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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aceful Years 2

第十六章:一张符纸引发的风波

第二天早上,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项大亮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核对一份关于异常物收容设施的维护报告。他刚在文件末尾签好名字,准备拿起下一份材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漂亮!”

一声招呼传来,项大亮手里的钢笔猛地一偏,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

他抬起头,只见钟沫沫探头进来,先往走廊两边瞄了一眼,又迅速关上门,神情活像刚完成了一项不能公开的秘密任务。

项大亮盯着文件上的墨迹,深吸了一口气。

“钟沫沫,你最好真的有急事。不然我就把这份报告交给你重写。”

“哎呀,区区一份报告,哪有咱们家孩子的事重要?”

钟沫沫笑嘻嘻地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沿,压低声音说:“漂亮,你猜我今天带来了什么?”

“你上次带来的是一堆零食,上上次是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养生手册。你这次最好别再给我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猜错了!”

钟沫沫得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用红纸包好的符纸,郑重其事地放到桌面上,还特意用手指轻轻敲了敲。

项大亮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这是什么?”

“给赤云求的平安符。”

钟沫沫的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他告诉项大亮,自己前些日子去请教过火焰大巫师,顺便向对方询问了孩子最近的情况。老人并没有给出什么明确的预言,只是说孩子若有烦恼,长辈应当多些耐心,别急着逼问。

至于这张符纸,则是钟沫沫后来托人求来的。他希望借着这个东西,给赤云讨个平安,也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项大亮听完,伸手捏了捏眉心。

“你去请教火焰大巫师,我管不着。但你怎么又把事情绕到符纸上来了?石蝣和威宁是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钟沫沫收起笑容,“可赤云最近一直不怎么说话,我看着心里难受。万一他真有什么事,又不愿意告诉我们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跟他沟通,陪他做喜欢的事,必要时找专业人士了解情况。你拿一张符纸,能解决什么问题?”

“我没说它一定能解决问题。”

钟沫沫难得没有立刻反驳。他低头看着那张红纸,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想做点什么。你明白吧?有时候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才最难受。”

项大亮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训斥,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明白这种感觉。

赤云的沉默让他们这些大人都很担心,可孩子不愿意开口,他们也不能强迫他把心里的每一件事都交代出来。钟沫沫向来心思细腻,只是越担心,越容易抓住某种能让自己安心的办法不肯放手。

然而,理解归理解,项大亮依然不赞成把符纸交给孩子。

“你想求个心安,我可以理解。但这东西不能当成治疗,更不能让孩子以为自己遇到的困难,是因为沾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我又没打算跟赤云这么说。”

“那你打算怎么说?告诉他这是能驱散不好的东西的护身符?你自己听听,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

钟沫沫被问得一时语塞。

过了一会儿,他绕到桌子另一侧,拉住项大亮的袖子。

“漂亮,你就先替我保管一下嘛。等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再看看要不要给他。”

项大亮把袖子抽了回来。

“我不替你做这个决定。你要是想把它留下当作自己的纪念品,可以自己收着。可我不会偷偷把它交给赤云,更不会帮你瞒着石蝣和威宁。”

“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

“因为我知道你一旦认定某件事,就能缠着别人没完没了。”

两人僵持了一阵。

最后,钟沫沫把符纸往项大亮面前推了推,语气也软了下来。

“算我求你了。我这几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拿着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先替我收好,等我冷静下来再说,好不好?”

项大亮看着他,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我暂时替你保管。但我先说清楚,这不是答应你把它交给赤云。”

“好好好,你先收着就行。”

钟沫沫见他终于松口,脸上重新露出笑容,仿佛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又叮嘱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办公室。

等门关上,项大亮才拿起那张红纸,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他没有拆开,也没有打算把它交给任何人,只是将它放进抽屉里,暂时收了起来。

“真是给我找了个麻烦。”

他摇摇头,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处理桌上积压的文件。

接下来的几天,联邦里照常忙碌,钟沫沫也没有再来追问符纸的事情。项大亮一忙起来,几乎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直到几天后,他路过石蝣和威宁的住处,才再次想起那个被自己收进抽屉的红色小包。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

项大亮经过住宅区时,看见石蝣家的后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动物奔跑和爪子踩过草地的声音。他探头看了一眼,发现石蝣和威宁正在院子里忙碌。

草坪上,两只新收容的异常动物正活蹦乱跳。一只是体型颇大的长毛猫,毛发蓬松,尾巴高高翘起,正绕着一只牧羊犬打转。牧羊犬则叼着一只玩具球,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偶尔停下来冲着长毛猫叫两声。

两只动物都经过了必要的检查与行为评估,目前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倾向。石蝣和威宁便打算先在院子里安排一处安全活动区,让它们逐渐适应新环境。

石蝣蹲在一旁检查围栏的固定情况,威宁则拿着工具调整小木屋的入口。

项大亮走进院子,笑着打了声招呼。

“哟,这是给孩子们准备的新伙伴?”

“算是吧。”石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我们想让它们先在家里适应一阵。赤霄和赤云都喜欢动物,尤其是赤云,平时不爱说话,但看见小动物时倒是愿意多待一会儿。”

威宁把工具放到一边,望着正在追逐的猫狗。

“我们之前也跟赤云聊过。他说自己没什么事,可我总觉得,他不太愿意把学校里的烦恼说出来。”

项大亮点点头。

“那就先别逼他。让他跟这些小家伙相处相处,说不定能放松一些。”

长毛猫这时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着项大亮,尾巴轻轻摆动。项大亮试探着伸出手,它便凑过来闻了闻,随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这家伙倒是挺会看人。”项大亮笑道。

“你别高兴得太早。”威宁提醒他,“它刚来的时候,把工作人员的手套叼走了三只。我们还得继续观察它的行为。”

“那正好,给赤霄和赤云增加一点生活经验。”

几人闲聊了一阵,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联邦里其他人的近况。

项大亮提起赤蝴最近经常与探险者李欧一起外出,两人看起来相处得不错。他不禁开始畅想,如果将来他们真的组建家庭,有了孩子,东海联邦的孩子们也许就能多几个玩伴。

石蝣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想得倒挺远。人家现在连婚事都没定,你就开始替他们安排下一代了?”

“我这叫未雨绸缪。”

“你还是先把自己的研究报告写完吧。”

威宁也笑着补了一句:“而且,就算他们将来有了孩子,也得看孩子的具体情况。不能因为赤霄和赤云长得快,就认定其他特殊孩子也会一样。”

项大亮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笑声渐渐停下来后,他的神情却慢慢认真了。

“说到孩子,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那张红纸包好的符,递到石蝣和威宁面前。

“前几天,钟沫沫来找我,说这是他专门为赤云求来的。他最近太担心赤云了,想找点事情做,让自己安心。我没有答应把它交给孩子,只是暂时收了起来。今天既然碰见你们,我觉得还是应该把这件事说清楚。”

石蝣接过符纸,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又去弄这些东西了?”

他的语气明显变冷。

“上次我们已经谈过这件事。他明明知道我们不希望孩子被这些说法影响,怎么还是不肯听?”

项大亮连忙解释:“他主要是担心赤云,倒不是有意跟你们作对。我也劝过他,告诉他这东西不能解决孩子的问题。他当时情绪比较激动,我不想继续争下去,就先收着了。”

石蝣握着符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他关心赤云,可关心也得有个分寸。孩子现在本来就容易因为学校里的事感到困惑,我们应该帮助他弄清楚问题,而不是让他以为自己需要靠什么东西来驱散不好的影响。”

威宁站在一旁,没有急着替任何人辩解。

他理解石蝣的顾虑,也明白钟沫沫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漂亮,你没有把符交给赤云,这一点做得对。”威宁先对项大亮说道,随后才转向石蝣,“至于钟沫沫,他的出发点确实是担心孩子。我们可以不接受他的办法,但也不必把他的关心全盘否定。”

石蝣深吸了一口气,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不是不让他关心孩子。我只是希望他能明白,真正能帮到赤云的,是我们愿意听他说话,是学校认真处理那些不尊重他的行为,而不是一张符纸。”

“我明白。”项大亮说,“所以我才把东西交给你们。免得以后他突然想起来,又跑来问我要。”

威宁接过话头。

“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等合适的时候,我也会找钟沫沫谈谈,让他知道我们不是不允许他表达关心,而是不希望他把这种做法带到孩子身上。”

石蝣点点头,拿着符纸走进屋里。

客厅一角放着一个带密码锁的柜子,里面存放着一些需要妥善保管的文件和个人物品。石蝣打开柜门,把符纸放进一个空置的隔层,随后重新锁好。

他并没有撕毁它,也没有把它当成什么危险物品,只是不想让它在不合适的时候出现在孩子面前。

回到院子时,石蝣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一些。

威宁看着他,轻声说:“你也别太生气。钟沫沫有时候就是容易着急,越是担心,越想马上做点什么。”

“我知道。”石蝣望着草坪上追逐的猫狗,“可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着急,就忽略孩子真正需要什么。”

说完,他拿起放在墙边的园艺工具,朝后院菜园走去。

最近,异常物庞然大菇和蜂团团一直在协助维护菜地。石蝣准备过去检查一下新种下的蔬菜,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威宁留在原地,看着石蝣的背影,又看了看屋内锁好的柜子,轻轻叹了口气。

一张符纸并不能解决赤云的烦恼,但它也提醒了他们,围绕着孩子的事情,每个大人都有自己的担忧和表达方式。

真正困难的,从来不是决定要不要相信某种东西,而是如何在彼此意见不同的时候,仍然记得最初的目的,是让孩子能够平安、自在地长大。


第十七章 严肃会议与意外喜讯


## 第十七章:严肃会议与意外喜讯

几天后,东海联邦基地的内阁会议室里,气氛比平日严肃了不少。

长桌两侧坐满了联邦的核心成员,墙上的显示屏还停留在当天的议程页面。基地近期的物资调配、边境巡逻以及与外部势力的联络,都已经列入讨论事项。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例行会议,可不少人刚进门时,就察觉到石蝣今天的神情不太对劲。

石蝣坐在主位,翻看了几页文件,随后抬起头来。

“今天有一件事,我想专门拿出来谈谈。”

他没有立即点明是什么,只是将文件放到桌上,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最近基地里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风气。个人在家里信什么、拜什么,只要不伤害别人,不影响公共秩序,联邦不会无缘无故干涉。但是,作为负责公共事务的人,我们必须把界限划清楚。”

钟沫沫坐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原本还在整理自己的袖口,听到这里,动作一下停住了。

会议开始前,项大亮已经偷偷提醒过他,石蝣对他找火焰大巫师替赤云求符的事情仍然有意见。钟沫沫当时还嘴硬,说自己只是关心孩子,又不是要把赤云送进什么神秘教派。现在听石蝣这么一说,他哪里还会不明白。

“联邦的决策必须建立在事实、证据和理性判断上。”石蝣继续说道,“无论是军事部署、医疗研究,还是孩子的教育,都不能因为某种未经证实的说法就改变计划。政教分离不是一句口号,更不是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拿出来讲的原则。”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我不反对大家关心身边的人,也不认为所有传统习俗都必须从生活里消失。但关心一个人,不代表我们可以把自己的不安变成他的负担。尤其是孩子,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判断能力,成年人更应该谨慎。”

钟沫沫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他将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悄悄攥紧了裤料,嘴角勉强维持着一点笑意。

他觉得石蝣说得未必全错,可偏偏这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在会议桌上把他那点私事公开审判了一遍。

项大亮坐在他旁边,趁着其他人低头看文件的工夫,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钟沫沫转头瞪了他一眼。

项大亮没有说话,只用眼神示意他暂时忍一忍。

可惜,这个动作并没有逃过所有人的眼睛。

陈以哼抬起眉毛,看看石蝣,又看看钟沫沫,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绿弟弟则瞪圆了眼睛,显然已经猜到这场会议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一项议程。张海海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琢磨石蝣这番话的管理意义。内向小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赤蝴坐在另一侧,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妮撒和劳尔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瑞雅则低头记下会议要点,仿佛打算把所有可能引发争论的事项都整理清楚。

钟沫沫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看什么看?他又没有拿符纸去炸基地,更没有拿着它指挥军队打仗!

石蝣显然也注意到了会议室里微妙的气氛。他把文件合上,正准备继续讨论后面的议程,赤蝴却忽然举起了手。

“报告,我这里有一件事情想趁着大家都在,正式宣布一下。”

石蝣看向她:“你说。”

赤蝴坐直身体,原本还有些拘谨的神情渐渐变得明亮。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可眼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我和旅人营地的自由探险者李欧,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绿弟弟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什么?!”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晃了晃。

“赤蝴,你这消息藏得也太深了吧!上次你们一起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我还以为你们只是碰巧顺路,结果你们背着我们偷偷发展到这一步了?”

“什么叫背着你们?”赤蝴忍不住笑道,“谈恋爱还要先向你报备吗?”

“那当然不需要。”绿弟弟立刻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不过,作为联邦内部消息最灵通的人之一,我认为自己至少应该提前半天知道。”

陈以哼嗤笑一声:“你那叫消息灵通?你那叫看见两个人多说几句话,就恨不得给他们安排婚礼。”

“你懂什么,这叫敏锐的观察力!”

“上次你还说老章和老约翰格雷每天一起吃饭,肯定有什么秘密。”

“他们俩本来就有秘密啊!”绿弟弟理直气壮,“他们俩知道的基地旧事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老章坐在远处,听见自己的名字,慢悠悠地抬起头。

“我们只是一起吃饭,顺便讨论一下基地的旧设备。你要是也想参加,下次可以来,不过饭钱自己付。”

老约翰格雷笑着点了点头:“还得自己洗杯子。”

众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刚才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不少。

内向小漳也露出笑容,认真地向赤蝴说道:“恭喜你。李欧这个人我虽然接触不算多,但看得出来,他做事挺可靠的。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谢谢。”赤蝴朝他笑了笑。

张海海却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他摸了摸下巴,用那种讨论训练计划时一模一样的严肃语气问道:“不过,赤蝴,你的身体情况比较特殊。你是异常物,李欧又是普通人类。假如你们以后打算结婚,甚至考虑孩子的问题,相关的生理兼容性是不是需要提前了解一下?”

赤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绿弟弟缓缓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张海海。

“张教官,你这祝福方式是不是有点特别?人家才刚刚确定关系,你已经开始研究下一代了?”

“我只是从实际角度考虑问题。”张海海很认真地回答,“异常物与人类之间的生理差异,确实值得研究。尤其是涉及生育时,不能单凭外表判断是否存在风险。”

项大亮立刻接过话头,拍了拍胸口。

“这个问题可以研究,但别把话说得好像赤蝴明天就要来实验室登记一样。她和李欧先好好谈恋爱,至于将来的事情,等他们自己考虑清楚了,再根据实际情况做评估。真有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合适的研究人员。”

“听见没有?”陈以哼笑着对张海海说,“人家项博士都比你会说话。”

张海海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愿意,也可以来帮忙设计研究方案。”

“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笑声再次响起。

妮撒也向赤蝴送上祝福,劳尔克跟着补了一句,希望他们以后出门探险时能够互相照应。瑞雅虽然没有像绿弟弟那样兴奋,却也难得放下了手中的记录笔,认真地说了一句恭喜。

罗塞塔小队队长和秃鹫帮小队队长也相继表示祝贺。至于脱单的话题,很快便被绿弟弟扯了出来。

“说真的,大家不能光顾着恭喜别人。咱们这里这么多人,总不能每次都只有赤蝴给我们带来好消息吧?”

“你先把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再说。”陈以哼毫不留情地回答。

“我怎么了?我条件很差吗?”

“你条件不差,就是嘴太多。”

这句话让钟沫沫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他心里还压着石蝣刚才那番话,但看着绿弟弟气得连连反驳的模样,至少暂时没那么难受了。

老章和老约翰格雷相视一笑。

“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自己安排吧。”老章说,“我们这把年纪,当伯伯就挺合适了。”

“是啊。”老约翰格雷附和道,“只要大家过得好,基地里多几场喜事,总比天天开战情会议强。”

石蝣听着众人的笑闹,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他转向赤蝴,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祝愿。

“赤蝴,恭喜你。你和李欧以后打算怎么走,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联邦不会因为你的身份就替你决定人生,也不会因为你们的关系而额外施加什么要求。只要彼此尊重,日子过得踏实,比什么都重要。”

威宁坐在他身旁,也点了点头。

“有孩子当然可以期待,没有孩子也没什么。生活不是为了完成别人规定的清单。你们自己觉得幸福,就够了。”

石蝣笑了笑,又补充道:“不过,假如将来真有孩子,我倒是希望他能和赤霄、赤云一起长大。联邦里多几个孩子,家里多几个亲人,总归是好事。”

赤蝴听得脸颊微红,低下头,嘴上还不忘反驳一句:“你们别说得这么远,我和李欧才刚刚开始呢。”

“没事,我们不催。”绿弟弟马上接话,“我们只是提前准备好祝福。至于礼物,可以慢慢商量。”

“你最好连礼物的钱也一起准备好。”陈以哼说。

“那当然!”

“你上次欠我的钱还没还。”

“这跟祝福赤蝴是两回事!”

会议室里顿时又是一阵笑声。

钟沫沫也跟着笑了几声,甚至还举起水杯,隔空向赤蝴示意了一下。可等众人的注意力转向别处,他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淡了下来。

他知道,石蝣并没有当众点出自己的名字,已经算是留了余地。可那番关于理性、责任和孩子教育的话,仍然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

他确实是出于好意才去求符,也确实担心赤云最近的沉默。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做法或许真的给孩子带来了不必要的压力。

项大亮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先把会议开完。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散会后再找石蝣谈谈。别在这里跟自己较劲。”

钟沫沫瞥了他一眼,小声嘀咕:“你倒是会说风凉话。反正被拐弯抹角批评的人又不是你。”

“我怎么不是?”项大亮无奈地说,“那张符现在还在石蝣的柜子里锁着呢。我也没少挨他的眼神。”

钟沫沫想了想,竟然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心情总算稍稍平复。

主位上,石蝣已经重新拿起议程文件,准备把会议带回正题。赤蝴的喜讯让所有人都轻松了许多,连威宁的嘴角也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钟沫沫仍然明白,笑声能够暂时化解尴尬,却不代表那些尚未说清楚的心结就此消失。

他望了石蝣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决定暂时不再多想。

至少今天,赤蝴值得大家好好祝福。

至于自己和石蝣之间的问题,等会议结束后再说吧。


第十八章 远行的亲人与藏起来的符


内阁会议结束后,走廊里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有人抱着文件赶去下一场会议,有人站在饮水机旁讨论赤蝴和李欧的恋情,绿弟弟甚至已经开始打听两人什么时候请客。只有钟沫沫的脸色始终不太好看。他收拾东西时一言不发,拎起自己的包便快步离开,仿佛多待一分钟都会让他想起石蝣在会上说过的那些话。

项大亮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美美,你等等我。”

钟沫沫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干什么?还想继续给我上课?”

“我没那个意思。”项大亮跟在他身旁,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石蝣今天确实说得比较直接,但他主要是在讲联邦的管理原则。你也知道,他这个人一涉及公共事务,就容易把话说得特别正式。”

“正式?”钟沫沫停下来,转头瞪着他,“他要是真想讲原则,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说?前几天我才把符交给你保管,他今天就在会议上说什么不能让迷信影响孩子。你敢说他不是在说我?”

项大亮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回答。

恰好内向小漳也从后面走了过来。他听见两人的谈话,便试着劝道:“钟沫沫,石蝣可能确实有针对这件事的意思,但他未必是在故意让你难堪。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清楚呢?”

钟沫沫听了,反而更加恼火。

“你们根本不明白!”

他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引得走廊另一头的工作人员回头张望。

“火焰大巫师不是随便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让我自己往里套。他说过的事情,有些后来确实发生了。我以前遇到过什么麻烦,他也能说出一些细节。现在赤蝴和李欧的事情,他也早就提过他们将来会有孩子。难道所有碰巧说中的事情,都只能算巧合吗?”

项大亮叹了口气。

“美美,我不否认有些传统命理文化值得研究,也不认为你不能保留自己的信念。但一个人说中了几件事,不代表他以后说的每件事都一定准确。人很容易记住说中的部分,却忽略没说中的部分,这并不是故意骗人,而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习惯。”

“所以你也觉得我糊涂?”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项大亮看着他,认真地回答:“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相信同一套东西。石蝣和威宁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他们不仅是父亲,也是联邦的负责人。他们担心这些东西影响赤云的情绪,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内向小漳跟着点头:“而且,大家都是为了孩子好。你想保护赤云,他们也想保护赤云,只是方法不一样。你要是愿意,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和石蝣谈谈,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僵。”

钟沫沫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却没有缓和。

“行,你们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他甩开项大亮试图安抚他的手,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别跟着我!”

项大亮没有再追,只能看着他气冲冲地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汽车。引擎声响起后,车辆很快驶出停车位,消失在基地道路的拐角处。

内向小漳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知道。”项大亮揉了揉眉心,“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为了哄他,就把所有问题都说成是别人不理解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他冷静下来再说吧。希望他别一赌气,又去找火焰大巫师问一大堆问题。”

内向小漳苦笑了一下。

“这个还真不好保证。”

两人相视无言,最后只能各自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楼。

几天后,暑假终于走到了尾声。

对于赤霄和赤云而言,这个假期过得格外充实。他们和父亲、爹地一起去了果园,也在海边钓过鱼,还在那只大猫和活泼的羊狗身上花了不少时间。赤云虽然依旧不算健谈,但比起刚放假时,至少愿意主动和家人分享一些学校里的小事了。

然而,假期再长也总有结束的时候。

这天清晨,猎犬岛基地的停机坪上,一架直升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检查。

石蝣和威宁亲自来送两个孩子。石蝣替赤霄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检查赤云的背包拉链,仿佛只要再多检查几遍,就能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提前排除。

“生活费和证件都带齐了吧?”他问。

“带齐了,爸爸。”赤霄无奈地笑道,“昨天晚上你已经检查过三次了。”

“那就再检查一次。”石蝣说得理直气壮。

威宁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他们不是第一次去丹佛。曙光学院有郑芬芬照看,学校也有自己的安保体系。你再检查下去,驾驶员恐怕要以为我们打算把整架飞机拆开检查。”

石蝣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松开了手。

威宁分别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到了学校,有什么问题就告诉家里。别因为怕我们担心,就什么都不说。学习上的事情可以慢慢解决,和同学相处也是一样。”

赤云点点头。

“知道了,爹地。”

赤霄也认真地答应下来。兄弟俩虽然对即将开始的新学期有所期待,但离开家总归让人不舍。临上飞机前,赤云还回头看了好几次,直到石蝣朝他们挥手,他才终于转身。

这时,绿弟弟和陈以哼也走了过来。

绿弟弟背着一个旅行包,神采飞扬,完全不像是去执行公务,倒像是准备出门度假。

“石蝣哥,威宁哥,你们就放心吧。”他拍了拍胸口,“我和陈以哼这次都有正经工作安排,到了丹佛也会抽时间照顾两个孩子。谁要是敢欺负他们,我至少能先把事情问清楚,再决定怎么处理。”

陈以哼瞥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好像自己一到学校就要去找人打架。”

“我那是强调态度!”

“态度可以,别把事情弄复杂就行。”

石蝣原本不太赞成他们两人同行。联邦目前仍有不少事务需要处理,绿弟弟作为青年事务与文化特使,陈以哼也承担着贸易联络方面的工作,两人同时离开基地,多少会影响日常安排。

但他们已经提前协调好了工作,相关部门也安排了人员接手。更重要的是,绿弟弟和陈以哼都与赤霄、赤云关系亲近,孩子刚进入新环境,有熟悉的长辈在附近,确实能让他们安心一些。

“记住,你们是去办事的,不是去旅游。”石蝣最后叮嘱道,“如果发现学校里有任何涉及孩子安全的问题,先核实情况,再按照程序处理。不要因为担心他们,就擅自和别人发生冲突。”

“明白!”绿弟弟答得响亮。

陈以哼则认真地说:“我们会注意分寸。”

就在众人准备登机时,钟沫沫终于匆匆赶到了停机坪。

他似乎一路都走得很急,额头上还带着些许汗水。见大家都已经到齐,他先向赤霄和赤云打了招呼,又把绿弟弟拉到一旁,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的小红包。

“这个你收好。”

绿弟弟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东西?”

钟沫沫压低声音:“符。我重新求的,想着给两个孩子留个平安的念想。你到了丹佛以后,找机会交给他们。别弄得太显眼,尤其别当着石蝣和威宁的面。”

绿弟弟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美美,你们前几天不是才因为这个吵过吗?”

“我知道,所以才让你先收着。”钟沫沫把红包塞进他手里,“我又没让孩子拿它当学习计划,也没让他们靠它考试。就是求个安心,你懂不懂?”

绿弟弟看着红包,欲言又止。

他知道钟沫沫是真的关心两个孩子,也知道石蝣对这件事十分介意。如果自己贸然答应,恐怕只会让双方的矛盾变得更复杂。

最后,他还是把红包收进了外套口袋。

“好,我先保管。不过,美美,我不能保证一定会交给他们。要是这件事可能让他们和石蝣哥、威宁哥产生新的矛盾,我觉得还是得慎重一点。”

钟沫沫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陈以哼恰好走过来,听见了最后几句话。

“你又给孩子准备符了?”

“怎么,连你也要说我?”

“我没打算说你。”陈以哼无奈地看着他,“只是觉得,你要是真想让他们平安,就多关心关心他们在学校的生活。至于这东西怎么处理,最好别再弄出新的误会。”

钟沫沫撇了撇嘴,没有回答,只替赤霄整理了一下背包带,又叮嘱赤云按时吃饭、早点休息。

直升机很快启动。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众人衣角翻飞,赤霄和赤云隔着舷窗向大家挥手,石蝣与威宁则一直站在停机坪边,直到飞机升高,逐渐变成天际中的一个小点。

这一次,石蝣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握住威宁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希望他们在丹佛能过得好一些。”

威宁回握住他的手。

“会慢慢好起来的。”

与此同时,直升机里的绿弟弟已经贴到了舷窗旁。

随着飞机逐渐接近丹佛,五月花共和国首都的全貌慢慢展现在众人眼前。宽阔的道路将不同城区连接起来,铁路枢纽与机场分布有序,商业区里高楼林立,远处还能看见成片的工业设施和农业用地。城市外围设有多层防御设施,部分道路旁还保留着针对异常生物的警戒哨站。

这里既有现代化大都市的繁忙,也保留着五月花一贯重视安全与秩序的特点。

绿弟弟看得目不转睛。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大了!你看那边的铁路,还有那些厂区,简直像把好几个大城市拼在了一起。”

陈以哼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城市规划确实不错。不过,别光顾着看热闹。等会儿见洋普总统,我们还得谈正事。”

“知道知道。”绿弟弟笑着坐回去,“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差。”

陈以哼看着他,没说话。

他很清楚,绿弟弟所谓的“知道”,通常意味着他会在正式办事之前,把周围能看的地方全看一遍。

飞机降落后,两人先按安排前往玫瑰园办公室。五月花总统洋普亲自接见了他们,礼貌地询问了东海联邦近期的情况,也谈到双方在青年交流、贸易考察和异常事件应对方面可能开展的合作。

“欢迎来到五月花。”洋普与他们握手,“希望你们这次停留期间,既能照顾好孩子,也能顺利完成各自的工作。”

绿弟弟笑着回答:“感谢总统先生的安排。我们早就想来丹佛看看了,这次总算有机会亲眼见识一下。”

陈以哼则显得沉稳得多。

“感谢您的接待。我们会按照既定安排开展工作,也期待双方未来能有更多实际合作。”

简单交谈后,两人告辞离开,前往曙光学院。

郑芬芬早已收到消息,站在宿舍楼入口处等候。见两位老朋友出现,他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

“总算来了。一路还顺利吧?”

绿弟弟快步走过去,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丽芬,好久不见!我们这次主要就是来看看赤霄和赤云,顺便了解一下学校的情况。”

郑芬芬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道:“考虑到学生之间可能存在的矛盾,学校给他们安排了单独的宿舍。其他宿舍大多是两人间,这一层住的主要是五月花本地学生。另一栋楼则安排了来自雪之国以及其他地区的学生。”

绿弟弟立刻来了兴趣。

“其他地区?还有谁啊?丽芬,你稍微透露一点呗。”

郑芬芬笑着摇头。

“你在东海当特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喜欢打听机密。学生名单涉及隐私,我不能随便透露。”

“我这不是关心学校环境嘛。”

“那你就按规定了解。想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每一件都要告诉你?”

陈以哼在旁边笑着打圆场:“丽芬,你别理他。他这个人从小就好奇心重,到了新地方,总得先把周围摸个遍。”

“我听见了!”绿弟弟抗议道。

三人说笑着来到宿舍。

房门打开时,赤霄正把几本课本放进书架,赤云则蹲在行李箱旁整理衣物。看见两位熟悉的长辈,兄弟俩顿时露出了笑容。

“绿舅舅,陈以哼舅舅!”

绿弟弟张开双臂,先后给了他们一个拥抱。

“怎么样?新学期还适应吧?”

赤霄点头:“挺好的。课程安排比以前多一些,不过还能跟上。”

赤云也说:“同学大部分都挺正常的,郑老师也很照顾我们。”

陈以哼没有急着追问,只仔细观察了两人的神色,随后才问道:“那就好。如果遇到什么不舒服的事情,记得告诉我们。不要觉得只是小事,就一直憋在心里。”

赤云安静地点了点头。

绿弟弟则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肩膀,笑道:“放心吧,现在我们也在丹佛了。平时有空就来看你们。要是学校有什么活动,也可以叫上我们,不过前提是我们那天没有工作。”

“你不是说自己来办正事的吗?”陈以哼提醒他。

“探望亲人也是正事!”

郑芬芬看着他们斗嘴,笑着摇了摇头。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确认两个孩子的生活用品基本齐全,才准备离开宿舍,前往学校安排的住处。

走出宿舍楼时,绿弟弟仍然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陈以哼,你看这学校,设施是真不错。等忙完手头的工作,我们是不是可以抽空逛逛丹佛?”

陈以哼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静地回答:“可以,但先把工作做好。我们这次不是来度假的,别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

绿弟弟嘴上答应得痛快,脚步却已经朝不远处的校园地图走去。

陈以哼无奈地跟上他。

丹佛的新学期已经开始,而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的生活,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十九章 周末来客与少年心事


## 第十九章:周末来客与少年心事

丹佛的秋意渐渐浓了起来,曙光学院的校园里,几棵高大的树木已经换上了金黄色的叶子。对赤霄和赤云来说,转学后的日子虽然不算完全顺利,但至少比刚来时安稳了许多。

汤姆和杰克偶尔仍会在背后说些难听的话,不过郑芬芬管理严格,学校也不允许学生把私人偏见带进课堂。两人几次被当面提醒后,总算收敛了不少。赤霄和赤云的成绩也逐渐稳定下来,赤霄依旧喜欢主动发言,赤云则更擅长安静地观察和整理资料。

周末一到,兄弟俩便按照约定,来到了绿弟弟和陈以哼在丹佛的临时住处。

那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面积不算大,但家具齐全,厨房、卫生间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两人出差期间住在这里,既方便前往学校,也便于处理各自的工作。

门铃刚响,绿弟弟便从里面探出头来。

“哟,两位小少爷终于来了!快进来,我还以为你们在学校里忙得连舅舅都忘了。”

赤霄笑着走进去,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

“怎么可能?我们今天可是专门来蹭饭的。”

“什么?”绿弟弟立刻捂住胸口,“我还以为你们是想念我,原来只是惦记我的厨房!”

陈以哼端着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你放心,他做饭的水平还没到值得专程惦记的程度。今天中午是我做。”

“陈以哼,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上次把盐当成糖放进甜汤里的时候,面子就已经没有了。”

赤云忍不住笑了起来。

屋子里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兄弟俩一边吃水果,一边讲起学校里的事情。赤霄说到课堂上的趣事时,手舞足蹈,连郑芬芬模仿学生回答问题时的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赤云偶尔补充几句,虽然没有哥哥那么夸张,却能把事情的细节说得清清楚楚。

“所以,汤姆最近没再找你们麻烦?”陈以哼问道。

“没有正面找麻烦。”赤霄回答,“不过他有时候还是会和杰克在旁边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我们不理他们,郑老师也一直留意着。”

“那就好。”陈以哼点头,“记住,别人说的话不一定值得你们回应。真有欺负人的行为,就把事情记录下来,告诉老师。不要为了证明自己不怕他们,反而把事情闹大。”

赤霄答应了一声。

赤云则说:“现在班里的情况好多了。安东经常帮我整理课堂资料,有些课程他理解得快,也会给我讲解。”

绿弟弟听得满意,伸手揉了揉赤云的头发。

“不错嘛,看来你们已经交到朋友了。”

赤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开他的手。

“舅舅,我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们还小着呢。”

“可我们都已经上初二了。”

“那又怎么样?等你们长到二十岁,我照样能说你们小时候还要我帮忙系鞋带。”

赤霄立即接话:“那你得先记住自己有没有帮我系过鞋带。”

绿弟弟被噎了一下,随即挥挥手。

“细节不重要,亲情最重要!”

陈以哼摇着头,把水果盘放到了桌上。

聊了一会儿,赤霄提起了娜塔莎。

这名女同学性格开朗,平时扎着马尾辫,遇到不公平的事情总会主动说话。刚转学时,她曾经公开反驳汤姆对东海联邦的贬低,也因此和兄弟俩逐渐熟悉起来。

有时候,赤霄会邀请她一起讨论课程,或者分享各自喜欢的书籍。渐渐地,他们发现彼此有不少共同话题。

“娜塔莎的父母以前也生活在另一个世界。”赤霄说,“他们来到这里以后,被迫留在雪之国生活了很多年。后来五月花和雪之国恢复了一些往来,她家才有机会搬过来。”

“她父亲是俄罗斯人,母亲是乌克兰人。”赤云补充道,“他们在雪之国经营驯鹿和牛的养殖场,后来生意做得不错,所以娜塔莎才有条件来曙光学院读书。”

陈以哼若有所思地点头。

“难怪她对雪之国的情况那么熟悉。”

赤霄说,娜塔莎有时候会讲起自己在雪之国的生活。她不否认那里有一些风景优美的地方,也承认自己的家庭曾经从养殖生意中获得不错的收入,但她对当地的政治环境一直颇有意见。

某次课堂讨论中,娜塔莎曾公开表示,雪之国的商业活动虽然没有完全停滞,但言论受到严格管控,许多人即使对政策不满,也不敢轻易表达。

她还批评小丑总统的统治方式,认为一个地方不能只靠经济收益来衡量生活质量。

“我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赤霄评价道,“有钱不代表什么都好。如果每天都得担心自己说错一句话,那生活也很累。”

绿弟弟没有立即接话。他虽然平时喜欢开玩笑,但毕竟承担着联邦青年事务与文化交流方面的工作,知道政治环境对普通人的生活影响很大。

“不过,你们也要记住,娜塔莎讲的是她自己的经历和看法。”他认真地说,“了解一个地方,既要听亲身经历,也要看更多资料。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故事,就认定所有人都过着同样的生活。”

赤云点点头。

“郑老师也说过,讨论政治问题要分清事实、观点和推测。”

“很好。”陈以哼笑道,“看来这学期没白上课。”

就在这时,绿弟弟忽然发现,赤霄提到娜塔莎的次数似乎有点多。

说起班级活动,赤霄会提到娜塔莎。说起课程讨论,他也会提到娜塔莎。就连谈到周末有什么安排,他都要补上一句,娜塔莎可能会带来一些雪之国的照片。

绿弟弟与陈以哼交换了一下眼神。

两人没有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只是各自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过了一会儿,趁赤霄去洗手,绿弟弟才小声问赤云:“我问你件事,你可别笑我多管闲事。”

赤云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事?”

“你在学校里,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女同学?”

赤云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

“没有啊。舅舅,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的表情十分自然,语气里只有困惑,没有半点刻意掩饰的痕迹。

绿弟弟仔细观察了几秒,最后摆摆手。

“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没有就算了,继续吃水果。”

赤云虽然仍然一头雾水,却没有追问。他拿起一块苹果,继续和陈以哼讨论最近的数学作业。

绿弟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从目前来看,赤云确实没有表现出类似的心思。

但赤霄那边,就让人有些拿不准了。

又过了一个周末,娜塔莎果然来到了公寓。

她背着一个小挎包,进门后便兴致勃勃地从里面取出平板电脑。

“赤霄,我把以前拍的照片整理好了。你不是说想看看雪之国的雪原吗?我挑了不少出来。”

赤霄立即凑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望无际的雪地,远处的山脉被积雪覆盖,天空呈现出清冷的蓝色。成群的驯鹿在牧场附近活动,几头牛低头啃食着储存好的饲料。还有一些照片拍摄于冬季集市,木制房屋、热气腾腾的食物摊位,以及裹着厚厚冬衣的人群,都显得格外生动。

“这地方真漂亮!”赤霄忍不住感叹。

“那当然。”娜塔莎得意地说,“我小时候经常去牧场,冬天的时候,父亲会带我去检查驯鹿。那边的天气虽然冷,但只要做好准备,生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她坐到赤霄身旁,一张张翻动照片,向他介绍不同季节的牧场、驯鹿迁徙的路线,以及当地人怎样储存草料、照顾牲畜。

赤霄听得入神,不时提出问题。娜塔莎也回答得很认真,两人越聊越投机。

讲到一张雪原日落的照片时,娜塔莎忽然伸手拉住赤霄的手腕,想把屏幕往他面前转得更方便一些。

“你看这里,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雪地会变成淡金色,特别好看。”

赤霄低头看着照片,似乎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

坐在另一边的绿弟弟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娜塔莎,你们聊得挺投入啊。”

娜塔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连忙松开手,脸颊一下红了起来。

“我只是给他看照片!”

“我又没说你们做什么了。”绿弟弟故意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就是觉得这张照片确实不错,能不能也给我看看?”

陈以哼在旁边忍着笑,把另一张椅子拉了过来。

“你想看照片就直接说,别把人家吓着。”

赤霄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主动把平板递给绿弟弟。

“舅舅,你看吧。娜塔莎拍得真的很好。”

绿弟弟接过平板,仔细看了几张,倒也没有继续打趣他们。

“确实不错。你父母经营牧场,应该也积累了不少经验吧?以后有机会,可以介绍一些雪之国的养殖技术给我们了解。”

娜塔莎逐渐恢复了镇定,点头回答:“没问题。我父亲有不少资料,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问问他。不过,有些资料涉及他们自己的经营方法,可能不能全部公开。”

“这很合理。”陈以哼说,“涉及商业机密,当然要尊重对方的意愿。”

话题就这样转到了养殖业和不同地区的生活方式上。娜塔莎没有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显得尴尬,赤霄也很快恢复了自然,两人继续讨论照片中的牧场。

直到娜塔莎离开,绿弟弟和陈以哼都没有再拿这件事开玩笑。

等房门关上,绿弟弟才靠到沙发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陈以哼,你看出来了吧?”

“看出来什么?”

“少装蒜。”绿弟弟压低声音,“娜塔莎明显很欣赏赤霄。”

陈以哼没有否认。

“应该是有好感。不过,他们现在只是关系不错的同学,还没有必要急着下结论。”

“我也是这么想的。”绿弟弟皱了皱眉,“就是有点担心。赤霄虽然长得快,学习能力也强,但心理上毕竟还是个孩子。要是过早陷入感情纠纷,万一影响学习怎么办?而且娜塔莎的家庭背景也比较特殊,她父母来自另一个世界,又在雪之国生活过很长时间。我们不能因为这些就怀疑她,但也得注意孩子们的相处。”

陈以哼沉吟片刻。

“不能因为担心就把正常的友谊当成问题。更不能直接跑去警告他们不许来往,那样反而会让事情变得尴尬。”

“所以我才头疼啊。”

两人商量了一阵,最后决定先把情况告诉石蝣和威宁,让他们心里有数,但暂时不去干涉孩子们的正常交往。

当晚,绿弟弟联系了石蝣,简单说了娜塔莎最近常来公寓,以及她和赤霄相处时表现出的亲近。

石蝣听完后沉默了片刻。

“你们觉得他们已经在交往了?”

“那倒没有。”绿弟弟回答,“目前只是关系比较好。娜塔莎对赤霄似乎有好感,赤霄也挺喜欢和她聊天,但没有发生什么越界的事。”

威宁接过通讯器,问道:“那赤霄的学习怎么样?”

“成绩稳定,还挺积极的。”绿弟弟说,“赤云也很好,跟安东相处不错,平时主要忙学习。”

石蝣轻轻呼了口气。

“既然如此,就先不要声张。孩子们正在适应新的环境,我们不能因为一点猜测,就让他们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威宁也表示赞同。

“你们平时多关心他们就好。假如他们以后真的对彼此有了更明确的感情,再根据具体情况谈。现在没必要提前制造压力。”

绿弟弟答应下来。

挂断通讯后,陈以哼看着他,笑着问:“怎么样,家长们是不是也觉得我们想太多了?”

“差不多。”绿弟弟往沙发上一靠,“不过这事儿先放在心里,别到时候真出了什么情况,我们还一无所知。”

陈以哼提醒道:“观察归观察,别把自己变成专门监视孩子感情生活的人。”

绿弟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监视过了?我这是合理关心。”

陈以哼没有继续争辩,只是摇头笑了笑。

另一边,赤霄和赤云已经回到了学校。赤霄继续为下一周的课程做准备,赤云则整理好笔记,开始复习当天的内容。

对赤霄来说,娜塔莎是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他欣赏她的热情,也喜欢听她讲述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雪原和牧场。至于这份欣赏将来会不会发生变化,他自己还没有认真想过。

赤云则依旧把大部分时间放在学习和日常生活上。他偶尔会向绿弟弟分享学校里的新鲜事,也会听陈以哼讲一些处理问题的经验。

丹佛的生活仍在继续。大人们有大人的担忧,孩子们也有自己的世界,而那些尚未说出口的少年心事,暂时还只是藏在一次次普通的交谈和不经意的目光里。


第二十章 鹿血粥与银幕上的眼泪


## 第二十章:鹿血粥与银幕上的眼泪

放学后的丹佛,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

安东背着书包走出曙光学院,沿着人行道向自己租住的公寓走去。他穿着整洁的校服,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看起来与其他富裕家庭的学生没有什么区别。偶尔有同学从他身边经过,还会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家境优渥、性格温和的少年,其实有着不愿轻易向外人透露的秘密。

他并非五月花本地居民,也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富家子弟。他的家庭背景与雪之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本人,更是一个必须小心隐藏半吸血鬼身份的人。

回到公寓时,安东刚打开门,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回来了?”米丽亚姆·米德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先把书包放好,洗洗手。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今天吃什么?”

“鹿血粥,还有你喜欢的面包。考虑到你今天有体育课,我另外准备了一份炖牛肉。你最近长得太快,不能只顾着喝血粥。”

安东换好鞋,将书包放到客厅的柜子旁。

餐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鹿血粥,颜色比普通的米粥深一些,散发着淡淡的肉香。旁边还有一盘烤面包、一碗蔬菜汤,以及切好的水果。

米丽亚姆把椅子拉开,示意他坐下。

“先吃饭。你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不错。数学课上老师讲了新的内容,我基本都听懂了。安东身边的同学也没有什么问题。”他说完,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粥。

米丽亚姆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点欣慰的笑容。

“那就好。你现在在五月花读书,最重要的就是适应这里的生活。不要总想着雪之国的事情,也别因为别人说了几句不同意见,就觉得他们在针对你。”

安东的动作稍稍停顿。

“你是说娜塔莎?”

“你今天又和她谈过了?”

“午休的时候聊了几句。”安东点头,“她对雪之国有很多意见。她认为小丑总统管控言论,让很多人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还说,商业发展得再好,也不能弥补人们在生活中缺少的自由。”

米丽亚姆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将牛肉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先吃东西,别光顾着说话。”

等安东又吃了几口,她才缓缓开口。

“娜塔莎有她的经历,也有她的判断。你可以不同意她,但不能因为她批评雪之国,就认定她不怀好意。她的父母在那里生活过,她自己也在那里长大。她所看到的事情,可能和你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不完全一样。”

安东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可是父亲一直认为,雪之国必须保持统一的声音。太多不同意见,只会让国家变得混乱。”

米丽亚姆听见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安东,你要允许别人有不同意见。不要像你父亲那样偏执,觉得只要有人反对自己,就是对方出了问题。”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一个国家有自己的管理方式,但这不意味着它的每项决定都不能被质疑。你现在还年轻,正好可以多看看、多听听。不要急着替任何人下结论。”

安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米丽亚姆没有继续追问。她清楚,这孩子从小接受的教育与普通学生不同,很多观念不是听一两句话就能改变的。如今能让他主动思考,已经算是不错的进展。

吃完晚餐,安东帮忙把餐具送进厨房,随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房间布置得相当整齐,书桌上放着课本和文具,衣柜旁有一个小型冰箱,里面存放着经过分类的血袋。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架下方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一排电影光盘。

那些影片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特点,故事里总有人离别、失去亲人,或者经历漫长的痛苦后才迎来团聚。有些结局甚至并不圆满,却偏偏能让观众难过很久。

米丽亚姆每次看见这些电影,都忍不住心疼。

她有时半夜起来喝水,经过安东房门时,总能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第二天早上再看见安东,他往往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

起初,她还以为他在学校受了委屈,几次追问后才知道,他是在看电影。

“你就不能挑几部轻松一点的吗?”某天晚上,米丽亚姆终于忍不住问他,“喜剧片不好吗?非得每天晚上看这些让人哭得喘不过气的故事。”

安东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纸巾,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关于亲人离别的电影。

“这些电影挺好的。”

“哪里好?”

“至少看完以后,会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值得珍惜的。”

米丽亚姆一时无言。

她知道安东不是单纯为了消遣才看这些影片。对他而言,流泪还有另外一层意义。

小丑曾经亲自教过他如何掩饰半吸血鬼的身份。其中一项方法,就是在适当的时候通过流泪,排出一部分体内的吸血鬼病毒相关物质,以减轻某些外在症状。

这种做法并不能彻底清除病毒,也无法让他真正变回普通人,但根据小丑掌握的研究结果,规律地进行观察和控制,至少能让安东的皮肤颜色逐渐接近人类,减少异常特征暴露的风险。

安东愿意忍受那些悲伤的电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当然,他并没有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眼泪上。身体变化还受到其他因素影响,具体机制至今没有完全弄清楚。他只知道,自己确实比过去更容易融入人群了。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对阳光的耐受能力也有所提高。

过去,他在阳光下待得稍久,就会感到明显不适。如今只要做好基本防护,避免长时间暴晒,他已经能够像其他学生一样在户外活动。学校的体育课也不再是难以应付的折磨。

不过,有些事情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例如大蒜。

某次学校午餐提供了蒜香面包和加入大量大蒜的炖菜,安东看了一眼,便默默选择了其他食物。他不想冒险测试自己的身体究竟能承受多少,也不愿让任何人注意到他对某些食物的异常回避。

对他来说,谨慎远比逞强重要。

晚上九点左右,米丽亚姆敲了敲房门。

“安东,我进来了?”

“进来吧。”

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房间,目光扫过电视屏幕,发现里面又是一段令人鼻酸的情节。

“你今天又在看这个?”

“快结束了。”

“我看你是打算把整个电影库都哭一遍。”米丽亚姆把水放在桌上,随后走到衣柜旁边,打开了一个不起眼的柜门。

里面放着一个外表朴素的箱子,箱盖上有细致的纹路,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收藏品。但米丽亚姆知道,这正是她一路带到五月花的愿望箱。

箱子拥有某种异常性质,能够在满足特定条件时生成物品。对于安东而言,它最重要的用途,是提供经过处理的血液制品。

她取出一份密封血袋,检查标签和保存状态,随后放进小冰箱的指定位置。

“今天的份量够吗?”她问。

“够了。明天如果还需要,我会按之前的安排处理。”

安东说着,打开抽屉,取出一支已经准备好的注射器和消毒用品。

米丽亚姆的神色严肃起来。

“先检查清楚。血袋的来源、保存时间和标签都不能马虎。你父亲那边的研究人员虽然提供过说明,但我们不能把每一次使用都当成没有风险的事情。”

安东点头。

愿望箱有时会生成普通血袋,有时则会出现含有林发儿血液成分的克隆血制品。这类特殊血液并不是普通的营养补充品,而是涉及异常免疫机制的研究材料。

根据小丑的祖父留下的研究记录,林发儿的血液中存在一种对吸血鬼病毒具有天然抑制作用的成分。经过严格处理后,少量相关制品可能帮助降低安东体内部分病毒活性,缓解一些症状。

但这并不意味着林发儿的血可以直接用于治疗,更不意味着所有批次都能产生相同效果。安东使用的制品经过专门处理,具体用量和使用频率也必须谨慎控制。

他熟练地完成准备工作,按照既定流程进行注射。针头刺入血管时,他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出声。短暂的不适过去后,他收拾好用品,将废弃物放进专门的医疗废物容器。

米丽亚姆一直站在旁边,直到确认他没有出现明显不适,才终于放松下来。

“以后要是觉得身体不对劲,必须马上告诉我。不能因为想维持现在的样子,就把任何不舒服都忍过去。”

“我知道。”

安东坐回书桌前,望着窗外灯火通明的街道。

过了片刻,他忽然轻声说道:“米丽亚姆,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雪之国,到五月花来读书。”

米丽亚姆看着他,神情渐渐柔和下来。

“我也没想到。”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整齐的街道和亮着灯的公共建筑。

“更没想到,你会从原来那个小学生模样,一下子长到现在这个初中生的身材。你的身体变化太快,连思维都比以前成熟了不少。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你开始问的问题,已经不像是一个普通初中生会考虑的事情了。”

安东笑了一下。

“这算夸奖吗?”

“算提醒。”米丽亚姆转过身来,“长大得快,不代表所有事情都能一下子弄明白。你还是需要学习,需要和同龄人相处,也需要有机会犯一些无伤大雅的错误。”

她停顿了一下,又认真地说道:“五月花有很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这里的管理方式、学校的规矩,还有人们处理分歧的态度,都和你过去熟悉的环境不同。你不必认同每一种做法,但应该认真看看它们为什么会这样运作。”

安东想起娜塔莎在课堂上表达不同意见时的样子,也想起郑芬芬如何要求学生用证据支撑自己的观点。

“我会多观察的。”他说。

米丽亚姆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好。别急着证明谁对谁错,先弄清楚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她看了一眼电视,终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还有,今晚不许再看悲剧片了。你已经哭了快一个小时,明天眼睛肿起来,我可不负责替你向老师解释。”

安东忍不住笑出声。

“最后十分钟。”

“不行。”

“八分钟?”

“安东。”

“好吧。”

他乖乖关掉电视,将光盘收回盒子里。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轻微车声。

米丽亚姆替他整理好桌面,随后关上房门,让他独自准备第二天的课程。

安东重新翻开课本,开始检查自己的作业。对于未来,他仍然有许多疑问,对自己的身体也有许多无法摆脱的担忧。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他可以像其他学生一样,坐在书桌前完成作业,想着明天的课程,偶尔期待一下周末和朋友们的见面。

而这份看似普通的生活,对他而言,已经是值得认真守护的东西。


第二十一章 走廊里的冲突


### 第二十一章:走廊里的冲突

又一个周末到了,丹佛的天气格外晴朗。

阳光透过公寓宽大的落地窗,照在客厅的茶几上。绿弟弟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准备查看东海联邦发来的工作简报,平板电脑忽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他随手点开,刚看了几行,整个人便坐直了。

“陈以哼,快过来!有喜事!”

陈以哼刚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杯水。他瞥了绿弟弟一眼,说:“你最好是真的有喜事。上次你说有好消息,结果是电站附近发现了一窝变异老鼠,害得我差点以为联邦又出了什么乱子。”

“这回绝对不是老鼠!”绿弟弟把平板递过去,兴奋地说,“赤蝴和李欧正式结婚了!”

陈以哼接过平板,仔细看了看消息,脸上的疲倦顿时一扫而空。

“真的?什么时候办的婚礼?这两个人之前还只是谈恋爱,没想到动作挺快啊。”

“据说亲朋好友都到了,项大亮还帮他们处理了后续的生命研究项目。”绿弟弟滑动屏幕,继续往下看,“他们把两人的基因材料分别保存好,再放进经过改造的异常物收容箱里,尝试利用里面的特殊环境,为新生命的形成创造条件。”

陈以哼收起笑容,认真地看了一遍说明。

“这可不是把两份材料扔进去,过几天就能抱出孩子。里面涉及的东西复杂得很,最后能不能成功,得看后续检测。”

“我当然知道。”绿弟弟扬了扬眉毛,“我又不是项大亮。不过,至少他们有机会尝试,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两人随即联系了正在宿舍里的赤霄和赤云,让他们一起参加视频通话。

没过多久,屏幕上便出现了赤蝴和李欧的身影。赤蝴穿着一身整洁的礼服,机械臂上还装饰着几朵小花,脸上的笑容比平时柔和许多。李欧站在他身旁,显得有些拘谨,但眼里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赤蝴小姨!”赤霄凑到屏幕前,大声说道,“新婚快乐!”

赤云也跟着祝贺:“祝小姨和李欧姨丈永远幸福!希望以后家里能多一个小宝宝!”

赤蝴听得笑出了声,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欧的肩膀。

“你们两个倒是想得挺远。我们才刚结婚呢,后面的事情还要慢慢来。”

李欧笑着补充道:“不过,你们的祝福我们收到了。真有好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那可说好了!”赤霄认真地说,“我以后要教小宝宝打球!”

“你先把自己的作业写完再说。”赤云在旁边提醒。

绿弟弟顿时笑得前仰后合,连陈以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视频那头的赤蝴摇着头,感叹这两个孩子一见面就能把话题带到奇怪的地方。

聊了一阵,双方才依依不舍地结束通话。赤霄和赤云回到房间继续完成周末作业,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绿弟弟把平板放在桌上,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些。

“说起来,五月花的婚姻规定还是挺让人不舒服的。”

陈以哼靠回沙发,揉了揉酸胀的小腿。“你又想到克隆人的事情了?”

“可不就是吗?”绿弟弟皱起眉头,“东海联邦有不少士兵是罗塞塔制造的克隆人。他们在战场上承担危险任务,平时也和其他人一样生活、工作,有自己的想法和感情。可到了五月花,他们在婚姻和生育方面却会遇到额外的限制。你说这公平吗?”

陈以哼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丹佛确实繁华,宽阔的道路上有自动驾驶车辆穿行,街边商店里摆着来自各地的商品,行人衣着整洁,谈笑自如。这里有不少克隆人,也有许多来自其他位面的人。只要不刻意留意,很难从外表分辨他们的出身。

“五月花有自己的法律体系。”陈以哼缓缓说道,“洋普总统大概是担心克隆技术被滥用,或者有人为了规避责任,大规模制造克隆人再把他们当成普通人口处理。问题在于,防止滥用技术是一回事,把所有克隆人都排除在某些权利之外,又是另一回事。”

绿弟弟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讲道理?”

“因为我不是只会跟着你骂人。”陈以哼没好气地说,“而且这件事也不能简单地归结为洋普有没有胸怀。法律要考虑安全和技术风险,但也应该考虑那些已经生活在社会里的克隆人。一个人是不是人,总不能只看他出生时用的是什么技术。”

绿弟弟点了点头,神情仍有些不快。

“希望以后能有变化吧。毕竟,克隆人也会喜欢别人,也会希望有自己的家庭。总不能因为他们的出生方式特殊,就认定他们不该拥有这些东西。”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陈以哼重新拿起水杯,“至于赤蝴和李欧,希望他们的研究能够顺利。星尘污染已经让许多人的生育变得困难,如果这次能找到一些可靠的方法,对大家都会有帮助。”

“嗯。”绿弟弟望向窗外,轻声说道,“希望他们能如愿。”

此时,曙光学院里的赤霄和赤云并不知道,远在东海联邦的亲友正为赤蝴的婚事高兴。他们的周末还没结束,新一周的校园生活也即将开始。

几天后,曙光学院的一节课刚刚结束。

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讨论即将举行的篮球赛,有人趁着课间补写笔记。赤霄和安东站在走廊边,正商量着周末要不要找几个同学一起练球。

赤云本来也在旁边听着,忽然感觉肚子不太舒服。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匆匆对哥哥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快去快回,下一节课别迟到。”赤霄随口叮嘱。

赤云一路小跑到了本层洗手间,却发现门口挂着维修中的牌子,里面还有工人正在检查管道。他只好转身往楼上走,打算去其他楼层解决问题。

他沿着楼梯来到初三学生所在的区域,刚走出楼梯口,便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笑声。

几个高年级学生聚在窗边,其中有五月花本地学生,也有来自雪之国的学生。他们没有穿校服外套,袖口随意卷起,脚边还放着几个饮料罐。一个高个子男生手里夹着烟,旁边的同伴正提醒他学校里禁止吸烟,他却满不在乎地把烟藏到了身后。

赤云本想低头从旁边经过,没想到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五月花学生注意到了他。

“哟,这不是东海联邦那对双胞胎里的一个吗?”

另外几个人转过头来,目光在赤云身上打量了一番。

“怎么跑到初三这层来了?迷路了?”

“听说他们长得特别快,真的假的?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赤云的脚步停了一下,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他不喜欢别人把自己和哥哥当成稀奇古怪的东西看,更不喜欢有人拿他们的成长速度开玩笑。但他不想惹麻烦,于是只是说道:“我来找洗手间,麻烦让一下。”

“哎,别走啊。”一名雪之国学生伸手挡住他的去路,“既然来了,就跟我们聊聊呗。你们东海联邦是不是连像样的学校都没有?怎么把你们送到这里来了?”

“让开。”赤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名学生没有让路,反而笑了起来。

“脾气还挺大。你们那地方是不是连厕所都不够用,所以才跑到我们这层?”

旁边几个人发出哄笑。

赤云攥紧了拳头。他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听见他们一次次侮辱东海联邦,胸口像堵着一团火。

“你们别太过分了!”

“怎么,讲你们家乡几句就受不了了?”

壮硕的男生伸手推了赤云一下。赤云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墙壁。他想绕开他们,那名雪之国学生却再次拦住他,甚至伸手扯住了他的书包。

赤云用力挣脱,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惊慌。

“放开我!”

争执声惊动了楼下的学生。

赤霄原本还在和安东讨论篮球赛,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弟弟的叫喊。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是赤云!”

他甚至来不及把手里的水瓶放下,转身便朝楼梯跑去。安东看见他的反应,也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赶到楼上时,赤云已经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围在中间。书包掉在地上,几本书散落在走廊里。他脸色发白,一边挣扎,一边试图把自己的东西捡回来。

赤霄的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你们在干什么?!”

他冲过去,猛地推开挡在弟弟面前的学生,把赤云拉到自己身后。

“谁准你们欺负他的?”

“我们只是跟他开个玩笑。”壮硕男生摊开双手,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你们东海联邦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开不起玩笑?”

“推人、抢书包也叫开玩笑?”赤霄气得声音发颤,“你们有本事冲我来!”

安东赶到后,先弯腰捡起赤云掉在地上的书本,随后站到赤云身旁,确认他没有明显受伤。

“赤云,你有没有哪里疼?”

赤云摇了摇头,却紧紧抓住了安东的衣袖。他想说自己没事,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安东抬头看向那几名高年级学生,脸色也沉了下来。

“事情到此为止。你们已经违反了学校的规定,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又来一个管闲事的。”雪之国学生嗤笑道,“你们几个倒是挺团结。”

有人又说了几句侮辱东海联邦的话。

赤霄终于忍不住了。他向前一步,抓住对方的衣领,对方也立刻挥手推搡。两人很快扭打在一起,旁边的人非但没有立即制止,反而有人趁乱推了安东一把。

安东踉跄了一下,见赤霄已经被对方压向墙边,只得上前将两人分开。混乱中,他也挨了一拳,嘴角顿时泛起一丝血迹。

“住手!都住手!”

有人高声呼喊,有人急忙跑去找老师。走廊里乱成一团,直到郑芬芬匆匆赶来。

他一眼看见满地的书本和扭打在一起的学生,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全部停下!马上分开!”

郑芬芬冲进人群,将赤霄和对方隔开,又让旁边的学生退到走廊两侧。他的声音不算特别响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几个,谁再动一下,事情就不只是课间打架这么简单了!”

这时,负责初三年级的比格派老师也赶到了。他平日里总是笑容满面,此刻却严肃得让学生们不敢吭声。

“把参与冲突的人全部带去办公室。其他学生回教室,不许围观,也不许在网上传播未经核实的消息。”

赤霄还想争辩,郑芬芬却看了他一眼。

“先冷静下来。你要保护弟弟,我明白,但现在不是继续动手的时候。”

赤霄这才松开拳头。他低头看了看赤云,发现弟弟仍然紧紧抓着安东的衣袖,脸色苍白,眼眶也红了。

那一瞬间,赤霄心里的怒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他想起自己刚才只顾着冲上去打人,竟然没有先问赤云到底有没有受伤。

“赤云,对不起。”他压低声音说,“我来晚了。”

赤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随后,赤霄和安东被带到了学生事务办公室。负责处理此事的学生事务主任穿缰凯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放着刚刚提交上来的初步情况记录。

他先询问了赤云的状况,确认校医已经检查过,没有发现明显的严重伤情,才转向赤霄和安东。

“我想听听你们自己的说法。为什么会动手?”

赤霄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过了几秒才回答。

“他们先欺负赤云,还推他,抢他的书包,又侮辱东海联邦。我赶到的时候,他们还不肯放过他,所以我才动手。”

“我看到赤云被围住了。”安东轻声补充,“我想把他们分开,但后来也卷进去了。”

穿缰凯认真听完,没有立刻批评他们。

“你们愿意保护朋友,这一点没有错。看到有人受欺负,当然可以站出来。但站出来不等于一定要用拳头解决问题。你们可以先把受欺负的同学带离现场,呼叫老师,或者请其他同学作证。只要情况允许,就应该避免让冲突继续扩大。”

赤霄抬起头,仍然有些不服气。

“可如果我们不还手,他们下次还会欺负赤云。难道只要他们说一句开玩笑,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不会。”穿缰凯回答得很干脆,“学校不会因为一句玩笑就忽略推搡、抢夺物品和侮辱行为。我们会调查每个学生的责任,也会调取走廊的监控,听取证人的说法。如果确认有人持续欺凌同学,就会按照校规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但你们同样需要为自己动手的行为负责。保护别人不能成为无限制使用暴力的理由。调查结束后,你们要提交书面说明,具体处理会根据事实决定。”

赤霄抿紧嘴唇,最终没有再争辩。

办公室的门很快被敲响。绿弟弟和陈以哼接到学校通知后,已经赶了过来。绿弟弟一进门,便先走到两个孩子身边,上下打量他们。

“有没有受伤?校医怎么说?”

“赤云没有明显外伤,安东的嘴角有一点擦伤。”穿缰凯回答,“目前已经做过初步检查,学校正在调查整件事。”

绿弟弟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赤霄。

“你们两个先别急着说别的。人没事最重要。”

陈以哼也走到安东身旁,递给他一张纸巾。

“先擦擦嘴角。疼不疼?”

安东接过纸巾,摇了摇头。

“还好。我只是想把他们分开。”

“我知道。”陈以哼语气温和,“看见朋友被欺负,谁都会着急。不过,下一次要先保护好自己,再想办法帮助别人。你们还在学校里,后面有老师,也有处理问题的规矩,不需要什么事都靠自己硬扛。”

绿弟弟看了看赤霄,又看向始终沉默的赤云,轻轻叹了口气。

“至于那些欺负人的学生,学校既然已经介入,就让调查继续。该承担的责任,谁也躲不掉。”

赤霄低下头,手指仍然紧紧攥着衣角。他知道自己是为了弟弟才动手,却也明白,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并没有让赤云立刻好受起来。

赤云坐在椅子上,终于慢慢松开了抓着安东衣袖的手。

办公室里暂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学校的调查结果。


第二十二章 总统的算盘与新生的阳跃


## 第二十二章:总统的算盘与新生的阳跃

曙光学院的冲突事件过去几天后,相关消息终于传到了五月花共和国总统府。

丹佛玫瑰园办公室里,洋普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手边放着一杯刚煮好的咖啡。窗外的花园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还有工作人员沿着步道检查安保设施。他翻阅着当天的报告,神情悠闲,直到肖恩主管敲门进来。

“总统先生,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洋普抬起眼睛。“说吧。”

肖恩走到办公桌前,将一份学校提交的简报放在桌上。

“曙光学院发生了一起学生冲突。东海联邦的赤霄和安东卷入了高年级学生之间的斗殴。起因似乎是几名学生先对赤云进行了言语挑衅和肢体欺凌,赤霄赶到后动了手,安东也参与了阻止冲突。”

洋普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结果怎么样?”

“学校已经介入调查。赤云没有发现严重伤情,安东有轻微擦伤。参与事件的学生都被要求接受问询,具体处分还没有确定。”

“嗯。”

洋普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个赤霄,倒是挺有意思。”

肖恩观察着他的神色,小心地问:“总统先生认为,他是个值得关注的学生?”

“当然。”洋普笑了笑,“一个人遇到事情时的反应,比他在课堂上写多少漂亮文章更能说明问题。他听见弟弟被欺负,第一反应是冲上去保护他。这说明他重视家人,也有行动力。”

肖恩顺着他的话说:“不过,直接动手毕竟违反校规。”

“这我当然知道。勇气不等于鲁莽,保护别人也不意味着可以无视纪律。”洋普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但这孩子身上有股劲。如果有人能好好引导,未必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军人。”

他说到这里,拿起另一份资料,翻到了赤霄的学生档案。

“等他进入高中阶段,可以让军事学院向他介绍一下相关课程和培养计划。如果他自己感兴趣,就按照正常程序申请。五月花需要有能力、有责任感的年轻人,尤其是那些见过不同社会、能够理解冲突后果的人。”

肖恩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要不要提前安排人接触他?”

“可以安排一次正规的升学介绍,但别把事情弄得像招募审讯。”洋普看了他一眼,“他现在还是学生,连这次打架的调查都没有结束。我们不能因为看中一个孩子,就忘了学校应该怎么处理事情。”

肖恩立刻应下。

洋普重新端起咖啡,目光却没有从档案上移开。

“还有,调查必须公平。欺凌者要承担责任,赤霄和安东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因为他们是东海联邦来的学生,就偏袒或者故意刁难。”

“是,总统先生。”

肖恩离开办公室后,洋普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确实看重赤霄的潜力,也希望五月花能吸引优秀的年轻人。但在洋普看来,人才培养从来不只是发一份邀请函那么简单。要让一个年轻人愿意留下来,首先得让他相信,这里的规则值得尊重。

至于赤霄将来会不会选择军事道路,那是几年以后的事情。

洋普合上档案,把它放进待处理文件夹,随后拿起咖啡,继续处理其他事务。

总统府恢复了平静,而远在东海联邦,一桩真正值得庆祝的喜事,正悄悄降临。

一周后,东海联邦传来了新消息。

赤蝴和李欧的孩子出生了。

这个消息刚送到丹佛,绿弟弟便迫不及待地联系陈以哼。两人原本还在公寓里商量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听见消息后,陈以哼连文件都顾不上整理了。

“这么快就出生了?之前不是还在观察收容箱里的数据吗?”

“生命的形成过程比我们预想的顺利。”绿弟弟翻看着联邦发来的简报,“不过,具体原理还得由项大亮他们继续研究。现在能确定的是,孩子平安出生了,检查结果暂时也不错。”

陈以哼松了口气。

“那就好。只要母子平安,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慢慢来。”

绿弟弟忽然笑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你猜孩子叫什么?”

“我怎么猜得到?难道叫李赤蝴?”

“差不多,不过没你说得那么简单。”绿弟弟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一副正式宣布消息的架势,“孩子的名字叫李蝶阳跃。”

陈以哼愣了两秒,随即笑得弯下腰。

“李蝶阳跃?这名字听起来像是某个会飞檐走壁的武侠人物!”

“我也这么觉得!”绿弟弟拍着沙发扶手,“以后要是他参加运动会,别人跑步,他直接从终点上空飞过去,那可就热闹了。”

“你少胡说八道。孩子才刚出生,连翻身都不会呢。”

话虽如此,陈以哼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

两人很快发起视频通话。屏幕接通时,赤蝴正坐在家中的沙发上,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李欧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小毛巾,随时准备应付孩子的哭闹。

小阳跃显然不太满意被抱着的姿势,脸蛋皱成一团,哭得十分卖力。

绿弟弟刚看清他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哎哟,赤蝴,你家孩子这嗓门可以啊!我隔着屏幕都觉得耳朵要遭殃了。”

陈以哼也笑着凑近屏幕。

“这小家伙以后要是去参加歌唱比赛,裁判恐怕不用开音响了。”

赤蝴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够了啊!孩子刚出生,哪有你们这样当长辈的?”

“我们这是关心他。”绿弟弟立刻收敛了笑容,故作认真地说,“小阳跃,叔叔祝你健康长大,将来吃得好、睡得香,最好少哭一点,让你爸妈也能睡个好觉。”

话音刚落,阳跃又提高了哭声。

陈以哼差点把水喷出来。

“看来他不接受你的祝福。”

李欧无奈地笑了笑,熟练地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又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阳跃的哭声稍稍低了些,却仍然哼哼唧唧,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有意见。

“别光顾着笑。”赤蝴说道,“你们要不要看看他的小手?刚才他抓住我的手指,一直不肯放。”

绿弟弟连忙凑近屏幕。

“哎,还真挺有劲。小家伙,长大了可不能随便欺负人啊。”

陈以哼在旁边补了一句:“尤其不能学你绿弟弟叔叔,嘴上从来不饶人。”

“喂,你说谁呢?”

两人正要继续斗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赤霄和赤云听说小姨的视频接通了,也赶紧跑了过来。

“赤蝴小姨,李欧姨丈,恭喜你们!”

赤霄一见到襁褓里的孩子,眼睛便亮了起来。他把脸凑到镜头前,恨不得把小家伙从头到脚看个清楚。

赤云则安静地站在哥哥身边,认真地向两位长辈道贺。

“希望表弟健康长大。等他再大一点,我们可以陪他玩。”

赤蝴笑着把镜头稍稍转向孩子。

“来,看看你们的小表弟。他今天精神可足了,刚才哭了好几轮。”

阳跃恰好在这时停下了哭声。

赤蝴原以为孩子只是哭累了,谁知他的目光转向屏幕时,竟慢慢安静下来。那双还不太会聚焦的眼睛在屏幕前停留了一会儿,嘴巴轻轻动了动,随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片刻。

赤蝴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向屏幕。

“咦?刚才还哄不住,怎么突然不哭了?”

李欧也有些惊讶,俯身观察孩子的表情。

绿弟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露出一副发现了重大秘密的神情。

“好家伙!这孩子一看见赤云就笑了。看来他们两个有缘分啊!”

陈以哼马上接话。

“说不定以后赤云就是他的偶像。等阳跃长大了,天天跟在表哥后面,赤云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赤霄立刻不服气地举起手。

“那我呢?我是哥哥,怎么不见他看见我就笑?”

“可能你刚才离镜头太近,把他吓着了。”绿弟弟一本正经地回答。

赤霄瞪大了眼睛。

“绿弟弟叔,你这也太偏心了吧!”

赤云被逗得笑了起来,连原本还有些疲惫的赤蝴也笑出了声。

“你们就别替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安排未来了。”赤蝴轻轻摇晃着襁褓,“他现在连你们是谁都还认不清呢。”

李欧看着怀里的阳跃,温柔地说道:“不过,能看见你们这么高兴,我们也很开心。等孩子长大一些,有机会就带他去东海联邦,让他认识大家。”

“那可说定了!”绿弟弟说,“到时候我负责教他讲笑话。”

“还是让我教他认字吧。”陈以哼立刻反对,“跟你学久了,他以后连正经话都不会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视频里的笑声此起彼伏,连赤霄和赤云也跟着加入了斗嘴。阳跃躺在父母怀里,时不时动动小手,脸上仍挂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聊了好一阵,双方才结束通话。

屏幕暗下去后,赤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李欧伸手替他理了理襁褓,又轻轻搂住他的肩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赤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阳跃柔软的脸颊,低声说道:“阳跃,希望你以后能像名字一样,心里有阳光,遇到困难也能勇敢向前。”

李欧在他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

“慢慢来吧。我们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他,让他平安长大。”

赤蝴点了点头,将孩子抱得更稳了一些。

阳跃闭着眼睛,渐渐睡熟了。

对于这个刚刚来到世界上的小生命而言,外面的世界还有太多未知。他暂时不需要理解战争、政治,也不必急着证明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

此刻,他只需要在父母的怀抱里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而对于赤蝴和李欧来说,这已经是值得珍惜的幸福。


第二十三章 第三次冲突与总统的邀请


## 第二十三章:第三次冲突与总统的邀请

曙光学院初三年级的走廊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经过,偶尔有人朝学生事务办公室投去好奇的目光。

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赤霄和安东站在办公桌前,两人的校服略显凌乱。赤霄抿着嘴,脸色不太好看,安东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似乎正在斟酌该怎么解释。

穿缰凯主任坐在桌后,手边放着一杯茶。他翻阅完桌上的记录,才慢慢抬起头。

“这是第三次了。”

赤霄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说话。

穿缰凯将文件合上,语气不高,却比提高嗓门更让人紧张。

“第一次,你们说是为了保护赤云。第二次,你们说对方先动了手。现在又是第三次。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有理由,学校就应该原谅你们?”

“我们没这么想。”安东赶紧回答,“主任,这次真的不是我们主动找事。”

“那你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发生冲突,你们都在现场?”

赤霄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因为那个初三学长一直在找赤云的麻烦!”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大了一些,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已经留级过一次了,比我们大不少。他知道赤云不喜欢和人争执,就总挑赤云一个人的时候堵他。有时候故意把他的东西扔到地上,有时候在其他人面前拿他的身体变化开玩笑。赤云已经被他弄得不敢来学校,前段时间甚至回东海联邦休养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他又开始了。”

穿缰凯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翻开另一份记录。

“我知道你们反映过这些问题,也知道赤云曾经因为身体不适和心理压力请假回家。学校正在核实相关情况。但你们要明白,调查欺凌是一回事,你们动手又是另一回事。”

“可我们等过老师,也报告过情况。”赤霄攥紧拳头,“每次都说会处理,结果他还是继续找赤云的麻烦。难道我们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吗?”

安东轻轻碰了一下赤霄的胳膊,示意他先冷静。

“主任,我承认我们没有控制好自己。”安东说,“但我们不是为了打架才去找他。那天我们发现他又在走廊拦着赤云,还抢他的东西。我们过去制止,他反过来推人,最后才变成这样。”

穿缰凯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说的情况,我会继续调查。如果那名学生确实存在反复欺凌行为,学校不会因为他是高年级学生就放任不管。”

赤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然而,穿缰凯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重新紧张起来。

“但你们也快到毕业阶段了。学校要看的是你们的整体表现,而不是只看某一次冲突。三次打架,已经足够引起重视。无论你们出于什么理由,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主任,我们愿意接受处分。”安东说,“但请您不要把事情简单地算成双方互相打架。赤云受到的那些欺负,也应该有人调查清楚。”

“这一点,我会考虑。”

穿缰凯放下茶杯,打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不过,今天找你们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赤霄和安东对视了一眼。

“这是什么?”赤霄问。

“五月花军事学院的特别培养计划。”

穿缰凯把文件推到两人面前。

两人低头一看,封面上印着五月花共和国的徽记,下面是一行正式的项目名称。文件介绍了一项面向优秀青少年的长期培养计划,包含高中阶段课程、大学预备课程、军事基础训练,以及未来进入军事学院继续深造的可能性。

赤霄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主任,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总统办公室关注过你们在学校里的表现。”穿缰凯说,“你们的成绩不错,身体素质也有一定优势,遇到问题时有行动力。军事学院认为,你们可以考虑申请这个项目。”

“可是,我们没申请过啊。”安东疑惑地说。

“这是邀请,不是录取通知。你们还需要完成评估和后续程序。”

穿缰凯说得很平静,仿佛这只是一项普通的升学建议。

“项目采用封闭式管理,纪律要求严格,训练强度也高。如果顺利完成高中阶段的课程,可以继续修读大学课程。对有志于军事、公共安全或者异常事件应对工作的学生来说,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赤霄把文件翻回封面,神情却没有半点兴奋。

“主任,我现在没有考虑加入军队。我想先把学校读完,再决定以后做什么。”

安东也点了点头。

“我也是。我还没想好自己适合什么工作,而且我们来到五月花,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提前决定一辈子的职业。”

穿缰凯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你们当然可以考虑。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常见,军事学院也不会向每个学生发出邀请。你们应该认真对待,而不是一听到军事训练就急着拒绝。”

“我们没有不认真。”赤霄说,“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

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穿缰凯沉默片刻,重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我理解你们还年轻,暂时不愿意确定未来。但我也提醒你们,学校会把这几次冲突纳入纪律评估。你们若希望继续在曙光学院完成学业,就必须遵守校规。至于军事学院的邀请,我会把资料交给你们的监护人,让他们了解情况。”

赤霄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

“主任,您这是说,如果我们不接受邀请,就不能继续在这里读书了吗?”

“我没有这么说。”穿缰凯看着他,“不要把我的话曲解成威胁。你们能否继续就读,取决于学校的规定和你们今后的表现。军事学院的申请则是另一回事。”

安东稍稍松了口气,却仍然觉得不安。

穿缰凯将文件递给他们。

“先把资料带回去,认真读完。你们可以和家人讨论,也可以向学校咨询课程和管理细节。在做决定之前,不要急着给出答案。”

赤霄接过文件,心里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他原本只希望学校能真正制止那名学长的欺凌行为,让赤云可以安心回来上课。如今,事情不仅没有彻底解决,反而突然多出了一项关系未来去向的邀请。

这究竟是学校对他们能力的认可,还是另有考虑,他暂时无法判断。

“我们知道了。”赤霄最后说道。

“好。你们先回班里,今天的事情还会继续调查。”

穿缰凯挥了挥手。

赤霄和安东向主任告辞,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一刻,走廊里的喧闹声重新涌入耳中。

安东低头看了一眼文件。

“你觉得这件事正常吗?”

“我不知道。”赤霄抱紧了资料,“如果真是单纯的升学邀请,为什么偏偏在第三次冲突后拿出来?”

安东没有回答。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路过教室门口时,赤霄下意识朝里面看了一眼,发现赤云的位置仍然空着。弟弟还在东海联邦休养,暂时没有回来上课。

他想起赤云被堵在走廊里的模样,胸口又沉了下去。

“我只想让他能安心读书。”赤霄低声说,“怎么就这么难?”

安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别急着决定。我们把文件交给郑老师看看,再和家里商量。至少在弄清楚之前,别让他们替我们决定未来。”

赤霄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话。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穿缰凯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等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将桌面上的学生纪律记录放到一旁,拿起另一份文件,确认上面的项目编号和日期无误。

随后,他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总统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另一头传来肖恩主管的声音。

“这里是总统办公室。”

穿缰凯清了清嗓子。

“我是曙光学院的穿缰凯。关于赤霄和安东的事情,我需要向总统先生汇报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请稍等,我替您转接。”

穿缰凯握着听筒,目光落在那份特别培养计划的文件上。

片刻后,电话接通了。

他坐直身体,开口说道:

“总统先生,按照您的安排,我已经和两名学生谈过了。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向您确认。”


第二十四章 深夜的抉择



东海联邦的夜晚一向安静,尤其是远离基地和城镇的海岸。潮水缓缓退去,沙滩上留下湿润的痕迹,月光落在海面上,随着浪花起伏,碎成一片片银白色的光。

石蝣和威宁已经在屋里坐了很久,谁也没能真正静下心来。最后,两人索性披上外套,走到屋外散步。

他们沿着沙滩慢慢走着,脚步沉重,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白天发生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尤其是洋普总统亲自打来的那通外交电话。

“我原以为,他最多只是让学校向孩子们介绍一下军事学院。”石蝣望着远处的海面,低声说道,“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联系我们,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赤霄的潜力,还提到五月花愿意为东海联邦提供更多教育和训练方面的合作机会。”

威宁冷笑了一声。

“听起来倒是很慷慨。可他偏偏挑在赤霄第三次因为保护赤云而卷入冲突之后提出来。要说这完全是巧合,我可不相信。”

石蝣没有反驳。

他并不反对孩子将来选择军事道路。如果赤霄真心喜欢军事,愿意接受训练,将来想成为一名军人,他们也会认真考虑。可现在的问题是,赤霄还没有做好决定,五月花却已经把这件事摆到了他们面前,仿佛孩子的未来可以由一份邀请函决定。

更令石蝣不安的是,洋普的措辞始终十分客气。他没有直接威胁,也没有提出明确的条件,只是反复强调两国合作的重要性,以及五月花能够为东海联邦提供的帮助。

这种客气,反而让人难以判断对方究竟打算走到哪一步。

“穿缰凯主任今天又联系了我们。”威宁揉了揉眉心,“先是询问我们有没有看完那份培养计划,接着又问赤霄和安东是不是已经表达了个人意愿。后来还特意提醒我们,学生的纪律记录会影响部分升学评估。”

石蝣停下脚步。

“他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说了?”

“没有明说有关联。”威宁转过头,看着石蝣,“但我们都不是傻子。赤霄和安东打架,学校当然可以按照校规处理。可如果这时候恰好有人告诉我们,接受军事学院的邀请会让孩子拥有更多机会,而拒绝以后可能会有麻烦,我们还能把这当成一份普通的升学建议吗?”

石蝣沉默了。

他知道威宁说得有道理。五月花的实力远在东海联邦之上,双方虽然建立了合作关系,但真正涉及核心利益时,彼此的分量并不对等。

他们可以在会议上据理力争,可以拒绝不合理的条件,却很难完全不顾及对方可能采取的后续措施。

“弱国外交,有时候就是这样。”石蝣轻轻叹气,“我们可以不接受他的安排,但必须考虑拒绝之后的代价。问题在于,这次被推到前面的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赤霄。”

威宁低下头,踢开脚边的一小片贝壳。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他还只是个孩子,本来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和朋友身上。现在倒好,先是被人欺负,后来为了保护赤云打了架,如今又突然有人要替他安排未来。”

石蝣伸手握住他的手。

“至少,我们还没有答应任何事情。”

“可他们一直在催。”

仿佛是为了印证威宁的话,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海边很安静,铃声显得格外突兀。威宁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来电者是赤霄和赤云在曙光学院的辅导员。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接通了电话。

“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辅导员略显疲惫的声音。

“威宁先生,这么晚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我想跟您谈谈赤霄和安东的事情。”

威宁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学校的调查有结果了?”

“有一部分结果。”辅导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那名高年级学生此前确实多次挑衅赤云,学校也正在核查相关证词和记录。我个人认为,不能因为赤霄动了手,就忽略他为什么会这么做。赤云遭遇的事情需要得到重视,赤霄和安东的行为也应该结合当时的情况来判断。”

威宁握紧手机。

“谢谢您愿意说这些。那军事学院的邀请呢?我听说,学校希望他们尽快给出答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已经不完全是学校内部的事务了。”辅导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总统办公室确实很关注他们。学校收到的要求,是继续向两名学生介绍培养计划,并将他们的意愿和相关评估情况如实反馈上去。”

“如果他们不愿意去呢?”

“原则上,学生有权根据自己的情况考虑升学方向。但我不能向您保证,拒绝这份邀请之后,所有事情都会毫无变化。”她似乎也很为难,“我只是希望您和石蝣先生能提前了解情况,不要让孩子在不清楚后果的情况下仓促作出决定。”

威宁听懂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这位辅导员并没有直接威胁他们,甚至可以说,她已经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了家长。但她同样身处五月花的制度之中,有些话不能明说,有些决定也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我明白了。”威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谢谢您告诉我们这些。也请您继续照顾好孩子们,尤其是赤云。他最近承受了太多压力。”

“我会的。”辅导员轻声回答,“我也希望他们能平安地完成学业。”

通话结束了。

威宁没有马上放下手机。他站在原地,望着黑暗中的海面,半晌没有动弹。

石蝣走到他身旁,轻声问道:“辅导员说了什么?”

威宁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疲惫。

“她没有明着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洋普想让赤霄进入军事学院,学校会继续推动这件事。我们当然可以拒绝,可没人能保证,拒绝之后不会遇到新的麻烦。”

石蝣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麻烦,就替赤霄决定一切。”

“我知道。”威宁的声音突然有些发颤,“可我也不想看着他继续受委屈。”

他说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屋子的二楼。

赤云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孩子这段时间一直没能真正放松下来,好不容易回家休养,情绪才稍稍稳定。威宁想起他在学校里受到的欺负,想起赤霄一次次冲上去保护弟弟,又想起今天那份摆在面前的军事学院邀请。

两个孩子原本可以有更普通一些的烦恼。

他们可以因为考试成绩发愁,可以为了周末去哪里玩而争论,也可以慢慢思考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可如今,他们却不得不面对成年人之间的权力和利益。

威宁的眼眶渐渐红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浪盖了过去。

“他们还这么小,为什么就要承担这些事情?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建立东海联邦,没有卷进这些争斗,而是继续四处探险,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话说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威宁赶紧低下头,抬手擦拭脸颊,似乎不愿让石蝣看见自己的失态。可他的肩膀仍在微微颤抖,压抑许久的委屈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简单的动作就消失。

石蝣没有急着劝他别哭。

他只是走近一步,轻轻抱住威宁,让对方把额头靠在自己肩上。

过了片刻,石蝣才低声说道:“孩子他爹,别把所有事情都算到自己头上。”

威宁没有抬头。

“可我总觉得,是我们没能保护好他们。”

“我们确实没办法让他们永远不受伤,也没办法替他们挡住所有恶意。”石蝣轻轻抚着他的背,“但这不代表我们做错了。”

他停了一会儿,声音温和而坚定。

“你还记得以前四处探险的时候吗?那时候我们也遇到过很多危险,有些事情甚至比现在更难处理。后来我们决定建立东海联邦,也是希望那些生活在星尘世界里的人能有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我记得。”

“我们也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才走到今天。和家人坦诚相待,决定一起生活的时候,我们也曾担心过未来会怎么样。可你看,我们还是走过来了。”

威宁终于抬起头,眼睛仍然红着。

石蝣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不是说我们做的每个决定都正确。东海联邦有很多不足,我们也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好。但至少,我们一直在努力。不能因为现在遇到了困难,就认定当初的一切都是错的。”

威宁苦笑了一下。

“可这次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先别急着决定。”

石蝣握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

“军事学院的事情,我们可以继续了解,也可以向五月花提出明确的问题。赤霄愿不愿意去,必须听他自己的想法。我们不能因为害怕洋普,就把孩子送到一个他不想去的地方。”

“如果拒绝以后,五月花真的给东海联邦制造麻烦呢?”

“那是我们作为领导者需要面对的问题,不应该全部压到孩子身上。”石蝣说,“我们会评估风险,也会寻找其他办法。必要的时候,可以请郑芬芬和其他愿意帮助我们的人一起想办法。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量为孩子保留选择的余地。”

威宁听着这些话,胸口的压迫感仍未消失,却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处可逃。

石蝣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你不能忘了。”

“什么?”

“你刚才说,如果当初没有建立东海联邦,我们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些麻烦。”石蝣望向二楼的窗户,那里映着屋内温暖的灯光,“可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们也未必会遇见现在的这些人,更不会有赤霄和赤云。”

威宁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以前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有多辛苦,也有多快乐。孩子们第一次在家里跑来跑去,第一次喊我们,第一次学会自己做决定。难道那些回忆,因为今天的困难就不值得了吗?”

威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拼命忍住。

石蝣抱紧了他。

“他们是我们生命里最珍贵的礼物。我们当然希望他们平安,也希望他们不必经历我们经历过的危险。但他们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陪着他们,教他们判断是非,帮他们找到自己的路。”

远处传来一阵海浪声,潮水慢慢涌上沙滩,又缓缓退去。

威宁靠在石蝣肩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

“至少明白了一点。”威宁吸了吸鼻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你以后要是再敢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着,我还是会骂你的。”

石蝣终于笑了。

“好,那我们就互相监督。谁也不准一个人硬撑。”

两人又在海边站了一会儿,才牵着手往家里走去。

屋内的灯光依旧温暖,二楼的房间安安静静。赤霄和赤云暂时还不知道,远在丹佛的那份邀请已经让父母陷入了怎样的两难。

但至少这一夜,石蝣和威宁没有让恐惧替他们作出决定。

未来仍然充满未知,洋普的意图也尚未完全明朗。可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们都已经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谨慎处理,有些底线不能轻易放弃。

而在所有政治、战争和权力的纠葛之外,他们仍然是两个孩子的父亲。

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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