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Fathers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二卷
第一章 坠入陌生世界
林发儿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被困在这个世界多久了。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过去的生活是不是一场过于漫长的梦。梦里有熟悉的城市、热闹的商场、随时可以联系的亲友,还有一部拿在手里就能记录生活的手机。而现实里,他只能面对雪之国阴沉的天空、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以及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
可他始终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一天原本再普通不过。
林发儿和钟沫沫、项大亮、陈以哼、张海海、绿弟弟,还有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内向小漳,刚刚参加完一场变装秀。大家换回了日常穿着,聚在商场里讨论晚上吃什么,最后一致决定去吃火锅。
“我先声明啊,今天谁都别跟我抢毛肚!”项大亮一边整理衣领,一边嚷嚷,“我为了这场变装秀饿了一下午,等会儿必须吃回来。”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钟沫沫拿着手机照镜子,“上次你说自己要减肥,结果一顿火锅吃了三盘肥牛。”
“那叫补充蛋白质。”
“你管肥牛叫蛋白质?”
众人顿时笑成一团。
林发儿走在后面,顺手拍了一张大家的合照。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在想,等吃完火锅,再把照片挑一挑,配上几句搞笑的文字发到社交平台上。
谁能想到,那竟然成了他们在原本世界里,最后一段毫无防备的快乐时光。
几个人结伴去了商场的洗手间。出来时,钟沫沫忽然发现走廊尽头有些不对劲。
“咦,你们看那边。”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白炽灯。
奇怪的是,它散发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灯泡那种暖白色光芒,而是一种浓郁的紫色。灯光周围没有装饰,也没有任何说明牌,和商场一贯明亮整洁的装修格格不入。
绿弟弟抬头看了半天,疑惑地说:“这是什么新设计?紫外线灯吗?”
“哪有把紫外线灯装在这里的。”陈以哼皱起眉头,“而且这颜色也太夸张了吧。”
张海海已经举起了手机。
“拍下来发朋友圈啊!说不定是什么网红打卡点。”
内向小漳站在后面,小声提醒:“要不还是别乱碰吧,万一是维修中的设备呢?”
可大家都没太在意。
钟沫沫最先走了过去。她调整好角度,把手机对准那盏诡异的灯,还不忘回头招呼其他人。
“来来来,你们也过来看看。我先拍一张,看看这灯在镜头里是什么效果。”
他按下了拍摄键。
手机闪光灯骤然亮起。
下一秒,异变发生了。
手机的白色闪光与紫色灯光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牵引,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竟然没有像普通光线那样消散,反而在半空中扭曲、膨胀,形成了一团刺眼的绿光。
“什么东西?”
林发儿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便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绿光猛地炸开。
没有火焰,也没有爆炸声,周围的空间却像一块被人突然抽走的地板,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他们脚下瞬间失去支撑。
“啊!”
钟沫沫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林发儿只记得自己伸手想抓住旁边的栏杆,却什么也没抓到。项大亮、陈以哼、张海海和其他人的身影在绿光中迅速下坠,商场的天花板、墙壁和灯光顷刻间变得遥远。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井。
紧接着,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林发儿终于恢复了知觉。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酸痛,脑袋仿佛被人狠狠敲过。他想睁开眼睛,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钟沫沫?”
没有回应。
“项大亮?海海?你们在哪儿?”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传出去,很快便被洞穴深处的回音吞没。
林发儿挣扎着坐起来,心脏越跳越快。他摸索着自己的口袋,手机还在,可屏幕已经碎裂,按了几次也没有亮起。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明明还在商场里,怎么一眨眼就到了山洞?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
林发儿猛地回头。
黑暗里,一双紫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在幽暗中发着微光,像两颗没有温度的宝石。林发儿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片刻之后,对方才慢慢划亮一根火柴,继而点燃打火机。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张苍老的脸。
那是个年迈的男人,头发花白,面容消瘦,身上穿着一件旧式长袍。他看上去不像野兽,却有一种比野兽更让人不安的沉静。
林发儿刚想开口求救,老人便忽然俯下身。
他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等……”
林发儿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脖颈便传来剧烈的刺痛。
老人咬住了他。
林发儿拼命挣扎,双手抓住对方的衣服,想把这个陌生人推开。然而他的身体很快就失去了力气,眼前的洞穴逐渐模糊,意识像是被拖进了一片翻涌的红色雾海。
他看见了模糊的光影,听见了遥远的声音,却无法分辨那些究竟是真实的景象,还是濒临昏迷时产生的幻觉。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去时,老人忽然松开了嘴。
“呕!”
对方猛地推开他,踉跄着退到一旁,弯腰不断呕吐,仿佛刚刚吞下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林发儿摔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温热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疼得浑身发抖,只能大口喘气。
“救命……”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活下去……”
洞穴入口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人提着装有血袋的包裹走了进来。他穿着深色外套,神情疲惫,显然刚从附近某处赶回来。看见眼前的景象,他脸色骤变,立刻冲了过来。
“爷爷!你又做了什么?”
老人抬起头,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年轻男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林发儿,随即把包裹放到一旁。
“我不是已经给你拿来血袋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袭击人?”
老人不耐烦地挥手,将他推开。
“够了,我现在不想喝那些东西了!味道难喝死了,简直像是在喝一桶放坏的水。”
“那你也不能随便咬人!”
“你懂什么?我想喝新鲜的!”老人冷笑一声,“不过,这个人很稀有。他的血液让我产生了强烈的排斥反应,说不定他天生就有抗体。”
年轻男人怔住了。
“你是说,他不会像我们一样变成血族?”
“也许吧。”
“所以你就把他咬成这样?”
老人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我们不是怪物,我们是贵族。记住这句话。”
年轻男人没有反驳,只是走到林发儿身边,缓缓蹲下。
林发儿惊恐地望着他,身体本能地向后缩。他想逃跑,可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眼前的年轻男人看起来没有恶意,却也同样拥有那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老人走过来,低头打量着林发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刚才正在冥想,结果被这家伙惊扰了。看来他是误入了突发虫洞的倒霉蛋,另一个世界来的。”
年轻男人皱眉道:“那就更应该先救他。”
他从洞穴一角取出藏好的草药,准备替林发儿处理伤口。老人看着他的动作,轻轻摇头。
“你还是这么善良。猎人会杀死你的。”
“可他显然不是猎人。”
“你怎么知道?”
“别烦我。”
年轻男人说着,把草药敷在林发儿的伤口附近。林发儿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却不敢躲开。他不知道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只能努力保持清醒。
老人看着他,忽然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
年轻男人抬起头。
“明白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这个人也许能成为你的得力助手。他拥有特殊的体质,或许能够帮助你处理一些普通人无法处理的问题。”
年轻男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古怪。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建立国家了?”
老人仿佛没听见,继续说道:“我刚才冥想时看见了一些未来的景象。这里的虫洞与另一个世界的虫洞即将发生碰撞,强烈的反应可能影响一些人的神经。如果罗塞塔的克隆人士兵因此出现精神异常,我们就有机会控制他们。”
“你又开始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
年轻男人揉了揉眉心,显然不想继续争论。他闻到林发儿身上传来的人类气息,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他脸上,神情渐渐黯淡。
“我想她了。”
老人终于看向他。
“谁?”
“我的妻子。”年轻男人低声说,“还有安东和格蕾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老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你为什么不换一种活法?”
年轻男人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你不必再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你可以利用自己的力量,把你想要的人带到身边。既然虫洞已经封锁了各国之间的通道,那就自己创造机会。”
“你发什么神经?”年轻男人终于忍不住了,“我变成这样已经够糟糕了。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丈夫、父亲是吸血鬼,他们会怎么看我?我不想吓到他们,更不想强迫他们接受这种生活。”
“你需要一个继承人。”
“我不需要什么继承人!”
他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我不想建立什么雪国,更不想建立什么雪之国。想当国王的是你,不是我。你有野心,不代表我也必须陪你疯下去。”
老人沉默了片刻,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安东是个男孩,也许我可以通过冥想,看看他有没有可能被传送过来。”
年轻男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你真是个疯子。”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洞穴深处不断滴落的水声,提醒着他们时间仍在流逝。
林发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听不懂这两个人的全部对话,也不明白他们口中的国家、继承人和虫洞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离开了原来的世界。
他不知道钟沫沫他们在哪里,不知道家人能不能找到他,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回去。
“我想回家……”
老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反而浮现出一丝冷淡的笑意。
“回家?”
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
“别担心,我会给你一个新家。一个更强大、更安全,也更适合你的新家。”
林发儿惊恐地望着他。
老人转身走向山洞深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传来。
“欢迎加入我们。”
说完,他没有再理会年轻男人愤怒的眼神,也没有理会林发儿压抑的哭泣,只是冷哼一声,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膝坐下,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
林发儿躺在地上,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命运,已经从这一刻开始改变。
第二章 蘑菇森林的幸存者
## 第二季第二章:蘑菇森林的幸存者
钟沫沫恢复意识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奇怪的弹性。
他仿佛掉进了一张巨大的软床,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表面里,稍微动一下,身体便跟着晃悠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头顶不是商场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周围矗立着无数粗壮的树木,树冠纠缠在一起,远处的地面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什么情况……”
他撑起身体,低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自己竟然躺在一朵蘑菇上面。
这蘑菇大得离谱,伞盖足足有一间小房子那么宽,表面呈灰白色,摸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充气床垫。
“我靠!这是什么鬼地方?”
不远处传来项大亮的声音。
“钟沫沫!你还活着吗?”
“活着!你们在哪儿?”
“我在这里!”
陈以哼、张海海、绿弟弟和内向小漳也陆续从附近的蘑菇伞盖上爬起来。几个人东倒西歪,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的表情却几乎一模一样。
震惊,茫然,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我们不是在商场吗?”张海海环顾四周,“怎么突然跑森林里来了?”
“先别管森林了。”项大亮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蘑菇比我家冰箱还大?”
绿弟弟刚想吐槽,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林发儿呢?”
这句话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本一起参加变装秀的七个人,如今只剩下六个。林发儿不知去向,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掉到了同一个地方。
钟沫沫急忙站起来,朝四周张望。
“发儿!林发儿!听得到吗?”
回应他的只有森林里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就在这时,内向小漳突然指着脚下,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看,那是什么?”
蘑菇伞盖的边缘,正有一些紫色的小东西缓缓爬出来。
起初只有几只,随后越来越多。它们从蘑菇根部的缝隙里钻出,沿着湿润的菌柄向上攀爬,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扩散的紫色潮水。
钟沫沫低头看清其中一只的模样,整个人顿时僵住。
那是一只蜘蛛。
准确地说,是一只紫色的小蜘蛛,背部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八条细腿快速摆动,腹部还隐隐透出荧光。
“蜘蛛!好多蜘蛛!”
项大亮一声惨叫,差点从蘑菇边缘滚下去。
“跑啊!”
六个人顾不上互相搀扶,连滚带爬地冲下蘑菇伞盖,朝森林深处狂奔。幸好那些蜘蛛体型虽小,移动速度却还没快到能立刻追上他们。他们穿过潮湿的草丛,踩过横倒的树枝,直到身后那片紫色的影子暂时消失,才敢放慢脚步。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自己似乎闯进了另一处更加糟糕的地方。
几名穿着破旧农民衣服的人,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树下休息。他们身上沾着泥土,衣服破烂,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绿色。
听见动静,那几个人慢慢抬起了头。
其中一个人的半边脸已经腐烂,嘴唇裂开,露出发黑的牙齿。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接着摇摇晃晃地朝六人走来。
钟沫沫下意识停住脚步。
“这是什么化妆?”
没有人回答。
第二个农民也站了起来,随后是第三个。他们的眼睛浑浊发白,四肢僵硬,动作却比普通老人快得多。
张海海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东西。
“丧尸!”
这两个字仿佛把所有人的理智都炸醒了。
“电影里的丧尸?!”
“电影个鬼!你看它脸都烂成什么样了!”
“救命啊!”
他们立刻转身逃跑。
几名农民丧尸紧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它们的喉咙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偶尔还会吐出几个无法辨认的音节。
六个人在森林里拼命奔跑,谁也顾不上辨别方向。
“我们到底穿越到什么地方来了?”
“我怎么知道!”
“早知道就不拍那盏破灯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啊!”
钟沫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脑子里乱成一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身后越来越近的嘶吼,以及脚下湿滑的泥土,都在提醒他,这一切真实得可怕。
就在他们快要绝望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几声枪响。
砰!砰!砰!
追在最前面的两只丧尸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随后重重倒在地上。剩下的丧尸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是几声枪响,树林间终于安静下来。
六个人愣在原地,甚至忘记了继续逃跑。
紧接着,森林另一侧传来一声高亢的鹰啸。
那声音穿透树冠,仿佛带着某种肉眼可见的冲击力。追过来的紫色蜘蛛突然停顿,紧接着一只接一只爆裂开来,紫色液体溅在泥土和树根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又是什么……”
钟沫沫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
很快,几道人影从树林间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神情冷静,手里拿着枪。他身旁站着一位女性,穿着方便行动的衣服,腰间别着武器,另一只手掌上却隐约浮现着奇异的光芒。后面还有一名男子,而半空中则盘旋着一只羽毛鲜红的巨鹰。
那只鹰落在树枝上,竟然开口说话了。
“今天运气不错,至少不用把这些家伙从蜘蛛堆里一只只捞出来。”
六个人齐齐抬头,表情瞬间凝固。
钟沫沫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鹰……鹰会说话?”
“我当然会说话。”红色巨鹰不满地甩了甩翅膀,“你以为我刚才叫那么大声,是为了给你们配背景音乐吗?”
女性忍不住笑了一声。
为首的男人走近几步,将枪口朝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别紧张,我叫石蝣,小名蜉蝣,是超越者团队的一员。这位是赤蝴,平时大家叫她红蝶。她旁边的是李欧。至于这位,会说话的红色大鸟叫威宁,简称威。”
威宁立刻抗议:“请注意,我是鹰,不是大鸟。”
石蝣没理会它,继续问道:“你们是哪个纵队的?还是附近哪个聚落的幸存者?”
六个人面面相觑。
钟沫沫试探着问:“不好意思,你说的纵队是什么?还有,你刚才说的超越者又是什么?”
石蝣皱了皱眉。
“你们不知道?”
“我们真的不知道。”陈以哼赶紧解释,“我们刚才还在商场里,突然就到了这里。我们只是普通人,什么纵队、聚落,完全没听说过。”
李欧仔细打量他们的衣服和鞋子,随后低声对石蝣说:“他们身上的衣物很干净,不像在野外流浪过很久的人。看样子,应该是误入虫洞的受害者。”
“也有可能。”石蝣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他们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超越者了,只不过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钟沫沫听得一头雾水,却隐约感觉到事情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
石蝣看了看森林深处。
“这里不安全。那些紫光蜘蛛只是小麻烦,真正危险的东西还没出现。你们先跟我们回聚落,至少能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再慢慢解释。”
六个人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立刻点头。
不久之后,两辆大型吉普车从林间道路驶来。车身布满使用痕迹,后备箱里装着工具、食物和各种难以辨认的装备。
他们坐上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了很久,终于抵达一片海滩。
眼前的景象让六个人再次愣住。
这里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军事基地,也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难民营。海滩附近搭建着许多临时房屋和工棚,远处有人修理机械,有人搬运木材,有人整理渔网,还有人把采集来的植物和矿石分类装箱。
穿着工装的人和穿着便服的人混在一起,各自忙碌,偶尔停下来互相打招呼。有人在简陋的厨房里煮汤,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沙地,一名老人坐在遮阳棚下修补工具。
这里更像一个努力维持生活的互助社区。
石蝣把他们带到一间相对宽敞的房屋里,拿来水和食物,让他们先坐下。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问题。”他拉过一张椅子,“但在解释之前,我得先告诉你们,这里不是你们熟悉的世界。”
钟沫沫握着水杯,手指微微发白。
“什么意思?”
石蝣沉吟片刻,开始讲述这个世界的过去。
多年前,一种来自外星的物质污染了地球的部分地区,人们称它为“星尘”。这种物质在某些条件下可以形成星尘矿,如果含量和辐射水平得到控制,它能够成为新能源,推动工业发展。
但一旦星尘浓度超过安全范围,就会引发严重的辐射变异。动植物可能变得极具攻击性,部分人类也会发生无法预测的变化。那些危险的变异生命,被幸存者统称为“畸变体”。
“我自己也是生物改造人。”石蝣说道,“威宁以前告诉过我,我拥有控制星尘的能力,所以属于特殊超越者。”
钟沫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也会突然冒出什么超能力。
石蝣接着解释,这个世界的超越者并非凭空出现。很大一部分人都与一家名为罗塞塔的科技公司有关。那家公司和其他野心勃勃的企业、政府机构,曾经试图通过激进实验推动人类进化,却最终酿成了灾难。
那场被称为“星尘浩劫”的事件,引发了全球性的大海啸。
海水淹没城市,大量人口被迫躲进地堡。后来,罗塞塔集团的地表设施逐渐恢复运作,地堡里的人才重新回到地面。然而,曾经熟悉的家园已经面目全非,丧尸和畸变体占据了许多地区,旧社会的秩序也随之瓦解。
幸存者们不得不联合起来,建立自己的社区,修复设施,寻找食物,并抵御随时可能袭来的怪物。
至于威宁,则属于一种特殊的友善畸变体。
“友善异常物不仅可以协助我们战斗,还能帮忙采集资源,探索危险区域。”石蝣说道,“威宁就是我们的伙伴。”
威宁扑腾着翅膀,得意地昂起脑袋。
“听到了吧?我可不是普通的鹰。”
六个人没有笑。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海滩社区并不是某个主题乐园,也不是电影拍摄现场。他们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一场真实的灾难,而自己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张海海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们回不去了?”
石蝣没有马上回答。
这短暂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加令人恐惧。
钟沫沫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项大亮脸色发白,陈以哼捂住了额头,张海海和绿弟弟呆呆地望着地面,内向小漳则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眼圈渐渐红了。
下一秒,六个人几乎同时失去了意识。
“喂!你们怎么了?”
石蝣赶紧站起来,赤蝴也急忙上前查看。李欧手忙脚乱地找来毯子,三个人围着突然晕倒的六名新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照顾谁。
威宁悬停在半空,拍打着红色翅膀,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深深叹了一口气。
“唉,又要从头开始,给新人慢慢做思想工作了。”
它低头看了看昏倒的六个人,又望向远处灰蒙蒙的森林。
海风吹过海滩,聚落里的人们依旧忙碌。对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又一批需要帮助的迷途者。
可对于钟沫沫、项大亮、陈以哼、张海海、绿弟弟和内向小漳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向北而去
## 第二季第三章:向北而去
钟沫沫醒来的时候,鼻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躺在聚落临时腾出来的休息室里,身上盖着一条略显粗糙的毯子。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几名居民正在搬运木箱,远处还有人在修理发动机。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仿佛他们之前遭遇的丧尸和紫色蜘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钟沫沫很快便想起了那些画面。
腐烂的脸,追赶他们的脚步,还有那只会说话的红色老鹰。
他猛地坐起身。
“项大亮!陈以哼!你们在哪儿?”
“别喊了,我在这儿!”
项大亮从隔壁房间探出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陈以哼、张海海、绿弟弟和内向小漳随后走了进来,几个人显然都已经醒了一会儿,只是各自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钟沫沫扫视一圈,脸色突然变了。
“林发儿呢?”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们刚才只顾着确认自己是否安全,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六个人一起穿越,却只有他们来到了这片森林,林发儿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
“他会不会掉到别的地方去了?”张海海小声说。
“也有可能还在蘑菇森林。”陈以哼皱着眉头,“我们当时掉下去以后,大家都失去了意识,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还等什么?”钟沫沫掀开毯子,匆忙穿好鞋子,“我们得去找他!”
项大亮也顾不上整理衣服了。
“对,活要见人。万一他也碰上那些怪物了怎么办?”
几个人很快找到了石蝣。
石蝣原本正在和李欧商量聚落的物资分配,听完他们七嘴八舌的解释,才意识到这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还有一名同伴失踪。
“你们之前怎么没说?”
“我们刚醒过来,脑子还乱着呢!”钟沫沫急得直跺脚,“他叫林发儿,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一起参加活动,一起掉下来的。他现在肯定很害怕,我们不能把他丢在外面!”
石蝣没有责怪他们,只是迅速站起身。
“李欧,你去叫两个人准备车辆。红蝶,带上武器和急救用品。我们先回你们发现蜘蛛的地方,再沿着附近搜索。”
赤蝴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装备。
威宁从屋外飞了进来,停在门框上。
“又要去蘑菇森林?你们最好祈祷那些紫光蜘蛛没有重新聚集起来。”
钟沫沫看着它,忍不住问:“你能找到我们的朋友吗?”
“我可以试试,但我不是万能的。”威宁收拢翅膀,“森林那么大,气味又杂。如果他已经离开了原地,找起来就麻烦了。”
钟沫沫咬紧牙关,没有再说话。
很快,两辆吉普车载着一行人离开海滩聚落,朝着他们先前逃跑的方向驶去。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林发儿早已被带往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岛屿北部的山林间,寒风呼啸。
克赫乌尔背着昏迷不醒的林发儿,在崎岖的地面上飞速前进。他的动作快得几乎不像人类,越过倒塌的树木时甚至不需要停顿。林发儿的脖子上敷着一层草药,伤口已经暂时止住了血,但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偶尔会因为颠簸而微微皱眉。
走在前面的老人显然比他更加兴奋。
“快一点,克赫乌尔。再往北走,很快就能进入我看见的那片区域了。”
克赫乌尔没有回答,只是把背上的人托稳了一些。
老人回头催促道:“我在冥想中看见了未来。那片土地会成为一个强盛的国家,拥有完整的制度、军队和属于自己的宪法。我们必须趁早过去,把该准备的事情都安排好。”
“你在冥想里看见的东西,能不能先放一放?”克赫乌尔终于开口,“我愿意往北走,只是因为那里的寒冷对我的身体有好处。至于建国,你可以自己慢慢做梦。”
老人哼了一声。
“没有远见的人,永远只能被别人安排命运。”
“那你就继续远见吧,别耽误赶路。”
他们经过一片潮湿的林地时,几只丧尸从倒塌的树干后面探出头来。
其中一只缓慢地走向克赫乌尔,伸出灰白的手,似乎想确认眼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另一只则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重新钻回了灌木丛。
这些丧尸对吸血鬼的兴趣并不大。
在它们模糊的感知里,克赫乌尔和老人身上没有正常活人的气息。只有克赫乌尔背上的林发儿仍然散发着鲜明的人类气味,令它们本能地躁动起来。
一只丧尸突然加快速度,朝林发儿扑去。
克赫乌尔甚至没有放下背上的人,只是侧身一脚,将那只丧尸踢飞出去。对方撞上树干,滚落在泥地里,再也没有爬起来。
老人回头看了看,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倒是把我们的实验品保护得很好。”
克赫乌尔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麻烦你有点良心,爷爷。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实验品。”
“可他的血液具有特殊性。”
“那也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伤害他。”
老人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继续往前走。
克赫乌尔没有再争辩,只是把林发儿往上托了托,确认草药没有脱落,随后追了上去。
不久之后,他们穿过了岛屿中部的一片黑原油田。
这里曾经是重要的能源生产区域,如今却只剩下大片锈蚀的管道、废弃的钻井设备和被风沙侵蚀的建筑。几处储油设施歪斜地立在荒地上,远处的地面隐约泛着暗沉的油光。
老人忽然停下脚步,张开双臂,仿佛眼前不是荒废的工业区,而是一片等待征服的疆土。
“记住这里。将来,我们也要把这片油田拿下来。”
克赫乌尔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
老人发现他没有理会自己,立刻提高声音。
“站住!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停下来?”
“因为你已经说了第三遍,而我们还没到北边。”
老人气得胡子微微发颤,快步追上去,终于与他并肩而行。
“你以为我为什么执意要在北部那片冰雪覆盖的土地上建立国家?”
克赫乌尔懒得猜。
“因为你喜欢下雪?”
“因为那里的环境最适合我们。”老人认真起来,“星尘污染让北部长期处于严寒之中,居民稀少,气候也有利于吸血鬼活动。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吸血鬼不能随意进入没有得到主人邀请的私人住所。某些地方的边界规则,甚至能限制我们的行动。过去的赫卡忒共和国已经崩溃,这座岛上的旧秩序也不复存在。现在正是机会。”
克赫乌尔侧过脸。
“你是说,只要建立一个国家,我们就能自由进入自己的领土?”
“没错。我们可以制定法律,划定边界,安排居民和军队。先以北部为根基,再逐步控制其他区域。只要赶在其他人类势力和吸血鬼派系之前站稳脚跟,就不必担心哪一天被人发现后遭到围剿。”
克赫乌尔沉默片刻,随后淡淡地说:“我看过《人鬼情未了》,里面有些处理灵体和边界的办法。我也试过类似的方法,有时候确实能奏效。”
老人瞪了他一眼。
“你居然把这种事情当成看电影学来的技巧?”
“至少比凭空幻想一个国家更容易理解。”
“即使偶尔奏效,你不觉得累吗?”老人语气严肃起来,“每次都要试探、寻找漏洞,甚至冒险闯入别人的领地。假如我们有自己的国家,有自己的法律和边界,就不必永远寄人篱下。”
克赫乌尔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望着远方逐渐显露轮廓的雪山,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总有一天会明白。力量不只是用来活下去的。有时候,你必须拥有一个地方,才能决定自己究竟要怎样活着。”
克赫乌尔转过头,看了爷爷一眼。
他没有被说服,也不想承认对方的话有几分道理。他只觉得疲倦,觉得背上的年轻人需要休息,更觉得自己的人生正在被另一个人擅自安排。
可他终究没有开口反驳。
他只是重新调整好林发儿的位置,继续向北走去。
老人站在原地片刻,见孙子没有回头,只好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前方的天空越来越冷,雪色渐渐覆盖了远处的山脊。
而在他们身后,黑原油田仍然沉默地矗立在荒地之中,像一座等待被重新争夺的废墟。
林发儿依旧昏迷着,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带往何方,也不知道那些围绕着他的血液、虫洞和国家的计划,究竟会把他的人生引向怎样的道路。
第四章 再见了,我的家
### 第二季第四章:再见了,我的家
林发儿失踪后的第三天,钟沫沫他们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们找不到他了。
那片长满巨大蘑菇的森林,他们跟着石蝣的人进去搜了好几遍,连附近的沼泽地都没有放过。有人踩进泥坑,有人被变异植物刮伤了手臂,折腾到天黑,依旧一无所获。
最后一次搜寻结束时,钟沫沫站在聚落入口,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树林,迟迟不肯进去。
“会不会是我们跑得太快了?”他低声问,“当时大家都在逃命,他会不会摔倒了,或者躲在什么地方等我们?”
没人回答。
项大亮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他其实已经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不敢往下想。
陈以哼试图安慰大家,说林发儿那家伙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关键时候说不定反而能活下来。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他们原本只是去商场参加一场活动,结束后还约好了吃火锅。谁能想到,一次莫名其妙的穿越,竟然让他们六个人和林发儿分散在了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更糟糕的是,他们连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都没弄明白,更不知道怎样才能回家。
接下来的一周,六个人几乎把自责当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聚落里的人倒是很照顾他们。石蝣安排了住处,也给他们介绍了基本的工作,还让有经验的幸存者教他们使用枪械。毕竟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哪怕只是为了自保,多掌握一点本领也有好处。
然而,六个人根本提不起劲。
训练场上,教练刚讲完怎样检查枪械,钟沫沫便盯着枪口发呆。轮到他练习时,旁边的人提醒了两遍,他才慢吞吞地抬起枪。
“喂,你听见没有?保险还没检查呢。”
“哦,对不起。”
他低下头,重新按照要求操作。
不远处,张海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举着训练用的枪,忽然想起林发儿平时拍照时总喜欢摆出一副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可笑意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很快便消失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林发儿现在是死是活。
这种未知,比得到一个坏消息更折磨人。
几天之后,石蝣终于不再让他们勉强参加高强度训练,转而安排他们做些相对轻松的工作。洗衣服、切菜、分发食物,都是聚落里每天必不可少的事情。虽然这些工作也需要认真完成,但至少不会因为一时走神就把自己送进危险地带。
钟沫沫被分配到厨房帮忙。
起初,他还想着认真做事,或许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然而那天,他正站在案板前切菜,旁边的大锅里炖着聚落今天的晚餐。厨房里热气腾腾,其他人有说有笑,讨论着明天要去哪里寻找燃料。
有人提起,等以后有条件了,想在海边种些蔬菜。
钟沫沫握着菜刀的手忽然停住。
他想起了原来的世界。
想起他们六个人聚在一起吃火锅的样子,想起林发儿总是嫌别人夹菜太慢,想起手机里还有一堆没来得及发布的照片。他们当时明明还在商量着下一次去哪儿玩,谁也没有想到,那顿火锅竟然成了遥远得无法触及的事情。
一滴眼泪落在刚切好的青菜上。
钟沫沫赶紧抬手擦脸,可眼泪越擦越多,最后竟然啪嗒啪嗒地掉进了菜盆里。
“哎,你怎么了?”
旁边负责烧火的妇人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放下手里的柴。
钟沫沫摇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喉咙却像堵住了一样,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最后,他只能低着头,把菜盆往旁边推了推。
“我去洗把脸。”
他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厨房。
另一边,项大亮凭借着自己在原来世界学过一些医学知识,主动到聚落的简易医疗站帮忙。他原本以为,既然暂时回不去,不如利用自己的所学做点有用的事。
医疗站的医生也很欢迎他,教他认识这里常用的药品和器械。
可项大亮总是走神。
一次,他负责整理消毒器材,手里的动作做到一半,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发儿躺在蘑菇森林里的画面。他明明知道那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情景,却怎么也摆脱不了。
直到身旁的医生发现器械摆放不对,赶紧叫住他。
“年轻人,你今天怎么回事?这个步骤不能马虎,稍微出了差错,后面就麻烦了。”
“对不起,我马上重新弄。”
项大亮连忙道歉,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很清楚,自己刚才差点就因为走神而犯下错误。
至于内向小漳和绿弟弟,他们被安排协助分发罐头。工作本身并不复杂,只要核对数量,再按照登记分给不同的住户就行。
偏偏两个人也心不在焉。
一位大叔明明登记的是鱼肉罐头,拿到手的却是水果罐头。另一位大婶想要蔬菜罐头,打开袋子才发现里面装着几盒肉罐头。
“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看清楚啊?”
大叔举着罐头,一脸哭笑不得。
绿弟弟赶紧把登记表拿过来,发现自己确实弄错了。他连声道歉,内向小漳则默默地把分错的罐头重新换了回来。
两人忙活了半天,最后连自己都分不清哪些已经送出去,哪些还没有送。
另一间临时教室里,张海海和陈以哼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聚落里有几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幸存者们不愿让他们整天在外面乱跑,便腾出一间房子,让识字的人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张海海和陈以哼虽然不是什么专业教师,至少还能教些基础知识。
可张海海讲到一半,忽然对着黑板发起了呆。
“老师,下一题是什么?”一个孩子举起手问。
张海海没有反应。
陈以哼只好替他接话:“先把刚才那道题做完,做完我再检查。”
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忘了原本要讲什么。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老师,你们是不是也不会呀?”
陈以哼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谁说的?老师只是给你们一点独立思考的时间。”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聚落的日常倒没有因此停摆,但六个人的状态,石蝣全都看在眼里。
作为队长,他见过太多失去同伴的人,也明白有些伤口不是靠几句安慰就能愈合的。只是眼看着这六个人一天天消沉下去,他多少有些担心。
于是,某天傍晚,他决定想个办法。
那天大家难得都在聚落的公共活动区。有人整理装备,有人修补衣服,还有人围着桌子聊天。钟沫沫他们刚洗完一批衣服,正把干净的衣物装进洗衣桶,准备带回住处。
石蝣瞄了一眼坐在木箱上梳理羽毛的威宁,忽然有了主意。
“威宁,你过来一下。”
红色的大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疑惑。
“干什么?我正忙着呢。”
“给你个惊喜。”
石蝣笑得神神秘秘,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慢走到威宁面前。他特意调整了一下表情,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威宁,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一直陪着我,保护我,帮了聚落那么多忙。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威宁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了下来。
“你又想干什么?”
石蝣没有回答,而是缓缓从背后拿出一朵小花。
“送给你。”
周围有几个人停下了手里的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威宁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朵花,又抬头看看石蝣,一时竟不知道该先问花是从哪里来的,还是该问石蝣是不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石蝣显然没有察觉到他的困惑,反而越演越起劲。
“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在天上飞,我都觉得整个天空都亮了。你那红色的羽毛,就像夕阳一样……”
“停。”
威宁立刻打断他。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表达感情啊。”
“表达什么感情?”
“当然是……”
石蝣故意顿了顿,似乎还打算再说出几句更肉麻的话。
威宁的翅膀僵在半空,连羽毛都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应该感到反感,还是应该因为某种说不清楚的原因而脸红。事实上,石蝣陪伴了他很长时间,两人一起经历过不少危险。他早已习惯了保护这个人,也习惯了在对方遇到麻烦时第一个赶过去。
至于这种习惯是不是还掺杂着别的东西,威宁不愿意细想。
那太麻烦了。
更何况,现在是什么时候?聚落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哪有空琢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自己慢慢表达吧,我还有事!”
威宁扑腾着翅膀飞上屋顶,转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石蝣手里还拿着那朵花,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他本来以为,至少能让大家笑一笑。
结果四周安静了片刻,钟沫沫等人只是面面相觑。
“他俩平时都这样吗?”张海海小声问。
“我怎么知道?”陈以哼回答,“不过石蝣队长刚才的表情,真的很像那种准备向人告白的家伙。”
绿弟弟眨了眨眼睛:“所以,他是真的喜欢威宁吗?”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石蝣站在原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表演并没有取得预想中的效果。他轻轻咳嗽一声,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
“咳,看来今天的魔术还不够成熟。下次我再改进一下。”
没人接话。
钟沫沫把洗衣桶提了起来。
“我们先回去了,队长。衣服还要整理。”
“好,好,你们早点休息。”
石蝣尴尬地挥了挥手,看着六个人提着洗衣桶陆续离开。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小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次不仅没有逗大家开心,反而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脸。
回到住处后,六个人把洗好的衣服放在一旁,谁也没有马上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聚落居民的交谈声,还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项大亮坐到床沿,低声开口。
“其实,石蝣队长也是为我们好。”
“我知道。”钟沫沫回答。
“他可能就是看我们一直这样,想让我们开心一点。虽然办法有点奇怪,但人家确实没什么恶意。”
项大亮说完,双手交握,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又想起医疗站里那些忙碌的医生,想起聚落里的每个人都在努力活下去。这个世界虽然危险,却也不是所有人都冷漠无情。他们能在这里得到庇护,已经算是幸运了。
陈以哼靠着墙,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苦笑起来。
“还能怎么办?我们又没有办法打开那个什么虫洞,也不知道怎么找到回去的路。总不能每天什么都不干,就坐在这里哭吧。”
他抬头看了看其他人。
“既来之,则安之。至少先把日子过下去。万一哪天真的找到回去的办法呢?”
“你这话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张海海勉强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很有道理。”
陈以哼嘴上还在逞强,眼神却没有平时那么有精神。
钟沫沫一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海面。夕阳已经沉到海平线下,天边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红色。那景色很美,却与他熟悉的家乡完全不同。
他想起了熟悉的街道,想起了商场明亮的灯光,想起手机里那些没有发出去的照片,还想起了那顿没有吃成的火锅。
他甚至开始害怕,自己有一天会不会连家乡的气味都记不清楚。
想到这里,钟沫沫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见了,我的家。”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告别。
屋里其他人都听见了,却没有人打断他。
钟沫沫低下头,用手背擦掉眼角的泪水,转过身来。
“我不是说真的不想回去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林发儿还没有找到,我们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如果连自己都先垮了,那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项大亮点点头。
“先把身体照顾好,再想办法打听虫洞的事情。说不定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研究这方面的人。”
“那明天继续干活?”绿弟弟问。
“干。”陈以哼说,“不过罐头还是交给别人分吧,我可不想明天被一群大叔追着问为什么又拿错了。”
这一次,房间里终于响起了几声微弱的笑声。
笑声并不响亮,也没能让所有烦恼消失,但至少打破了压在他们心头多日的沉闷。
他们依旧想念原来的世界,依旧担心林发儿的安危,也依旧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模样。
只是从这天晚上开始,六个人决定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心态。
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该做的工作也尽量做好。他们会继续寻找回家的线索,也不会轻易放弃寻找林发儿。
至于能不能回去,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暂时谁也没有答案。
他们能做的,只有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活下去,再一点一点地接受现实。
第五章 被栽赃的玛丽
### 第二季第五章:被栽赃的玛丽
半年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改变许多。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钟沫沫他们连看见丧尸都会吓得抱头逃跑,如今却已经能够熟练地检查枪械、驾驶越野车,在遇到危险时迅速寻找掩体。聚落里的人渐渐习惯了这六张陌生面孔,他们也从最初需要别人照顾的外来者,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帮手。
当然,他们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爱好。
每当聚落里举办庆祝活动,六个人依旧会换上精心准备的服装,给大家表演变装秀。钟沫沫负责设计造型,张海海和陈以哼负责活跃气氛,项大亮偶尔还会一本正经地讲解服装背后的文化典故。绿弟弟和内向小漳则负责收拾道具,顺便吐槽其他人过于夸张的动作。
有幸存者开玩笑,说他们简直是既能上战场,又能上舞台的特殊兵种。
钟沫沫听了,颇为得意地回答:“那当然,我们可是专业的。”
“专业什么?专业换衣服吗?”项大亮在旁边拆台。
“你不懂,这叫多元化发展。”
众人哈哈大笑。
笑归笑,林发儿依旧是他们心里没有放下的一根刺。半年来,他们打听过不少消息,也留意过任何可能与虫洞有关的线索,却始终没有他的下落。
只是生活还要继续,他们也逐渐学会把担忧藏在心里,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动不动就陷入绝望。
这天上午,六个人驾驶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沿着岛屿中部的道路向南行驶。他们准备前往蜿蜒山种植园,看看那里的农民最近有没有遇到困难。
蜿蜒山种植园依山而建,梯田顺着山势一层层铺开。尽管周围仍有星尘污染的危险区域,但在幸存者们的努力下,这里已经种出了不少耐寒作物,成了附近几个聚落重要的粮食来源。
车子停在种植园入口时,一位戴着草帽的老农正蹲在田埂边检查灌溉管道。
“你们又来了?”老农见到他们,笑着站起来,“上回送来的工具真不错,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那就好。”钟沫沫从车上下来,“这次我们还带了一些零件。要是水泵又出问题,你们就不用临时拆东墙补西墙了。”
“年轻人就是热心。”
几个人帮忙搬下物资,又在田间走了一圈。项大亮还认真询问了几名农民最近有没有身体不适,顺便检查了储存药品的箱子。虽然他的专业知识有限,但经过半年学习,至少已经能够协助当地医生处理一些常见问题。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直到越野车里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
“这里是黑原镇聚落!我们遭到武装人员袭击!重复,我们遭到武装人员袭击,请附近的友方单位立即支援!”
通讯中夹杂着枪声和杂乱的人声,最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钟沫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黑原镇位于岛屿中部的黑原油田附近,那里不仅有幸存者聚落,还有一片重要的能源设施。倘若油田遭到破坏,附近几个聚落的燃料供应都可能受到影响。
“快上车!”他立刻喊道。
项大亮已经坐进副驾驶,开始尝试联系对方。
“黑原镇,你们听得到吗?我们马上过去。袭击者有多少人?装备怎么样?”
通讯器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回答。
“人数不明……他们穿着罗塞塔克隆人士兵的制服,行动很混乱,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正在冲击外围防线!”
罗塞塔克隆人士兵?
钟沫沫皱起眉头。
根据他们这半年来听到的消息,许多罗塞塔克隆人士兵已经脱离了原先的控制体系,有些人甚至加入了幸存者聚落。虽然仍有少数武装人员不愿接受新的秩序,但直接袭击黑原油田,显然不是一件小事。
“先通知石蝣!”钟沫沫说。
石蝣和威宁今天正在附近探访另一个聚点,距离黑原镇并不算太远。项大亮迅速切换通讯频道,将情况告诉了他们。
通讯器那头,石蝣听完消息后明显愣了一下。
“罗塞塔克隆人士兵?你们确定?”
“黑原镇刚刚发来的求救信号,应该不会有错。”项大亮回答,“我们正赶过去,你们尽快过来会合。”
石蝣沉默了片刻。
“奇怪。他们不是已经和不少聚落达成协议了吗?前段时间,连几个原本不肯合作的队伍都愿意坐下来谈了。”
威宁在旁边扑腾了一下翅膀,插话道:“要我说,这种时候最有可能闹事的应该是秃鹫帮。那帮人向来喜欢抢夺资源,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先别急着下结论。”石蝣说,“我们赶过去看看。”
他并不知道,这次袭击背后另有其人。
更准确地说,那些所谓的罗塞塔克隆人士兵,早已不再按照正常的命令行动。
半年前,克赫乌尔的祖父在洞穴里进行冥想时,曾经窥见虫洞碰撞可能带来的异常影响。他没有把这种现象当作单纯的危险,反而试着利用它,将某些精神状态本就不稳定的克隆人士兵变成可以操纵的棋子。
经过一番秘密试验,他成功影响了其中一批人。
这些士兵会服从经过扭曲的命令,甚至把自己原本的任务抛到脑后。为了避免他们的真实身份暴露,老人还做了更周密的安排。他们身上携带的身份标识经过处理,一旦死亡,尸体便会迅速腐烂,面部组织难以辨认,连用于追查身份的DNA也会遭到破坏。
至于他们身上为什么会出现玛丽亚亚的标志,则是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玛丽亚亚,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玛莉亚亚,平时被称为玛丽。她曾经是罗塞塔公司的员工,也接受过人体改造,拥有能够让身体悬浮于空中的特殊能力。灾难发生后,她带领一批人建立了自己的势力,与石蝣和威宁所属的幸存者群体长期存在矛盾。
双方经过多次冲突,如今已经暂时停战,各自划定区域,实行自治。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之间的积怨已经消失。
只要出现足够严重的挑衅,脆弱的和平随时可能破裂。
克赫乌尔的祖父正是看中了这一点。他并不急着立刻夺取整座岛屿,而是希望其他势力先忙于彼此争斗。只要石蝣和玛丽重新陷入冲突,就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岛屿北部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里,才是他真正想要经营的地方。
黑原油田的枪声渐渐稀疏。
当钟沫沫等人赶到时,聚落的居民已经与进犯者展开了激烈交火。几座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被打得千疮百孔,地面散落着弹壳,浓烟从一辆燃烧的运输车旁缓缓升起。
六个人没有多问,立刻加入防守。
钟沫沫带着绿弟弟和内向小漳守住侧面的通道,张海海与陈以哼协助居民搬运弹药,项大亮则在一处掩体后帮忙处理伤员。
他们配合得相当默契。
半年训练没有白费,面对那些行动混乱、缺乏正常战术配合的士兵,他们很快便与当地居民形成合围,逐步压制住了对方的进攻。
最后一名袭击者倒下时,四周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总算结束了。”张海海靠着墙喘气,“这些人怎么回事?打起来跟不要命似的。”
“而且,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受了多少伤。”陈以哼走到一具尸体旁,刚想查看对方的装备,便猛地后退了半步。
尸体正在以异常的速度腐烂。
皮肤颜色变得暗沉,面部迅速肿胀变形,原本还算完整的五官很快就失去了辨认价值。那种变化不像普通的尸体腐败,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破坏组织。
“这也太不正常了。”项大亮皱眉说道,“最好别随便碰,先让医疗人员检查。”
不久之后,石蝣和威宁终于赶到。
他们刚走进战场,便看见了地上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石蝣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名士兵的衣领,随即在残破的装备上发现了一个标志。
那是一枚玛丽势力的徽记。
威宁也看见了,顿时发出一声愤怒的鹰鸣。
“又是她!”
石蝣站起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玛丽亚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盯着那枚徽记,越想越生气。
“停战协议才签了多久?我们已经划分好各自的区域,互不侵犯,她现在又派人来抢黑原油田,是觉得我们好欺负吗?”
威宁落在旁边的一块岩石上,愤愤地说道:“她以前在罗塞塔工作,后来又接受改造,难道还不知道这些克隆人士兵也是人?如今竟然把他们弄成这副模样,当成消耗品来用!”
“问题是,这些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正常的士兵。”石蝣指了指那些迅速腐烂的尸体,“你看看他们的状态,再想想刚才的战斗。他们明显有问题。”
威宁冷笑一声。
“那就更可疑了。她是不是给他们注射了什么东西,故意把人弄得精神错乱,再派来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真是这样,她恐怕根本没打算遵守停战协议。”
钟沫沫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判断,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士兵的表现确实反常,但他们既然已经死了,又无法辨认身份,很多事情便无从查起。
他刚想开口提醒,石蝣已经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岛屿各个聚落、能源设施以及不同势力的控制范围。石蝣的手指沿着黑原油田附近的道路移动,最后停在了西侧的一片区域。
那里标着一个名字。
白岸基地。
那是玛丽公开使用的行政管理基地,也是她所属势力对外处理事务的主要据点。
“既然她的人敢来这里闹事,我们就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石蝣将地图摊开,语气冷硬,“我要亲自去白岸基地,问问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威宁展开双翼,目光中满是怒意。
“我跟你一起去。要是她真打算撕毁停战协议,这次必须让她把话说清楚。”
周围的幸存者听见两人的决定,神情也渐渐严肃起来。
钟沫沫望着地图上的白岸基地,忽然意识到,黑原油田的袭击恐怕不会随着战斗结束而结束。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岛屿北方,一场更大的布局,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白岸基地的麻烦
### 第二季第六章:白岸基地的麻烦
黑原油田遭到袭击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岛屿其他地区。
起初,石蝣和威宁以为这只是一次孤立事件。毕竟岛上还有秃鹫帮那样专门抢夺资源的武装团伙,偶尔发生冲突并不奇怪。可是,当他们还在商量如何前往白岸基地时,联络器里接二连三传来的消息,让两人渐渐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石蝣,你们那边也遇到穿着玛丽徽记的士兵了?”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
“我们刚刚才解决一批人。他们袭击了我们的物资仓库,装备上全是白岸基地的标志。你们最好也检查一下自己的防线!”
石蝣拿起联络器,神情严肃地回答:“你先别急,把伤亡情况告诉我。”
“伤了七个人,暂时没有人死亡。可是这已经是我们这几天遇到的第二次袭击了!对方根本不跟我们谈判,冲进来就开枪。等我们把人打倒,他们又变成那副鬼样子,根本认不出脸。”
还没等石蝣继续追问,另一个频道又传来了消息。
这一次,遭到袭击的是他们另一位朋友所在的聚落。对方同样声称,袭击者穿戴着玛丽势力的标志,战斗方式却异常疯狂,仿佛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短短几个小时,类似的报告便接连出现。
有的聚落遭到了武装骚扰,有的物资运输队在路上被拦截,还有人发现一群士兵试图强行进入储存能源的设施。各地的幸存者奋起抵抗,最终都击退了来犯者。
但他们发现的情况几乎完全相同。
袭击者穿着带有玛丽标志的装备,尸体却会迅速腐烂,无法通过面部特征辨认身份。即使有人试图提取DNA进行检测,也只会得到毫无价值的结果。
一开始,大家还愿意相信这只是误会。
可当同样的事情接连发生,愤怒便逐渐取代了疑惑。
“她到底想干什么?”
“停战协议是摆设吗?我们已经按照约定划分了区域,她还想把手伸到哪里去?”
“不能再这样忍下去了!这次必须让她给个交代!”
几处聚落的负责人很快达成共识,决定集结人手,前往白岸基地讨要说法。消息传到石蝣和威宁这里时,他们正在整理各地传来的报告。
威宁看着不断增加的袭击记录,翅膀上的羽毛都微微竖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她就算想试探我们的底线,也不至于同时对这么多地方动手吧?”
石蝣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几份报告放在一起,逐一对照袭击发生的时间与地点。那些聚落之间相隔不近,袭击者的行动也没有明显的资源掠夺规律。有些地方根本没有多少值得抢夺的东西,却同样遭到攻击。
这让他感到不安。
如果玛丽真的想扩大地盘,理应把力量集中在有价值的目标上,而不是四处制造混乱。
可是,眼下所有证据都指向白岸基地。
“先让大家不要冲动。”石蝣终于开口,“人可以集结,但不能一到那里就直接开战。我们得先弄清楚玛丽究竟知不知道这些事。”
威宁点点头,随即通过联络器向各处传达消息。
“听着,我们理解大家的愤怒,但不要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贸然动手。石蝣和我会先去白岸基地,要求玛丽当面解释。”
很快便有人提出反对。
“你们两个人过去太危险了!万一她早就设好埋伏怎么办?”
“没错。既然她已经敢袭击我们的聚落,就不能排除她会对你们下手。”
石蝣听着联络器里的声音,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你们的好意我明白,但人太多,反而容易让对方误以为我们准备发动战争。我们只是去讨个说法,不是去攻城。”
威宁也补充道:“大家可以跟着一起行动,但先在白岸基地外围等候。没有我们的通知,任何人都不许擅自靠近。真要出了问题,我们会发出信号。”
“你们确定应付得来?”
“至少比一大群人直接冲到门口更容易谈判。”石蝣回答。
经过一番商议,各聚落终于同意了这个安排。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一连串袭击并非玛丽下达的命令。
在岛屿北部某个远离主要聚落的洞穴里,一名年迈的吸血鬼正安静地坐在石台旁,仿佛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手边放着几件从不同地区搜集来的衣物,其中几件带有玛丽势力的徽记。
那些被他影响的罗塞塔克隆人士兵,只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还有一些人,甚至在尚未察觉异常之前,就已经成了他的棋子。
其中便包括玛丽手下的几名队长。
某些夜晚,他们会在熟睡中受到无形的召唤,像梦游一样离开住所,走进荒无人烟的角落。等他们再次醒来时,原本的意识已经遭到扭曲。老人会咬破他们的皮肤,让他们的身体发生异变,成为近似食尸鬼的存在。
这些人并没有完全丧失智力。
他们仍然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过去的经历,也能像正常人一样交谈、思考,甚至继续履行日常职责。只是他们的忠诚已经被悄然改变,内心深处多了一道无法抗拒的命令。
表面上,他们依旧是玛丽信任的部下。
实际上,他们已经成了潜伏在她身边的内鬼。
老人并不急着使用这些人。他知道,真正有效的阴谋不需要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让少数人偶尔传递错误的消息,或者在关键时刻做出一点不起眼的安排,整个局面便会慢慢偏离原来的轨道。
而白岸基地,即将成为这场阴谋的下一个舞台。
此时的玛丽,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结束一天繁忙的工作,正打算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
白岸基地的行政大楼位于黑原油田的北边六公里外,建筑经过改造,保留了罗塞塔公司旧设施的一些结构。走廊里灯光明亮,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待处理的报告。
玛丽坐在办公室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最近的事务实在太多了。既要维持自己控制区域的秩序,又要处理与其他聚落之间的关系,还得防范秃鹫帮趁乱抢夺物资。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等洗完澡,我今晚一定不看文件了。”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起身拿起换洗衣物,正准备离开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首领,有紧急情况!”
玛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进来。”
一名负责对外联络的线人快步走进来,神色紧张,甚至顾不上先行礼。
“石蝣和威宁那边的人正在集结。他们已经确认,有多处聚落遭到带有我们标志的武装人员袭击。现在,他们正准备前往白岸基地,要求您给出解释。”
玛丽愣了一下。
随后,她的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他们认为袭击是我们的人干的,而且不止黑原油田一处。现在有好几个聚落都在指责我们违反停战协议。”
玛丽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恼火。
“胡说八道!”
她猛地把手里的换洗衣物扔到椅子上,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挑起冲突?我们好不容易才和他们谈妥了各自的控制区域,难道我闲得没事,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一遍吗?”
线人站在原地,不敢插话。
玛丽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越想越觉得荒唐。
“马上去查!把最近所有外出部队的行动记录全部调出来,逐一核对人员名单、任务安排和通讯记录。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部队擅自行动,竟然敢顶着我的标志到处惹事!”
她停下脚步,盯着线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真是我的人违抗命令,我绝不会轻饶。但在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擅自采取报复行动。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马上去办!”
线人匆匆离开。
办公室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玛丽望着桌上尚未处理完的文件,脸色依旧难看。她原本以为,最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局势,至少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谁知道转眼之间,竟然有人把这么大的麻烦直接送到了她面前。
她拿起联络器,想要进一步了解情况,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应该先联系哪个聚落。
因为遭到袭击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玛丽慢慢放下联络器,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还不知道,真正的敌人并不在白岸基地之外,而是已经悄悄混进了她自己的队伍。
而石蝣和威宁,正带着满腔怒火,朝她所在的方向赶来。
第七章 撤往熔岩城的打算
### 第二季第七章:撤往熔岩城的打算
白岸基地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玛丽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她已经换下了准备洗澡时穿的便服,重新穿上深色制服,头发也随意扎了起来。原本打算享受的休息时间,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麻烦彻底打乱了。
她的几名重要下属陆续赶到,其中包括负责军事行动的队长、管理后勤的主管,以及负责情报和对外联络的人员。
“人都到齐了?”玛丽抬起头问。
“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先说调查结果。”
负责调查的军官翻开文件,神情有些为难。
“我们已经逐一联系了各支部队的队长,并核对了最近的行动记录。目前没有任何队长承认派人袭击石蝣一方的聚落。各部队的人员清单也没有发现明显异常,至少从现有记录来看,没有哪支正规部队执行过类似任务。”
玛丽皱起眉头。
“也就是说,我的人没有出兵,但对方却抓到了带有我们标志的士兵?”
“是的,首领。”
“尸体呢?能不能辨认身份?”
军官摇了摇头。
“很困难。那些人的身体在死亡后迅速腐烂,面部特征几乎完全消失。我们尝试通过装备和残存的标识进行核对,却没有找到可以对应的身份记录。至于DNA,现有样本也无法提供可靠结果。”
玛丽沉默了几秒,随后把报告合上。
这份调查结果并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事情显得更加诡异。
如果是有人故意冒充她的部队,为什么要把伪装做得如此逼真?如果真是她的部下私自行动,又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留下可以追查的记录?
她最担心的,是石蝣和威宁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些解释。
“他们现在已经认定是我们干的了,对吧?”她问。
“根据最新情报,他们正在赶来白岸基地的路上。其他几个聚落也有人准备跟随。”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这下麻烦了。”
“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如果真要打,我们未必守得住。”
“就算守住基地又怎么样?双方一旦全面开战,周围的聚落恐怕都会被卷进来。”
一名军事主管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首领,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证明谁对谁错,而是考虑最坏的情况。”
玛丽看向他。
“说下去。”
“假设石蝣和威宁拒绝听我们的解释,坚持认为袭击是我们安排的,甚至直接要求我们交出所谓的责任人。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玛丽当然明白,真正打起来,双方都没有多少好处。
石蝣一方有数量庞大的幸存者,也有不少熟悉野外战斗的特殊超越者和友善异常物。玛丽这边虽然掌握着先进的军事研发设施,部分人员也接受过改造,但她控制的地盘有限,能够长期投入战斗的兵力更是有限。
一旦冲突升级,她很可能连白岸基地都保不住。
即使勉强守住,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更糟糕的是,岛上绝大多数幸存者并不真正支持她。
各个聚落早已习惯自治。大家愿意与白岸基地合作,主要是因为玛丽能够提供技术、设备以及稳定的电力,而不是因为他们愿意接受她的统治。
说到底,她并没有真正控制整座岛屿。
目前属于她的核心区域,主要就是白岸基地,以及附近的太阳农场。
太阳农场并不是普通的农业基地,而是一处规模相当可观的太阳能发电设施。大片太阳能板铺设在空地上,配合储能设备和维护系统,为附近许多聚落提供电力。
而白岸基地本身则拥有较完善的军事研发能力,能够维修武器、制造部分装备,还保留着灾难前的一些技术资料。
这两处地方,就是玛丽真正站稳脚跟的依靠。
假如失去它们,她便会从一个拥有技术优势的地区首领,变成一个缺少固定资源的普通武装势力。
玛丽越想越烦躁。
她知道,石蝣一方同样需要电力。倘若双方开战,对方很可能优先夺取太阳农场。那里地势相对开阔,防御设施不如白岸基地复杂,确实是比较容易下手的目标。
只要太阳农场落入对方手中,玛丽就会失去最重要的筹码之一。
“我们不能只考虑怎么守住白岸基地。”她终于开口,“如果太阳农场被占领,即使我们暂时没有战败,之后也会越来越被动。”
后勤主管点头表示赞同。
“所以我想,我们应该准备一个撤退方案。”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地图,将其铺在会议桌上。
“熔岩城。”
几个下属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熔岩城位于岛屿最西北方向,周围分布着连绵的山地,附近还有一座休眠火山。灾难发生前,这一带曾经有过重要的研究机构和军事设施,后来因为星尘污染、道路中断以及其他原因,许多区域逐渐荒废。
目前掌握的情报显示,熔岩城附近的幸存者数量不多,至少没有形成像石蝣那边那样规模庞大的聚落联盟。
“那里虽然偏远,但并不是一片废墟。”后勤主管继续说道,“我们掌握的旧地图显示,附近仍有可以重新利用的设施。部分军事基地虽然损坏严重,但经过修复,或许还能恢复一定功能。另外,那边有不少适合开垦的土地,气候和地形也允许我们建立新的种植区。”
另一名负责交通运输的下属接过话头。
“交通方面不用太担心。我们的直升机还可以使用,运输车辆也有足够的数量。只要提前整理好燃料、备用零件、医疗用品和食物,就算必须撤离,也能把核心人员和重要设备带走。”
“熔岩城周围的山地还能形成天然屏障。”他补充道,“石蝣他们就算想追过去,也得先解决道路和运输问题。我们在那里有时间重新建立防御。”
有人提出疑问:“可是,我们真要把经营了这么久的白岸基地全部放弃?”
“如果打赢了,当然不必走。”后勤主管回答,“但如果打输了,难道要所有人留在这里等着被清算吗?保住人员和技术资料,至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玛丽没有立刻表态。
她望着地图上的熔岩城,脑海里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一旦撤离,白岸基地积累多年的资源可能会落入别人手中,太阳农场也可能被石蝣接管。她过去建立的秩序将彻底瓦解,那些原本就对她心存不满的聚落,恐怕更不会有人愿意再听从她的安排。
可是,若留下来与石蝣一方硬碰硬,又有多少胜算?
她并不认为自己能够靠几支精锐部队击败对方整个阵营。
更何况,这次袭击的真相尚未查明。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冒用她的标志。如果对方的目的就是逼迫她与石蝣开战,那么贸然迎战,恰恰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想到这里,玛丽的目光变得冷静了一些。
“撤退方案可以准备,但现在还不能公开。”
几名下属互相看了一眼。
“首领,您的意思是?”
“把直升机检查一遍,所有运输车辆也要做好出发准备。物资清单重新整理,重要的研究资料、技术设备和无法替代的人员名单全部列出来。必要时,优先转移这些东西。”
她顿了顿,又强调道:“这件事只限在座的人知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行动,更不许把消息传出去。”
“明白。”
玛丽的手指在地图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至于石蝣和威宁,等他们到了,我会先跟他们谈。如果能查清楚袭击者的身份,最好不过。我们没有必要为了几个来历不明的死人,把整个岛屿拖进战争。”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并不好受。
她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光。没有足够多的支持者,没有广阔的控制区,也没有可以轻易补充的兵力。白岸基地和太阳农场看起来牢固,却也是她无法轻易失去的两根支柱。
如果它们倒下,她便几乎失去了一切。
玛丽缓缓收起地图,终于咬紧牙关作出了决定。
“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直升机、车辆、燃料、食物,还有所有必要的物资,一样都不能落下。”
她抬起头,看着在座的下属。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们就撤往熔岩城。”
会议室里没有人反对。
窗外,白岸基地的部队依旧在操练着,太阳农场的发电设施也正在正常运转。看起来,一切都与往常没有区别。
但玛丽已经开始为最坏的结局做准备。
第八章 失控的太阳农场
### 第二季第八章:失控的太阳农场
半个小时后,白岸基地的通讯室已经乱成一团。
玛丽刚刚吩咐下属准备撤离物资,一名通讯员便急匆匆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报告。
“首领,不好了!有好几个聚落的人已经赶到了太阳农场,他们正在和我们的守卫发生争执!”
玛丽猛地抬头。
“他们去太阳农场干什么?”
“他们认为最近几次袭击都是我们安排的,要求我们的士兵交出责任人。现场情绪很激动,有人已经开始辱骂守卫了。”
玛丽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石蝣和威宁的人尚未抵达白岸基地,其他聚落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找上了太阳农场。那里是她最重要的电力来源之一,一旦冲突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马上接通太阳农场的指挥官!”
通讯员赶紧操作设备。
片刻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名身穿制服的军官。他的身后隐约可以看见太阳能板和几名正在巡逻的士兵。
“首领!”
“听着,我不管他们说了什么,也不管他们态度有多恶劣,你们都不许先开枪!”玛丽盯着屏幕,语气严厉,“让所有士兵保持克制,武器不要对准人群。只要没有人直接攻击你们,就不准采取武力行动!”
军官立刻回答:“明白,我会约束部下。”
“还有,把外围防线的人撤开一些,不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准备开战。如果有人要求见我,就告诉他们,我正在调查袭击事件,会给出解释。”
通讯结束后,玛丽仍然没有放松下来。
她知道,自己能控制基地里的正规部队,却未必能控制那些已经认定她是敌人的人。
与此同时,太阳农场的入口处,双方的争执正变得越来越激烈。
几辆运输车停在道路旁,车上下来的幸存者来自不同聚落。他们当中有人认识黑原油田的伤员,也有人亲眼见过被袭击后留下的惨状。愤怒在他们之间传递,很快便演变成了对守卫的围堵。
“叫玛丽出来!”
“别装不知道!你们的人都打到我们的地盘上了,还想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停战协议是你们先撕毁的,现在倒要我们相信你们?”
太阳农场的守卫站在围栏后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名年轻士兵终于忍不住反驳:“我们根本没有接到任何出兵命令!你们凭什么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头上?”
“那你们身上的标志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冒充?”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这种鬼话?”
争吵声越来越大。
太阳农场的指挥官按照玛丽的命令,反复要求士兵保持克制。他甚至亲自走到人群面前,试图解释目前的调查结果。
然而,没有人愿意耐心听他说完。
就在这时,岛屿北部隐秘洞穴那个年迈的吸血鬼,仍然闭着眼睛端坐在石台之上。
他仿佛能够听见整座岛屿传来的声音。
那些愤怒的叫喊,那些压抑的怀疑,还有那些逐渐失去耐心的人,都成了他感知中的细小波动。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
“还不够。”
他轻声说了一句。
接着,他再次进入冥想状态,将自己的意念沿着那些早已受到影响的人传递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给出明确的命令,也没有要求任何人立刻动手。他只是让那些人心底原本就存在的不满变得更加难以压制,让他们觉得眼前的羞辱无法忍受,让他们不由自主地认为,退让只会换来更多的欺凌。
一个念头悄悄浮现。
为什么还要忍?
他们已经欺负到头上来了,难道还要继续低头吗?
冲动一点又怎么样?
如果对方真的没有恶意,为什么不肯当场交出责任人?如果对方真想和平相处,为什么还要拿武器对着自己?
没有人意识到,这些想法正在被某种力量悄然放大。
太阳农场入口处,一名来自其他聚落的男子越说越激动。他原本只是跟着众人过来讨要说法,手里拿着的枪也一直没有举起来。
可当一名守卫试图把人群往后劝离时,他突然觉得对方是在故意驱赶他们。
“你们还敢赶人?”
守卫抬起双手。
“我们没有赶你们,只是请你们不要堵住入口。这里还有设备需要维护,大家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们怎么冷静?”
男子向前迈了一步,周围的人也跟着骚动起来。
守卫下意识地伸手阻拦。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起。
一声枪响骤然划破了空气。
没人说得清第一枪究竟是走火,还是有人在混乱中扣动了扳机。只知道枪声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紧接着,一名守卫捂着手臂倒了下去。
“有人中枪了!”
人群瞬间炸开。
太阳农场的士兵以为自己的同伴遭到了有组织的攻击,立刻举枪还击。聚落的人则认定对方终于露出了真面目,纷纷寻找掩体,有人甚至还击。
原本只是争吵的现场,转眼便成了真正的战场。
枪声接连响起,太阳能板被打碎,围栏附近的人四散奔逃。有人试图拉走伤员,有人高喊着让大家停止射击,却根本压不住混乱。
等到消息传回白岸基地时,玛丽正站在通讯室中央,听着下属逐条汇报现场情况。
“太阳农场已经发生交火。双方都有人员受伤,具体伤亡还在统计。”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是说过不准开枪吗?”
“首领,我们的指挥官确实下达了克制命令。但现场太混乱了,第一枪之后,双方都认为自己正在遭受攻击……”
“够了!”
玛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想起那些尸体,想起不断传来的袭击报告,又想起自己明明没有下达任何攻击命令,却要被所有人指责。
一种强烈的愤怒涌了上来。
她开始觉得,自己已经退让得够多了。她愿意调查,愿意解释,甚至愿意准备撤退,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别人闯进自己的地盘,是士兵被辱骂,是太阳农场遭到攻击。
她的脑海中逐渐只剩下一个念头。
血债必须血偿。
这个想法来得如此强烈,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意外。但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也在某种看不见的影响下不断偏向极端。
就在这时,另一名通讯员快步进门。
“首领,石蝣和威宁已经抵达基地外围。他们提出,希望进入基地与你直接谈判。”
玛丽抬起头,胸口仍然剧烈起伏。
她很想立刻下令拒绝他们,甚至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当面质问清楚。可她终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连谈判都拒绝,自己就真的会被所有人认定为挑起战争的一方。
“让他们进来。”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最多十个人。所有人必须接受安全检查,不得携带重型武器。其他聚落的人留在基地外围,没有我的许可,不准擅自进入。”
“明白。”
不久之后,石蝣和威宁带着几名同伴来到了白岸基地。
除了他们自己的人员,还有几名来自其他聚落的村民自愿同行。他们亲眼见过遭到袭击后的惨状,也不愿意再把所有事情交给别人决定。
玛丽的接待人员把他们带进了基地的主区域。
一路上,石蝣的脸色始终很难看。
“太阳农场都打起来了,她现在总该明白事情有多严重了吧?”威宁压低声音说道。
“希望她至少愿意解释。”石蝣回答,“如果连解释都不肯给,我们就只能考虑其他办法。”
当他们走进主区域时,周围的景象却让几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座高大的办公建筑,玛丽的办公室位于上层,外侧设有一处能够俯瞰主区域的平台。此刻,平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名守卫站在入口附近,显然是在等待进一步指示。
石蝣和威宁没有催促。
两人抱着手臂,神情严肃地站在平台正下方,等待玛丽现身。
然而,他们很快注意到了平台下方的另一处建筑。
那里排列着数个大型变异仓,部分仓体采用透明材料制成,可以看见内部浑浊的液体和扭曲的身影。那些显然是供研究使用的特殊容器,其中有些躺着身体畸形的克隆人,有些则与某种异常生物融合,长出了难以形容的肢体。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看出里面的实验品状况极不稳定。
一名同行的村民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问:“这些到底是什么?”
接待人员没有回答,只是催促他们继续向前。
威宁却已经盯住了那些变异仓,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想起那些迅速腐烂的袭击者,想起他们身上与玛丽势力完全一致的标志,又看了看眼前这些被关在仓里的畸形克隆人。
“石蝣,你看见了吗?”
石蝣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变异仓与上方的平台之间来回移动,神情愈发凝重。
他们原本还希望这只是一场有人冒充玛丽部队的阴谋,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难以保持原来的判断。
如果玛丽真的在这里进行这些研究,那么那些来历不明的士兵,会不会也与她的实验有关?
石蝣缓缓抬起头,望向空荡荡的平台。
“她最好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威宁收拢翅膀,语气冰冷。
“否则,今天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平台上依旧没有人出现。
第九章 坠落的红羽
## 第二季第九章:坠落的红羽
玛丽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已经有好几分钟没有动过了。
白岸基地外的争吵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传进来,隐约还能听见扩音器里的喊话。太阳农场发生枪战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让她越来越烦躁。
她原本以为,只要把石蝣和威宁请进来,双方坐下来谈一谈,总能找出一个交代。可现在,太阳农场已经见了血,外面的聚落居民又认定是她背信弃义,事情显然不会那么容易收场。
更令她不安的是,今天所有人的脾气都来得莫名其妙。
那些平日里还算讲道理的人,仿佛一夜之间全都失去了耐心。连她自己也一样,明明知道此刻最应该做的是冷静处理,却总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催促她,不能再退了,再退下去,别人只会觉得她软弱可欺。
玛丽揉了揉眉心,转身叫来自己的副官。
“把大部分士兵分批送上直升机和运输车,装备和补给照常装载,不要引起注意。”
副官愣了一下。“长官,您是说现在撤离?”
“我说的是做好准备,不是立刻撤退。”玛丽瞪了他一眼,“外面那些人已经把我们当成敌人了。真打起来,白岸基地未必守得住。先把人和装备准备好,总比到时候乱成一团强。”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留下一支精锐小队在我身边。另外派一部分人去太阳农场,查清楚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动作快一点,别让石蝣的人察觉,也不要把消息传得满基地都是。”
副官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敬礼离开。
房门关上后,玛丽独自留在办公室里。
她来回踱步,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到底有什么错?”
她停在桌边,望着桌上摊开的地图,自言自语道:“我根本没有下令袭击那些聚落。那些士兵也没有一个人承认自己擅自行动,偏偏所有证据都指向我。现在倒好,石蝣和威宁带着人堵上门来,仿佛我已经是个罪犯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
解释太阳农场的事情,当然可以说自己没有下令。至于那些带着白岸徽记的士兵,她也可以承诺彻查。只要石蝣和威宁肯给她一点时间,未必不能把局面控制下来。
玛丽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妥当的说辞。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阳台。
平台下方,石蝣和威宁仍然站在那里。
两人身后是从各个聚落赶来的代表。有人抱着伤员的照片,有人举着写有抗议文字的牌子,更多人则紧紧盯着白岸基地的建筑,等待一个说法。
阳台门打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玛丽站在高处,扶住栏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石蝣,威宁,还有各位聚落的朋友!关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愿意给大家一个解释。太阳农场的枪击并非我的命令,我同样希望查明真相。那些攻击聚落的士兵究竟来自哪个单位,我们会调查到底!”
石蝣仰头看着她,脸色没有丝毫缓和。
“既然愿意解释,就请下来谈。”
玛丽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我现在不就在解释吗?你们非要堵在我的基地门口,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到底想要什么?”
威宁盘旋在石蝣身边,红色的羽翼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我们想要的很简单。”它提高声音说道,“停止攻击,交出调查结果,向那些受到袭击的聚落说明情况。太阳农场已经有人受伤了,你不能只用一句不是你的命令就把事情揭过去。”
“我说了不是我下令的!”
玛丽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根本不相信我!以前也是这样,只要出了问题,你们第一个怀疑的永远是我。白岸基地提供电力、研究设备和防卫力量,我付出了多少,你们又看见了多少?难道因为我不愿意把所有东西都交给聚落管理,我就活该受到这种待遇吗?”
石蝣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平台下方那些装着畸变体的培养舱。
“玛丽,我们今天不是来讨论你付出了多少的。你有你的研究,有你的军队,也有你的领地。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把其他人的性命当成代价。”
“你……”
玛丽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砰!
子弹擦过栏杆,打在石蝣脚边的地面上。
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玛丽猛地回头,只见站在她身旁的一名精锐士兵正举着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那名士兵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连自己都没弄明白刚才为什么扣动了扳机。
“你疯了吗?谁让你开枪的!”玛丽厉声喝道。
可下面的人已经动了。
几乎在枪声响起的同时,石蝣迅速侧身,威宁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聚落代表纷纷寻找掩护,随行的武装人员立即举枪戒备。有人大喊让所有人后退,也有人以为白岸基地终于决定动手,毫不犹豫地朝上方还击。
枪声接连炸开。
基地外的聚落居民再也无法保持克制。愤怒的呼喊汇成一片,有人冲向大门,有人试图推开阻拦他们的卫兵,原本还能维持秩序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
“长官,回房间!”
精锐士兵把玛丽护在身后,将她迅速带回办公室。阳台门刚关上,外面的枪声便又密集了几分。
玛丽站在房间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有下令开枪。
至少在这一刻,她确信自己没有。
然而,谁会相信呢?
石蝣和威宁亲眼看见枪口来自她的阳台,外面的聚落居民只会认为这是白岸基地对谈判代表的袭击。即使她现在走出去解释,也没有人会听。
她望着紧闭的阳台门,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争执。
石蝣总是摆出一副维护所有人的姿态,仿佛只要站在道德高处,就能随意指责她。威宁则一次次替他出头,凭借自己的异常能力在冲突中占尽优势。她的士兵,她的研究,她辛苦维持的基地,在他们眼里似乎都不值得尊重。
而现在,他们已经带着人闯到了她的家门口。
玛丽慢慢握紧了拳头。
既然已经无法解释,既然战争眼看就要爆发,那么至少在离开白岸基地之前,她还可以做一件事。
只要石蝣和威宁不在了,那些聚落就会失去最有威望的领头者。没有这两个家伙从中协调,原本松散的联盟未必能继续维持。等她撤往熔岩城,再重新组织力量,也许还有机会夺回主动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感到一阵心惊。
可下一秒,心底那股愤怒又把犹豫压了下去。
“准备我的针枪。”她对副官说道,“我要再出去一次。”
副官看着她,似乎想劝阻,却最终没有开口。
很快,一支外形特殊的枪械被送到她手中。它的枪管比普通武器更细,内部装有特制的针式弹药。那不是用来杀伤普通人的常规子弹,而是针对异常物设计的注射弹。根据实验室的理论计算,它能够穿透某些异常物释放的能量屏障,包括威宁制造的音波防御区域。
玛丽检查了一遍弹药,将枪握紧。
“跟着我,别让其他人发现。”
她再次推开阳台门,在几名精锐士兵的掩护下走了出去。
枪战还在继续。
威宁已经飞到了石蝣前方,张开双翼,接连发出震耳欲聋的音波。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袭向他们的子弹在音波干扰下偏离方向,有些甚至直接被震落在地。石蝣则趁机组织身边的人撤向掩体,同时尝试控制局面,不让更多人卷入交火。
玛丽躲在士兵背后,缓缓举起针枪。
瞄准威宁,她有把握。
可她忽然又想起,这只红色的鸟并非完全没有合作的可能。如果能让它加入自己,白岸基地的实力将得到极大提升。即便它拒绝,也不妨碍她先给出最后一次机会。
她将枪口稳住,朝着盘旋的威宁喊道:
“最后通牒,小鸟!”
威宁正在用音波抵挡飞来的子弹,没有理会她。
玛丽咬了咬牙。
“加入我们,或者死!”
红色的身影依然在空中盘旋,甚至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上一眼。
玛丽眼中的最后一丝耐心终于消失了。
既然如此,就先解决石蝣。
她将枪口缓缓移向下方的人群,越过慌乱的人影,锁定了正试图把一名受伤者拖到掩体后方的石蝣。
威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扭头,看见了阳台上的玛丽,也看见了那支藏在士兵身后的细长枪械。它几乎没有思考,双翼骤然收拢,随即改变飞行方向,朝石蝣俯冲过去。
“石蝣,躲开!”
石蝣听见喊声,抬起头时,针枪已经响了。
枪声与他的惊呼几乎同时爆发。
威宁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自然的折线,红色的羽翼剧烈颤动。它没有躲开那枚射向石蝣心口的针式子弹,而是用自己的身体迎了上去。
下一瞬,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
石蝣只看见那抹赤红从半空坠落。
它轻得像一片真正的羽毛,却又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直直砸进他的怀里。
“威宁!”
石蝣踉跄着接住它,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温热的蓝色血液迅速浸透了他的前襟,沿着手臂流下来,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威宁的双翼抽动了两下,随后无力地垂落。它努力睁着眼睛,瞳孔却开始失去焦点,喙边渗出细碎的荧光液体。
石蝣的手颤抖起来。
“你别动,听见没有?我马上带你去治疗!你会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用手按住威宁胸前的伤口,可鲜血仍然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威宁看着他,像是想回应,却连鸣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勉强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对……不起……”
石蝣猛地低下头。
“你道什么歉?闭嘴,保存力气!”
威宁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再看一眼周围。远处枪声仍未停止,人群的喊叫与士兵的命令混杂在一起,白岸基地的阳台上,玛丽握着针枪,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射出一枚针弹,就能改变眼前的局势。
可她没有想到,威宁会替石蝣挡下这一枪。
红色的鸟儿重新望向怀中的伙伴,声音轻得几乎被枪声吞没。
“以后……恐怕你要一个人……带领队伍了……”
石蝣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紧紧抱住威宁,仿佛只要不松手,就能把那个总在他身边飞来飞去、时而聒噪时而沉默的伙伴留在这个世界上。
“不会的。”他的声音发抖,却仍然固执地重复着,“你自己跟我说过,我们还要一起回去。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威宁的瞳孔里,那点熟悉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散去。
第十章 赤羽重生
## 第二季第十章:赤羽重生
白岸基地的阳台上,玛丽仍然握着那支针枪,迟迟没有放下。
下方,石蝣抱着威宁跪在地上,蓝色的血液染湿了他的衣服。周围的枪声、叫喊声以及聚落居民的怒骂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整座基地淹没。
“杀了她!为威宁报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更多人跟着举起武器。子弹打在阳台的护栏上,火星四溅,玛丽身旁的精锐士兵不得不缩起身体,寻找掩护。
“长官,我们必须走了!”
副官抓住玛丽的手臂,试图把她拖回办公室。
“放开我!我还有命令没有下达!”
“已经来不及了!外面的防线正在崩溃!”
玛丽挣扎着望向下方。那些曾经与她谈判、交易,甚至在危急时刻向白岸基地请求援助的聚落居民,如今看她的眼神只剩下仇恨。她想辩解,想告诉所有人,威宁并不是她计划杀死的目标,可那枚针弹确实出自她的枪口。
更糟糕的是,基地内部也开始失去控制。
一名负责外围防卫的队长突然下令收缩防线,要求士兵放弃几处已经无法守住的检查站,转而向停机坪撤离。他的命令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像是在为所有人着想。
然而,没有人知道,他早已暗中接受了那个隐藏在幕后之人的控制。
白岸基地的士兵原本就对这场莫名其妙的冲突心存疑虑。如今,他们亲眼看见玛丽向威宁开枪,又发现聚落居民已经冲破了外围防线,不少人开始怀疑,继续替玛丽卖命是否还有意义。
“撤退!所有人按计划前往运输点!”
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士兵们不再犹豫。他们迅速收拾装备,登上运输车和直升机。有人甚至主动打开了几道原本应该严密把守的通道,让聚落居民得以进入基地。
玛丽看着眼前的局面,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挽回这一切。
副官几乎是推着她走向停机坪。
“您必须活着离开这里,长官!”
“那研究资料呢?实验室呢?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难道就这样全丢下?”
“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重新开始!”
防弹直升机的旋翼开始转动。玛丽被护送着登上飞机,透过舷窗,她看见白岸基地的旗帜在枪火中摇摇欲坠。
她咬紧牙关,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曾经属于自己的基地。
随后,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岛屿西北方的熔岩城飞去。
而在基地内部,聚落居民终于控制了主要通道。剩余的抵抗逐渐消失,武器被集中收缴,医疗人员开始救治伤员。有人欢呼,有人拥抱,也有人在寻找失散的同伴。
但石蝣什么都听不见。
他依旧跪在原地,怀里抱着威宁逐渐冰冷的身体。
“威宁,起来吧。”
他低声说着,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
“你不是最喜欢笑我吗?你不是总说我做事太认真,迟早会把自己累死吗?你现在起来,再说我几句,好不好?”
怀里的赤色身影毫无反应。
石蝣伸手轻轻抚过威宁的羽毛。那些曾经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赤红羽毛,如今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件被雨水浸透的旧衣服,沉沉地贴在身体上。
他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眼泪一滴接着一滴落了下来。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石蝣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你听见没有?我不想再把你当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搭档了。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的是你。”
泪水落在威宁的羽毛上。
就在那一瞬间,一圈极淡的蓝光从接触的地方荡漾开来。
石蝣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哭得太久,眼前出现了幻觉。可第二滴泪落下时,蓝色的光再次浮现,像水面被石子触动,沿着威宁的身体缓缓扩散。
紧接着,光芒越来越亮。
威宁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原本覆盖着羽毛的躯干逐渐舒展,骨骼生长与重组的细微声响接连传来,听得石蝣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想松手,却又害怕一旦放开,怀里的人便会彻底消失。
赤红的羽毛在蓝光中缓缓脱落,又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编织。四肢的轮廓逐渐清晰,原本尖锐的喙化作人类的鼻梁与嘴唇。
不过片刻,躺在石蝣怀里的,已经不再是一只红色的鹰。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他有一头凌乱的黑发,脸色苍白,身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去的赤色羽毛。石蝣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只手便轻轻抬起,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
威宁缓缓睁开眼睛。
他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具身体,呼吸急促,眼神也有些茫然。过了好几秒,他才看清面前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别哭了……”
他的嗓音低哑,却带着石蝣熟悉的语气。
“难看……”
石蝣呆呆地看着他。
下一秒,他猛地把威宁抱进怀里,力气大得几乎要将人勒疼。
“你这个混蛋!”
石蝣的声音终于彻底崩溃了。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我刚才以为你死了吗?你怎么能替我挡枪?你怎么能说那种话?”
威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先松一点……我刚活过来,不想马上再死一次。”
石蝣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赶紧放松了手臂,却依然不肯让他离开自己的怀抱。
威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变回了人类。他尝试着活动手指,随后又摸向后背。
一阵赤红的光芒闪过,两片宽大的羽翼突然展开。
那是与他过去一模一样的赤色羽翼,只是如今长在了人类的背后。羽毛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还流转着淡淡的蓝光。
威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石蝣,你看!我还有翅膀!”
石蝣一边擦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见了。你能不能先把翅膀收起来?你这样子快把旁边的人吓傻了。”
附近几个正在搬运伤员的聚落居民闻声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从鸟变成人的家伙。
威宁试着控制翅膀,折腾了好一会儿,才让它们重新收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最后一声爆炸。
那是玛丽残余部队在撤离前引爆的设备。冲击波卷着尘土扑向他们,威宁几乎出于本能地张开双臂,将石蝣护在身下。
两人同时僵住。
威宁背后的翅膀明明已经收了起来,他却仍然保持着过去用双翼保护石蝣的姿势。
石蝣抬起头看他,威宁也低头望着石蝣。
片刻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石蝣的眼眶又红了。
他伸手扶住威宁的肩膀,额头轻轻抵了过去。
“所以,我们这样正常吗?”威宁轻声问道,呼吸扫过石蝣的睫毛。
石蝣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
那里传来了清晰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在末日世界里,没有什么比这更正常了。”
威宁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石蝣的手指。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当天晚上,新曙光据点的海滩上燃起了久违的篝火。
玛丽势力撤离白岸基地的消息传来后,人们终于卸下了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虽然还有伤员需要照料,许多事情也必须从头整理,但至少今晚,他们不必再担心基地的枪口会突然对准自己。
更令人兴奋的是,威宁不仅活了下来,还变回了人类。
人们围坐在火堆旁,酒瓶碰撞,笑声此起彼伏。有人拉着威宁问东问西,有人围着他背后的赤色羽翼看个不停,还有人半开玩笑地问他,以后是不是应该改个名字,免得别人再把他当成一只鹰。
“我觉得威宁挺好的。”威宁拿着一串烤肉,认真地说,“名字用了这么多年,改起来多麻烦。”
“你倒是很会替自己省事。”石蝣坐在旁边,笑着递给他一瓶水。
威宁接过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能不能帮我剪一下头发?”
石蝣看着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忍不住笑了。
“怎么,刚变成人就开始讲究形象了?”
“我以前也很讲究。”威宁理直气壮地回答,“你没发现我的羽毛每天都整理得很好吗?”
“发现了。你还经常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整理。”
威宁的表情顿时僵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以前。”
石蝣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我还知道你有时候会偷偷看我。”
威宁立刻转过头去。
“胡说八道!”
篝火旁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最后,石蝣还是找来剪刀和一面小镜子,替威宁剪了一个干净利落的短寸。黑色的碎发落在地上,露出清晰的眉眼。威宁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很精神。”
“那当然,我剪的。”石蝣收起剪刀。
威宁瞥了他一眼,忽然安静下来。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想起过去的许多日子。
半年前,他们还在荒野中四处奔波。每当夜幕降临,石蝣负责安排营地,威宁则习惯性地飞到最高的树枝或残破建筑上,替队伍警戒。
有一次,石蝣半夜醒来,发现威宁正站在一座废弃瞭望塔顶端。月光照在赤色羽毛上,仿佛给每一根羽毛都镀上了冷冽的金属光泽。
威宁偶尔低头,用喙整理胸前被风吹乱的绒羽,动作细致而优雅,完全不像一个每天都可能遭遇袭击的末日幸存者。
石蝣当时假装睡着,偷偷看了很久。
他没有告诉威宁,那一刻自己甚至忘了身处险境,只觉得眼前的身影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当然,后来他也逐渐明白,威宁不仅仅是一只漂亮的鸟。
最危险的一次,是他们穿越辐射区时遭遇巨型变异蝙蝠群。黑压压的蝙蝠遮住了天空,翅膀扇动的声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威宁立刻升空,用音波驱散蝠群。赤红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几次险些被围住,却始终没有放弃为地面上的队伍争取时间。
突然,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蝙蝠从背后扑来,尖锐的爪子直奔威宁的翅膀。
石蝣几乎没有思考,便举起手臂冲了过去。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在他的手臂上,鲜血喷涌而出。
威宁发出愤怒的尖啸,猛地转身扑向蝙蝠首领,锋利的爪子直接撕开了对方的咽喉。直到剩余的蝙蝠四散逃窜,他才落回地面。
那天晚上,威宁叼着纱布,笨拙地替石蝣包扎伤口。
“你疯了?”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为了一只鸟,值得冒这种险吗?”
石蝣只是笑着看他。
“你不是普通的鸟。”
威宁一下子停住了动作。
他的赤色羽毛微微炸开,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头也不回地飞到了远处的树上,整整一夜都没有靠近营地。
第二天清晨,石蝣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伤口上多了一层具有止血功效的变异苔藓。威宁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假装专心整理羽毛,却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周。
他们一起布置陷阱,一起在废墟中寻找补给,一起对付掠夺者。威宁负责空中侦察和音波压制,石蝣则负责地面火力支援。渐渐地,他们形成了一套旁人难以理解的战术手势。
有时石蝣甚至不需要回头,只要抬起一根手指,威宁就知道他需要自己注意哪个方向。
而当威宁被敌人围困时,石蝣也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开枪,为他撕开一条退路。
他们越来越默契,也越来越离不开彼此。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威宁的翅膀在战斗中受了伤,石蝣替他检查伤势时,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胸前柔软的绒毛。
威宁突然剧烈颤抖,猛地向后退去,撞翻了旁边的医疗箱。
“别碰我!”
他的声音尖锐得让石蝣愣在原地。
“我们只是搭档!”
雨水从帐篷边缘不断滴落。威宁没有看他,只是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刚才那句话不仅是说给石蝣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石蝣最终没有追问。
他以为威宁只是不习惯与人亲近,也以为自己那份不敢说出口的感情,注定只能藏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之中。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威宁不再需要用鸟类的身份掩饰自己的感情,也不必再因为自己与人类的差异而刻意后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坐在身边的石蝣。
“以前有些话,我不敢说。”
石蝣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威宁深吸了一口气。
“我总觉得自己不是人类,跟你走得太近,对你也许不是好事。我怕你只是把我当成搭档,怕我一旦表现得太明显,你就会觉得不自在。所以每次你靠近我,我都想逃。”
他苦笑了一下。
“结果我逃了那么久,还是差点把自己弄没了。”
石蝣的眼神柔和下来。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以前躲着我,而是你明明可以告诉我你的担心,却一个人胡思乱想了那么久。”
威宁低下头。
“对不起。”
“这次我接受。”石蝣顿了顿,伸手握住他的手,“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威宁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没有再找借口抽开。
“好。”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远处有人正在唱歌,几个孩子围着篝火追逐嬉闹。
威宁望向那些熟悉的身影,又转过头看着石蝣。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假装自己只是一只普通的鸟,也不再需要把心意藏在每一次空中盘旋、每一次危险时刻的回头之中。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石蝣身边,以一个人的身份,陪着这个自己早已放不下的人。
而石蝣,也终于不用再把那份感情埋在心底。
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里,他们失去了很多东西,却也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坦诚相对的夜晚。
第十一章 叛变的车队
## 第二季第十一章:叛变的车队
熔岩城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位于岛屿西北部的城市依山而建,远处的火山轮廓笼罩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虽然火山早已沉寂多年,但周围仍有大片被岩浆和辐射改变过的土地。破败的公路沿着山脚蜿蜒,通往城市外围的旧军事检查站。
玛丽坐在防弹直升机里,望着越来越近的城市,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白岸基地的失守让她损失惨重,但只要抵达熔岩城,她就还有机会重新组织部队。这里有天然的地形屏障,也有尚未彻底废弃的军事设施。只要手下的人还听命于她,一切就不算彻底结束。
坐在她旁边的副官检查着通讯设备,低声汇报:“地面车队已经接近外围公路,预计再过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原来的集结点。”
“通知他们保持队形。”玛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到了以后,先封锁主要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擅自行动。”
副官刚准备回复,直升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机舱。
“怎么回事?”
玛丽还没来得及站稳,驾驶员便惊恐地喊道:“后方有飞机开火!”
密集的子弹从侧后方扫来,击中防弹直升机的外壳,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机身猛地向一侧倾斜,玛丽和副官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座椅之间。
“是谁开的火?”玛丽尖叫道。
驾驶员一边调整飞行姿态,一边通过通讯器呼叫其他飞机。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解释,而是更加混乱的喊叫声。
开火的正是护送队伍中的另一架直升机。
那名负责外围防卫的队长此刻就坐在里面。他早已受到北方某个神秘存在的精神影响,原本就潜藏在心底的野心和不满被不断放大。如今,他已经不愿意继续为玛丽卖命,甚至认为只要除掉玛丽,自己就能带领部下获得新的出路。
“继续射击!别让她逃了!”
队长一声令下,机枪再次喷出火舌。
玛丽缩在座椅下方,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子弹撞上机身的声音让她浑身发冷,她从未想过,自己刚刚逃离白岸基地,竟然又遭到了自己人的袭击。
“还击!立刻还击!”她冲着驾驶员大喊,“把那架飞机给我打下来!”
“长官,对方也有武器,而且我们的机身受损了!”
“那就想办法!难道你要等着他们把我们打下来吗?”
副官将她护在身后,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机舱再次剧烈摇晃,头顶的灯光闪烁不定,警报声与通讯器里的呼喊混成一团。
与此同时,地面车队也出现了异常。
原本沿着公路向熔岩城行进的运输车突然开始减速。几辆车先后偏离队列,随后干脆停在路边。紧接着,部分士兵打开车窗,朝着后方的同伴挥手,要求大家调转方向。
“你们干什么?前面才是熔岩城!”
一名没有受到影响的军官跳下车,冲着他们大喊。
“我们不去熔岩城了!”一名士兵探出半个身子,“跟着玛丽已经没有前途了!白岸基地都丢了,我们凭什么还要替她送命?”
“这是叛变!立刻回到队伍里!”
“少拿命令压我们!”
双方的争执越来越激烈。
那名军官试图走过去,将带头的士兵从驾驶室里拉出来。对方却猛地踩下油门,车辆差点将他撞倒。
军官拔枪警告,要求所有车辆立即停车。
下一秒,枪声响了。
没有人说得清是谁先开的第一枪。原本只是互相叫骂的士兵瞬间分成两派,枪口纷纷指向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受到精神影响的士兵显然没有打算停下来讲道理。他们一边驾驶车辆向反方向驶去,一边从车窗探出枪口射击。子弹打在路面和车辆外壳上,激起大片尘土。几辆运输车险些撞在一起,整个车队彻底失去了秩序。
而在空中,玛丽的直升机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驾驶员猛地拉升机头,避开迎面扫来的子弹。后方的护航飞机从侧面切入,机枪连续开火。叛变队长所在的直升机试图转向躲避,却因为飞行距离过近,来不及拉开足够的空间。
一阵猛烈的爆炸声响起。
那架直升机的尾部被击中,旋翼失去平衡,机身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转,拖着黑烟坠向远处的山坡。
玛丽透过舷窗看见火光,终于松开了紧绷的手指。
“击落了?”
“是的,长官!”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仍然狂跳不止。
她并不知道,这场袭击并非孤立事件。还有其他受到影响的士兵混在她的队伍中,已经悄悄决定跟随她前往熔岩城。他们暂时没有暴露身份,只是在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机会。
玛丽只当叛变者已经被解决,随即接通地面车队的通讯频道。
“所有人听令,停止交火!重复,停止交火!”
她的声音因为惊吓而微微发抖,却仍然努力维持着威严。
“愿意继续服从命令的人,立刻向熔岩城方向集结。不要再浪费弹药,也不要再攻击自己的同伴。我们必须保住剩下的有生力量!”
通讯器里传来零零散散的回应。
有些人放下了武器,有些人仍然在犹豫,还有一些车辆已经驶向了相反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
玛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信任多少人。
但此刻,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远在岛屿北部的冰雪区域,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克赫乌尔的爷爷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冥想画面中,混乱的车队正在公路上分裂。一部分士兵继续向熔岩城前进,另一部分则调转方向,朝着远离玛丽的道路驶去。那些人的愤怒、怀疑和贪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他颇为满意的景象。
老人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扬起。
“差不多了。”
他说完,忽然觉得一阵疲惫袭来,肩膀也变得沉重。连续影响那么多人并不是毫无代价,即使他自诩拥有强大的精神力量,也需要休息。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
“唉,年纪大了,做点小事都这么累。”
坐在不远处的克赫乌尔冷冷地看着他。
“你还好意思说是小事?你操纵那些士兵,让他们互相残杀,还把整个岛屿的势力搅得一团糟。你到底打算害死多少人?”
老人转过头,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害死多少人?你说得好像他们原本就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
“这不是你操纵他们的理由。”
“我可没有逼他们做出任何决定。”老人慢悠悠地回答,“我只是让他们心里原本就存在的念头变得更强烈一些。有人想要权力,有人想要活命,有人早就厌倦了服从玛丽。至于他们最后选择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克赫乌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把卑鄙说成顺势而为,倒是很有本事。”
老人闻言,竟然笑了起来。
“孩子,你还是不明白。所谓大势所趋,并不意味着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地走向同一个方向。有时候,只需要轻轻推上一把,局势就会发生变化。我不过是让事情发展得快了一点。”
“你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
“我当然在乎。”
老人说得一本正经,随后又补充道:“我在乎的是他们能不能成为有用的人。至于那些注定要被淘汰的,就算我不动手,他们迟早也会死在这个世界上。”
克赫乌尔一时无言。
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这个老人。对方从来不会把其他人的痛苦当成真正需要考虑的问题。在他眼里,所有人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只要能够达成目的,牺牲多少都无关紧要。
老人却没有继续争论的兴致。
他转头朝洞穴深处招了招手。
“林发儿,过来。”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立刻走了出来。
林发儿的动作僵硬而机械,眼神警惕,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他走到老人身旁后,便像一尊被摆放在指定位置的雕像,直直地站在那里。
“替我站岗。”老人吩咐道,“不准任何人打扰我休息。”
林发儿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克赫乌尔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里年轻人应有的困惑和情绪,只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戒备,仿佛他已经被灌输了某种简单而明确的命令,只要克赫乌尔稍有异动,他就会立刻采取行动。
克赫乌尔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想让对方清醒过来,至少恢复一点属于自己的意识。
可某些话到了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伤害林发儿。
更不能在这个时候贸然行动,让老人找到借口对林发儿下手。
老人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怎么,不高兴了?”
克赫乌尔没有回答。
“我看你最好还是省省力气。”老人调整了一下坐姿,懒洋洋地说道,“别想着半夜谋杀你的爷爷哦。你那些小心思,我多少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没有。”
“是吗?”
老人显然不打算追究这个问题。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一只手撑着脑袋,侧身躺下,摆出近乎卧佛的姿势。
“好了,我要睡一觉。外面有什么动静,让林发儿先处理。你也别总摆出那副想把我生吞活剥的表情,看着怪累的。”
克赫乌尔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不久,老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影响整座岛屿的精神操纵,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发儿仍然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克赫乌尔。
而克赫乌尔望着这个曾经向他哭诉、渴望回家的年轻人,最终还是慢慢移开了视线。
第十二章 海边的新家
## 第二季第十二章:海边的新家
一周后的清晨,海滩上还弥漫着薄薄的雾气。
石蝣和威宁沿着潮湿的沙滩往前走,远远便看见了一栋崭新的白色木屋。房子有两层,屋顶铺着经过处理的木瓦,宽敞的阳台正对着大海,窗框和栏杆都刷成了干净的白色。几只海鸟停在屋顶上,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新建筑。
这便是他们的新家。
负责建造房屋的是据点里一只友好的异常物,一头被大家称作伐木工的河狸。它不仅力气惊人,还拥有一套令人叹为观止的木工本领,能够用牙齿和前爪将粗大的树木加工成精细的木板。附近不少房屋都是它的杰作。
石蝣站在门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比我想象中漂亮多了。”
威宁绕着房子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白色的栏杆,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阳台够大,我可以在那里晒太阳。窗户也够多,通风不错。嗯,勉强合格。”
石蝣笑着看他:“这是我们两个人住的地方,你还用验收基地的态度来检查?”
“那当然。”威宁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以前住在树上,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房子,总不能随便将就。”
说完,他推开门,兴致勃勃地走了进去。
两人原本以为,新家的布置会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情。
直到他们打开了行李箱。
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灌进窗户,威宁正踮着脚,把一个收容箱往柜顶挪。石蝣则瘫在客厅沙发上,一手拿着半条烤鱼,一手指挥着他。
“左边,再挪三厘米。对,就是那个装会唱歌的贝壳的箱子。”
威宁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石蝣嚼着烤鱼,完全没有察觉危机降临。
“贝壳啊。这个东西挺有收藏价值的,虽然它唱歌的时间不太固定,不过放在家里也算一种娱乐。”
“娱乐?”
威宁背后的赤红羽翼虚影猛地炸开,差点撞到柜门。
“你知道它昨天晚上唱了多久吗?整整三个小时!而且它唱的还是《最炫民族风》!我闭上眼睛是它,睁开眼睛还是它,连做梦都在听它唱歌!”
石蝣咽下最后一口鱼肉,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要不然,把它放到地下室?”
“地下室潮湿!”
威宁咬牙切齿地举起旁边另一个箱子。
“还有这个,永远沸腾的火锅底料!上周是谁把它放在塑料架上,结果把架子熔出一个洞的?”
石蝣默默举起手。
“我本来是想试试它能不能当取暖设备。”
“你还好意思说!”
“那我来摆吧。”
石蝣终于站起身,准备接过箱子。
威宁却已经忍无可忍,直接把手里的箱子朝他扔了过去。石蝣下意识翻身接住,脚跟却撞到了柜子。
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动,柜顶的贝壳箱歪歪斜斜地滑了下来。
紧接着,一道嘹亮的歌声响彻整栋木屋。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两人同时僵住。
五秒之后,窗户外面出现了好几颗脑袋。
赤蝴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这次吵得不够激烈啊。上次为无限增殖的袜子打架,他们可是把客厅弄得像遭了台风。”
邻居老章深以为然地点头。
“就是,威宁连翅膀都没完全展开,说明火候还不够。”
威宁猛地拉开窗户。
赤红的羽翼瞬间实体化,蓬松的羽毛根根竖起。
“你们很闲吗?”
窗外的人群立刻作鸟兽散,只剩下小恩蹲在灌木丛里,怯生生地举起一条咸鱼。
“我只是来送新腌的咸鱼……”
威宁盯着他看了两秒。
“放门口,然后走。”
“好嘞!”
小恩把咸鱼放下,跑得比谁都快。
石蝣站在后面,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威宁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还笑?”
石蝣立刻收起笑容。
“没有,我只是觉得,新家确实很有活力。”
威宁冷笑一声,伸手揪住他的衣领。
“晚上再跟你算账。”
石蝣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下午,两人总算把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客厅里摆上了沙发、茶几和几把木椅,墙边放着从旧世界废墟里搜集来的生活用品。二楼有卧室和一间小小的储藏室,楼梯旁还特意留出了位置,方便威宁展开翅膀时不至于撞到墙壁。
海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窗帘随着气流轻轻摆动。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部老电影,《暹罗之恋》。
石蝣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一包从废墟中翻出来的薯片,吃得津津有味。威宁靠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一缕棕色头发。
电影里的两个少年在雨中的巷子里对视,眼神里藏着难以言明的感情。
威宁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问道:“你说,他们最后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石蝣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电视。
“你说电影里的两个人?”
“废话。”
“这个嘛,可能是现实压力太大了,也可能是他们自己都没想清楚。”石蝣抓了一把薯片,认真分析道,“毕竟感情这种事情,不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一定能走到最后。环境、家庭,还有很多其他因素都会影响他们的选择。”
威宁手里的头发忽然停住了。
“哦。”
他收回手,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
“算了,当我没问。”
石蝣还在继续分析。
“不过电影嘛,开放式结局也挺好的。至少观众可以自己想象他们后来的生活,说不定多年以后又在某个地方见面了呢?”
威宁的羽翼虚影唰地收拢,脸色也变得冷淡起来。
“嗯,你说得对。”
石蝣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了看威宁,又看了看两人之间突然多出来的距离。
“……你生气了?”
“没有。”
威宁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语气平静得令人不安。
石蝣思索片刻,试探着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
“威宁?”
威宁侧身避开。
“继续看你的电影,别管我。”
石蝣彻底傻眼了。
他明明只是讨论了一下电影结局,怎么突然就惹人生气了?
难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努力回忆,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最后,他干脆把薯片放到茶几上,挪过去贴着威宁坐下。
“我错了。”
威宁斜睨他一眼。
“错哪了?”
石蝣张了张嘴。
“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老老实实地回答:“不知道,但肯定是我错了。”
威宁冷哼一声。
“笨死了。”
话虽如此,他的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石蝣看见了,立刻趁机握住他的手。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威宁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电视里那两个始终没有把心意说出口的少年,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简直傻得不可救药。
明明已经有了那么多机会,他却总是躲躲闪闪,害怕石蝣发现自己的感情,又害怕对方永远发现不了。
如今,他们已经住进了同一栋房子,甚至连彼此最狼狈的模样都见过了,他竟然还在因为一部电影的结局而胡思乱想。
“我只是觉得……”威宁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遇到这种事情,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其实不应该在一起?”
石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终于明白,威宁刚才为什么会突然不高兴。
石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薯片推到一边,转过身,认真地面对着他。
“威宁,你看着我。”
威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
“我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能保证我们永远不会遇到困难。”石蝣握紧他的手,“但我知道,我不想因为害怕以后会分开,就连现在都不敢好好珍惜你。”
威宁怔怔地看着他。
“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跟你住在一起?”石蝣笑了笑,“难道是因为你会做饭?”
“你什么时候吃过我做的饭?”
“所以啊,我当然不是为了吃饭。”
威宁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石蝣趁机靠过去,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
“我选择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我觉得以后一定会顺利,而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面对那些不顺利的事情。”
威宁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沉默片刻,伸手抱住了石蝣。
“笨蛋。”
“嗯,我是笨蛋。”
“以后不准再说那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好。”
“也不准把那只唱歌的贝壳放在卧室附近。”
石蝣的表情顿时僵住。
“这个能不能商量一下?”
威宁慢慢松开手,脸上重新浮现出熟悉的危险笑容。
“你说呢?”
石蝣看着他,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明天就给它做一个隔音箱。”
威宁满意地点点头,又靠回他的肩膀。
窗外,夕阳渐渐沉入海平面,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沙滩。远处传来海鸟的叫声,屋子里则只剩下电影播放的声音,以及两个人偶尔响起的低笑。
至于那只会唱歌的贝壳,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待在客厅角落的收容箱里。
没人知道,它下一次开口时,又会唱出什么样的歌曲。
第十三章 雪之国的小丑
### 第二季第十三章:雪之国的小丑
岛屿北部,夜幕降临。
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荒废多年的游乐园,曾经色彩鲜艳的旋转木马如今只剩下斑驳的油漆,摩天轮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几根扭曲的金属支架暴露在风雪里。入口处那块巨大的招牌早已断裂,只剩下半边字母挂在铁架上,随着寒风发出吱呀声。
这里曾经是人们带着孩子欢度周末的地方,如今却成了逃亡者的临时避难所。
游乐园的中心设施是一座大型室内表演剧场。尽管电力系统早已损坏,剧场里仍然点燃了不少火把,士兵们把从附近建筑搜集来的照明设备搬了进来,又在舞台前架起几盏应急灯。昏黄的光芒照亮了拥挤的人群,也照亮了舞台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长外套,双手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温和得近乎慈祥的笑容。
林发儿站在他身旁,目光笔直,神情僵硬,仿佛一尊被放置在舞台上的人偶。
台下聚集着数百名士兵。他们大多曾经效忠玛丽,如今却在一场混乱的撤退后失去了原有的指挥体系。有人丢了武器,有人失去了同伴,也有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他们需要一个解释,更需要一个能够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的人。
老人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诸位,欢迎来到北方。”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剧场逐渐安静下来,连几个原本还在低声争吵的士兵也停了下来。
“你们曾经为一位野心勃勃的领导者卖命,为她执行那些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命令。你们失去了基地,失去了物资,也失去了原本应该属于你们的未来。”
他稍稍停顿,视线从一张张疲惫的脸上扫过。
“但你们没有失去最后的机会。”
一名士兵抬起头:“机会?我们现在连吃的都不够。外面的雪越来越大,附近也没有可以长期居住的地方。”
老人笑了笑,仿佛早已预料到有人会提出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才要从这里开始。”
他转过身,指向剧场后方那扇通往游乐园内部的巨大门廊。
“这座游乐园虽然废弃了,但它的建筑足够坚固,地下还有旧时代留下的维护通道。我们可以清理积雪,修复供暖设备,建立仓库,种植能够在特殊环境下生长的作物。只要所有人愿意合作,这里就不再是一片废墟。”
他说得从容不迫,仿佛已经亲自检查过每一条通道,每一处设备,甚至连明年的收成也计算好了。
事实上,大部分士兵并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信息。
但在这个连明天能否活下去都无法保证的世界里,一个看起来能够兑现承诺的人,已经足以让他们产生希望。
“我们不再依附那些遥远的势力,也不再为了别人的野心互相残杀。从今夜开始,我们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
老人抬起双手,语气陡然高昂。
“它的名字,就叫雪之国。”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
随后,有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雪之国?”
“对,雪之国!”
几名士兵率先鼓掌,接着,掌声像涟漪一样向四周扩散。有人举起拳头,有人激动地呼喊,还有人因为终于看见了一条可能的出路而红了眼眶。
“雪之国!”
“建立我们的国家!”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呼喊。
老人站在灯光中央,微微点头,似乎被眼前的热情打动了。他身旁的林发儿依旧一动不动,只有火光在他的瞳孔里摇曳。
“雪之国将是纯洁无瑕的国度。”老人继续说道,“这里没有旧时代的腐败,没有那些把普通人当成实验材料的公司,也没有无休止的权力争夺。我们将建立秩序,让每一个愿意付出劳动的人都能获得食物和住所,让每一个遵守规则的人都能安全地生活。”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在这里,你们不再只是某个组织的士兵。你们将是这个国家的建设者,也是它最初的守护者。”
掌声再次响起。
老人看着台下那些神情逐渐振奋的人,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至于他所说的纯洁无瑕,究竟意味着怎样的规则,又由谁来决定什么人有资格留在这个国家,暂时没有人追问。
他们实在太需要一个可以相信的答案了。
演讲结束后,老人宣布所有人可以自行安排住宿。有人负责清理剧场附近的房间,有人被派去检查游乐园的地下通道,还有人开始清点剩余的食物和燃料。
几名原本垂头丧气的士兵甚至主动拿起工具,准备拆除挡住道路的废弃设施。
老人没有急着监督他们,而是让他们先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
“让他们忙起来吧。”他轻声对身旁的林发儿说,“一个人只要开始为某件事情付出劳动,就会慢慢把那件事情当成自己的东西。”
林发儿没有回应。
老人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应,转身朝剧场侧面的走廊走去。
此时,游乐园另一侧的一间化妆室里,克赫乌尔正对着一面布满裂纹的镜子发愁。
房间里到处都是积灰的化妆品和破损的戏服。墙上的挂钩还挂着几顶颜色鲜艳的假发,桌面上散落着早已干涸的颜料。镜子边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画着一个咧嘴大笑的小丑。
克赫乌尔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已经换上了一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丑服装,红蓝相间的布料显得格外滑稽,领口还缀着一圈褪色的黄色绒球。最糟糕的是,他必须亲手把油彩涂满自己的脸。
白色颜料覆盖了皮肤,红色被抹在嘴唇周围,黑色则勾勒出夸张的眉毛和眼角。为了达到老人要求的效果,他还特意把嘴角画得高高翘起。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在发笑。
只有克赫乌尔自己知道,他根本笑不出来。
“真有意思。”
他拿起一支画笔,又在脸颊上添了一抹红色。
“别人忙着建立国家,我却要在这里化妆。”
他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放下画笔。
“我就是爷爷的丑角。”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
克赫乌尔伸手擦了一下额头,却发现油彩已经沾到了指尖。他盯着那片白色颜料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擦掉脸上的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片刻后,化妆室的门被推开。
老人走了进来,林发儿仍旧跟在他身后。
老人看见克赫乌尔的装扮,先是打量了他几眼,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很有创意。”
克赫乌尔缓缓转过头,脸上那副夸张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有必要吗,爷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刚刚在外面宣布要建立一个国家,结果你的孙子却要穿着小丑服装给你撑场面。你不觉得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很奇怪吗?”
老人走到桌边,拿起一顶红色的假发看了看,又随手放回原处。
“奇怪吗?我倒觉得恰到好处。”
“我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你太习惯用自己的眼光看待事情了。”
老人转过身,神情依旧平静。
“如今这个世界,人们见过太多绝望,也听过太多千篇一律的承诺。每个自称能够拯救世界的人,都喜欢站在高处发表演讲,告诉别人自己多么正确,多么伟大。”
他笑了笑。
“但如果有一天,他们回忆起雪之国的建立,能够清楚地记得那个站在舞台上的老人,以及他身边那个打扮成小丑的孙子,那么我们的故事就已经和别人不一样了。”
克赫乌尔皱起眉头。
“所以,你想让他们记住你的同时,也记住我这张脸?”
“为什么不呢?”
“因为我不想成为笑话。”
“你想得太严重了。”老人走近一步,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口,“人们喜欢有个性的领袖,喜欢那些与众不同、能够让他们留下印象的人。末世里尤其如此。一个普通的老人,穿着普通的衣服,说着普通的话,很快就会被遗忘。”
“而一个带着小丑孙子的老人,就能成为传奇?”
“至少能让人记住。”
克赫乌尔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才会摊上你这样的爷爷。”
老人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妆容。
林发儿依旧站在门边,双手自然垂落,目光停留在克赫乌尔身上。他没有笑,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好奇,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克赫乌尔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微黯淡。
他不喜欢爷爷操纵别人的方式,更不喜欢林发儿如今这副模样。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既不能轻易带走林发儿,也无法直接阻止爷爷。
至少眼下,他只能继续扮演这个可笑的角色。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却并没有责备他。
“别想太多,克赫乌尔。”
他走到窗边,透过积满冰霜的玻璃望向外面的游乐园。
远处的士兵仍在忙碌。几盏灯被重新点亮,昏黄的光芒从一栋栋废弃建筑里透出来。有人正在搬运木板,有人在清理积雪,还有人在讨论怎样修复被冻坏的供暖管道。
一座沉寂多年的游乐园,正在人们的努力下重新出现生活的迹象。
“这只是开始。”老人说道。
克赫乌尔没有接话。
“过不了多久,还会有别的事情发生。”
老人抬起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云层,看见遥远的某个地方。
“我在冥想中看到了不同世界之间的联系。那些原本各自存在的虫洞,将会发生碰撞。到那时,许多我们以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会出现。”
克赫乌尔的神情终于认真了几分。
“你是说,不同世界之间的通道会互相影响?”
“更准确地说,它们可能会彼此交汇,甚至改变原有的边界。”
老人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想想看吧。原本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不同世界的生物、技术,甚至那些截然不同的规则,都有可能相互碰撞。到时候,这个世界将变成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准。”
克赫乌尔望着他,心中没有多少期待,反而隐隐升起不安。
“你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全部。”
老人坦然回答。
“冥想能够让我窥见某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却不能把未来变成一本已经写好的书。即使看见了片段,也未必能够理解它们真正的意义。”
他重新露出那副温和的笑容。
“不过,这并不重要。既然变化注定要来,我们就没有必要逆势而行。”
“所以呢?”
“顺势而为。”
老人说完,便不再解释。
窗外,雪越下越大。几片雪花贴在玻璃上,很快被室内残存的暖意融化,留下细小的水痕。
克赫乌尔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满脸油彩的自己。
舞台上的老人正在召集追随者,准备建立一个名为雪之国的国家。那些士兵相信,只要努力重建家园,他们就能在这个寒冷的世界里得到安宁。
而他的爷爷,却已经把目光投向了更遥远、更加不可预测的未来。
克赫乌尔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画得高高翘起的嘴角。
镜子里的小丑依然在笑。
他却只觉得疲惫。
第十四章 正宫驾到
### 第二季第十四章:正宫驾到
一周后,海滩聚落。
汽车修理间里,威宁正蹲在一台老旧发电机前,手里拿着扳手,认真检查线路。他已经逐渐习惯了人类的生活,除了偶尔会不自觉地用翅膀表达情绪之外,日常起居与普通人并没有太大区别。
当然,这不代表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现在的身体。
比如,他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什么人类的裤子总让他觉得不如羽毛方便。
就在这时,修理间的铁门突然被人撞开。
“威宁哥!出大事了!”
绿弟弟一路冲进来,脚底打滑,直接来了个滑跪,停在威宁面前。
威宁头也没抬:“发电机又炸了?”
“比发电机炸了严重一百倍!”
“那是有人把储藏室的变异蘑菇吃了?”
“也不是!”
威宁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皱眉看着他。
绿弟弟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东区据点有人在勾引石蝣哥!”
“咣当!”
扳手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威宁缓缓抬起头。
“你刚才说什么?”
紧跟着跑进来的内向小漳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是真的!我们几个本来去东区换零件,结果看见一个染银头发的家伙缠着石蝣哥,嘴里还说什么末日都来了,大家应该及时行乐。”
“他还说自己最喜欢有伴侣的人,因为抢过来比较有成就感。”钟沫沫踩着一双十厘米高的战术高跟靴走进来,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油桶上,“项大亮和张海海已经把他拦住了,但石蝣哥看起来快招架不住了!”
威宁慢慢站了起来。
“石蝣怎么了?”
“他在解释自己已经有伴侣了。”
“那个人听了吗?”
“没有。”
威宁背后的赤红羽翼猛然展开,修理间上方的两只灯泡接连爆裂。
绿弟弟下意识抱住脑袋。
“完了!威宁哥进入战斗形态了!”
“闭嘴。”
威宁捡起地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向门外。
“上车。”
几分钟后,一辆经过改装的皮卡冲出了海滩聚落。
驾驶座上的威宁面无表情,油门却几乎踩到了底。车轮碾过坑洼的道路,扬起大片沙尘,车厢里几个人东倒西歪,仿佛正在参加某种不要命的竞速比赛。
陈以哼死死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
“威宁哥!前面有变种体!”
威宁猛打方向盘,皮卡擦着路边一只正在啃食废旧轮胎的畸变生物冲了过去。
“现在没了。”
“那边还有个冰箱!”
“冰箱又不会咬人!”
砰的一声,废弃冰箱被车身撞得滚进路边的草丛。
钟沫沫扶住自己的假发,气得差点破音。
“我的天啊!这比《速度与激情》还刺激!我以前拍短视频都没这么玩命!”
绿弟弟已经掏出了手机,疯狂给项大亮发送语音。
“坚持住!正宫马上到场!千万别让那个人得逞!”
内向小漳坐在后排,脸色苍白地补充:“如果我们死在路上,记得把我的游戏账号交给朋友。”
“你先别交代遗言!”陈以哼怒道,“我们还没死呢!”
东区据点很快出现在视野中。
这里原本只是几排临时搭建的仓库,如今已经被改造成物资交换站。平日里人来人往,倒也算得上热闹。可今天,仓库前方围了一大圈看热闹的居民,连几个正在搬运木板的工人都停下了手。
人群中央,石蝣被堵在几只物资箱旁边。
一个染着银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穿着露腰的战术背心,正笑嘻嘻地凑到石蝣身边。
“哥哥,你平时是不是经常锻炼?这肩膀,这手臂,身材真不错啊。”
石蝣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谢,不过我已经有伴侣了。”
“有伴侣又怎么样?”银发男人不以为然,“末日都来了,开心一天算一天嘛。再说了,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难道还怕别人追求?”
石蝣深吸一口气。
“这跟我们是不是男人没有关系。我不喜欢你,也不想和你发展任何关系,请你离我远一点。”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
银发男人还想伸手去碰他的肩膀,立刻被项大亮和张海海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项大亮怒气冲冲地喊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人家已经拒绝你了!”
张海海也皱着眉头:“东海防线这么大,你找谁不好,非要跑来招惹有伴侣的人?”
银发男人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想认识认识他,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在末日待久了,连正常社交都不懂?”
“正常社交?”项大亮差点被气笑,“你管当着人家伴侣的面动手动脚叫正常社交?”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据点的喧闹。
众人齐齐转头。
改装皮卡停在仓库前,车门几乎是被威宁一把推开的。
他跳下车,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赤红羽翼在身后完全展开。那双平时看起来颇为漂亮的眼睛,此刻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银发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就是威宁?”
旁边有人小声提醒:“你最好别惹他。他以前还是只鸟的时候,就能把变异体的脑袋震裂。现在变成人了,翅膀可没消失。”
银发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真的假的?还能变回鸟?”
“你要不要亲自试试?”
威宁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径直走到石蝣面前。
石蝣看见他,简直像看见了从天而降的救兵,立刻绕过物资箱跑了过去。
“亲爱的!”
他刚开口,威宁已经伸手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
赤红羽翼向两侧舒展,随后合拢一部分,将石蝣护在里面,像一道鲜明的警戒线。
“没事吧?”威宁问。
石蝣赶紧摇头。
“没事!我一直在拒绝他,真的。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威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反而让石蝣更加紧张。
钟沫沫已经踩着高跟靴冲到了银发男人面前。
“你妈没教过你,别人的伴侣不能随便碰吗?看看你这头发,乱得跟变异海胆似的,还学人家到处撩人!你以为露个腰就能把全世界的男人迷倒啊?”
银发男人被骂得连连后退。
“我又不知道他们真是一对!”
“你不知道?”绿弟弟跳了出来,“整个东海防线谁不知道他们是一对?你平时是住在地下避难所,还是刚从陨石坑里爬出来的?”
内向小漳也难得提高了嗓门。
“石蝣哥和威宁哥的关系,我们这边能刷到的网络上早就传遍了!还有人专门剪辑他们并肩战斗的视频呢!你到底多久没看消息了?”
“就是!”钟沫沫说,“人家一路互相扶持,经历了多少生死关头才走到今天。你倒好,跑来一句末日及时行乐,就想让别人陪你玩?”
陈以哼站在人群边缘,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打不过威宁哥。”
银发男人愣了愣。
“我又没打算打架!”
“那你最好继续保持这个想法。”陈以哼说,“他的羽毛真要竖起来,你可能连自己怎么被扎成筛子的都不知道。”
围观群众发出一阵笑声。
威宁原本绷紧的脸却忽然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石蝣。
“等一下。”
石蝣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威宁盯着他,耳根渐渐泛红。
“婚礼那天,我的翅膀是不是炸了?”
石蝣差点当场呛住。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敢看我?”
“我那是被吓到了!而且当时确实有一点光。”
“一点?”
“真的只有一点!”
项大亮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高高举了起来。
这可是末日世界里相当稀有的东西。虽然网络覆盖范围有限,充电也不容易,但他一直把手机当宝贝似的保存着。
“威宁哥,我有视频!婚礼那天你们亲着亲着,突然就……”
“项大亮!”
威宁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项大亮立刻闭嘴,却仍然把手机攥得紧紧的,显然没有彻底放弃分享视频的念头。
威宁的脸红了。
石蝣的脸也红了。
两个人在一群人的注视下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威宁先败下阵来。他猛地展开羽翼,将石蝣整个人裹住一大半,转身就往皮卡走。
“回家。”
石蝣被他拉得踉踉跄跄,还不忘回头向众人解释。
“我真的没有搭理他!亲爱的,你相信我!以后我看见他就绕路走,我保证!”
“你最好说到做到。”
威宁打开副驾驶车门,几乎是把石蝣塞了进去。
石蝣刚坐稳,银发男人居然还不死心,举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那个……我能加个好友吗?”
“加你妈!”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
银发男人默默放下了手。
皮卡很快掉头,朝海滩聚落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威宁冷着脸开车,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石蝣坐在副驾驶上,悄悄伸出手,试探着去勾他的手指。
第一次,威宁没有理他。
第二次,石蝣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第三次,石蝣干脆把自己的手塞进了威宁的掌心。
“亲爱的,我真的没搭理他。”
威宁依然没有转头。
“我知道。”
石蝣眼睛一亮。
“你知道?”
“我又不是瞎子,刚才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还生气?”
威宁沉默了几秒,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就是不喜欢别人碰你。”
石蝣怔了一下,随后轻轻笑了。
“那我以后只让你碰。”
威宁的耳朵又红了。
“闭嘴,开车呢。”
“可是车是你在开。”
“石蝣!”
后座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钟沫沫压低声音说:“我赌今晚石蝣哥要睡沙发。”
绿弟弟立刻接话:“我赌威宁哥会用羽毛把他绑在床上,让他哪儿也去不了。”
内向小漳想了想,小声说道:“其实那个银发男的身材,也没威宁哥好。”
陈以哼默默点头:“确实。”
皮卡骤然急刹。
车轮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车厢里的人齐齐向前一倾。
威宁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后排。
“下车。”
五分钟后,海岸公路旁。
六个人影整整齐齐地蹲在路边,望着那辆扬长而去的皮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海风吹过,钟沫沫的假发再次歪到一边。
陈以哼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回去?”
项大亮摸了摸口袋,掏出对讲机。
“呼叫老章,呼叫老章!我们需要滴滴打人……不对,滴滴打车!”
对讲机里只有一阵杂音。
远处的公路上,隐约传来石蝣的哀嚎。
“亲爱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绝对不跟陌生人说话了!”
钟沫沫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用废报纸卷成的烟,叼在嘴里,深沉地望着远方。
“这就是爱情啊。”
绿弟弟扭头看着他。
“可是我们怎么回去?”
没有人回答。
风雪尚未抵达海岸,海风却已经把六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蹲在路边,等待某个好心人经过。
第十五章 爱情结晶豪华套餐
### 第二季第十五章:爱情结晶豪华套餐
海滩聚落的医疗站,今天显得格外热闹。
自从石蝣和威宁正式住进海边的新家后,两人的生活逐渐稳定下来。除了偶尔因为生活习惯发生争执,他们的感情倒是越来越好。聚落里的居民早已习惯看见威宁展开翅膀护着石蝣,也习惯石蝣在威宁生气时,拿出各种办法哄他开心。
不过,最近两人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
他们想要一个孩子。
这件事并非突然冒出来的念头。此前,石蝣一行人在探索遗留基地时,找到过一些大海啸发生前的科研图纸,其中涉及人工生殖、基因重组,以及利用特殊培养环境孕育新生命的技术。那些资料残缺不全,很多关键设备也早已损毁,但图纸上的部分原理仍然可以辨认。
项大亮看完资料后,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想办法。
他的理由很简单,既然战前的人类能够制造出如此复杂的仪器,那么他们未必不能把它重新拼出来。何况聚落里有不少友善异常物,其中一些拥有特殊的生物学能力,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于是,经过一番讨论,医疗站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实验项目。
今天,便是项目正式启动的日子。
塑料门帘被人一把掀开。
项大亮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水钻别针,脚下则是一双十厘米高的铆钉靴。他一只手端着颜色可疑的饮料,另一只手拿着厚厚一叠资料,气势十足,仿佛自己不是来主持实验,而是即将参加某场国际医学峰会。
跟在他身后的,是友善异常物狐主任。
狐主任有着赤色的狐狸外形,同样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前挂着身份牌。与项大亮的浮夸不同,它始终一言不发,刚进门便熟练地检查仪器,调整管线,还把几支试管按照不同颜色摆放整齐。
石蝣和威宁刚走进来,项大亮就从旋转椅上站起身,张开双臂。
“哎哟,两位祖宗,你们可算来了!”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里满是抱怨。
“知道我等了多久吗?昨天晚上我连觉都没睡好!末日之前,好歹还有预约系统,能提前安排时间。现在倒好,想约个实验,还得靠对讲机喊人。”
石蝣看了看墙上的钟。
“我们没有迟到吧?”
“迟到倒是没有。”项大亮抬起下巴,“但是,你们知道今天这件事有多重要吗?这可是关系到人类未来的大项目!”
威宁站在门口,赤红羽翼的虚影不安地晃动了一下。
“你确定真的能行?”
项大亮立刻瞪大眼睛。
“当然!”
他将手里的资料往桌面上一拍。
啪的一声,几张纸飞了起来。
“看见没有?这是我根据战前遗留资料,结合本地异常物特性,重新设计的实验方案。项目名称,爱情结晶豪华套餐!”
石蝣低头看去。
最上面那页画着一台方方正正的机器,旁边还有几根弯弯曲曲的管道,以及一个怎么看都像家用微波炉的方形箱体。
威宁凑近看了几眼。
“这东西……怎么跟微波炉差不多?”
“你知道什么!”项大亮用圆珠笔敲了敲纸面,“外行看外形,内行看原理。这里面可是融合了等离子基因提取器、星尘转化舱,还有异常物收容箱的改造技术!”
“你画的这个管子,是接在哪里的?”石蝣指着图纸问。
项大亮看了一眼。
“这个嘛,是核心循环管线。”
“那为什么画到一半就没了?”
“因为纸不够大!”
石蝣沉默了。
威宁默默向后退了半步。
“我突然觉得,领养一个友善异常物也挺好的。”
“你先别急着放弃!”项大亮立刻把话题拉了回来,“领养当然可以,但你们两个不是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吗?那就得先尝试一下。再说了,狐主任可是专业人士。”
正在调试设备的狐主任抬起头,安静地点了一下。
威宁看向它。
“你确定这机器没有问题?”
狐主任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张检查表,逐项核对设备状态。它的动作十分认真,甚至用爪子把项大亮随手放在危险区域旁边的饮料挪远了一些。
项大亮对此毫无察觉。
“好了,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朝两人眨了眨眼。
“我们需要你们各自提供一点生物样本。”
石蝣点点头。
“血液吗?”
“也可以,不过今天主要需要的是另外一种样本。”
项大亮停顿片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是你们的,咳,那个液体。”
医疗站里顿时安静下来。
威宁的翅膀瞬间完全展开,赤红羽毛根根竖起,几乎扫到旁边的金属柜。
“什么液体?”
项大亮翻了个白眼。
“你在装什么纯情?你们都在一起多久了,还需要我解释吗?”
他从桌子下面摸出两个试管。
试管外面居然贴满了亮晶晶的水钻,在灯光下闪得人眼睛发疼。
威宁盯着那两支试管,脸颊逐渐泛红。
“为什么连试管都要贴这种东西?”
“仪式感!”项大亮理直气壮,“这可是爱情结晶项目,难道还能用普通试管吗?你们放心,采集过程完全按照安全规范进行,狐主任已经准备好了。”
狐主任默默举起一份操作流程表。
石蝣看了看威宁,又看了看试管,轻轻握住了伴侣的手。
“没关系,我们可以试试。”
威宁低声嘀咕:“你当然觉得没关系……”
“什么?”
“没什么。”
威宁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从内室走了出来。
石蝣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威宁则拿着另一支。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尤其是威宁,恨不得立刻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然后忘掉刚才发生的一切。
项大亮却显得精神抖擞。
他接过试管,先对着灯光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将它们分别放入仪器的指定位置。
“很好,样本状态正常!”
狐主任走到机器旁,检查了连接管线,随后将一个小型控制器递给项大亮。
项大亮清了清嗓子,故意摆出严肃的表情。
“各位,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石蝣忍不住问:“你刚才不是说这是实验吗?”
“实验和奇迹并不冲突。”
项大亮按下开关。
机器立刻发出一阵拖拉机启动般的轰鸣声。
嗡嗡嗡的震动传遍整个医疗站,桌上的金属器械跟着颤动,连墙角的储物柜都发出咯吱声。威宁下意识地张开翅膀,把石蝣护在身边。
“这声音正常吗?”
“正常!”项大亮大声回答。
狐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伸爪调整了一个旋钮。
机器的轰鸣声顿时减弱,几道蓝色光芒沿着透明管线缓缓流动,最终汇聚到中央的处理舱里。
项大亮兴奋地凑近观察窗。
“看见没有?等离子处理开始了!基因样本正在进行融合反应!”
他一边说,一边翻动手里的笔记本。
“哎哟,这个缠绕程度不错啊!你们两个的生物特征兼容性,似乎比预想中还要稳定。”
石蝣举起手。
“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
“简单来说,就是进展顺利。”
“那我们成功了吗?”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项大亮顿时恢复了几分专业人士的架势。
“基因处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把经过处理的材料转移到培养环境中,再观察它是否能够形成稳定的胚胎结构。整个过程需要时间,绝对不能急。”
威宁稍稍松了口气。
“早说清楚不就好了。”
“别打岔,马上到最关键的环节了!”
项大亮转身走向旁边的金属箱。
那是一只经过特殊改造的异常物收容箱。原本它的用途是隔离危险异常物,如今却被狐主任重新设计,装上了透明观察窗、温度调节装置和数条细密的输送管线。
箱体表面还贴着一张醒目的标签。
高危!请勿投喂!
威宁看着那几个字,脸色逐渐变得复杂。
“你管这个叫育儿箱?”
项大亮咳嗽一声。
“这是临时名称,之后可以改。”
“为什么会有请勿投喂?”
“因为原本的箱子是用来收容异常物的啊!”
“那你为什么不把标签撕掉?”
“我觉得挺有纪念意义的。”
石蝣忍不住扶住额头。
狐主任倒是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它仔细检查了培养箱内部,确认温度、湿度和其他参数处于预设范围后,才将一瓶提前准备好的星尘溶液交给项大亮。
项大亮接过瓶子,郑重其事地举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本项目最具有创新性的部分!”
他把溶液倒入培养箱的专用储液槽。
透明液体顺着管道流动,接触到内部的特殊材料后,逐渐泛起柔和的粉蓝色光芒。几道细小的光丝在液体中缓缓游动,看上去如同夜空中交织的星河。
石蝣忍不住向前一步。
“这是星尘发生了反应?”
狐主任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一块写满数据的记录板。
项大亮则拍了拍金属箱的外壳,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特调的培养液,也就是你们未来孩子的第一片成长环境。别小看它,里面的成分经过了狐主任反复调整,既能提供必要的营养,又能维持特殊的星尘活性。”
威宁盯着那片粉蓝色的液体,半天没有说话。
他既期待,又有些不安。
“那……孩子真的会在这里面长大吗?”
项大亮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认真回答。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但我不能现在就向你们保证结果。战前的技术资料并不完整,我们也没有条件完全复原原来的设备。接下来需要观察,需要调整,也可能需要反复尝试。”
石蝣轻轻握住威宁的手。
“没关系。只要有机会,我们就慢慢来。”
威宁看着箱子里流动的粉蓝色光芒,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嗯。”
项大亮看见两人这副模样,又忍不住恢复了活跃。
“好了好了,别这么严肃嘛!今天只是第一步。咱们的爱情小汤圆还没正式开始成长呢!”
威宁立刻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给孩子起这种名字?”
“我只是打个比方!”
“那也不行。”
石蝣忍不住笑出了声。
医疗站里,机器仍在低声运转,透明管线中的粉蓝色液体泛着微光。狐主任站在培养箱旁,认真记录着每一项数据,项大亮则趴在观察窗前,兴致勃勃地研究那些不断变化的读数。
威宁没有再说话,只是与石蝣十指相扣,静静望着那只贴着危险标签的金属箱。
他们还不知道,这次尝试最终会带来怎样的结果。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已经开始为一个尚未到来的生命,认真地准备未来。
第十六章 星尘宝宝诞生记
### 第二季第十六章:星尘宝宝诞生记
一周后的复查日,海滩聚落医疗站。
窗外阳光明媚,海风吹得塑料门帘轻轻晃动。医疗站里却没有半点悠闲的气氛,几台临时拼装的仪器正同时运转,电线沿着墙角蜿蜒而过,桌面上摆满了记录本、试管和各种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项大亮坐在显微镜前,身上的白大褂依旧别着那枚闪闪发亮的水钻别针。他今天还特意换了一双新的铆钉靴,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狐主任站在另一侧,专心观察培养箱的数据。
威宁和石蝣坐在后方的椅子上,谁也没有说话。
这一周里,两人每天都会来检查培养箱的情况。起初,里面只有一片缓慢流动的粉蓝色液体,偶尔出现几缕细小的光丝。项大亮解释说,那只是培养环境正在进行适应性调整,暂时看不出什么明显变化。
威宁嘴上说着顺其自然,实际上每次过来都会盯着观察窗看上好一会儿。
石蝣更是如此。
有时候,威宁已经准备回家了,转头却发现石蝣还站在培养箱前,认真观察那些几乎看不出区别的光点。
“你看得出来什么吗?”威宁曾经问他。
石蝣诚实地回答:“看不出来。”
“那你还看这么久?”
“万一今天不一样呢?”
威宁当时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翅膀,轻轻碰了碰石蝣的肩膀。
而今天,情况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项大亮原本还在显微镜前调整焦距,忽然整个人僵住。他盯着镜片,嘴巴一点一点张大,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下一秒,一声高亢得近乎变调的尖叫冲破了医疗站的宁静。
“妈呀!!!”
狐主任面无表情地抬起两只爪子,捂住了耳朵。
威宁和石蝣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
“机器出问题了?”
“是不是星尘浓度过高?”
项大亮没有回答。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桌子转了一圈,裙摆扫过器械台,几支空试管叮叮当当地滚到了地上。
“有了!有了有了有了!”
石蝣愣住了。
“什么有了?”
“生命反应!细胞分裂!培养结构稳定了!”
项大亮激动得差点把显微镜抱起来亲一口。
“我的天哪!我就知道这条路走得通!我项大亮今天终于要在医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了!以后谁再敢说我不务正业,我就把这份研究报告拍在他脸上!”
狐主任放下爪子,默默把滚到脚边的试管捡起来,重新放回托盘。
威宁却没有跟着欢呼。
他看向培养箱,喉咙动了动。
“等等,你说生命反应?”
项大亮用力点头。
“没错!经过一周的培养,里面出现了稳定的细胞分裂迹象。虽然现在还不能说已经完全成功,但至少我们迈过了最关键的一道门槛!”
石蝣慢慢走到观察窗前。
粉蓝色的液体深处,一团极其微小的光点正缓缓浮动。它比周围的光丝更加明亮,外缘隐约形成了某种柔软的轮廓。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将它误认为普通的星尘结晶。
可是,那并不是一块矿石。
那是一个正在发育中的生命结构。
石蝣怔怔地看着它,半天才问出一句话。
“它真的……是我们的孩子吗?”
项大亮刚准备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听见这句话后,难得收敛了几分夸张的神情。
“从目前的检测结果来看,它确实来自你们提供的样本,并且已经形成了持续发展的细胞结构。不过,后面还有很多观察工作要做。现在最重要的是维持培养环境稳定,不能因为一时高兴就乱动设备。”
狐主任在旁边点头,并将最新的数据记录递给石蝣。
石蝣接过记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虽然大部分都看不懂,还是认真地读了一遍。
威宁站在他身边,赤红羽翼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展开,翅尖微微颤动。
“那它以后会长出翅膀吗?”他问。
项大亮摸着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
“这个嘛,目前还不能确定。星尘转化舱的作用之一,就是让不同来源的生物特征在安全条件下进行适应性融合。至于最终会表现出什么特征,还需要继续观察。”
“那会不会有三个脑袋?”
“你想什么呢!”
“我只是问问。”
“放心,目前没有任何数据表明它会长三个脑袋。”
威宁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两个呢?”
项大亮捂住了额头。
“威宁哥,你能不能先对自己的孩子有点信心?”
就在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这么重要的消息,当然得让大家都知道!”
“等一下!”威宁立刻察觉不妙,“你先别……”
已经晚了。
项大亮一把抓起挂在墙边的扩音器,旋风般冲出医疗站。
几秒钟后,他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便响彻了整个海滩聚落。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重大喜讯!重大喜讯!”
正在搬运木板的老章停下了手,正在海边晒鱼干的小恩抬起了头,几个原本在仓库里打牌的居民也纷纷走了出来。
项大亮站在医疗站门口,激动得连扩音器都快握不住了。
“东海据点即将迎来历史性的时刻!我们的星尘生命培养实验取得重大突破!石蝣哥和威宁哥的爱情结晶,已经出现生命反应啦!”
他深吸一口气,又补充了一句。
“这是咱们据点第一个通过特殊星尘技术孕育的孩子!大家有空的赶紧过来见证历史,但不许乱碰设备!”
医疗站里,威宁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了。”
石蝣看着门外迅速聚集的人群,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跟大家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比如,现在还只是初步成功,不能保证后续一定顺利。”
威宁转过头看他。
“你觉得他们听得进去吗?”
两人同时看向门外。
下一刻,人群便像涨潮一样涌了过来。
“在哪里?在哪里?”
“真的有生命反应了?”
“我早就说这事能成!”
钟沫沫踩着高跟靴冲在最前面,差点一脚踩穿医疗站门口那块年久失修的木板。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可是大喜事啊!”
张海海赶紧伸手扶住门框,提醒他小心脚下。
绿弟弟挤在人群里,大声喊道:“别挡着我!我还没见过星尘宝宝呢!”
内向小漳紧跟在他身后,举着一台勉强还能使用的旧相机。
“先说好,拍照可以,但不能开闪光灯,万一影响培养箱怎么办?”
陈以哼则站在外围,试图维持秩序。
“排队!大家排队进去!一个个看,不要把医疗站的门挤坏了!”
然而,几乎没有人听他的。
老章更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台造型古怪的仪器。
“让一下,让一下!我特意把金属探测仪改成了简易扫描装置,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威宁看着那台仪器,神情变得十分复杂。
“老章,你确定它能用?”
“当然!上次我还用它找到了埋在沙滩下面的三枚旧时代硬币呢!”
“那是金属探测仪,不是医疗设备。”
“技术都是相通的嘛!”
石蝣赶紧挡在培养箱前面。
“大家先冷静一下。项大亮说了,目前只是出现生命反应,还需要继续观察。”
钟沫沫探头看向透明观察窗。
“哎呀,我懂我懂。就是先有了小胚胎,对吧?”
石蝣点了点头。
钟沫沫立刻双手合十。
“太好了!以后你们家可就热闹了!”
“等等,孩子像谁啊?”老章把仪器往旁边一放,凑近观察窗,“我看这团光挺圆的,难道像石蝣?”
项大亮立刻接过话头,得意洋洋地指着里面那团发光物质。
“依我看,这个小家伙肯定继承了威宁哥的翅膀基因,还有石蝣哥的傻笑基因!”
石蝣愣了愣。
“傻笑基因是什么?”
“就是你每次看见威宁哥,嘴角都会不自觉往上翘的那种特征!”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威宁的脸刷地红了,翅膀也跟着展开。
“项大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太闲了?”
项大亮立刻躲到狐主任身后。
“我这是科学观察!科学观察!”
狐主任依然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把培养箱的防护罩重新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人能碰到内部装置。
折腾了大半天,众人才终于在石蝣和威宁的劝说下离开医疗站。项大亮被狐主任拉着去整理数据,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两人,晚上可以来观察,但千万不要擅自调整培养箱参数。
夜幕降临后,医疗站终于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远处聚落的灯火逐渐亮起。白天的喧闹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只剩下机器运转时轻微的嗡鸣。
威宁独自站在培养箱前。
透明舱壁后,粉蓝色的星尘液体泛着温柔的微光。那团小小的光点安静地悬浮在其中,周围有细细的光丝缓缓流动,仿佛某种看不见的生命正在那里悄然呼吸。
威宁伸出手,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舱壁上。
“你真的在里面吗?”
他低声问了一句。
当然没有人回答。
威宁却没有移开手。
过了一会儿,石蝣从身后走来,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还在看?”
“嗯。”
“看得出来什么吗?”
威宁想起了石蝣以前说过的话,忍不住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看不出来。”
石蝣笑了。
“那你还看这么久?”
威宁没有回答,只是稍稍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身体贴近石蝣。
“我就是想看看。”
石蝣收紧手臂,温柔地抱住他。
两个人安静地站在培养箱前,谁也没有再提白天那些夸张的庆祝,也没有讨论未来可能出现的困难。
他们只是望着那团小小的光。
“真神奇。”石蝣轻声说。
“嗯。”威宁的赤红羽翼虚影缓缓展开,将两人轻轻包裹起来,“像做梦一样。”
就在这时,培养箱里的光点忽然闪烁了两下。
微弱的粉蓝色光芒透过透明舱壁,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石蝣怔住了。
威宁也屏住呼吸。
那光点很快恢复了原来的亮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偶然。
可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石蝣才轻轻握紧威宁的手。
而威宁依旧望着培养箱,赤红羽翼缓缓收拢,将两个人护在温暖的阴影里。
那团小小的光芒安静地悬浮在星尘液体中。
仿佛正在回应他们的注视。
第十七章 迷雾之外与新的生活
### 第二季第十七章:迷雾之外与新的生活
熔岩城,临时指挥中心。
玛丽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自从逃离白岸基地,她便带着剩余的忠诚部队撤入这座靠近沉寂火山的城市。这里拥有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军事设施,周围还有天然的山地屏障,原本是她准备东山再起的理想地点。可惜,现实并没有按照她的计划发展。
先是部队内部发生叛乱,几名重要军官带着部分士兵脱离指挥,随后又有消息称,逃走的人正在岛屿其他区域活动。玛丽担心这些人会投靠石蝣一方,因此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前往熔岩城右侧群山之后的平原,试图找到他们的踪迹。
结果,这支队伍出去了一整天,连一个叛变士兵的影子都没找到。
傍晚时分,小队终于返回了城内。
领队的军官满脸疲惫,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刚走进指挥中心便向玛丽敬礼。
“报告,我们没有找到目标。”
玛丽正在查看地图,闻言慢慢抬起头。
“没有找到?”
“是的,长官。我们已经按照地图搜索了平原东侧和南侧的几处区域,但在穿过右侧山脉后,发现那里出现了异常现象。”
“说清楚。”
军官咽了口唾沫。
“平原上有大片紫色雾气,几乎覆盖了整片区域。起初我们以为是星尘污染形成的异常气象,于是派了几个人进去侦察。可是,他们走了一段时间后,竟然又从雾气另一边走了出来。”
玛丽皱起眉头。
“那有什么奇怪的?”
“问题在于,他们出来的位置,正是我们进入雾气之前的地方。”
指挥中心顿时安静下来。
军官继续解释:“我们以为是方向判断出了问题,于是重新标记路线,再次进入迷雾。这次我们沿途留下了标记,也使用了定位设备。但无论怎么走,最后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我们甚至尝试改变方向,沿着一条直线前进,结果仍然一样。”
玛丽盯着地图,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是说,你们被困在一片雾里,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是的,长官。”
她将手中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
“那你们为什么不继续尝试?难道连一片雾都对付不了吗?”
军官低下头,没有辩解。
事实上,他们已经尝试过多种办法。有人试图沿着山壁前进,有人使用绳索标记路线,还有人用无人机从高处观察。可无人机飞入紫雾后,很快就失去了信号,最后竟然从另一处雾气中飞出,重新回到了起飞地点附近。
那片区域不像普通的迷雾,更像某种扭曲了空间的屏障。
玛丽听完汇报,气得连桌上的水杯都不想碰。
她端起杯子,发现里面的水早已凉透,随即又重重放下。
“又是异常现象,又是星尘,又是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这个世界到底还要给我添多少麻烦?”
副官站在一旁,等她发泄完,才谨慎地开口。
“长官,我认为,我们应该重新考虑当前的行动计划。”
玛丽抬眼看他。
“你想说什么?”
“那些叛变士兵既然已经逃走,短时间内恐怕很难追回。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熔岩城经营好。我们需要修复防御设施,清点剩余物资,恢复部队的指挥体系。否则,就算真的找到了他们,我们也未必有能力处理后续问题。”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至于石蝣那边,也应该提前做好防御准备。”
玛丽的眼神沉了下来。
在她看来,石蝣和威宁迟早会找上门来。白岸基地的冲突已经让双方彻底撕破脸皮,她又损失了大量人员和设备,对方没有理由放过这个削弱她的机会。
“你说得对。”
她终于端起水杯,勉强喝了一口。
“先把城里的防御做好。至于那些叛徒,只要他们还在岛上,就不可能永远躲着我。”
然而,玛丽并不知道,石蝣一方根本没有组织讨伐的打算。
白岸基地事件结束后,东海聚落联盟的居民忙着修复受损设施,清理道路,重新分配从基地获得的物资。友善异常物们也加入了重建工作,有的协助修理机器,有的负责搬运材料,还有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的异常物,甚至帮助居民改造了原本无法使用的旧设备。
比起继续发动战争,大家显然更愿意把日子过好。
更重要的是,石蝣和威宁现在有了新的牵挂。
那团在星尘培养箱里逐渐稳定下来的生命,让两人每天都忍不住惦记着医疗站的情况。即使手头还有许多工作,他们也总会抽出时间过去看看。
第二天晚上,医疗站的灯光依旧亮着。
项大亮坐在值班桌后,一边翻看狐主任整理的实验记录,一边用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涂涂画画。他今天难得没有穿那双夸张的高跟靴,只套了一件普通的工作服,领口依旧别着那枚水钻别针。
门帘轻轻晃动。
石蝣和威宁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项大亮连头都没抬。
“哟,两位又来了?”
石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们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顺路?”项大亮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墙上的钟,“你们家离医疗站有多远,我比你们还清楚。昨天晚上来一次,今天晚上又来一次,这叫顺路?”
威宁轻咳一声。
“我们只是关心一下培养情况。”
“我知道,我知道。”
项大亮放下笔,故意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你们两个现在是恨不得把床搬到这里来。不过,我倒有个建议,你们以后可以少带队出去搜刮物资了。”
石蝣一愣。
“为什么?”
“因为聚落现在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会儿了。许多友善异常物都能帮忙工作,修理设备、搬运物资、维护农场,大家也逐渐形成了稳定的分工。你们两个又是聚落的核心人物,天天跑出去冒险,万一受伤了,谁来处理这里的事情?”
威宁想了想,摇头说道:“我们出去也不只是为了自己。搜集到的物资可以拿来和其他聚落交换,东边缺药品,西边可能缺工具,大家互通有无,总比各自守着一点东西强。”
石蝣也点了点头。
“而且,贸易能够让聚落之间建立联系。今天交换的是食物和零件,明天也许就能互相提供人手和技术。这样大家都能过得更好。”
项大亮听得连连点头,忽然一拍桌子。
“那干脆整合成一个联邦算了!”
两人同时看向他。
“联邦?”
“对啊!”项大亮越说越起劲,“现在岛上那么多聚落,各自忙各自的,遇到危险还得临时商量。既然大家都需要贸易,也需要合作,不如定期派代表出来开会,统一协调物资、道路和防御。你们两个这么有人气,又有能力,完全可以出来主持大局嘛!”
威宁立刻摇头。
“不行。”
石蝣也赶紧摆手。
“我们不适合当所有人的领导人。”
“我还没说完呢!”项大亮瞪了他们一眼,“谁说一定要让你们当统治者了?我说的是联邦,各个聚落自己管理自己的事情,遇到共同问题时,再派代表一起商量。你们可以参与,但不必什么事情都由你们决定。”
这一次,两人没有立即反对。
石蝣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这样倒是可以考虑。毕竟现在的聚落越来越多,大家迟早需要一个更稳定的沟通方式。”
威宁也点了点头。
“但必须保证每个聚落都有发言的机会,不能变成某个势力说了算。”
“这不就对了嘛!”项大亮满意地拍了拍桌子,“你们看,事情不就有眉目了吗?”
他随即伸出一根手指,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在这之前,你们两个还是少往外跑。能交给其他人处理的事情就交给其他人处理,自己也可以留在据点里帮忙。既不耽误建设,也不影响你们抽空过来偷看。”
威宁的脸微微一红。
“什么叫偷看?”
项大亮朝培养箱努了努嘴。
“那你们刚才进门的时候,为什么第一眼就往那边看?”
石蝣无言以对。
威宁展开一小片翅膀,挡住自己的脸。
项大亮笑得前仰后合。
而在医疗站另一侧,透明培养箱中的粉蓝色液体仍然缓缓流动,那团小小的光点安静地悬浮其中。
外面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远处的熔岩城正在加固城墙,北方的雪国也在悄然建立,神秘的紫色迷雾更是将一片平原变成了无法轻易穿越的禁区。
但在这片海岸上,人们正尝试着用另一种方式面对未来。
他们开始重建生活,交换物资,讨论合作,也开始为一个尚未真正降临的新生命留出位置。
石蝣和威宁站在培养箱前,静静看了片刻。
随后,他们相视一笑,牵着手离开了医疗站。
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而他们也终于明白,守护一个家,并不一定要靠不断战斗。有时候,愿意停下来,和身边的人一起把日子过好,同样是一种勇气。
第十八章 星尘宝宝诞生了
### 第十八章:星尘宝宝诞生了
三天后的清晨,医疗站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坐不住的事。
准确地说,是培养箱里的小生命终于不肯安分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狐主任。他像往常一样穿着白大褂,站在培养箱前观察数据,忽然停下手里的记录笔,凑近透明舱壁仔细看了几眼。
那团原本安静悬浮在粉蓝色培养液中的光团,此刻正轻轻颤动,偶尔还会向某个方向鼓起一小块,随后又慢慢缩回去。几缕细碎的蓝色光丝绕着它打转,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伸展身体。
狐主任立刻转身,朝门外打了一连串手势。
恰好过来探望的项大亮看得一愣,随即瞪大眼睛。
“什么?你说它想出来了?”
狐主任点头。
“不是,主任,你确定吗?”项大亮赶紧凑到培养箱旁边,“咱们这才弄出来几天啊,按照正常的生命孕育过程,就算有星尘加持,也不能这么快吧?”
狐主任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培养箱,又做了一个把小东西抱起来的动作,随后指向医疗站角落里那张暂时闲置的婴儿床。
项大亮看懂了,嘴巴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你是说,可以转移到婴儿床上了?”
狐主任郑重地点头。
项大亮沉默片刻,突然扭头冲着走廊大喊:“石蝣!威宁!你们家的孩子准备出舱了!”
那一嗓子差点把整个医疗站的屋顶掀起来。
不到五分钟,石蝣和威宁便一前一后冲进了房间。
“怎么回事?”石蝣连气都没喘匀,“孩子怎么样了?”
“别急,别急,先听我说。”项大亮举起双手,试图维持一个专业人员应有的体面,可他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狐主任认为,咱们的小宝贝已经准备好离开培养箱了。”
威宁盯着那团微微蠕动的蓝色光芒,红色羽翼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
“它真的要出来了?”
狐主任走到他们面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着又朝培养箱比了个肯定的手势。
那副自信的模样,仿佛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
石蝣却没有半点怀疑。他看了看狐主任,又看了看培养箱,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好,那就听你的。”
威宁转头看他,忍不住提醒:“你是不是相信得太快了?万一还有什么风险呢?”
“狐主任不会拿孩子开玩笑的。”
“我也没说他会开玩笑。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威宁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悄悄握住石蝣的手指。
他们等了这么久,经历过死亡、重生,也经历过无数次对未来的担忧。如今,那个曾经只存在于两人幻想中的孩子,真的有可能来到他们身边了。
谁又能保持冷静呢?
经过一番讨论,狐主任决定先把婴儿床和相关设备准备好,再观察一段时间。石蝣和威宁干脆将医疗站旁边的一间空房腾了出来,里面铺上柔软的被褥,摆好婴儿用品,还特意请友善异常物帮忙检查了一遍环境。
至于狐主任,他自然也被邀请进去陪伴小生命。
项大亮看着他们忙前忙后,抱着胳膊啧啧称奇。
“看看人家这待遇。还没出生就有独立房间,还有专业主任全天候陪护。我当年出生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欢迎仪式都没有。”
旁边的老章瞥他一眼。
“你现在补办也不迟,我给你用废铁做个摇篮。”
“滚!老娘要的是温馨,不是工业革命!”
房间里顿时笑成一团。
然而,接下来的两天,情况并没有立刻发生变化。
那团蓝色光芒依然留在培养箱里,只是比以前活跃得多。石蝣和威宁几乎每天都要来上好几次,有时候还会隔着透明舱壁轻声说话。
威宁最初还觉得这样有些傻气,后来却逐渐养成了习惯。
“今天外面下雨了。”他坐在培养箱前的小凳子上,认真地说,“等你出来以后,我带你去看海。不过你不能乱跑,也不能学你父亲,遇到事情只知道傻笑。”
石蝣正好推门进来,听见最后一句,忍不住反驳:“我哪有只知道傻笑?”
威宁回过头。
“你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可是你以前明明说过,喜欢看我笑。”
“那是以前。现在我有孩子了,要求自然提高了。”
石蝣被他说得无话可答,只好坐到他身旁,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直到第二天晚上,变化终于发生了。
那天,房间按照狐主任的要求进行了隔离,门外还挂上了暂时禁止进入的牌子。石蝣和威宁原本一直守在里面,可狐主任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耳朵微微竖起,神情变得格外专注。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下一刻,狐主任转过身,朝石蝣和威宁做出一个明确的手势,示意他们暂时离开。
石蝣顿时紧张起来。
“怎么了?孩子出问题了吗?”
狐主任摇头,又指了指门外,催促他们先出去。
威宁一把抓住石蝣的手臂,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听主任的。我们就在外面,不走远。”
石蝣仍然恋恋不舍地望着培养箱,最终还是跟着威宁退到了门外。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星尘气息。
项大亮、钟沫沫、陈以哼、张海海、绿弟弟和内向小漳听见动静,也陆续赶了过来。几个人刚想探头看看情况,就被威宁伸手拦住。
“主任说了,闲杂人等全部出去。”
项大亮一脸委屈。
“什么闲杂人等?我可是这个项目的共同负责人!”
“那你更应该带头遵守规定。”
“行行行,今天你是孩子的父亲,你说什么都对。”
项大亮嘴上抱怨,脚下倒是很诚实地往后退了几步。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石蝣来说简直漫长得难以忍受。
他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盯着房门,连手心都出了汗。威宁坐不住,也站了起来,赤红色的羽翼收紧又展开,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你别走了。”威宁终于忍不住说,“我看得头晕。”
“我停不下来。”
“那就握着我的手。”
石蝣立刻照做。
两人的手指紧紧交缠,谁也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传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走廊里的每一个人。
石蝣猛地抬头。
威宁整个人僵住了,翅膀也忘了收回去。
紧接着,门内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哭声。
“哇!”
项大亮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出来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石蝣已经冲到了门前,却又在即将推门的瞬间停住了。他怕自己贸然闯进去会影响狐主任,只能焦急地攥紧门把手,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威宁站在他身边,努力想说点什么,结果张了张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片刻之后,房门终于打开了。
狐主任站在门内,白大褂整整齐齐,胸前的毛发却有些凌乱。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神情庄重得像是刚刚完成了一项改变世界的伟大实验。
襁褓之中,一个男婴正挥舞着小手,脸颊粉嫩,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他的身上带着一层柔和的蓝色微光,光芒并不刺眼,仿佛温暖的星空落在了人间。
那团原本只有光芒与轮廓的星尘生命,终于拥有了真实的身体。
他哭得很有精神,仿佛正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个陌生的世界宣告,他已经来了。
“孩子……”
石蝣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
狐主任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交到他怀里,又示意威宁靠近一些。
石蝣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灾难,见过无数生命消逝,也曾经抱着心爱的人,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迎来未来。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生命正安安稳稳地躺在他的臂弯里。
他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威宁,你看他……他真的出来了。”
威宁早已泪流满面。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脸颊。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哭声渐渐弱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威宁的一根手指。
那一瞬间,威宁彻底绷不住了。
“臭小子,你可真会折腾人。”
他说着责备的话,声音却温柔得不像样。
“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你等了多久?”
婴儿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动了动嘴巴。
石蝣抱着他,威宁从旁边轻轻揽住两人。两位父亲哭得眼睛通红,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时而轻拍襁褓,时而低声安慰,连该先擦眼泪还是先检查孩子的小手都弄不清楚。
旁边的狐主任则挺直腰背,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了一副相当自豪的姿势。
他平时话不多,此刻更没有开口,只是望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项大亮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扑到狐主任面前。
“主任!你简直是天才!不,你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你这是给整个聚落开辟了一条新道路啊!”
钟沫沫也激动得直拍陈以哼的肩膀。
“看见没有?真的成功了!我以前只在电影里看过这种事!”
陈以哼揉着被拍疼的肩膀,仍然盯着婴儿不放。
“这可比电影离谱多了。电影里至少还会交代原理,咱们这里倒好,先把孩子生出来再说。”
张海海连连点头。
“不过狐主任是真的厉害。要是没有他,我们哪敢相信培养箱还能做到这一步?”
绿弟弟和内向小漳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表达佩服之情。
狐主任被众人围在中间,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项大亮看着他的手势,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即问道:“你是说,这个过程主要是星尘和培养环境共同发挥了作用,你只是负责观察和调整?”
狐主任点头,又摆了摆手,接着指向旁边的设备,开始比画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刚才还要复杂。
项大亮看了一阵,表情逐渐严肃。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还可以再制作几个孕育生命舱,继续进行研究?”
狐主任点头。
他接着又指了指在场的几个人,手势变得缓慢而认真,最后双手合拢,再轻轻分开,仿佛在表达两个生命相遇、彼此结合的意思。
项大亮终于完全明白了。
“你是说,聚落里有些人曾经遭受过星尘辐射,身体受到影响,可能已经失去了正常生育能力。如果他们有相爱的伴侣,也可以尝试这种方法?”
狐主任再次点头,随后伸手指向石蝣和威宁怀里的孩子。
他的意思很清楚,这次成功的经历值得进一步研究。如果能够弄清楚其中的原理,也许将来就能帮助更多有同样困扰的人。
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原本只是为了围观一个奇迹而来,此刻却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仅仅属于石蝣和威宁。
它也许能给许多曾经以为自己再也无法拥有孩子的人,带去新的希望。
石蝣低头看着怀里的男婴,威宁则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小家伙终于不哭了,安静地蜷缩在襁褓里,身上那层柔和的蓝光随着呼吸轻轻闪烁。
狐主任站在一旁,依然保持着自豪的姿势。
而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所有人都明白,一个全新的生命已经来到他们中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