到好多不同风格的建筑,还有很完善的交通系统。学校附近有商业街,周末的时候特别热闹。我们还参观过一些公共设施,里面的设备比我以前见过的先进不少。”

“有多先进?”项大亮问道。

“有些地方可以通过身份终端预约服务,交通站点还有自动引导系统。学校的实验室也很不错,机器人俱乐部有几台能自主识别障碍的训练机器人。”

项大亮一听到机器人,顿时来了兴趣。

“自主识别障碍?用的是什么传感器?有没有让你们实际操作?”

赤霄认真地回答起来,甚至伸手比画了几下机器人的动作。项大亮时不时追问几句,两人很快便聊起了机械结构和控制系统。

赤云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后来也补充了几句。

“还有社团活动。操场上经常有人组织比赛,大家好像都挺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

妮撒微笑着看向他。

“那你有没有参加什么活动?有没有认识几个聊得来的同学?”

赤云顿了一下。

“还没有。”

“没关系,刚到一个陌生地方,本来就需要时间适应。”妮撒没有勉强他,又转向赤霄,“那你呢?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赤霄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已经准备说出口的话,忽然变得难以启齿。

钟沫沫没有立刻察觉到变化,还在翻看宣传册。

“对了,你们之前不是说学校里有很多社团吗?平时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带你们到处转转?”

车厢里原本轻松的气氛,就在这一刻慢慢沉了下去。

赤霄没有回答。

赤云也低着头,手指捏住衣角,仿佛突然对自己的鞋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钟沫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合上宣传册,回头看着两个孩子。

“怎么了?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

项大亮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机器人的事情。

妮撒轻声问道:“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

没有人回答。

越野车继续向前行驶,发动机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赤霄才抬起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说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停顿了。

“钟叔叔,项叔叔,妮撒阿姨,其实……学校里有两个同学一直针对我们。”

钟沫沫的神情认真起来。

“他们做了什么?”

赤霄咬了咬嘴唇。

“汤姆和杰克。他们总说东海联邦是松散的部落联盟,说我们没有资格和雪之国对抗,还拿以前让出鞍前营地和朽鞍镇的事情嘲笑我们。他们觉得我们不够强大,所以就活该被欺负。”

项大亮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赤霄继续说道:“我们在课堂上讨论五月花应该怎么处理和雪之国的关系,他们也会故意把话题扯到东海联邦身上,说我们不值得支持。老师虽然批评过他们,可他们私底下还是那样。”

钟沫沫气得握紧了手里的宣传册。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老师已经管过了,他们还不肯收敛?”

“他们还说……”赤霄的声音越来越低,“说我和赤云长得太快,不像正常孩子,根本就是怪物。”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项大亮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复杂。他知道两个孩子的成长速度一直是个特殊问题,至今仍然没有得到完整的解释。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应该被别人当成异类,更不意味着有人可以借此伤害他们。

“他们真的这样说了?”项大亮沉声问道。

赤霄点了点头。

“有时候他们不直接说出来,只是故意在旁边讨论,让我们听见。还有人跟着笑。”

赤云始终没有抬头。

他没有像哥哥那样把事情完整地讲出来,只是紧紧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动。

妮撒注意到了他的反应,轻轻伸手握住他的手。

“赤云,你呢?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赤云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有。”

只有一个字,却让妮撒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赤云摇摇头。

“我不想让哥哥担心,也不想让爸爸和爹地担心。我以为只要忍一忍,等暑假回家就好了。”

他说完,眼眶渐渐红了。

“可是他们总是说,好像我们出生在东海联邦,就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我知道他们说得不对,可是听久了,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们真的很奇怪。”

赤霄猛地转过头。

“当然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急,仿佛比起自己受到的羞辱,弟弟的这句话更加让他难受。

“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们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丢人?”

赤云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项大亮看着两个孩子,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赤霄的脑袋,又轻轻拍了拍赤云的肩膀。

“听着,你们没有任何理由因为这种事情责怪自己。人的成长经历、外表和生活环境本来就各不相同。别人不了解你们,可以慢慢了解。如果他们选择用这些差异来伤害你们,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们的问题。”

钟沫沫也认真地点头。

“对。东海联邦确实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改进,我们从来没说自己什么都好。但一个地方有不足,不代表生活在那里的人就低人一等。更不能因为你们成长得快,就把你们当成怪物。”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有些生气。

“真想把那两个小子的家长叫来,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沫沫。”项大亮提醒道,“先让孩子把话说完。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事情的经过,而不是马上去找人算账。”

钟沫沫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怒火。

“好,我不冲动。”

妮撒看着两个孩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你们要记住,受到欺负的时候,不必为了顾及别人的感受而一直忍耐。你们可以反驳,可以向老师求助,也可以回来告诉我们。你们不需要独自处理所有事情。”

赤霄轻轻点头。

赤云仍然没有说话,但握着妮撒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越野车驶过最后一个路口,苏德兰果园的招牌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成排的果树沿着缓坡延伸,阳光照在枝叶间,远远便能看见果实隐约露出的颜色。

钟沫沫望着窗外,重新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好了,咱们先不让这些烦心事占满今天。既然出来玩,就好好享受一下。果园里的水果可不会因为汤姆和杰克不懂礼貌,就变得不好吃。”

赤霄被他逗得笑了一声。

项大亮也顺势说道:“待会儿我负责挑果子,你们两个负责监督。谁要是挑到坏果子,就得接受大家的批评。”

“那你可得小心了。”赤霄终于有了些精神,“我在丹佛学过怎么判断水果的成熟程度。”

“哟,出去一个学期,还学会这个了?”

“当然!”

车厢里重新有了笑声。

然而,妮撒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已经过去了。

她看着赤云仍有些发红的眼睛,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随后认真地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们商量。”

赤霄和赤云同时看向她。

“以后别再叫我们钟叔叔、项叔叔和妮撒阿姨了。”

钟沫沫立刻接上话,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热情洋溢的神情。

“对,从今天起,你们叫我舅舅,叫项大亮舅舅。妮撒嘛,你们就叫她姑姑。”

项大亮转头看了钟沫沫一眼。

“你倒是安排得挺快。”

“怎么,不行吗?”钟沫沫扬起下巴,“两个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以后还要跟我们客客气气地叫叔叔阿姨,那多见外?”

妮撒笑着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你们在东海联邦长大,我们一直看着你们长大。无论你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赤霄愣住了。

他看了看钟沫沫,又看了看项大亮和妮撒,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层水光。

赤云也终于抬起头来。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妮撒温柔地说,“只要你们愿意。”

赤霄吸了吸鼻子,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那我以后叫你们舅舅和姑姑了。”

赤云迟疑片刻,也轻轻点了点头。

“舅舅,姑姑。”

钟沫沫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哎,这就对了!”

项大亮无奈地摇摇头,眼里却也带着笑意。

越野车缓缓驶入果园停车场。阳光依旧明亮,果树间的道路安静而整洁,远处传来工作人员招呼游客的声音。

今天,他们原本只是打算带两个孩子出来摘水果。

现在,车里的每个人却都明白了,这趟出行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让赤霄和赤云知道,无论他们在外面遭遇多少不理解和恶意,只要回到东海联邦,就永远有人愿意听他们说话,愿意站在他们身边。


第十三章 海风吹不散的烦恼


### 第十三章:海风吹不散的烦恼

当天晚上,东海联邦的夜色渐渐深了。

钟沫沫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台灯亮着,旁边摊开一本翻了几页的杂志。他已经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反复确认时间,终于觉得丹佛那边的郑芬芬应该忙完了当天的工作。

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拨通视频。

屏幕闪烁几下,郑芬芬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背景是曙光学院办公室的一角,桌上还摆着几份待处理的文件。

“哟,丽芬,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被那群学生折腾得连手机都不想看了。”

“你少来。”郑芬芬笑了笑,“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把正经事和八卦混在一起处理?”

“这叫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了,我这是关心老朋友的工作状态。”

“那我可得谢谢你。”

两人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郑芬芬说起学院最近的安排,除了日常教学和训练,校方还在准备下一阶段的课程评估,几名学生因为战术模拟中的表现争执不休,最后竟然把一场课堂讨论闹成了小型辩论赛。

钟沫沫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几句评论,还不忘调侃郑芬芬是不是又拿出了他那副严肃得能把人吓得站直的表情。

郑芬芬被他说得直笑。

“你别把我说得跟教官似的。我只是觉得,学生犯错可以纠正,故意羞辱别人就不能当成玩笑。”

钟沫沫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他原本靠在椅背上,此刻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丽芬,我想问你一件事。”

郑芬芬察觉到他的语气变了,也收起了笑容。

“是不是赤霄和赤云的事?”

钟沫沫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看来你也知道了。”

“我本来就打算找个时间告诉你。”郑芬芬停顿片刻,认真地说,“他们在学校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汤姆、杰克,还有几个跟他们走得比较近的学生,曾经在课堂讨论和私下交谈时发表过一些不尊重东海联邦的言论,也拿两个孩子的生长情况说事。”

钟沫沫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他们说了什么?”

“具体的话,我不想一字一句地重复给你听。”郑芬芬的语气沉了几分,“总之,不只是普通的意见分歧。有些话已经越过了正常讨论的界限。我发现之后,分别找他们谈过,也在课堂上明确说明,学校允许学生批评各国的政策,却不允许他们借此侮辱其他国家的学生。”

“那两个孩子呢?他们有没有跟你说过?”

“赤霄比较直接,遇到不公平的事会当面反驳。赤云则安静一些,有时候即使不高兴,也不一定会主动告诉老师。”郑芬芬叹了口气,“我不想因为他们是你的亲友,就把他们当成需要特殊照顾的人。但我会继续关注他们的情况,不让事情被轻轻带过。”

钟沫沫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白天在果园里的情景。赤霄努力装作不在乎,赤云却连平时爱说的话都少了许多。那时他只觉得两个孩子需要时间调整,如今才发现,自己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知道你在学院里有很多事情要忙。”钟沫沫的声音低了下来,“学生那么多,你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们。可我还是想拜托你,有空的时候多留意一下赤霄和赤云。他们年纪还小,嘴上可能不肯承认,心里未必真能放下。”

“这不用你拜托,我也会做。”郑芬芬看着屏幕里的老朋友,“他们既然到了曙光学院,就应该有机会好好学习,而不是每天想着自己会不会被人嘲笑。我会和相关教师沟通,继续了解事情的发展。如果再有人故意针对他们,就按照校规处理。”

“谢谢你,丽芬。”

钟沫沫抿了抿嘴,眼眶微微发热。他不喜欢在别人面前露出这副模样,便低头拿起杯子,假装喝水。

“说起来,我现在倒有点后悔了。当初是我觉得,换个环境对他们有好处。丹佛条件好,曙光学院的教学也不错,至少能让他们接触更多东西。可我没想到,他们到了那里,还得承受这些。”

郑芬芬没有马上回答。

他知道钟沫沫不是在真正责怪自己,而是把两个孩子遭遇的委屈揽到了身上。对于一个习惯了用热闹掩饰忧虑的人来说,这种自责反而比大哭大闹更让人难受。

“你不能因为他们遇到困难,就认定当初的决定是错的。”郑芬芬说,“如果他们一直留在原来的环境里,也未必不会碰到类似的问题。换一个地方,有新的机会,也会有新的挑战。我们能做的不是替他们避开所有不愉快,而是在事情发生之后,帮他们找到解决办法。”

钟沫沫抬起头。

“你倒是比以前会讲道理了。”

“我一直很讲道理,是你以前不肯听。”

“行行行,你最有道理。”

两人重新笑了起来,书房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些。

临挂断之前,钟沫沫又叮嘱了几句,让郑芬芬别为了照顾两个孩子而耽误自己的休息。郑芬芬答应下来,还反过来提醒他,不要总把所有人的烦恼都往自己身上揽。

视频结束后,屏幕恢复了黑色。

郑芬芬揉了揉肩膀,起身准备去浴室洗澡。他今天确实忙得够呛,原本只想尽快休息,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那番谈话,已经被另一处地方完整地记录下来。

丹佛地下深处,五月花总统专用的安全中心仍然灯火通明。

这里与地面上的繁华城市截然不同。厚重的隔音门后,工作人员分坐在几排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各类通信记录、警报信息和安全报告。肖恩主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重新听了一遍刚刚整理出来的通话内容。

他没有对钟沫沫的担忧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对他而言,这次通话真正值得留意的,是曙光学院内部出现了涉及外国学生的争议,以及郑芬芬准备继续跟进处理。

肖恩将这些内容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内部简报,附上必要的背景说明,随后发送给了总统洋普。

总统办公室里,洋普正埋头处理文件。

听见提示音后,他打开简报,浏览了几眼。看到郑芬芬提及学院内部的学生冲突时,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他没有立刻下达新的命令,只是把简报归入了当天的内部事务记录,关上电脑,继续处理尚未完成的工作。

对洋普来说,学生之间的争执未必是什么大事,但它至少提醒了他一件事。东海联邦的两个孩子在丹佛生活得是否顺利,不仅关系到他们自己的成长,也会影响外界对五月花接纳外国学生的看法。

至于郑芬芬接下来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洋普暂时没有插手的打算。

他相信,郑芬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二天下午,猎犬岛副岛的海滩上,阳光照得海面一片明亮。

潮水沿着礁石缓缓退去,留下细碎的白色泡沫。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岸边,远处偶尔传来海鸟的叫声。这里距离石蝣和威宁的住处不远,平日里人不算多,倒是个适合消磨下午时光的地方。

钟沫沫和项大亮带着赤霄、赤云来钓鱼。

几个人找了一处平坦的位置,把折叠椅、鱼竿和装着鱼饵的小盒子摆好。钟沫沫今天难得没有摆出老师训学生的架势,反而耐心地教起了两个孩子。

“赤霄,你看,鱼饵不能捏得太松。你要是刚碰到水就散了,鱼还没闻到味道,它就先喂海里的小虾去了。”

他说着,把一小团鱼饵放在掌心,熟练地揉捏成形。

赤霄认真看了一遍,接过鱼饵照着做。可他手上的力道不是太大,就是太小,最后捏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活像一颗被压扁的土豆。

项大亮探头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这个造型挺有创意。要不咱们换个思路,专门研究一种让鱼看了就有食欲的艺术品?”

“项叔叔!”赤霄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不笑你。”项大亮举起双手,“继续努力,科学研究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

钟沫沫接过那团鱼饵,稍微替他调整了一下,又放回赤霄手里。

“别急,慢慢来。钓鱼又不是考试,没人给你计分。”

赤霄点点头,重新开始捏。

另一边,赤云正在检查自己的鱼竿。他比哥哥安静得多,做事也更加仔细,只是手里的动作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心思并没有完全放在钓鱼上。

项大亮注意到了这一点,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赤云?鱼竿有什么问题?”

“没有。”赤云摇摇头,“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把鱼饵扔远一点。”

“那正好,我教你。”

项大亮站到他旁边,先示范了一遍握竿和抛投的动作。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鱼饵落在离岸边一段距离的水面上,浮漂轻轻晃了几下。

赤云照着做,刚开始便使错了力道,鱼饵只落在近处,差点让鱼线缠到旁边的石头上。

他立刻低下头,似乎觉得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项大亮却没有催促,只是帮他把鱼线理顺。

“第一次都这样。我年轻的时候还把鱼钩挂到自己的衣服上,最后还是别人帮我解开的。”

钟沫沫听见了,立刻转过头来。

“你那是年轻的时候吗?你现在也干得出来吧。”

“钟沫沫,你不要在孩子面前损害我的形象。”

“你还有形象?”

赤霄终于笑了出来,赤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项大亮见状,故意摆出一副受到重大打击的模样,惹得几个孩子似的笑声混在海风里。

之后,他们各自坐在椅子上,盯着海面上的浮漂。偶尔有海鸟从头顶飞过,远处的浪声一阵接着一阵。钟沫沫和项大亮没有刻意追问学校里的事情,只是聊起东海联邦最近的变化,又说起附近有哪些地方适合带孩子游玩。

赤霄偶尔接上几句,赤云则听得更多。

他们没有忘记曙光学院里发生的不愉快,也没有因为一下午的轻松就突然变得无忧无虑。但至少在这片海滩上,没有人要求他们证明自己比别人优秀,也没有人拿他们的成长速度开玩笑。

他们可以只是两个来钓鱼的孩子。

夕阳渐渐向海平面靠近,钟沫沫收起鱼竿,看了看时间。

“差不多了。今天收获虽然不算多,但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项大亮看了一眼装鱼的小桶,里面只有几条不大的鱼,便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战略性收获。我们主要是来锻炼耐心,鱼只是附带成果。”

“你就继续给自己找理由吧。”钟沫沫说着,转头看向赤霄和赤云,“对了,你们不是一直对击剑感兴趣吗?望岛镇有一家儿童击剑中心,今天时间还来得及,要不要过去看看?”

赤霄的眼睛亮了起来。

“现在就去吗?”

“先看看场地和课程安排,又不是今天就要你们上场比赛。”钟沫沫笑道,“要是觉得合适,以后再慢慢学。”

赤云也点了点头。

几个人收拾好鱼竿和其他东西,把钓到的鱼装好,沿着海滩旁的小路向望岛镇走去。海风仍旧从身后吹来,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前方的街道渐渐亮起灯光,一天的闲暇时光即将结束,而两个孩子暂时把心事放在了身后,跟着钟沫沫和项大亮,朝新的目的地走去。


第十四章 剑锋与沉默


### 第十四章:剑锋与沉默

傍晚时分,望岛镇儿童击剑中心里灯火通明。

宽敞的训练场被划分成几块区域,孩子们穿着白色击剑服,戴着护面,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步法和刺击。剑尖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场边不时传来鼓励声和笑声,整个场馆显得热闹而有秩序。

赤霄和赤云换好装备后,站在场边听教练讲解规则。两兄弟的身形比同龄孩子显得高一些,刚开始还有人好奇地打量他们,不过教练很快便安排了对练,大家的注意力也就转移到了训练上。

“记住,今天只是体验课,不是正式比赛。”教练提醒道,“得分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控制距离、判断对手的动作,还有保护自己。不要因为想赢,就忘了安全。”

赤霄认真地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他很快被安排与一名同龄男孩进行短回合对练。比赛刚开始,钟沫沫就已经站到了场边,双手握拳,恨不得自己也穿上击剑服下场。

“赤霄,注意距离!别光顾着往前冲!”

他刚喊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对,右边,看看他的右边!”

项大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听得直摇头。

“你到底是来看孩子训练,还是打算隔空替教练上课?”

“我这是提供战术支持。”

“你提供的支持已经快盖过教练的声音了。”

钟沫沫这才发现,旁边几位家长正朝自己看过来。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努力把声音压低。

场上,赤霄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动静分神。他先试探着向前移动,观察对手的反应,随后抓住对方收剑的一瞬间向前刺击。对手及时格挡,两把剑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又交换了几次攻防,最后由对手抢先得分。

赤霄摘下面罩时,额头已经冒出了汗珠。他看了一眼计分板,似乎有些不服气,但很快又走过去与对手握手。

钟沫沫立刻迎了上去。

“刚才那一下不错!你看见机会了,就是出手稍微慢了一点。”

“我知道。”赤霄擦了擦额头,“他故意让我以为右边有空隙,等我动手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好格挡了。”

“那你下一次就不能只看他露出来的空隙,还得想想他为什么露出那个空隙。”项大亮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第一次体验能打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赤霄重新戴好面罩,显然还想再试一次。

另一边,赤云也开始了自己的对练。

他平时话不算多,拿起剑后却显得格外专注。面对对手的进攻,他没有急着反击,而是按照教练教过的步法向后移动,避开剑尖,再寻找合适的时机出手。

他的动作谈不上多么漂亮,却相当谨慎。几次交锋下来,对手一度没能找到轻易得分的机会。

项大亮看得渐渐入了神。

“没想到赤云挺有耐心。”他低声对钟沫沫说,“赤霄喜欢主动找机会,赤云倒像是在等别人先露出破绽。”

钟沫沫点点头。

“两个孩子本来就不一样。赤霄遇到不服气的事,恨不得马上争个明白。赤云呢,很多时候明明有想法,也不一定会说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在赤云身上停留了片刻。

赤云刚好成功完成一次反击,教练示意这一回合结束。他摘下面罩,听着对手和自己讨论刚才的动作,还很认真地指出了自己最后一步移动的问题。

看起来,他与其他孩子相处得并没有什么明显障碍。

可钟沫沫还是想起了果园里那个沉默的下午。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站起来,为赤云鼓了鼓掌。

休息时间,两个孩子坐到场边喝水。项大亮看着墙上挂着的击剑介绍图,忽然来了兴致。

“你们说,击剑和中国传统剑术,到底有什么区别?我以前看资料的时候,总觉得西洋击剑更强调距离、速度和精准,而传统剑术的套路变化又很丰富。”

钟沫沫立刻接过话头。

“这还用问?当然各有各的长处。击剑讲究在规则范围内判断和得分,传统剑术则有自己的历史传承和训练体系。你要是非得分个高低,那得先说清楚比的是什么。”

“哟,今天倒是讲得挺有道理。”

“什么叫今天?我平时也很有道理,只不过你经常听不进去。”

项大亮笑着摇头,又指了指场上正在练习的孩子。

“不过,真要把不同武术体系的东西全混在一起,也不一定就更厉害。训练目标不一样,规则不一样,适用的环境也不一样。不是把速度、力量、技巧全堆上去,就能变成天下第一。”

“难得啊,项大亮,你终于说了一句不像在做实验报告的话。”

“钟沫沫,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你猜。”

两个孩子听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连旁边一位家长也被逗得转过头来,向他们投来善意的目光。

体验课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赤霄和赤云脱下护面,脸上都带着运动后的红润。两人虽然累得不轻,精神却比刚到击剑中心时好了许多。

钟沫沫一手揽住一个,兴致勃勃地评价起来。

“赤霄进攻积极,赤云观察仔细。你们两个要是继续练下去,说不定真能培养出一身本事。”

“那我们以后可以参加比赛吗?”赤霄问。

“当然可以,不过得先把基本功练好。”项大亮说,“而且记住,比赛是为了检验自己,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你比别人强。”

赤霄想了想,点点头。

赤云也轻轻应了一声。

钟沫沫看着两个孩子,心里总算松快了些。他们今天至少能暂时放下学校里的烦恼,认真做一件自己感兴趣的事。对他来说,这已经值得高兴。

离晚上七点五十还有一段时间,几人没有继续逗留,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击剑中心。

钟沫沫开车,项大亮坐在副驾驶座上,赤霄和赤云坐在后排。车子驶出望岛镇,沿着通往猎犬岛副岛住宅区的道路向前行驶。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树影从车窗外掠过,偶尔有归巢的鸟儿从道路上方飞过。

起初,车里还在谈论刚才的击剑体验。

赤霄兴致勃勃地复盘自己的失误,觉得最后一次进攻只差一点就能成功。项大亮则根据自己的理解,给他提了几条建议。钟沫沫一边开车,一边提醒他们,真正的技术还得靠教练指导,不能只凭着看几场比赛就自创一套打法。

聊了一阵,项大亮忽然望着窗外,像是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星尘环境还真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钟沫沫瞥了他一眼。

“你又想到什么了?”

“你没发现吗?咱们这些接触过星尘环境的大人,外表变化都不算明显。我前阵子看体检报告,生理年龄指标似乎也没怎么变。可赤霄和赤云的成长速度,却明显超出了正常情况。”

项大亮说到这里,语气里的轻松渐渐淡了。

“星尘辐射确实可能影响人体,但具体会造成什么变化,还得看个体情况。我们不能因为自己没什么明显变化,就认定它对所有人都一样。”

钟沫沫握着方向盘,沉思片刻。

“也不一定全是星尘环境的原因。你当初不是参与过异常物收容箱的改造,还研究过石蝣和威宁的遗传信息吗?赤霄和赤云的诞生本来就很特殊。也许是他们自身的情况比较复杂,只是我们目前还没找到答案。”

“这倒是有可能。”

项大亮点点头,眉心却没有完全舒展开。

他比谁都清楚,那项实验究竟有多么特殊。可直到今天,关于两个孩子快速成长的原因,研究人员仍然没有得到足够可靠的结论。贸然把一切归因于星尘,或者归因于当初的实验,都只是在用猜测填补未知。

两人说到这里,才意识到后排还有两个孩子。

钟沫沫清了清嗓子,项大亮也立刻收住话头。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发动机的声音反而显得格外清楚。

赤霄看了看前排,主动开口。

“石蝣爸爸今晚会做什么菜啊?他下午买菜的时候,好像说有几种新鲜蔬菜可以吃了。”

钟沫沫如释重负,顺势接过话题。

“那可得问你威宁爹地。他做饭的手艺可比我强多了。只要食材没问题,到了他手里,总能做出点花样来。”

“你这话说得,好像你从来不下厨似的。”项大亮说。

“我当然会下厨。只是我比较尊重专业分工。”

“翻译一下,就是你不想洗锅。”

赤霄笑出了声,连忙追问今晚到底有没有鱼吃。钟沫沫告诉他,白天钓到的鱼已经带回去了,至于怎么做,就看威宁的安排。

后排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只有赤云仍然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魔方,慢慢转动着不同颜色的方块。他似乎对前排的谈话并不感兴趣,目光始终落在魔方上。

项大亮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赤云并不是完全不说话。他能回答问题,也会在别人讲笑话时露出笑容,刚才在击剑中心更是认真完成了训练。可是,与从前相比,他主动表达自己的时候确实少了许多。

项大亮想起钟沫沫此前提过的事情,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孩子长期沉默,可能只是受了委屈,不愿意把烦恼告诉别人,也可能是适应新环境时遇到了困难。至于是否涉及心理健康问题,仅凭几次观察根本无法判断,更不能随便给孩子贴上标签。

他想找个机会问问石蝣和威宁,看看他们在家里有没有发现类似的情况。

但此刻,赤霄正兴致勃勃地说着击剑中心的趣事,钟沫沫也忙着接话。项大亮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在孩子面前提起自己的忧虑。

车子继续向前。

远处,住宅区的灯光已经映入眼帘。赤霄仍在讨论晚餐,钟沫沫偶尔回应几句,项大亮却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向赤云。

魔方在赤云手中缓慢转动,颜色逐渐归位。他的神情平静,没人知道他究竟是在专心研究手里的玩具,还是借着这件事,把那些不愿意说出口的心事暂时藏了起来。

而项大亮也只能暂时将疑问留在心里,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找机会和石蝣、威宁好好谈谈。


第十五章 藏在笑容背后的心事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石蝣和威宁的家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厨房飘来饭菜的香气。餐桌上摆着几道家常菜,还有一盘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凉拌蔬菜。威宁系着围裙,将最后一碗汤端上桌,石蝣则从厨房里拿出筷子,招呼大家坐下。

“今天回来得正好,汤刚好可以喝了。”威宁把围裙解下来,随手挂到椅背上,“赤霄,赤云,先洗手,别急着拿筷子。”

“知道啦,爹地!”

赤霄答应得响亮,拉着赤云一起去了洗手间。等他们回来,钟沫沫已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菜,立刻露出满意的表情。

“威宁,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要不是知道你平时还要处理联邦的事务,我都想建议你开一家餐馆。”

“然后让你天天来蹭饭?”威宁瞥了他一眼,“我可没那么傻。”

“瞧你这话说的,咱们什么关系,谈钱多伤感情。”

项大亮坐在旁边,笑着接话:“我看你是打算把蹭饭说成一种长期研究项目,还准备申请经费。”

众人都笑了起来。

晚餐期间,赤霄兴致勃勃地讲起了击剑中心的事情。他说自己有一招差点得分,还说赤云虽然不怎么说话,却很会观察对手的动作。

“赤云,你觉得击剑好玩吗?”石蝣问。

赤云夹了一筷子菜,轻轻点头。

“好玩。”

“那下次还想去吗?”

“想。”

石蝣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他看得出来,赤云今天并非完全没有精神,只是比哥哥安静许多。孩子能主动回答,也愿意表达自己的喜好,这总归是好事。

不过,这份安静究竟只是性格使然,还是藏着其他心事,他暂时还无法确定。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钟沫沫说起望岛镇最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项大亮则抱怨自己今天洗鱼竿时不小心把袖口弄湿了。赤霄听得津津有味,还认真询问那家甜品店有没有卖他喜欢的草莓蛋糕。

赤云偶尔也会插上几句话,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着。

晚餐结束后,两个孩子主动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向长辈们道了晚安,便一前一后上了楼。

“你们记得先写暑假作业!”石蝣在楼下提醒道。

“知道了,爸爸!”

赤霄的声音从楼梯拐角传来,听起来精神十足。

回到房间后,赤霄很快坐到书桌前。他今天的作业不算多,写完几道题,又检查了一遍,便将本子整齐地收好。随后,他从柜子里拿出新买的组装汽车模型。

这套模型由许多小零件组成,需要按照说明书一步步拼装。赤霄研究了一会儿,觉得有几个步骤自己拿不准,索性抱着零件盒去了赤云的房间。

赤云正坐在床边看书,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哥哥探进来的脑袋。

“赤云,你看这个轮轴是不是应该先装进去?我觉得说明书画得不太清楚。”

赤云把书放到一旁,接过说明书看了看。

“应该先装底盘,再固定轮轴。你要是现在装,后面可能不好调整。”

“真的?我刚才差点装反了。”

赤霄把零件倒在桌上,两兄弟很快便围着汽车模型忙碌起来。赤霄负责寻找零件、按照说明书拼接,赤云则帮他检查位置是否正确。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他们就一起研究图示,偶尔争论两句,最后再动手试验。

“这个零件是不是多出来的?”赤霄举起一块小小的塑料片。

“不是,应该是固定车壳的。”

“哦,难怪我刚才怎么都装不上。”

两人正忙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

钟沫沫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走进房间。西瓜已经去掉了外皮,切成大小适中的小块,整齐地摆在盘子里。

“你们两个倒是挺认真,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赤霄立刻放下零件。

“钟叔叔,是西瓜吗?”

“对啊。再不吃,冰凉的西瓜可就要变成常温西瓜了。”

赤霄笑着拿起一块,赤云也合上书,接过了钟沫沫递来的西瓜。

钟沫沫没有催他们赶紧吃完,也没有问作业写了多少,只是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汽车模型。

“这东西挺复杂的,你们慢慢装,别为了赶进度把零件弄坏了。”

“我们知道。”赤云轻声回答。

钟沫沫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和项叔叔。虽然我不一定会装这个,但至少可以帮你们找人问问。”

“钟叔叔,你是不是也不会?”赤霄笑着问。

钟沫沫立刻扬起眉毛。

“谁说的?我只是还没研究过而已。”

赤云低头吃着西瓜,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钟沫沫没有再打扰他们,叮嘱两人别熬得太晚,便端着空盘子下了楼。

厨房里,项大亮正站在水槽前洗碗。

他今天负责收拾餐具,面前堆着几只汤碗、盘子和杯子。水流哗哗作响,他一边冲洗,一边把洗净的碗碟放到沥水架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石蝣和威宁则坐在餐桌旁,将剩下的西瓜切好,分装进几个小盒子里。隔壁邻居平时与他们来往不少,石蝣打算给几家都送一点,算是分享当季水果。

项大亮洗完最后一个碗,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

随后,他朝石蝣和威宁使了个眼色。

石蝣立即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转头看向威宁。两人对视一眼,把手里的西瓜盒放到桌上,走到了项大亮身旁。

“怎么了?”石蝣压低声音问。

项大亮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确认两个孩子没有下来,这才开口。

“我想跟你们聊聊赤云的事。”

威宁原本带着笑意的脸慢慢严肃起来。

“你也发现了?”

“嗯。”项大亮叹了口气,“今天去钓鱼的时候,他就一直摆弄魔方,话很少。到了击剑中心,虽然训练挺认真,可休息时也不怎么主动说话。刚才吃饭也是这样。”

石蝣沉默片刻。

“其实我们也注意到了。最近一段时间,赤云主动找我们聊天的次数确实少了。有时候问他学校里的事,他也只说没什么。”

“我有点担心。”项大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顾虑说了出来,“你们觉得,他会不会是因为在学校受了委屈,一直憋在心里?我不敢乱下判断,但孩子要是长期不开心,总得想办法弄清楚原因。”

威宁轻轻皱眉。

“心理方面的问题不能只看他话少就下结论。赤云本来就比赤霄安静一些,而且最近经历了不少事情。他可能需要时间,也可能真的有一些我们还不知道的烦恼。”

“我也是这么想的。”石蝣说,“我们不能一看见他沉默,就认定他出了问题。但也不能因为他还能吃饭、学习、跟哥哥玩,就觉得一切都没事。”

他望了一眼楼梯,声音更轻了些。

“我不希望他觉得,只有表现得开心,我们才会放心。”

这句话让另外两人都安静下来。

项大亮原本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我觉得,找他谈的时候不能太直接。要是我们三个人突然把他叫下来,围着他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说不定反而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确实。”威宁赞同道,“不如先从日常相处开始。陪他做点喜欢的事,给他机会自己开口。如果他愿意说,我们就认真听。如果他暂时不想说,也不要逼他。”

石蝣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单独陪他待一会儿。不过,我会注意分寸,不让他觉得我们在审问他。”

“还有一点。”项大亮补充道,“如果这种状态持续下去,或者他明显变得不开心、失去兴趣,我们也可以考虑请专业人士帮忙了解情况。不是给他贴标签,而是多一种支持他的办法。”

威宁点点头。

“先观察,也要让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找我们。”

三人正说着,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钟沫沫端着空盘子走了下来,随口问道:“你们三个躲在这里商量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石蝣反应很快,伸手拿起一盒切好的西瓜。

“没什么,正准备给邻居送点水果。隔壁瑞雅家的鹦鹉最近又学会了几句话,我和威宁打算过去看看。”

“那只鹦鹉?”钟沫沫顿时来了精神,“上次我去的时候,它居然学会了喊外卖员的名字。我怀疑它平时比我们还关注小区里的八卦。”

威宁忍不住笑了。

“它最近还学会了说‘不要偷吃’,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项大亮立刻接话:“这倒是很有针对性。我建议你们查查家里有没有谁经常偷吃零食。”

钟沫沫瞪了他一眼。

“你有证据吗?”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几个人顺势聊起了邻居家的趣事,厨房里又恢复了轻松的气氛。表面上看,刚才那场低声交谈似乎从未发生过。

石蝣和威宁把分好的西瓜装进袋子,准备出门。临走前,石蝣还特意朝楼上看了一眼。

“我们出去一会儿,你们两个先别急着睡,记得提醒孩子们早点休息。”

钟沫沫点头答应。

“放心吧,有我在呢。”

石蝣和威宁随后推门离开,带着西瓜走向邻居家。客厅里的灯光依旧温暖,钟沫沫把空盘子放进厨房,项大亮则站在原地,望着楼梯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们都希望自己只是多虑了。

可他们也明白,真正的关心不是急着替孩子解释所有异常,更不是在孩子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而是让他知道,即使有一天他不再愿意笑着回答“我没事”,家里也依然有人愿意耐心听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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