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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rison 3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九卷


第三十九章 马戏团里的孩子


## 第三十九章:马戏团里的孩子

雪之国,乐园总统府。

傍晚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乐园中央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缤纷的灯带尚未完全亮起,游乐设施的音乐已经随着晚风飘进了办公室。

小丑总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着需要批阅的文件。

他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播放滑稽音乐,也没有在文件上画笑脸。那张熟悉的哭泣小丑面具被他稍稍推高,露出布满疲惫的眼睛。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偶尔停顿片刻,仿佛连签字都成了一件费力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一名高大的气球人士兵走了进来。

他的身体与普通人类相近,军装整齐,步伐稳健,唯独颈部上方连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球状头部。那些头部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表面的褶皱间藏着退化的眼点。每当他转动身体,颈部的气囊便会出现细微的收缩,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小丑抬起头。

“来了?”

气球人士兵立正敬礼。

“报告,总统先生。”

“银滩通往红日国的大桥,增加三倍警戒人手。桥头、桥尾以及沿线三公里内的瞭望塔,都要重新检查。”

小丑拿起钢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位置。

“尤其是夜间换岗。不要只看监控,要安排人员实地巡查。所有异常情况直接向我汇报,不必经过其他部门转交。”

气球人士兵的三个头部微微转动,随后颈部气囊收缩两次,像是在回应命令。

“明白。”

“还有,不要为了赶进度让士兵连续值勤。轮换时间按照规定执行。”

这一次,气球人士兵停顿了片刻,才再次敬礼。

“遵命。”

他转身离开,橡胶鞋底踩过厚实的地毯,没有发出多少声响。

门重新关闭后,小丑望着桌上的地图,许久没有动笔。

他清楚,红日国与雪之国之间的交通线不只是普通的运输通道。一旦局势恶化,桥梁可能成为补给的生命线,也可能成为敌人切断雪之国行动能力的关键位置。如今东海联邦的动向越来越值得警惕,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把所有问题都当成一场可以临时改剧本的闹剧。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

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父端着一个水晶瓶走了进来。瓶内装着暗红色的鹿血,液体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浓稠。

“你的东西。”神父将瓶子放到文件旁边,“医务部门说,你今天早上的注射量已经记录在案了。晚上不要再自行增加剂量。”

小丑看了看水晶瓶。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健康了?”

“从你连续三天把会议记录写成游乐园宣传单开始。”

小丑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

“那份宣传单很有创意。”

“上面写着,‘只要购买两张门票,就能免费获得一场军事危机’。”

“这叫幽默。”

“这叫让秘书重新整理了两个小时。”

神父的语气平静,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胡闹。他没有继续争辩,只是看了一眼桌上尚未处理完的文件。

“你最好休息一下。”

“我知道了,老伙计。”

神父转身离开。

等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小丑才将水晶瓶推到一旁。他没有饮用鹿血,而是打开了桌面的全息终端。

一道蓝色光幕升起,雪之国的绝密档案逐页展开。

项目编号:TX-117。

项目名称:T型气球人计划。

基因来源:丧尸克隆体残次品,接受T病毒变异株感染后的筛选个体。

主要特征:颈部气囊由变异肺组织发育形成,部分脑组织分布于胸腔。

当前存活数量:2173名。

小丑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数字上。

两千一百七十三。

这个数字并不算大,甚至远远不足以改变雪之国的总体军力格局。但对于他而言,它不是一支可以随意替换的部队,而是两千多个被制造出来、又被迫承担特殊命运的生命。

他点开附带的训练监控。

地下靶场里,气球人士兵们正在进行常规射击训练。由于头部结构特殊,他们使用的瞄准设备经过了改装,部分人还需要借助胸前的辅助传感器修正射击角度。

训练进行到一半,一名年轻士兵突然失误,枪口偏离目标,子弹打在旁边的金属挡板上。

负责监督的教官立即叫停训练。

那名士兵僵在原地,三个头部挤在一起,颈部气囊急促收缩,显然受到了惊吓。旁边两名同伴没有嘲笑他,而是慢慢靠近,通过气囊的低频震动向他传递安抚信号。

过了一会儿,年轻士兵才逐渐恢复平静。

小丑盯着画面,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档案的另一页标注着一组令人不安的数据。

痛觉神经敏感度:约为常规人体的三倍。

他关掉了监控。

窗外,乐园的摩天轮已经亮起灯光。彩色光环映在玻璃上,旋转的车厢载着游客缓缓升向高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隔着窗户传来,听起来遥远而模糊。

小丑伸手拿起水晶瓶,指腹沿着瓶身的纹路缓缓移动。

他第一次见到气球人实验体时,培养舱里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那些尚未发育完全的球状头部漂浮在液体中,偶尔因为神经反射而轻微抽动。

那时,他曾站在玻璃外面看了很久。

研究人员向他解释,这些实验体具有较高的环境适应能力,能够在特定条件下承担普通士兵难以完成的任务。报告中使用了许多冷冰冰的词汇,什么筛选、存活率、战斗效率,仿佛只要把数字排列整齐,所有问题就都能得到解决。

小丑当时也签了字。

他批准了计划,批准了生产线,也批准了后来不断增加的训练与部署。

如今,那些数字已经变成了真实存在的人。

“他们都说我是疯子。”

小丑轻声说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留着几个细小的针眼。今早的注射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皮肤上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

“可他们至少还能说话,能觉得疼,能害怕,能盼着明天过得比今天好。”

他停顿片刻,重新看向档案。

“而我把他们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却连他们以后会怎样都不敢保证。”

没有人回答他。

小丑重新调出边境监控。光幕上的画面显示,东海联邦的部分舰艇正在调整巡逻路线,几处海上设施也出现了新的活动迹象。

他用手指放大其中一片海域,随后又调出了雪之国通往红日国的大桥部署图。

几条路线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复杂的防御网络。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也曾站在这扇窗前,签下第一份气球人士兵的制造许可。当时他认为,只要雪之国拥有足够特殊的军事力量,就能让任何潜在敌人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如今,他依然需要这些力量。

但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在保护雪之国,还是在不断制造新的负担。

“如果我倒下了……”

小丑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望着屏幕上那些整齐排列的档案编号,脑海里浮现出气球人士兵们在训练场上互相扶正军帽的画面。

“谁来保护你们?”

他想过东海联邦可能会如何对待这些实验体,也想过其他国家会如何研究他们的身体结构。对于那些国家而言,气球人可能是极具价值的军事资源,也可能只是需要拆解分析的异常样本。

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方。

保险柜的金属表面映出他的脸。面具遮住了大半表情,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显得异常疲惫。

小丑慢慢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盒经过严格标记的针剂。

他的手伸了过去,停在盒子上方。

片刻后,他又把手收了回来。

全息监控恰好切换到另一间训练室。一名气球人士兵发现同伴的军帽歪了,便小心翼翼地伸手替他扶正。对方的三个头部同时转了过来,随后,两人一起发出轻微的气囊震动声。

那动作笨拙,却带着某种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小丑看着屏幕,许久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的摩天轮仍在缓慢转动,欢快的音乐一遍遍响起。办公室里的文件还没有批完,边境的部署也仍在等待确认。

他最终关掉了针剂盒旁边的照明灯,却没有关闭监控。

屏幕上,那些气球人士兵继续进行着训练。

而小丑坐在办公桌后,第一次没有急着给自己安排下一场表演。


第四十章 朽鞍镇的火光


## 第四十章:朽鞍镇的火光

东海联邦,盖亚军事营地,指挥中心。

夜幕降临后,营地的灯光依然明亮。墙壁上的电子屏幕不断刷新前线情报,全息沙盘中央,朽鞍镇的街道、建筑和防御工事被标注成不同颜色,随着指挥系统的更新缓缓旋转。

赤霄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落在鞍前营地的标记上。

“确认一下,鞍前营地已经完全控制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马库斯粗犷的声音,背景夹杂着车辆发动机的轰鸣。

“主要据点已经拿下,剩余敌军正在向朽鞍镇方向撤退。我们缴获了一批弹药和通讯设备,暂时没有发现大规模增援。”

赤霄点了点头。

“不要急着追。先清点人员和装备,确认撤退路线没有埋伏。”

“明白。”

站在另一侧的钟沫沫扶了扶金丝眼镜。他今天仍穿着那套带有教师风格的工作装,袖口还沾着一点粉笔灰,与周围一圈军用显示屏显得格格不入。

“指挥官,侦察组刚刚更新了朽鞍镇的热源数据。”

他调出一组新的图像,镇子西北侧出现了一个异常醒目的热源信号。

赤霄立即转过身。

“灭绝者?”

“高度疑似。热源规模远超常规装甲单位,而且位置在地面以下。”

话音刚落,凯拉的声音便从通讯频道传来。

“确认目标!十一点方向,地面正在隆起,附近的防御工事已经出现裂缝!”

全息沙盘猛地闪烁。

下一刻,一台庞大的机械装置从地下升起,钢铁躯体撞碎了周围的建筑残骸。它的高度接近十五米,粗壮的机械腿压过街道,六条机械臂上装有高速旋转的锯齿。背部装甲下方还有一条收拢的链锯尾部,头顶的喷火装置则迅速转向附近的防御阵地。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低声惊呼。

赤霄没有迟疑。

“第一阶段,集中攻击左侧锯臂的传动结构。反坦克小组保持距离,不要靠近它的正面。”

德克立即回应。

“收到,穿甲弹已经准备完毕。”

战场画面切换成多个视角。数枚反坦克导弹从掩体后方发射,拖着尾焰冲向机械巨兽。第一轮攻击撞上左臂装甲,火花在夜色中炸开。第二轮则准确命中了锯齿传动部位,旋转中的齿轮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机械臂短暂地停顿下来。

“命中有效!”德克报告。

伊多兴奋地拍了一下控制台。

“继续打,它也不是刀枪不入!”

然而,灭绝者的反应比众人预想得更快。

它背部的装甲突然向两侧打开,一条粗大的金属链锯猛然甩出,横扫街道。两辆来不及撤离的装甲车被拦腰切开,燃烧的碎片散落在路面上。

“所有单位注意尾部攻击!”赤霄厉声说道,“保持间距,不要让它同时锁定多个目标。”

亚瑟操纵无人机群从侧上方接近,试图寻找装甲接缝。然而,灭绝者头顶的喷火装置突然转向,无人机尚未完成俯冲便被高温气流和火焰吞没。

亚瑟迅速切断失去响应的设备。

“常规无人机无法接近,热成像显示喷火区域温度极高!”

钟沫沫一直盯着机械结构图,忽然指向尾部的连接处。

“它的尾部关节需要承受反复扭转。高温环境下,金属部件的热状态已经发生变化。如果能让关节在短时间内经历剧烈降温,或许可以破坏它的活动能力。”

萨利姆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利用温差制造结构应力?”

“对,但必须打准关节,不能把冷冻弹浪费在装甲外壳上。”

赤霄立刻作出决定。

“第二攻击组,使用低温弹药,优先打击尾椎连接部位。其他单位继续牵制左臂,给他们创造射击窗口。”

三发特制弹头先后命中目标。

低温物质迅速扩散,金属关节表面出现明显的温度变化。伴随着几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链锯尾部失去控制,重重砸在街道上,将一座已经受损的钟楼撞塌。

指挥中心里短暂地爆发出欢呼。

但赤霄没有跟着松懈。

“准备最后阶段。攻击它的核心舱,所有单位注意防护。”

话音未落,灭绝者胸前的装甲板便向外展开,露出密集的导弹发射口。

凯拉脸色一变。

“它在准备大规模齐射!”

“全体寻找掩体!”

导弹接连发射,朽鞍镇的街道瞬间被爆炸和烟尘覆盖。指挥中心的屏幕剧烈闪烁,数个战场视角先后中断。埃尔试图重新接入通讯,却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呼叫声。

几秒后,凯拉再次报告。

“目标没有停止活动!它正在把机械臂插入地面,周围出现连续震动,疑似启动自毁程序!”

赤霄一把抓起通讯器。

“马库斯,立即带领人员撤到B区,不要回头。伤员优先转移,车辆能开就开,不能开就弃置!”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收到!我们正在撤离,还有两名伤员需要协助!”

“把人带出来,其他装备全部放弃!”

画面剧烈摇晃,马库斯扛起一名受伤的战友,在烟尘中向后方奔跑。身后的地面开始出现裂缝,机械巨兽的躯体发出沉闷的轰鸣。

随后,一道强光吞没了画面。

剧烈的震波穿过朽鞍镇,冲击波卷起瓦砾和尘土。即使身处指挥中心,众人也仿佛听见了远方传来的低沉巨响。全息沙盘不断闪烁,朽鞍镇的立体模型顷刻间被爆炸产生的烟尘覆盖。

几分钟后,通讯终于恢复。

画面重新亮起时,原本的机械巨兽已经变成一片扭曲的金属残骸。附近的建筑大面积损毁,幸存的东海联邦士兵正在确认伤员和撤离人员。更远处,雪之国残余部队的车辆正沿着公路向北撤退。

钟沫沫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至少,我们阻止了它继续推进。”

“清点伤亡,确认所有小组的位置。”赤霄说道,“没有完成核实之前,不准把战斗结果写成最终报告。”

钟沫沫看了他一眼。

“明白,指挥官。”

窗外的营地传来欢呼声。消息已经传开,许多士兵认为这场战斗意味着东海联邦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赤霄却仍站在沙盘前。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报告显示,红日国虫洞干扰器的能量储备正在下降,最新监测值比此前低了百分之十七。

他将那份报告收进文件夹,目光越过朽鞍镇的废墟,投向雪之国腹地的方向。

“这才刚开始。”

雪之国,乐园总统府。

深夜,穹顶大厅只剩下几盏幽蓝色的灯光。

小丑总统坐在猩红色的高背椅上,手里捏着一枚锈蚀的旧硬币。硬币在他的指间来回翻转,偶尔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全息投影亮起,银发老人严肃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

小丑抬起头。

“爷爷,鞍前营地丢了。”

他说话时仍带着几分惯常的戏谑,可这一次,笑声没有跟上来。

“东海联邦的推进速度比预期快。他们已经开始向朽鞍镇施压,灭绝者也没能挡住他们。”

银发老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背后是一面挂满旧地图的墙。听完汇报后,他缓缓抬起眼睛。

“你认为,他们只是想拿下一个营地?”

小丑把硬币翻了个面。

“当然不是。鞍前只是入口,朽鞍镇是下一道防线。再往后,才是真正需要我们守住的地方。”

“那么,你应该明白他们的目标是什么。”

大厅里安静下来。

小丑望向窗外,风雪正拍打着玻璃。远处乐园的灯光仍然亮着,只是这个时间,游客已经少了许多。

“是我们。”

老人沉声说道。

“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你必须做好准备。”

小丑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却没有丝毫往日的欢快。

“那就让他们来吧。”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伸手碰了碰冰凉的玻璃。

“反正我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老人看着他,目光变得更加严厉。

“不要把这种话挂在嘴边。你是雪之国的总统,不是一个输掉赌局后准备掀桌子的赌徒。”

小丑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您说得对。”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投影。

老人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在碾碎红日国那帮人之前,我还不能安息。你也一样,你必须证明自己有能力守住这个国家。”

小丑低下头,指尖重新摩挲着那枚锈蚀的硬币。

“我明白。”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几秒后,全息投影逐渐暗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穹顶大厅重新陷入寂静。

小丑站在原地,直到屏幕彻底熄灭,才慢慢抬起头。他看着窗外不断加剧的风雪,脸上的面具在幽蓝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片刻后,他转过身,独自走回那张猩红色的高背椅。

窗外,雪越下越大。


第四十一章 银滩的白花


## 第41章:银滩的白花

凌晨三点十七分,雪之国银滩防线。

浓雾散去的时候,值夜的士兵还以为是海风终于改变了方向。

下一刻,雨水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掩体顶棚上,发出密集的声响,探照灯的光柱被切割成一片片模糊的白色。负责观察的列兵抹了一把夜视镜,刚想向同伴抱怨几句,便发现红日国方向的海岸线上出现了异样。

那里没有炮火,也没有车辆行进的灯光,只有几道极快的黑影。

“那是什么东西?”

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还没来得及回答,防线上的自动炮台便突然失去了控制。金属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控制面板冒出火花,整座炮台歪向一旁。

警报声迟了一拍才响起来。

“敌袭!全员进入战斗位置!”

枪声很快撕开了雨幕。士兵们朝着黑影出现的方向射击,枪口焰照亮了潮湿的铁丝网,也照亮了几张惊疑不定的脸。

可是,他们根本看不清目标。

有人刚转过身,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倒在地。有人对着对讲机大喊,要求指挥部派出支援,却只听见频道里混杂的杂音与求救声。

“目标不明,重复,目标不明!”

“东侧哨位失去联系!”

“请求增援,我们这里……”

通讯戛然而止。

银滩防线的灯光一处接一处熄灭,最后只剩海面上几盏摇摇欲坠的航标灯。雨水冲刷着空荡荡的阵地,枪械散落在泥水里,自动炮台的残骸仍冒着细微的电火花。

袭击来得突然,结束得同样迅速。

凌晨四点三十三分,乐园总统府。

小丑总统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死死扣住真皮扶手,面具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再说一遍。”

参谋官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

“银滩防线的驻军已经失去联系。我们派出的第一批搜救人员抵达后,确认整条防线没有发现幸存者。目前还无法判断袭击者的数量,也没有找到明确的撤退路线。”

“没有幸存者?”

小丑缓缓坐了下来,语气反而平静得令人不安。

“他们有自动炮台,有夜视设备,有完整的警戒系统。就算遇到突袭,也不至于连一条像样的战斗记录都留不下来。你现在告诉我,整条防线一夜之间就没了?”

参谋官将平板递了过去。

“尸检还在进行。初步结果显示,大部分死者存在严重失血症状,但尸体表面没有发现足以解释这种情况的明显伤口。部分检测结果也不符合常见毒物的反应特征。”

小丑翻看着报告,指尖停在一张尸检照片上。

“血都去了哪里?”

“暂时不清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投影中的老元帅忽然咳嗽起来。他抬手示意身边的人不必搀扶,随即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先封锁消息。对外统一口径,就说东海联邦使用了新型神经毒气,袭击银滩防线。现场的影像和尸检资料全部列为最高机密,未经许可,不准向外传递。”

参谋官迟疑了一下。

“元帅,如果后续调查无法证明是东海联邦所为,其他国家可能会质疑我们的说法。”

“那就不要给他们质疑的机会。”老元帅冷冷地说,“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让所有人相信,而是不能让敌人知道我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情报。”

小丑没有立即接话。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面具边缘的裂纹,随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变得尖锐,听得参谋官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红日国……”

小丑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看来,我那位亲爱的父亲,终于找到了绕开协议的办法。”

他伸手按下办公桌下方的红色按钮。

“调三号灭绝者前往银滩,沿途保持通讯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开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准备一艘潜艇。我要确保它随时能够出港。”

“是,总统。”

参谋官匆匆离开后,小丑仍坐在原处。他面前的报告还停留在那张苍白的尸体照片上,屏幕的冷光映在面具上,令那道裂纹显得愈发深刻。

上午六点四十九分,雪之国秘密码头。

晨雾笼罩着码头,海面灰蒙蒙的一片。几艘运输船停靠在泊位旁,岸上的吊装设备缓慢运转,将印有骷髅标志的集装箱送进船舱。

林发儿将军踩着湿滑的甲板走来,军靴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他原本只是奉命前来确认伤亡名单,可当他看见那一排覆盖白布的尸体时,脚步突然停住了。

“其他人先出去。”

医护人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立刻行动。

林发儿抬起头,目光冷得吓人。

“我说,都出去。”

众人这才依次离开,只留下两名负责记录的军官站在舱门外。林发儿走到最靠近船舷的担架旁,伸手掀开了白布。

那一瞬间,他像是忘记了呼吸。

年轻士兵苍白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那种惹人恼火的笑意,标志性的短刺黑发被雨水压得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头上。

林发儿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轻轻落下。

“小鬼。”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盖了过去。

“你不是说,等这阵子忙完了,就给我剪头发吗?”

没有回应。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像是想把平日里训斥士兵时那副凶狠模样重新摆出来,可那点笑意很快就消失了。

“我让你别把头发弄得跟鸟窝一样,你偏不听。现在倒好,连让我骂你的机会都不给了。”

他的指尖轻轻掠过那片短发,随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士兵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

“醒醒。”

起初,他只是低声说着,像是在叫一个赖床不肯起身的人。

“听见没有?起来,我还有事情要交代给你。”

怀里的人没有动。

林发儿的手臂渐渐收紧,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哽咽。他忽然摇了摇怀中的身体,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命令!你给我起来!”

最后几个字几乎变成了嘶吼。

他低下头,泪水落在士兵的脸颊上。林发儿慌忙用袖口去擦,动作急促得近乎笨拙,仿佛只要把那些水珠擦干净,眼前的人就会像过去一样睁开眼睛,嬉皮笑脸地问他是不是又在发脾气。

“你说过要陪我去看极光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你还说,要当我一辈子的勤务兵。你这个混账,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远处传来起重机运转的轰鸣。新闻直升机在港口上空盘旋,扩音设备反复播报着官方消息,称银滩防线遭到东海联邦的秘密武器袭击,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之中。

林发儿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直到他发现,士兵的右手仍然紧紧攥着一角照片。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将那几根僵硬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照片已经被汗水和雨水浸得发软,画面里,两人站在基地的训练场边。年轻士兵故意挤到林发儿身旁,笑得一脸得意,而将军本人正皱着眉头,显然不太情愿配合拍照。

照片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给我最凶的长官。”

林发儿盯着那几个字,嘴唇微微颤抖。他把照片按在胸前,低下头,肩膀终于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混账东西……”

他没有再骂下去。

海风从码头吹过,掀起甲板上的一张纸。那是一封没有写完的信,字迹潦草,开头写着“致凶巴巴的将军”,后面的内容还没来得及完成,便被风卷向了远处。

林发儿没有追。

他只是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久久没有松手。

第二天正午,雪之国乐园广场。

往日充斥着欢快音乐的广场变得异常安静。旋转木马被黑色帷幕覆盖,过山车入口处挂起了白花,连广场中央那块巨大的广告屏也暂时停止了商业宣传,改为播放雪之国国徽与阵亡者名单。

一百个骨灰盒整齐地排列在高台后方。

小丑总统站在台前,面具已经换成了纯黑色。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挥舞双手,也没有刻意制造轻松的气氛,只是透过扩音器,用一种近乎刻板的语调宣读悼词。

“今天,我们在这里悼念一百名阵亡的军人。他们曾经守卫银滩,也曾经守卫这个国家。他们的名字将被记录在雪之国的荣誉名册上,他们的牺牲不会被遗忘。”

台下没有掌声。

许多军人站得笔直,眼睛却始终望着那些骨灰盒。广场边缘,负责礼仪的士兵按照程序启动了告别仪式。蓝白色的火焰从封闭式焚化设备中升起,最后一具棺材缓缓被送入其中。

林发儿站在第一排。

他的军装依旧整洁,肩章与勋章没有半点偏斜,只有微微颤动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的状态。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在寒冷的空气里留下湿痕,最后滴在锃亮的军靴上。

“够了。”

身旁的卡尔诺将军低声提醒他。

林发儿没有回应。

卡尔诺看了看高台,又看向他的脸,最终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绣着金边的军用手帕,塞进他的手中。

“擦一擦。你现在不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林发儿紧紧攥着手帕,指节发白。

“他们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卡尔诺的神情沉了下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发儿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没有看见他们躺在那里是什么样子。”

卡尔诺沉默片刻,抬手替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领,借着这个动作凑近他的耳边。

“控制情绪。总统正在看你。”

林发儿的身体猛然一僵。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高台上的小丑总统微微转过面具,视线落向了第一排。

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发儿缓缓挺直腰背,将手帕攥进掌心。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试图擦掉脸上的泪痕,只是站在那里,目送最后一缕蓝白色火焰渐渐熄灭。

风从广场上吹过,卷动着高台两侧的白花。

他的泪水仍在往下流,很快便在脸颊上凝成了细小的冰晶。


第四十二章 大桥另一侧


## 第42章:大桥另一侧

几天后,东海联邦,朽鞍镇前线指挥部。

钟楼只剩下半截。

赤霄站在残破的楼顶,脚下的砖石被炮火熏得漆黑,几根扭曲的钢筋从断裂的墙体里伸出来。冷风裹着硝烟掠过他的军装,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枪响,提醒着所有人,这场战斗还没有彻底结束。

朽鞍镇曾经是一座颇有规模的工业城镇。老式砖房与废弃厂房挤在狭窄的街道两侧,褪色的霓虹招牌挂在摇摇欲坠的店铺门口,几辆锈蚀的汽车横在路边。战火将这里变成了近乎荒废的游戏场景,残存的灯管在烟尘中断断续续地闪烁,照出地面上的弹壳和破碎玻璃。

更远处,垩峰山隐没在灰白色的烟雾里。

赤霄低头查看战术平板。镇中心的地图已经被标记成不同颜色,东侧仓库区由东海联邦控制,北部街区仍在逐栋检查,西南方向则有一片区域被标注为待确认。

“报告,第三小队已经控制东侧仓库区。”

德克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现场俘获二十七名雪之国士兵,没有发生大规模抵抗。缴获的武器已经集中登记,人员正在转移到临时收容点。”

赤霄扫了一眼数据,淡淡地说:“俘虏与缴获物分开管理。受伤的先送医疗站,其他人登记身份后再集中安置。提醒各小队,不准擅自搜身之外的羞辱行为,更不准打人。”

“明白。”

德克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过,这些人情绪不太稳定。”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

“少装模作样!你们这群毒气屠夫!”

紧接着是几句愤怒的咒骂,似乎有人试图争辩,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赤霄按下通话键。

“德克,怎么回事?”

“长官,他们认定银滩防线的惨案是我们干的。”德克显然已经解释过不止一次,语气中带着疲惫,“他们说一百名守军一夜之间全部死亡,尸体没有明显伤口,症状又像严重失血,所以他们认定是我们使用了某种新型毒气。”

“我们没有对银滩发动攻击。”赤霄说。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不信。”

赤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地图上标记的前线位置,目光停留在银滩附近。

朽鞍镇的战斗发生在这里,银滩的惨案却在另一个方向。两地之间隔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现有情报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东海联邦曾在那里使用化学武器。

有人在散布谣言,有人真的相信了谣言,也可能有人刻意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前线的局势正在变得更加复杂。

“告诉他们,东海联邦不使用毒气武器。”赤霄说,“我们会调查银滩发生的事情,但不会因为他们的指控就改变事实。如果他们拒绝配合登记,按正常程序处理,不许逼供。”

“明白,长官。”

德克再次压低声音。

“还有一件事。有个俘虏提到,总统亲卫队已经封锁银滩度假区附近的大桥。他说,那些人不是在防着我们,更像是在防止什么东西越过大桥。”

赤霄的手指停住了。

“他亲眼看见了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他只说桥对面有不寻常的动静,具体情况语焉不详。我们没有继续追问,准备等他情绪稳定后再谈。”

“继续调查,但别把猜测当成情报。”

“是。”

通讯结束后,赤霄仍然望着银滩方向。

不久,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两名士兵押送着一名负伤的雪之国军官走进临时指挥区域。那人的军服沾满灰土,左臂缠着临时绷带,肩章显示他隶属于卡尔诺将军的部队。

即使被两名士兵夹在中间,他仍然挺着胸膛,目光凶狠地盯着周围的人。

赤霄从钟楼走下,经过一段满是碎砖的楼梯,来到他面前。

那名军官打量了赤霄几眼,嘴角忽然扯出一丝冷笑。

“你就是赤霄?”

“有话就说。”

“你们以为占领几座城镇,就能决定这场战争的结果?”军官声音嘶哑,却仍带着明显的敌意,“银滩的事情,你们迟早会知道。等你们真正看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就会后悔踏进雪之国的土地。”

赤霄看着他,没有被这番话激怒。

“你受伤了,先去医疗站。”

军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加讥讽的神色。

“你倒是会装好人。”

“救治俘虏是军纪,不是表演。”

赤霄转向押送士兵,示意他们继续执行任务。

那名军官却突然提高了声音。

“等着吧!等它们来了,你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叫喊声在废墟之间回荡,直到被带离现场。

赤霄站在原地,眉头逐渐皱紧。

他重新打开战术平板,调出最近一次获得的银滩卫星图像。画面受到天气和干扰的影响,清晰度并不理想,但仍能辨认出大桥两侧的道路,以及沿线部署的黑色装甲车辆。

封锁区内,有一片区域被临时遮蔽。

卫星无法看清帆布下面究竟是什么,只能辨认出一个轮廓不规则的巨大物体。它的边缘有几处明显的凸起,形状既不像普通运输车辆,也不像常见的工程设备。

赤霄放大图像,仔细观察了片刻。

他没有贸然作出判断,只将这张图像连同相关情报一起加密保存。

随后,他开启了另一条通讯线路。

几秒后,全息投影在他面前展开。莫里森出现在画面中。老人银白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后的房间灯光昏暗,神情却一如既往地沉稳。

“赤霄。”莫里森问道,“朽鞍镇的情况怎么样?”

“主体区域已经控制住了,剩下的是清理和搜查。”赤霄说,“但我有几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吧。”

“雪之国的士兵坚称,银滩防线的惨案是东海联邦使用毒气造成的。我们没有在那里采取过任何军事行动,现有记录也不支持他们的说法。”

莫里森的眉头微微收紧。

“伤亡情况呢?”

“一百名守军全部死亡,初步报告显示存在异常失血现象,但缺乏能够解释全部症状的外伤。具体原因还没有查明。”

莫里森没有马上回答。

赤霄接着说道:“另外,俘虏提到,雪之国总统亲卫队正在封锁银滩附近的大桥。他们似乎在保护桥对面的某种东西。我们拿到了卫星图像,但目前无法确认目标是什么。”

全息投影中的老人沉默了几秒。

“你认为,这些事情可能与我以前提到的吸血鬼有关?”

“我不能确定。”赤霄说,“但您曾经告诉过我,吸血鬼并不是传闻中的怪物,而是真实存在的威胁。现在银滩的情况很反常,我认为有必要重新评估这种可能性。”

莫里森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赤霄,你必须记住,未知的东西比已知的敌人更危险。不要因为一个俘虏的几句话就认定那里有吸血鬼,也不要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就把所有异常都当成谣言。”

“我明白。”

“还有,尽量避免让部队在缺乏准备的情况下进入封锁区。如果那里确实存在超出常规军事认知的威胁,普通的进攻部署未必能够奏效。”

赤霄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图像。

“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莫里森直视着他,眼神锐利了几分。

“先确认事实,再决定如何应对。但如果你的怀疑最终得到证实,就要做好准备。那意味着我们面对的,可能不只是雪之国的军队。”

通讯结束,全息投影逐渐消散。

赤霄站在钟楼废墟旁,冷风吹过他的面庞。远处,士兵们仍在清扫战场,医护人员穿行于临时收容点和医疗站之间,零星的枪声从尚未完成搜查的街区传来。

他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缓缓收紧了握着战术平板的手。

片刻后,赤霄转向身旁的副官。

“传令,全军提高戒备等级。各小队加快朽鞍镇的清理工作,同时做好向银滩方向推进的准备。”

副官迟疑了一下。

“长官,我们还没有完全控制朽鞍镇。现在调动主力,会不会影响后续的清剿?”

“不会让你们放弃这里。”赤霄回答,“该完成的任务照常完成,预备部队做好机动准备。银滩的情报必须尽快查清,但没有确认情况之前,不准任何人擅自进入封锁区。”

副官立即立正。

“明白!”

赤霄再次望向远处被硝烟笼罩的山脉。

朽鞍镇的战斗即将结束,可银滩传来的消息,却让这场战争出现了另一种令人不安的可能。

他不知道大桥另一侧究竟隐藏着什么。

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把所有异常都当作普通的战场传闻。

“有些事情,确实不能等。”

他低声说完,转身走向指挥部。


第四十三章 来自未来的访客


## 第43章:来自未来的访客

1923年,柏林大学礼堂。

黄昏时分,彩绘玻璃将夕阳染成深红与金黄,投落在礼堂的橡木地板上。台下的学者们仍在低声交谈,黑板上的公式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留下空白。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放下粉笔,抬手擦了擦额头。

“我想强调的是,我们目前讨论的仍然是一种假设。理论可以指引研究,却不能代替实验。倘若某种能量存在于我们尚未理解的物理边界之外,我们首先需要证明它确实存在,而不是急着讨论如何利用它。”

他在黑板一角写下了一个临时名称,阴间能量,德语标注为 Dunkel-Energie。

一名戴着单片眼镜的老教授扶了扶镜框。

“爱因斯坦博士,您认为这种能量与引力场之间存在联系?”

“存在可能性,但目前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确定的结论。”

“那么军方若想投资研究呢?”

爱因斯坦笑了笑。

“军方当然可以资助科学研究。不过,我希望他们至少先弄清楚自己究竟想研究什么。”

礼堂里响起几声笑声。

坐在最后一排的两名军官却没有笑。

他们穿着魏玛共和国的军服,肩章和纽扣看起来并无明显异常,但制服的剪裁精细得有些过分。其中一人始终没有拿出笔记本,另一人则不时观察礼堂的出口,仿佛比起讲座内容,他更在意周围是否有人注意他们。

演讲结束后,学者们陆续离场。

爱因斯坦正在收拾讲稿,那两名军官便走了过来。

“博士,您的演讲很有启发性。”为首的军官说道,“我们来自国防军的特别研究部门,希望与您讨论一些更具体的问题。”

爱因斯坦没有伸手。

“请出示证件。”

对方从内袋取出一张证件,在他面前稍稍展示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我们对您提出的阴间能量很感兴趣。听说您与薛定谔博士、玻尔先生有过一些私下交流,涉及非常规能量的实验。”

爱因斯坦的笑容消失了。

“学术讨论并不意味着存在什么秘密实验。你们究竟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博士,我们能够提供充足的资金、实验设备,甚至是您尚未接触过的数据。”

“尚未接触过的数据?”

“是的。”

军官取出一张照片,放在讲台上。

照片的画质很差,显然不是普通相机能够轻易拍摄出来的。画面中央是一台巨大的环形装置,金属结构层层交叠,数名穿着密闭防护服的人站在控制台旁。背景中的旗帜既不像德国国旗,也不属于爱因斯坦所熟悉的任何国家。

爱因斯坦俯身看了一眼,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这张照片在哪里拍摄的?”

“您可以理解为,它来自未来。”

“未来?”

“或者,另一个时空。”

爱因斯坦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照片,将它撕成两半。

“把你们的东西收起来,离开这里。”

军官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博士,您甚至没有听完我们的条件。”

“我不需要听。”爱因斯坦把碎片推回去,“如果你们真有这种技术,就应该去研究它,而不是拿着一张来历不明的照片,要求我为你们的计划背书。”

“您会后悔的。”

“那么请让我后悔。”爱因斯坦提高了声音,“现在出去,否则我就叫校方来处理这件事。”

两名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转身离去。

他们的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步伐整齐得近乎机械。

爱因斯坦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坐回椅子上。他看着讲台上残留的照片碎片,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面对的或许不是普通的军方研究人员。

真正令他不安的并非那张照片本身,而是对方说话时的神态。他们不像是在寻求帮助,更像是早已掌握某种答案,只差有人替他们把答案变成现实。

此后的许多年里,类似的遭遇接连出现。

1948年,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

爱因斯坦在黑板上写下一组关于统一场论的方程,刚刚转过身,便发现教室角落坐着两名陌生军官。

他们穿着西德军服,领口却装有一种极其微小的电子设备。两人没有携带普通的公文包,其中一人膝上的笔记本里,还画着一幅奇怪的粒子结构示意图。

爱因斯坦看了几眼,便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那幅图涉及一种当时尚未正式提出的夸克模型。

“你们是谁?”他问。

其中一名军官站了起来。

“教授,我们来自联邦国防军的未来技术局。您的时空连续体研究,对我们的项目至关重要。”

爱因斯坦手里的粉笔断成两截。

“未来技术局?”

“我们希望与您进行一次私下交流。”

“我不接受这种安排。”

“您还没有听到我们的条件。”

“我已经听过太多次了。”

爱因斯坦合上讲义,转向门口。

“请校方保安进来。”

等工作人员赶到时,两名军官已经离开了教室。之后,他们又以各种方式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附近,甚至曾经在他常去的咖啡馆留下过一份文件。

文件上印着一个未来的日期。

爱因斯坦没有打开它,而是直接交给了学院的行政人员。他越来越清楚,这些人并不在意他的研究是否正确,也不关心某项理论究竟能否通过实验。

他们只想从历史中取走自己需要的东西。

1950年,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深夜,爱因斯坦坐在书房里整理手稿。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抬头望去,看见三个穿着苏联军服的人站在院子里。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文件夹,封面印有俄文标题,旁边还标注着1983年的日期。

爱因斯坦没有开门。

“请你们离开。”

为首的军官抬起头,用俄语说道:“爱因斯坦同志,我们代表未来的社会主义联盟而来。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我不认识你们,也不接受你们的委托。”

“这关系到未来的能源与时空研究。”

“那么就让未来的人自己研究。”

军官似乎还想说什么,爱因斯坦已经拉上窗帘。

他退回书桌旁,手掌按在桌沿,努力平复呼吸。那些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使用不同的语言,提出的要求却惊人地相似。

他们不满足于了解历史,而是想把历史变成自己的实验室。

随着年龄增长,爱因斯坦逐渐减少公开活动。他不愿再与那些来历不明的研究人员接触,也拒绝了越来越多涉及军事技术的邀请。

然而,他的沉默并没有让那些人停止行动。

1952年,洛斯阿拉莫斯实验室。

罗伯特·奥本海默正在办公室里审阅一份研究报告。烟斗放在桌角,窗外的灯光映在纸张上,使密密麻麻的文字显得有些模糊。

门突然被推开。

两名穿着黑色特种作战服的人走了进来。他们的装备与普通美军明显不同,头盔面罩下泛着微弱的红光,手臂上的标识则印着一行英文。

Temporal Operations Group,2028。

奥本海默盯着那串数字,过了几秒才抬起头。

“你们是哪支部队的?”

“时间行动组。”其中一人回答,声音经过电子设备处理,听起来有些失真,“奥本海默博士,我们需要您重新启动曼哈顿计划。”

奥本海默皱起眉头。

“曼哈顿计划早已结束。你们应该去找军方,而不是闯进我的办公室。”

“我们要研究的不是原子弹。”

军官抬起手,一道全息影像出现在桌面上。

那是一台巨大的环形装置,周围漂浮着扭曲的空间波纹。画面不断切换,显示出装置内部复杂的结构,以及几组无法直接辨认的能量数据。

奥本海默缓缓站起身。

“这是什么?”

“时空炸弹。”

“你们疯了。”

“我们需要您帮助完善理论。”

“这种装置可能造成什么后果,你们考虑过吗?”

军官没有回答,只是将影像放大,展示出一组更加复杂的参数。

奥本海默盯着那些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不相信这些结果。它们缺少关键的实验依据,某些参数之间甚至存在明显矛盾。你们不能仅凭几张图纸,就认为自己能够控制时空。”

“博士,科学的发展从来都伴随着风险。”

“风险不等于可以不负责任。”

奥本海默拿起桌上的电话,刚准备拨号,另一名军官便向前一步。

“请先看看这个。”

桌面上的影像突然切换。

画面里,一名中年男子正在伯克利的一间办公室里工作。镜头右下角标注着姓名,弗兰克·奥本海默。

奥本海默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我弟弟。你们为什么有他的影像?”

“我们掌握着许多信息,博士。”

“你们在监视他?”

“我们只是在提醒您,合作会让事情变得简单得多。”

奥本海默缓缓放下电话,眼神从震惊转为愤怒。

“你们把一个无关的人牵扯进来,还敢称这是什么科学计划?”

军官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仪器散热时发出的轻微嗡鸣。那幅环形装置的全息影像仍悬浮在桌面上,扭曲的空间波纹缓慢旋转,仿佛某种尚未成形的危险正在等待被唤醒。

奥本海默望着那两名陌生访客,终于明白他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不是来寻求建议的。

他们需要他打开一扇门,而门后究竟有什么,似乎并不在他们愿意公开讨论的范围之内。


第四十四章 黑夜中的真相


## 第44章:黑夜中的真相

深夜,雪之国乐园。

游乐园里的灯光已经关闭了大半,只有几盏沿着步道排列的路灯仍亮着。旋转木马静静地停在广场中央,彩绘马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随着树枝摇晃而轻轻晃动。远处的过山车轨道没入夜色,偶尔传来金属构件受风影响时发出的轻响。

奥托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罐饮料,半天没有喝上一口。

他已经连续几晚没能睡好。

白天要处理雪之国与东海联邦之间的军事消息,晚上又得应付各种外交事务。更麻烦的是,那两名意外穿越虫洞、来到这个世界的韩国士兵。

奥托拿出手机,重新翻看两人的资料。

他们的经历并不复杂,至少从现有记录来看,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怀疑的地方。真正令人头疼的是他们来到这里的方式。虫洞原本就不是能够随意解释的东西,而他们的出现,又让奥托不得不重新考虑一个问题。

自己是否也有可能通过虫洞离开雪之国?

这个念头并非第一次出现。

奥托滑动屏幕,调出有关虫洞边缘区域的有限记录。那些资料大多来自零散的观测报告,既没有可靠的进入方法,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穿越者能够自主选择目的地。

贸然接近,风险很可能远远超过收益。

可如果一直留在这里,他又真的能够安心吗?

他仰头喝了一口饮料,随后将手机放在膝上,望着远处黑漆漆的轨道发呆。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睡觉?”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奥托回过头,看见小丑总统沿着步道慢慢走来。他没有带随从,也没有穿着白天那套醒目的礼服,只披着一件深色外套,脸上的面具在路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总统先生。”奥托坐直了一些,“您不也没睡吗?”

小丑没有回答,走到长椅旁边,抬头看了看停止运转的旋转木马。

“有时候,白天忙得越厉害,晚上反而越清醒。”他笑着说,“脑子里像有一群人开会,谁都不肯先离场。”

奥托看了他一眼。

“那您应该给他们安排个会议室,至少让他们轮流发言。”

小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好主意。最好再安排一个主持人,谁吵得最凶,就罚他负责打扫卫生。”

他在长椅另一端坐下,双手交叠,望着远处的灯光。短暂的笑声过后,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小丑才重新开口。

“明天上午十点,走加密线路。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顺便请你帮个忙。”

“涉及前线?”

“也涉及外交。”小丑侧过头,恰好看见奥托没有锁屏的手机,“你还在看那两位半岛来的客人?”

奥托下意识把手机拿起来。

“我只是重新核对一下资料。”

“那就麻烦你继续照顾好他们。”小丑语气轻松,却没有完全收起眼底的认真,“他们是意外来到这里的客人,我们不能因为他们的来历特殊,就把人家当成实验品或者筹码。雪之国与他们之间的关系能不能处理妥当,接下来还得看你的本事。”

“您放心,我会安排好。”

“我当然放心。”小丑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要是连你都靠不住,我就只能亲自去接待了。想想看,我坐在会议桌前,跟两个韩国士兵讨论国际关系,场面一定很精彩。”

奥托忍不住笑了。

“我想他们未必承受得住。”

“那就更不能让他们有这个机会了。”

小丑说完,沿着步道继续向前走。他没有带着护卫,也没有再谈银滩的事情,只是慢悠悠地穿过路灯照亮的区域,偶尔停下来看看游乐设施,像一个深夜出来散心的普通人。

奥托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收起了笑容。

他见过小丑在公开场合发怒,也见过他用近乎荒诞的方式羞辱下属。那些时候,小丑总像一台被推到极限的机器,情绪来得猛烈,转变得又快,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可眼前这个独自散步的人,却显得疲惫而安静。

奥托知道,这种孤独并不是伪装出来的。至少在这样的夜晚,小丑不必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强大,也不必用夸张的笑声掩盖每一次情绪失控。

他只是试着让自己安静下来。

或许散步、闲聊,甚至坐在长椅上看一会儿停摆的旋转木马,都只是他控制内心混乱的一种办法。

小丑的身影最终消失在步道尽头。

奥托重新拿起手机,将那两名韩国士兵的资料保存好,又看了一眼虫洞相关记录。他仍然没有决定是否要冒险接近虫洞边缘。

至少今晚,他还不打算行动。

第二天上午,熔岩城。

火山灰在战略会议室外的通风口附近缓缓飘动。黑曜石墙面吸收了大部分光线,火把则将长桌旁的人影拉得扭曲而狭长。

玛丽女王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军情摘要。

她没有抬头,直到门口传来通报声。

“陛下,卡洛斯·蒙特罗先生到了。”

玛丽放下文件。

“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西班牙男人走进会议室。他的衣着考究,举止从容,领口没有系紧,锁骨附近露出一道浅浅的旧伤。

四名保镖跟在他身后,抬进几个印有“蒙特罗军工”字样的金属箱。

卡洛斯看见玛丽,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

“好久不见,我的女王。你的宫殿还是这么热情,连空气都像是准备把客人烤熟。”

玛丽轻哼一声。

“如果你是来谈生意的,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当然。”卡洛斯拉开椅子坐下,“我知道你最近很忙,所以特意带来了值得你花时间看的东西。”

他示意保镖打开第一个金属箱。

里面装着一批微型电磁脉冲装置的样品,以及等离子切割步枪的设计文件。卡洛斯没有把它们夸大成能够改变整个战局的秘密武器,而是逐一介绍了技术指标、适用范围和目前存在的缺陷。

“这些设备可以帮助你提高防御能力。”他说,“尤其是针对依赖电子控制的装甲车辆和固定防御系统。不过,它们并不是万能的。电磁脉冲装置的有效范围有限,等离子武器也需要稳定的供能系统。”

玛丽翻看文件,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你带着这些东西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展示产品。”

“聪明。”卡洛斯微笑,“我希望熔岩城在雪之国与东海联邦的冲突中保持中立。你不向任何一方提供直接军事援助,我就可以按约定的价格提供设备,并优先安排后续维护。”

玛丽抬起眼睛。

“你想让我什么都不做?”

“我想让你保留选择的余地。”卡洛斯回答,“你很清楚,一旦这场战争扩大,任何贸然下注的人都有可能付出沉重代价。”

长桌另一端的大主教冷冷地开口。

“陛下,我认为蒙特罗先生把事情说得太轻松了。军火商向来只关心自己的利润。”

玛丽抬手,示意他不要插话。

“我会考虑他的条件。”

她继续翻阅文件,忽然注意到卡洛斯身旁还放着一个细长的黑绒盒子。

“那是什么?”

卡洛斯的笑容稍稍收敛。

“送给你的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银质刀身的日本武士刀。刀柄缠着红色丝绳,刀刃经过细致打磨,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红日国的旧藏品。”卡洛斯说,“我无法保证那些关于它的传说是真的,不过,刀身的材质和工艺都很特别。”

玛丽扫了一眼,随手指向身旁的军官。

“拿过来看看。”

那名军官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盒子里的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声音。

玛丽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

军官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完整的话。他身边的几名军官也出现了类似的反应,有人突然攥紧拳头,有人低下头,肩膀不自然地颤动起来。

大主教的手指紧紧抠住桌沿,指甲在黑曜石表面划出几道浅痕。

卡洛斯的笑意消失了。

他没有立即解释,只是迅速看了一眼自己的保镖,随后低声说道:

“把灯打开。”

两名保镖立刻掀开会议室角落的遮布。

三台预先安装好的紫外线探照灯同时亮起,强烈的紫光扫过长桌与墙壁,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向远处。

紧接着,惨叫声骤然响起。

几名军官捂住脸向后退去,皮肤在紫外线照射下迅速出现灼伤,原本还算正常的面容也随之发生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他们的眼睛泛起黄绿色的光,嘴唇裂开,露出异常尖锐的牙齿。

大主教猛地站了起来,身上的法袍被打翻的火把引燃。他嘶吼着扑向玛丽,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迈的人。

“玛丽,退后!”

卡洛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离座位。

玛丽踉跄着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些曾经与她共事多年的部下在紫外线下痛苦挣扎。几秒之后,其中一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会议室里充斥着焦灼的气味。

卡洛斯护着玛丽退到门边,直到确认剩下的人也失去了行动能力,才示意保镖关闭探照灯。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玛丽扶着墙站起来,脸色苍白,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上。

“他们是什么东西?”

卡洛斯没有马上回答。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递给玛丽。

“红日国的一项秘密进化实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根据我得到的资料,他们长期接触你的高层,逐步改变了这些人的身体。白天,他们能够维持接近常人的外表。到了夜间,某些生理变化会变得更加明显。”

玛丽翻开文件,越看越觉得手指冰冷。

里面有实验记录、人员名单,以及几份经过处理的医学报告。虽然资料还不足以解释所有现象,但有一点已经相当明确,这些人并不是最近才出现异常的。

他们早已潜伏在她身边。

“他们在我的会议室里坐了这么久。”玛丽的声音发颤,“我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他们就是为了让你察觉不到,才花费这么长时间伪装自己。”

玛丽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恐惧。

“你为什么要帮我,卡洛斯?”

卡洛斯看了看那些文件,又看向她。

“因为有些事情,比军火生意重要。”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动作轻得与刚才的紧张局面格格不入。

玛丽没有躲开,只是重新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资料。

战略会议室的火焰仍在燃烧,但此刻,那些熟悉的火光已经无法让她感到安心。


第四十五章 永恒黄昏


## 第四十五章:永恒黄昏

雪之国,乐园总统府。

深夜的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雪粒撞击着总统府的防弹玻璃,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窗外的灯光被风雪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小丑总统站在全息沙盘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熔岩城密报。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捏出了褶皱,他却似乎没有注意,只是反复看着其中几行文字。

玛丽正在重新审查熔岩城与雪之国之间的秘密贸易。更准确地说,她准备切断其中一部分走私通道,并且不再允许雪之国的商人借用熔岩城的运输网络。

这并不算意外。

经历了银滩的惨案,又发现红日国暗中进行的实验之后,玛丽显然不打算继续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至于她是否会把雪之国也列入下一轮清算名单,那就要看她对局势的判断了。

小丑将密报放到桌上,轻轻笑了一声。

“玛丽终于打算关门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愤怒,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明的轻松。

“也好。至少她还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生意和战争分开。”

全息沙盘上的红色光点逐渐熄灭。那些光点代表着熔岩城仍然向雪之国开放的运输节点,如今其中一部分已经被标记为暂停合作,另外几处则被撤销了通行权限。

小丑盯着那些暗下去的光点,面具后传出一阵低笑。

“雪之国的气数,恐怕真要到头了。”

办公室的全息通信设备忽然亮起,林发儿的影像出现在沙盘上方。

这位将军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疲惫,军装领口没有整理妥当,眼下的黑眼圈也十分明显。他显然刚结束一轮工作,连坐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总统阁下,熔岩城那边需要采取行动吗?”林发儿问,“如果您认为有必要,我可以安排一支特战队过去,和玛丽谈谈。”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明显加重了些。

小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所谓的谈谈,是带着枪去敲门,然后要求她重新考虑?”

林发儿没有回答。

“算了。”小丑摆摆手,“熔岩城的事情暂时不用你管。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自己的地方,尤其是银滩大桥。”

他转过身,沙盘上那条通往红日国的边境线随之亮起。

“至于大桥那边,我会让亲卫队处理。你不必插手。”

林发儿皱起眉头,似乎还想说什么。

另一道投影也在这时接入。卡尔诺将军站在通信画面的侧面,听完小丑的命令后,神情没有发生明显变化。他只是挺直身体,郑重地行了个礼。

“遵命,阁下。”

卡尔诺的影像随即消失。

然而,林发儿仍然站在原地。

小丑没有立刻催促。他低头整理着桌上的文件,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林发儿的投影还没有退出。

“你还有事?”

林发儿张了张嘴。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仿佛有一股情绪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无法顺畅地说出来。全息通信将他的面部细节呈现得十分清晰,连太阳穴附近微微跳动的青筋都看得见。

小丑放下文件。

“林发儿。”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你是在想那个黑头发的小鬼,对吧?”

林发儿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睛。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士兵曾经答应过他,等战争结束,就陪他去看一次极光。后来,林发儿甚至认真考虑过,自己是不是应该抽时间去剪头发,免得那小子每次都拿他的发型开玩笑。

如今,那些原本可以慢慢完成的小事,全都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小丑说,“你想替他报仇。”

林发儿猛地抬头,眼眶泛红。

“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不应该,已经没有意义了。”

小丑走到沙盘旁边,伸手划过银滩大桥的投影。那片区域被标记成了刺眼的红色,周围布满警戒符号。

“如果你死在那里,那个小鬼也不会回来。你失去的东西,不会因为你多杀几个敌人就重新出现。”

“那您让我怎么办?”林发儿的声音终于失控了,“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死掉,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小丑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让你假装。”

他转过身,面具上的漆面映着窗外的雪光。

“如果虫洞重新打开,而且真的能够让你回去,那就回去吧。”

林发儿怔怔地看着他。

“回到原来的地方,离开这里。”

“您觉得还有可能吗?”

“概率很小。”小丑坦然回答,“小到我不敢拿它当成计划。但只要还有一点机会,就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他的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自嘲。

“我可不希望你最后变成一张挂在墙上的照片,旁边再摆一束已经冻硬的花。那种纪念方式实在太难看了。”

林发儿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

小丑伸出手,指尖停在全息影像的脸颊旁边。他当然触碰不到真正的林发儿,只能看着投影模拟出一滴泪水,沿着那张疲惫而坚毅的脸滑落。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暴风雪仍然在呼啸,仿佛整座乐园都被困在了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冬夜里。

第二天清晨,银滩大桥。

天空依旧阴沉,但笼罩边境的虫洞干扰云正在逐渐消散。几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落下,照亮桥面上冻结的积雪。

然而,阳光并没有照亮桥的另一端。

红日国边境的森林上方,覆盖着一座巨大而漆黑的玻璃穹顶。穹顶表面吸收了大部分外界光线,使下方的森林、道路和村庄常年笼罩在昏暗的光线里。

那里像是一个被刻意隔绝的世界。

雪之国的部队已经在桥头集结完毕。

最前方是一支装备特殊的亲卫队。他们穿着经过改装的防紫外线作战服,头盔镜片呈暗红色,身上的武器则以近距离作战和快速突击为主。

这些人并非普通士兵。

他们保留着清晰的人类意识,能够执行复杂的命令,也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为了维持身体状态,他们只摄取经过处理的动物血液,并接受严格的医疗监测。

这支半血族部队的存在,一直被小丑总统和极少数亲信严密保密。对外,他们只是雪之国的一支特殊亲卫队。

队伍后方,气球人部队安静地排列着。

他们苍白的身体被作战服包裹,头部的气囊随着呼吸般的生理活动微微起伏。没有人交谈,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与那些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半血族不同,气球人更像是经过特殊设计的战斗单位,只要命令清晰,就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到底。

无线电里传来小丑总统的声音。

“准许越界。”

半血族指挥官举起一只机械义肢,向身后的部队发出前进信号。

一台灭绝者机器人随即启动,炮管缓缓转向红日国境内的林地。站在旁边的气球人队长幽灵微微偏转头部,算是回应了指挥官的示意。

队伍开始通过大桥。

刚刚越过边境标志,空气中的气味就变了。

腐败的血腥味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息,浓烈得令人作呕。道路两侧立着一排排木桩,上面钉着已经干瘪的尸体。有些穿着红日国的军服,有些则没有明显的身份标记,只能从残留的衣物和身体特征判断出,他们很可能是某种克隆人。

最诡异的是,这些尸体的颈部几乎都插着细长的金属吸管。

吸管连接着下方的容器,部分容器已经破裂,深褐色的残留液体凝固在泥土里。整个场面不像战场,反倒像某种失控的血液加工设施。

汉斯走在队伍前方。他的机械义眼不断扫描道路两侧,视野中接连出现警告标记。

“全队减速,注意周边建筑和树丛。”

他停在一具尸体前,观察了一下颈部的吸管。

“这些东西不是临时布置的。这里至少运作过一段时间。”

“发现生命信号。”无线电中的侦察员突然报告,“前方村庄有人正在接近。”

汉斯抬起手。

所有人立即停下。

十几个村民模样的人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他们的衣着并不统一,有人穿着旧式外套,有人甚至还穿着睡衣。可他们的皮肤都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球浑浊发黄,脸上的笑容也僵硬得近乎相同。

为首的是一名头发稀疏的老人。

他慢慢走到道路中央,举起手中的杯子。杯里盛着浓稠的暗红色液体,表面还冒着热气。

“远道而来的客人。”老人笑着说,“不如先喝一杯,再继续赶路?”

汉斯没有回应,只是让机械义眼对准那只杯子。

分析结果很快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血红蛋白浓度异常,液体中还混有大量肾上腺素。除此之外,扫描设备检测到的部分生物指标,也与普通人体存在明显差异。

“放下杯子。”汉斯警告道,“双手举起来,慢慢后退。”

老人仿佛没有听见。

他低头看了看杯中的液体,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夸张。

“客人不喜欢我们的招待?”

汉斯的手指收紧。

“开火!”

命令发出的瞬间,一台小型灭绝者机器人启动了火焰喷射器。

炽热的火舌横扫道路,将那群村民吞没。火光照亮了周围的树木,也照亮了他们在烈焰中扭曲的面孔。

然而,那些人没有逃跑。

有人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火焰。有人疯狂拍打自己的胸口,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皮肤在高温下碳化、剥落,他们却依然没有停止那些诡异的动作。

汉斯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这不是正常的感染者。”

队伍继续向村庄推进。

广场上,一名身材高瘦的男人正站在一堆尸体旁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他穿着一套保存完好的旧式军礼服,衣领整齐,手套洁白,与周围的血污和残骸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的脚边倒着几个衣衫不整的克隆人,颈部都有明显的切割伤。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半血族士兵身上,先是惊讶,随后露出一种近乎欣赏的神情。

“原来如此。”

他说着一口纯正的德语,语调优雅得令人不适。

“改良过的半血族。没想到在这个时代,还能见到这样的作品。”

他轻轻舔去手套边缘残留的一点血迹。

“真令人怀念。”

幽灵忽然从队伍后方飘到阵前。

他的气球身躯开始迅速膨胀,表面绷得越来越紧,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是气球人部队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信号。

汉斯向前迈出一步,机械义臂内的等离子刃随即弹出,灼热的光芒映亮了他的面孔。

“至少我们还知道什么叫底线。”

他看向广场另一侧。

那里堆积着大量孩童的骸骨,骨骼大小不一,部分残骸上还留着清晰的齿痕。没有人知道那些孩子来自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死前经历了什么。

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汉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而你们,连堕落都如此廉价。”

军礼服男人听后,竟然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

“底线?”

他抬起双手,仿佛准备向来访者展示自己的收藏品。

“那只是旧世界留给弱者的安慰。”

下一刻,他突然抓住自己的衣襟,猛地向两侧撕开。

礼服裂开的声音在广场上格外刺耳。

他的胸膛随之显露出来,皮肤下的组织不断蠕动,肋骨之间挤出了一团形状异常的变异器官。与此同时,他的脊椎开始以不符合人体结构的方式弓起,背部皮肤接连隆起,数十根尖锐的骨刺从皮下刺出。

周围残存的村民发出兴奋的尖叫。

汉斯没有后退,只是将等离子刃握得更紧。

军礼服男人张开双臂,变异后的身体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欢迎来到新世界秩序!”

幽灵的气球身躯膨胀到了极限。

紧接着,一阵高频震荡波骤然扩散,广场上的积雪被震得四散飞扬。附近的窗玻璃接连碎裂,几名村民捂住耳朵,发出尖锐的嘶叫。

汉斯站在震荡波的中心,机械义眼中的警告符号疯狂闪烁。

红日国的永恒黄昏里,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第四十六章 紫色光幕下的罪人


## 第四十六章:紫色光幕下的罪人

### 一、海啸后的边境大桥

多年前,红日国边境大桥。

海啸过去六个月,曾经繁华的赫卡尔共和国度假区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退潮后的海床裸露在阳光下,碎裂的珊瑚、倾倒的路灯和锈蚀的汽车散落各处。远处几栋酒店只剩下钢筋构成的骨架,偶尔有海鸟停在断裂的屋顶上,发出刺耳的鸣叫。

一辆黑色奔驰770K缓缓驶上铁桥。

车轮碾过碎裂的珊瑚,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摇晃。坐在后排的迪特里希·冯·施特拉维茨上校戴着圆框墨镜,苍白的手指搭在火焰喷射器的扳机附近。他穿着一套整洁的党卫军制服,领口的标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汉斯,今天我不想喝血。”

驾驶座上的助手没有回头。

“那您想吃点什么?”

“看点东西燃烧。”

施特拉维茨说得一本正经,仿佛正在讨论午餐菜单。

“最好是那些已经没人要的破房子。木头烧起来有声音,混凝土可没有这种乐趣。”

汉斯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上校,前面是边境哨卡。”

“我看见了。”

奔驰车驶近桥头,速度逐渐降低。

哨卡前,数名士兵正在检查通行文件。他们来自不同的部队,有人仍穿着二战时期的德国军服,有人则身着东德人民军制服。不同年代的制服出现在同一片土地上,本来就足够古怪,而那些士兵大多拥有血族或半血族的体征,更让这片边境显得与众不同。

站在哨卡最前方的,是国防军少校埃里希·冯·曼施坦因,以及东德国民警卫队上校奥托·恩斯特·雷默。

奔驰车停下。

施特拉维茨摇下车窗,露出一张训练有素的笑脸。

“曼施坦因少校,雷默上校。两位今天精神不错啊。”

他举起火焰喷射器,朝桥对面的废墟晃了晃。

“天气也不错,正适合烧烤。”

曼施坦因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施特拉维茨,你带着武器来这里做什么?”

“放松一点,我只是想去对面看看。”

“带着火焰喷射器看风景?”雷默瞥了眼那支武器,“你的风景爱好倒是挺有特色。”

施特拉维茨耸了耸肩。

“海啸以后,那些建筑已经没人管理了。烧掉几间破房子,也算替当地清理垃圾。”

“你没有这个权力。”曼施坦因冷冷地说,“无论这里变成什么样,组织仍然有保护历史建筑的规定。”

“历史建筑?”施特拉维茨笑容不减,“少校,你看看四周。酒店没了,公路断了,连海岸线都变了。你还指望几块发霉的砖头替人类保存历史?”

“至少我们不应该再主动毁掉剩下的东西。”

雷默从口袋里取出香烟,却没有立即点燃。

“手痒就回去烧你的玩具屋。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施特拉维茨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一瞬。

“等虫洞干扰彻底封闭,你们连这点消遣都没有了。现在不抓紧机会,以后恐怕想做什么都来不及。”

“注意你的言辞,党卫军先生。”曼施坦因的声音沉了下来,“第三帝国的纪律,不是拿来给你纵火找借口的。”

雷默也收起了懒散的神情。

“我再说一次。带着你的武器离开。如果下次让我看见你靠近这片废墟,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变异鱼。”

桥头安静下来。

施特拉维茨看着两人,似乎在判断他们究竟有多少认真。片刻后,他重新戴好墨镜,缓缓坐回车里。

“遵命,曼施坦因少校。遵命,雷默上校。”

他敲了敲驾驶座后方的隔板。

“汉斯,调头。”

奔驰车刚刚转向,雷默忽然提高了声音。

“施特拉维茨上校!”

车窗再次降下。

“下次想玩火,建议你先试试自焚。”

汉斯差点没握稳方向盘。

施特拉维茨没有回答。他只是露出那副僵硬的笑容,示意汉斯继续开车。

直到黑色轿车消失在桥的另一端,曼施坦因才拿出手帕,用力擦拭了一遍哨卡栏杆。

“该死的党卫军杂种。”

“你擦得再用力,栏杆也不会因此变干净。”雷默终于点燃了香烟,“不过,我理解你的心情。”

曼施坦因把手帕收起来,望向远处的海面。

“当年在奥斯维辛,他们还没烧够吗?”

雷默沉默了一会儿。

“这也是我当年参加七月二十日密谋的原因之一。我受够了那群人把残忍当成荣耀。”

远处,虫洞干扰器发出的紫色光芒若隐若现。

曼施坦因低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变成吸血鬼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雷默吐出一口烟。

“至少现在,我们还知道什么事情不能做。”

他把香烟夹在指间,目光重新落回边境道路。

“至于那些连人都不愿意做的家伙,变成什么都一样。”

### 二、塞耶总统叛逃之日

多年后的某一天,赫卡尔共和国总统府。

塞耶已经逃离这座城市。

总统府的供热系统在爆炸中损毁,零下四十度的寒风从破裂的窗户灌入大厅。喷泉结成了巨大的冰雕,走廊里的壁灯只剩下几盏还在闪烁。

施特拉维茨踩着积雪穿过庭院,黑色皮靴碾过一面破碎的国旗。

“看看,汉斯。”

他摘下墨镜,暗红色的眼睛映着远处的火光。

“连《共产党宣言》都能烧得这么漂亮。”

不远处,党卫军吸血鬼正在洗劫居民区。他们故意保留着1945年的装束,骷髅徽章、死亡之头领针,以及那些早已不合时宜的装备,仿佛只要穿上旧制服,就能让过去的罪恶重新获得某种虚假的荣光。

玻璃破碎声与居民的呼喊不断从街道传来。

施特拉维茨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一声枪响突然打破了夜色。

一发镀银子弹击穿了某名党卫军士兵的眼眶。那名吸血鬼惨叫着倒下,紧接着,远处传来装甲车撞开障碍物的轰鸣。

一辆东德人民军的BTR系列装甲车冲破加油站旁的围栏。

施特拉维茨猛地伏低身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雷默的走狗来了!”

雪幕中,三支不同的部队迅速展开。

国防军吸血鬼举起缠绕银丝的机枪,联邦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东德血族打开紫外线探照灯,红星臂章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另一侧,华约混编部队则举起装填了特殊弹药的步枪,枪口齐齐指向街道深处。

施特拉维茨抬起火焰喷射器,发出近乎疯狂的大笑。

“第三帝国不需要逃兵!”

他扣下扳机,蓝白色火焰顿时掠过积雪。

“汉斯,发信号!”

红色信号弹升上夜空。

与此同时,赫卡尔的居民正乘坐渔船逃向塞壬国海域。一名年迈的渔民抱着孙女,回头望着燃烧的海岸。他看见远处的紫色光幕突然发生剧烈波动,原本平静的光线扭曲成了巨大的弧面。

那是红日国的虫洞干扰器。

没人知道设备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见紫色光幕不断向外扩张,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随后又猛地向内塌陷。

海岸线上的火光被吞没了。

紧接着,半岛的一部分也消失在光幕之中。

渔船上的人们惊恐地望着这一幕。老人紧紧抱住孙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们只知道,身后的家园正在消失。

而施特拉维茨仍然留在火光之中。

### 三、圣诞夜的访客

同一天晚上十一点十八分,莫里森家的别墅。

莫瑞坐在客厅里,轻轻哼着歌,擦拭着儿子的西点军校毕业照。

门铃忽然响了。

她抬起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这么晚了,还有人送东西?”

莫妮卡从另一间房间走出来,朝门口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名戴鸭舌帽的快递员,手里抱着一个包装整齐的纸箱。他的皮肤呈橄榄色,在廊灯下显得十分健康,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

“您好,有一份快递。”

“谁寄来的?”莫妮卡问。

“寄件人说,是送给莫里森先生的圣诞礼物。”

莫瑞放下照片,走到门边。

“这么晚还送货,辛苦你了。”

快递员微微低头。

“职责所在,夫人。麻烦您签收一下。”

莫妮卡接过单据,仔细查看上面的信息。可她看了半天,也没能从寄件栏里找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奇怪,怎么没有详细地址?”

快递员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想再问一句,却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发生了变化。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微微绷紧,嘴唇缓缓分开。

两颗异常尖锐的犬齿从口中伸出。

莫妮卡还没来得及反应,快递员已经向前迈了一步。

别墅的灯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普通人的温度。

### 四、临时指挥部

次日凌晨四点三十分。

雷默一脚踢开了党卫军临时指挥部的大门。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墙上挂满了令人不适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物正是莫里森夫妇,而施特拉维茨竟然将他们的尸体摆成了类似《最后的晚餐》的构图。

雷默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曼施坦因随后走进房间,看清墙上的照片后,猛地拔出佩剑,将桌上的无线电劈成两半。

“这群畜生!”

他盯着照片,声音因愤怒而发颤。

“他们毁掉了虫洞控制器,现在又做出这种事!”

雷默没有反驳。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召集所有还能行动的部队。”雷默说,“我们必须在他们逃进红日国之前追上去。”

追击持续到了黎明。

党卫军残部沿着雪原向红日国方向撤退,身后不断传来枪声。华约狙击手甚至专门瞄准他们身体某些不致命的位置,利用吸血鬼再生时的血液消耗进行持续打击。

对于这些依赖血液恢复伤势的敌人来说,这种战术无疑是一种额外的折磨。

然而,施特拉维茨最终还是带着部分残部逃进了红日国。

当紫色光幕彻底闭合时,剩下的非党卫军血族沉默地返回禁区。

他们接管了废弃的收容井,重新整理仓库和生活区域,并开始恢复基本的物资供应。为了保障食物来源,管理人员甚至给每头奶牛安装了自动采血设备,严格控制采集量,以免牲畜因失血而死亡。

那是一个荒诞而艰难的开端。

在雷默留下的日记里,圣诞夜的记录只有几行。

“十二月二十四日,圣诞夜。

我们修复了小学图书馆,给每本书都包上了防潮膜。

曼施坦因这个老古董,坚持要教孩子们用钢笔写花体字。我告诉他,现在的孩子更应该学会使用新式设备。他却回答,机器可以坏掉,字迹却能留下来。

我懒得和他争论。

至少,今天没有人再把图书馆烧掉。”

而在三百公里外的雨林深处,施特拉维茨将自己埋进了厚厚的腐殖土中。

潮湿的泥土遮住了他的身体,只留下半张苍白的脸暴露在外。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拍摄于一九四四年七月二十日,狼穴会议室。年轻的施特拉维茨站在人群之中,手里举着火焰喷射器,枪口正对着施陶芬贝格。

雨林里没有雪。

只有潮湿的热气、腐烂的树叶,以及远处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施特拉维茨闭上眼睛,将照片握得更紧。

他没有说话。


第四十七章 信封里的秘密


## 第四十七章:信封里的秘密

雪之国,熊栖农场,凯文的夜店酒吧。

半血族亲卫队越过边境,对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发动秘密攻击后的第二个深夜,熊栖农场依旧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农场附近的道路上偶尔有巡逻车辆经过,远处的仓库亮着几盏灯。酒吧里倒是热闹得很,音响播放着节奏舒缓的音乐,几名顾客靠在卡座里低声聊天,吧台后的凯文正擦拭着玻璃杯。

只有吧台最里面的那个位置显得格格不入。

奥托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宁士忌。他没有喝,只是用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听着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

凯文推了推眼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天花板的角落。

那里安装着一枚监视器,红色指示灯几乎与昏暗的灯光融为一体。它属于雪之国的监控系统,能够记录酒吧内的大部分活动。凯文早已习惯它的存在,但每次抬头看见那点红光,他还是会觉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开酒吧的人通常希望客人放松,而不是让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正被监视。

“今天怎么回事?”凯文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酒放在面前,却一口都不喝。你该不会专程来这里欣赏我的酒柜吧?”

奥托瞥了一眼杯中的酒。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建议你去看玻璃柜里的收藏品,至少不用担心它们喝醉以后向我投诉。”

奥托笑了笑,随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用两根手指将信封沿着吧台缓缓推到凯文面前。

“交给布鲁斯。”

凯文擦杯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酒吧里的音乐仍然在继续,邻近卡座的客人似乎正因为某个笑话而发出一阵笑声。凯文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那个信封。

“我以为你们不知道我和他的联系。”

“你低估了总统府的情报能力。”奥托说。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们一直没有把我抓起来?”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替你向有关部门申请一份感谢信。”

“最好再附赠一张免受监视的证明。”

“这个恐怕不行。”奥托一本正经地回答,“感谢信倒是可以考虑。”

凯文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你知道,这种东西放在我这里,会给我带来麻烦。”

“我知道。”

“那你还送来?”

奥托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凯文的肩膀,短暂地停留在那枚监视器上。

“总统知道很多事。但有些事情,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凯文没有继续追问。

他拿起信封,发现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印记并不复杂,却足以辨认出雪之国总统府的徽记。火漆已经凝固,边缘没有明显的破损痕迹。

这意味着信封至少在交到奥托手中以后,没有被人随意拆开过。

凯文用小刀切开封口,取出里面的文件。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部分页面上还留着扫描和复印造成的浅色条纹。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据、编号和日期,旁边夹着几张模糊的照片。照片中的人物轮廓不够清晰,但某些设备的结构仍然能够辨认。

凯文翻过第一页,又看了看第二页。

“这是什么?”

“你不需要在这里弄清楚所有内容。”奥托说,“把它们交给布鲁斯就够了。”

“总统允许你把这种东西送出去?”

“我没有说过总统批准了所有细节。”

奥托端起自己的酒杯,终于喝了一小口。

“你可以拍照,但不能带走原件。”

凯文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很信任我。”

“我只是相信布鲁斯会比你更清楚这些文件的价值。”

这句话并没有让凯文感到轻松。

他拿出手机,将文件一页页摊平,尽量避开灯光造成的反射。拍摄时,他还特意调整了角度,确保编号、日期和表格中的小字能够看清。

拍到第三页时,他忽然停住了。

凯文的目光在几行数据之间来回移动,眉头越皱越紧。他把手机稍稍拿远,又重新凑近,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不对。”

奥托没有催促。

凯文继续往下看,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过了几秒,他打开加密通信程序,将已经拍摄的照片传送出去。

发送进度缓慢地向前移动。

凯文盯着屏幕,直到最后一张图片显示传输完成,才把手机放回吧台。

“好了。”

奥托将文件重新收拢,装回信封。

“那么,我想我们今天没有见过面。”

凯文拿起酒杯,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

“当然。你只是来喝酒的,而且连酒钱都还没付。”

奥托从口袋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吧台上。

“现在付了。”

“下次记得多付一点。毕竟我的酒吧还得替你们保守秘密。”

奥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凯文,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凯文没有回答。

他看着奥托穿过酒吧,走向出口。门打开时,一股寒冷的夜风涌了进来,吹得吧台上的纸巾轻轻翻动。

奥托离开以后,凯文又抬头看了一眼监视器。

那点红光仍然亮着。

他重新拿起抹布,继续擦拭刚才已经擦过好几遍的玻璃杯。

酒吧的音乐没有停。

但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了。

五月花共和国,布鲁斯的私人住所。

地下室的门被锁了三道。

布鲁斯坐在桌前,面前的显示屏上排列着凯文刚刚传来的照片。他已经将文件放大数次,试图辨认其中那些模糊的编号。屏幕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使他原本就严肃的神情显得更加凝重。

他看完最后一张照片,沉默了片刻,随即拿起加密电话。

“莫里森,立刻过来。”

电话另一端传来短暂的停顿。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能在电话里解释。”

布鲁斯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别告诉总统。”

电话挂断后,他将所有图片复制到一台没有连接外部网络的终端上,又检查了一遍地下室的门锁。

半小时后,莫里森赶到了。

他拄着手杖走下楼梯,脱下外套,目光很快落在桌面上的文件投影上。

“你最好有一个充分的理由。”莫里森说,“我刚准备休息,就接到你这通电话。”

布鲁斯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看看这些东西。”

“从哪里来的?”

“雪之国。”

莫里森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坐下,而是先看完了桌面上的几张照片,随后才拉过椅子,缓缓坐在布鲁斯对面。

“他们为什么把这些资料交给你?”

“我不知道。”

布鲁斯按下终端上的启动键。

“不过,送资料的人似乎很清楚,我们需要看到什么。”

地下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亮起。

奥托的影像随即出现在两人面前。画面中的他坐在凯文酒吧的办公室里,背景隐约能看见几排酒瓶。他的影像略微失真,边缘偶尔出现细小的闪烁。

奥托向两人微微欠身。

“布鲁斯先生,莫里森将军,晚上好。”

莫里森靠在椅背上,神情冷淡。

“这句话从小丑总统的外交官嘴里说出来,倒是挺新鲜。”

“我理解您的怀疑。”奥托回答,“但至少在目前,雪之国希望维持稳定,不打算让局势继续恶化。”

“你们的部队昨天才越过红日国边境。”莫里森说,“现在又告诉我,你们希望稳定?”

“有时候,防止更大的灾难,需要先采取行动。”

“这听起来像是所有发动战争的人都会使用的说辞。”

奥托没有反驳。

他低头从桌边拿起一枚数据芯片,将它插入终端。

“我明白,单凭几句话无法让两位相信我。所以,接下来请直接看资料。”

全息画面切换。

原本排列整齐的文件迅速展开,新的数据覆盖了整个投影区域。随着页面不断翻动,布鲁斯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

他先是向前倾身,接着站了起来。

莫里森也放下了手杖,眯起眼睛,仔细查看那些突然出现的图表与记录。

几秒钟后,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这……”

莫里森的手杖突然脱手,重重砸在地板上。

布鲁斯猛地后退一步,椅子被他的膝盖撞翻,发出刺耳的声响。

“啊?”

他盯着投影,仿佛一时之间连该说什么都忘记了。

奥托的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

“抱歉,通讯时间有限。”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请你们务必……”

信号突然出现大面积噪点。

布鲁斯伸手试图稳定连接,但画面仍在迅速闪烁。

“等等,奥托!”他提高了声音,“这些资料究竟意味着什么?”

奥托的身影模糊了一瞬。

“拜托了……”

下一秒,通讯中断。

全息投影熄灭,地下室重新陷入昏暗。

布鲁斯仍站在原地,翻倒的椅子就在他的脚边。莫里森弯腰捡起手杖,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站直身体。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的脸色都变得异常苍白。

桌上的终端仍然保存着那些文件,屏幕上的光标安静地闪烁着。

可此刻,谁都没有伸手去碰它。


第四十八章 同类的气味


## 第四十九章:同类的气味

(雪之国,某偏僻秘密安全屋)

安全屋没有窗户,墙壁和地板都采用了加固材料。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将房间照成一种冷淡的灰色。

克莱恩蜷缩在墙角,双臂紧紧抱着膝盖。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睡过一觉了。

每当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那晚发生的一切。身体里仿佛有某种东西正在缓慢生长,驱使他去寻找鲜血。更可怕的是,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隔着一道厚重的门,他甚至能听见外面守卫的呼吸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已经变得尖锐,边缘泛着不自然的暗色。他试着将手指蜷起来,却控制不好力道,指尖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门锁忽然转动。

克莱恩猛地抬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金属门缓缓打开,小丑总统走了进来。面具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亲卫队士兵。他们戴着防毒面具,手中的武器始终没有完全放下。

小丑停在门口,先看了一眼墙角的克莱恩。

“克莱恩先生,欢迎来到雪之国。”

克莱恩没有回应。他盯着小丑的面具,鼻翼微微翕动,仿佛正在辨认某种只有自己才能闻到的气味。

“你们……”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们也是那种东西?”

“如果你指的是半血族,那么答案是肯定的。”

小丑示意身后的士兵留在门边,随后独自走近,在距离克莱恩几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不过,成为半血族并不意味着必须放弃理智。至少在雪之国,我们仍然要求士兵遵守纪律,也不允许他们随意伤害普通人。”

克莱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你让我相信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的总统?”

“你当然可以不相信。”小丑回答,“但你现在需要的不是相信谁,而是先学会控制自己。”

这句话让克莱恩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我到底怎么了?”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问题。”

小丑稍稍前倾身体,语气依旧温和。

“告诉我,你第一次发现身体发生变化,是在什么时候?”

克莱恩闭上眼睛,努力整理混乱的记忆。

那晚,反对他的抗议活动即将爆发。他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街边的商店陆续关门,几辆运货车停在路旁,远处已经有人举着标语聚集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快递员。

对方穿着一件破旧的制服,倒在路边,身体不时抽搐。克莱恩起初以为他遭遇了袭击,便走过去查看情况。

“我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克莱恩说,“他抬起头,看起来已经快要死了。我还没来得及叫救护车,他就突然扑了上来。”

克莱恩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他咬了我。”

小丑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当时说过什么?”

克莱恩皱紧眉头。

“我记不清了。他的声音很含糊,好像一直在重复几个词。”

“什么词?”

“莫里森……虫洞……”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小丑没有立刻追问。他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但那短暂的停顿仍然暴露出他对这两个词的重视。

“然后呢?”

“然后他就疯了。”

克莱恩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想把他推开,可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等我终于挣脱,他已经倒在地上,不动了。我当时只觉得手腕很疼,根本没想到自己会变成这样。”

小丑没有打断他。

克莱恩继续讲述。第二天,抗议人群包围了他的住所,外面的喊声持续不断。他却正经历着身体转变最剧烈的阶段,发烧、剧痛,还有一种无法压制的饥饿感。

他的助理冲进房间查看情况。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记得并不完整。

他只记得自己听见了对方的惊叫,闻到了血腥气,等意识稍稍恢复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克莱恩的双手开始发抖。

“我没有想杀他。”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发生的一切。”小丑说,“但你必须面对它。你越是逃避,就越容易在下一次失控时伤害别人。”

克莱恩抬起头,眼底的暗红色愈发明显。

“后来,我闻到了同类的气味。”

他慢慢转向房间北侧,仿佛那股气味仍然残留在那里。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谁。我只是觉得,那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所以我一路往北走,最后来到了这里。”

小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天意啊。”

他转头示意士兵取来一本旧相册。

相册的封面已经磨损,里面夹着不少年代久远的照片。小丑翻过几页,最终停在一张年轻男子的照片上。

照片中的男人穿着快递制服,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锐利。

小丑将相册转向克莱恩。

“你看看,是这个人吗?”

克莱恩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就是他!”

他几乎要从墙角扑起来,幸好及时抓住了旁边的固定扶手。

“我不会认错。就是这个人咬了我!”

小丑合上相册,没有继续解释照片中的男子究竟是谁。他只是把相册交给身后的士兵,随后吩咐对方取来一杯温热的鹿血。

杯子被放到克莱恩面前时,他立刻闻到了那股浓郁的气味。

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小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手套。

“先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至于你遇到的那个人,我们以后还有很多话要聊。”

他转身走向门口。

厚重的金属门重新打开,两名士兵随即让开道路。小丑走出去前,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对外面的守卫下达命令。

“二十四小时轮岗,不得擅自离开岗位。保持监控,定时检查他的状态。”

他稍作停顿,声音沉了下来。

“如果他失控,按照应急预案处置。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门缓缓关闭。

克莱恩独自留在房间里,盯着面前那杯鹿血。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尖锐的指甲在杯沿留下了细小的刮痕。墙角的监控摄像头仍在工作,红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

但他终于明白,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正在经历这种变化的人。

(东海联邦,猎犬岛军事基地)

傍晚的余光透过防弹玻璃窗,落在指挥室中央的军事地图上。

赤霄站在地图前,目光沿着边境线缓缓移动。桌面上摆着几份刚刚更新的战况报告,红色标记覆盖了朽鞍镇与鞍前营地附近的部分区域,而更北面的垩峰山则仍处于复杂的争夺态势之中。

通讯器忽然亮起。

莫里森的加密信号接入,屏幕上的画面略有延迟,背景里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

“赤霄,雪之国的局势比我们之前判断的更加复杂。他们内部似乎也出现了一些变化,目前还不能确定具体原因。”

赤霄抬手示意旁边的军官暂时不要发言,随后转向通讯屏幕。

“导师,我目前的目标没有改变。”

他拿起桌上的指挥笔,在地图上圈出两片区域。

“朽鞍镇和鞍前营地必须收复。只要这两个地方重新回到我们的控制之下,前线就能得到更稳定的补给,后续行动也有了基础。”

莫里森看着地图,没有立即回答。

赤霄又指向北面的垩峰山。

“至于这里,我建议暂时不主动介入。雪之国有自己的边境部署,让他们先处理。如果我们同时向多个方向推进,反而可能把有限的兵力分散出去。”

“你不担心他们趁机扩大控制范围?”

“当然担心。”

赤霄把指挥笔放回桌面。

“但担心不等于必须立刻开战。我们需要判断哪一件事最值得优先处理,而不是看见每个问题都想亲自解决。”

莫里森沉吟片刻,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更懂得控制局势了。”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指挥室内的其他军官。

“那么,俘虏的问题呢?”

“暂时羁押,逐一核实身份。”赤霄回答,“审讯必须按照规定进行,伤员也要得到基本治疗。我们不能因为战事紧张,就把所有规则都丢掉。”

莫里森点了点头。

“很好。保持联络,有新情况及时报告。”

通讯暂时中断。

赤霄重新拿起报告,继续处理前线事务。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指挥室始终保持着紧张而有序的工作节奏。各支部队陆续提交补给需求和人员情况,参谋人员则根据最新情报调整地图上的部署标记。

三个小时后,通讯器再次响起。

莫里森重新接入频道,告诉赤霄,雪之国方面已经对相关条件作出回应。

“奥托转达了他们的意见。”莫里森说,“他们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条件。”

赤霄抬起头。

“全部?”

“目前得到的答复是全部同意。具体执行情况,还需要后续核实。”

赤霄微微颔首。

莫里森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另外,奥托邀请我和布鲁斯前往雪之国进行实地考察。他希望我们能够亲自了解当地的情况,再讨论接下来的合作问题。”

赤霄没有立即表态,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边境地图。

“实地考察可以考虑,但必须谨慎行事。出发前核实访问安排、通信保障和安全措施,不能因为对方口头答应了条件,就忽略必要的准备。”

“我明白。”

“导师,也请您留意他们提供的情报。雪之国现在的情况很不寻常,我们需要更多可以相互验证的信息。”

莫里森应了一声。

两人的通讯在确认后续联络安排后结束。

赤霄关掉通讯器,走到窗前。

暮色已经逐渐褪去,远处的天空却出现了一片不寻常的暗紫色。那片颜色正位于垩峰山方向,与周围逐渐变深的晚霞格格不入。

他拿起终端,调出无人机此前拍摄的画面。

画面中的山脉轮廓仍然清晰,但山体上空的紫色区域显得异常浓重,边缘还存在难以解释的光线扭曲。

赤霄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没有贸然下结论。

随后,他将画面保存下来,准备交由情报部门进一步分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

垩峰山上空的紫光,却迟迟没有消散。


第四十九章 雪还在下


# 第五十章:雪还在下

五月花共和国,总统办公室。

暮色从高大的落地窗外缓缓渗入,远处的城市亮起零星灯火。办公桌上的地球仪被夕阳照得发亮,洋普总统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简报,眉头越皱越紧。

莫里森坐在他对面,手杖横放在膝上,耐心地等待着。

“雪之国又出问题了?”洋普终于开口,“我记得前几天,你才告诉我,他们内部已经乱成一团。”

“情况比预想中更复杂。”莫里森回答,“目前掌握的情报显示,雪之国的几个重要派系正在争夺控制权。与此同时,红日国开始向边境调动更多部队。两边都没有正式宣战,但谁也不愿意先退一步。”

洋普翻过一页。照片上的装甲车辆排列在银滩大桥附近,远处隐约可见一座轮廓模糊的黑色穹顶建筑。照片显然是在较远的位置拍摄的,画面边缘还有几处不自然的紫色斑痕。

“这又是什么东西?”

“暂时无法确认。我们的情报人员认为,它可能与雪之国近期出现的异常空间现象有关。”

“又是虫洞。”洋普把照片扔回桌上,揉了揉眉心,“我开始怀念那些只需要派外交官和律师去解决的麻烦了。”

莫里森没有接话。他很清楚,洋普并不是在抱怨工作繁重,而是在提醒自己,五月花共和国不打算为了别人的内斗付出过多代价。

“第七舰队已经在雪之国北部海域建立警戒线。”莫里森说,“我们的任务是防止冲突扩散,而不是替他们决定谁应该掌权。只要没有直接威胁到五月花的利益,就不应主动开火。”

洋普抬起眼睛。

“那我们的盟友呢?如果红日国趁乱吞掉雪之国的地盘,接下来会不会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

“所以我们需要保持足够的威慑力,但不能给红日国制造借口。”

莫里森说着,又递上一份简报。

“另外,熔岩城的玛丽已经向我们保证,她不会介入这场冲突。卡劳尔克斯刚刚传回消息,她正在熔岩城内部展开反腐行动,目前无意在边境问题上采取军事行动。”

洋普扫过几行文字,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玛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得克制了?我还以为她会趁所有人忙着打仗的时候,顺手把半个世界都买下来。”

“她确实有这个能力,但现在未必有这个打算。”

“你总是替这些危险人物说话。”

“我只是认为,眼下真正需要提防的,不一定是那些已经摆出进攻姿态的人。”莫里森微微前倾,“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只等其他人两败俱伤。这种人往往更难应付。”

洋普沉默片刻,随后把文件合上。

“好吧。第七舰队继续警戒,不主动开火,也不允许任何人借我们的旗号挑起冲突。至于雪之国的那些家伙,让他们先把自己的事情弄清楚。”

“明白。”

莫里森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布鲁斯和我打算亲自去雪之国边境看看。光凭远程情报,很难判断当地究竟发生了什么。”

洋普正低头签署文件,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去吧。带够装备,少管闲事。尤其是你,莫里森,我不希望哪天收到消息,说你在雪地里又惹上了什么足以让外交部加班三个月的麻烦。”

莫里森微微一笑。

“我会尽量让他们准时下班。”

“你最好说到做到。”

三天后,雪之国边境检查站。

风雪在空旷的公路上打着旋,检查站外的金属栏杆结着薄冰。三辆军用车辆停在指定区域,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正在检查通行文件。

布鲁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我还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再来这里。”

崔肯没有回应他的感慨。他注意到检查站士兵脸上的防毒面具,以及他们胸前经过特殊处理的呼吸装置。那些装备显然不是为了抵御普通风雪准备的。

“这些人的装备有问题。”他压低声音说,“不像常规边防部队。”

莫里森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别急着下结论。这里的环境和局势都不正常,他们可能有自己的理由。”

一名军官走了过来,接过莫里森递来的通行文件,逐页核对。面具遮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缺乏情绪的眼睛。

“来访目的?”

“实地评估边境安全情况。”莫里森回答,“我们已经获得许可。”

军官核对完最后一页,将文件还给他。

“通行有效。欢迎来到雪之国。”

他的语气平直得近乎机械。

栏杆缓缓升起,车辆驶过检查站。布鲁斯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几名士兵始终站在原地,目光随着他们的车移动,直到车队消失在道路尽头。

“这里的欢迎方式,真让人印象深刻。”布鲁斯说。

崔肯检查了一下身边的装备。

“希望他们只是太紧张了。”

莫里森望着窗外逐渐被风雪吞没的荒野,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这次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看看边境。

正午,废弃别墅。

镇上的居民很少有人愿意靠近这栋房子。

它曾经有过一段温馨的岁月。门前的小花园种着鲜花,窗台上摆放着陶制花盆,夏日里偶尔能闻到烤苹果派的香气。后来,一名伪装成快递员的吸血鬼闯入这里,杀死了莫里森的父母。从那以后,房子便被彻底封存,逐渐成了镇上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宅。

莫里森踩着积满灰尘的楼梯走上二楼。

崔肯跟在他身后,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武器的握柄。

“你确定他会在这里?”崔肯问。

“我不知道。”莫里森停在主卧门前,“但如果那家伙还活着,这里值得他回来看看。”

他从风衣内侧取出一柄镀银短剑。剑柄已经被握得发亮,金属表面映出他紧绷的脸。

主卧的门虚掩着。

莫里森轻轻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动,房间内的家具依旧维持着多年以前的摆设。床头柜上放着一个蒙尘的相框,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然后,他看见了天花板上的身影。

一个穿着党卫军制服的高瘦男人倒挂在黄铜吊扇上,仿佛那只是最普通的休息姿势。苍白的脸颊没有半点血色,领口的铁十字勋章沾着暗褐色的污迹。

迪特里希·冯·施特拉维茨。

莫里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短剑出鞘的声音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倒挂的男人睁开眼睛,黄色的竖瞳在阴影中闪了一下。他没有急着逃跑,反而露出一个令人作呕的笑容,随后松开双腿,轻巧地翻身落在地板上。

“莫里森家的小崽子。”他用德语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喜欢拿着那把小玩具到处乱闯。”

“闭嘴。”

“你父亲的血有股暴发户的酸味。”迪特里希舔了舔嘴唇,“至于你母亲的血,我记得很清楚。味道更特别,可惜我不喜欢。”

莫里森挥剑砍向他的脖子。

迪特里希侧身避开,银刃擦过他的皮肤,在墙上留下灼黑的痕迹。下一秒,他抬起军靴,狠狠踹中莫里森的腹部。

莫里森撞上床沿,疼得一时无法呼吸。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冲动。”迪特里希慢悠悠地整理着袖口,“在另一个时空追杀博士和他的两个孩子时,你也是这样。只知道往前冲,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莫里森撑着床沿站起来,眼中满是恨意。

“你不配提他们。”

“为什么不配?”迪特里希咧开嘴,“我倒觉得那个时空的布鲁斯比你聪明。至少,他应该知道,对付吸血鬼不能只靠一把银剑。”

他骤然扑上来,一只手掐住莫里森的喉咙,将他按在墙上。

莫里森挣扎着去摸腰间的手枪,手腕却被迪特里希踩住。骨头传来一声脆响,剧痛沿着手臂直冲脑海。

那一瞬间,眼前的景象与记忆深处重叠了。

他仿佛又看见父亲倒在地上,手指被残忍地折断。母亲在一旁挣扎,声音越来越微弱。

“你母亲临死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迪特里希凑近他,獠牙几乎碰到他的脸,“可惜她的好儿子那时候正在大学宿舍里,因为前一天的一场争吵,拒绝接听她的电话。”

莫里森的呼吸骤然停滞。

床头柜上的相框映入眼帘。照片里的他只有五岁,坐在父亲肩头,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刚出炉的苹果派。三个人笑得毫无防备,仿佛未来永远不会改变。

愤怒与悔恨一同涌上心头。

就在迪特里希准备再次开口时,一道银光从侧面贯穿了他的胸膛。

崔肯开枪了。

特殊弹药击中目标后迅速释放出高温,党卫军制服随之燃起火光。迪特里希发出尖锐的嚎叫,松开莫里森,转身便要扑向崔肯。

莫里森趁机捡起手枪,朝他的膝盖连开数枪。

银弹接连命中,迪特里希的左腿迅速碳化。他踉跄着倒在地上,扭曲的手指仍试图抓住莫里森的衣角。

莫里森走到他面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将短剑抵上他的咽喉。

“你这肮脏的纳粹杂种。”

迪特里希抬起头,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血液,脸上却依旧挂着讥讽的笑容。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改变过去?你以为自己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莫里森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至少我不会像你一样,把杀人当成荣耀。”

“说得真好听。”

迪特里希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的卧室里回响。

“我在奥斯维辛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愤怒,绝望,还总觉得自己能够拯救什么。”

莫里森没有再回答。

短剑刺入了他的喉咙。

火焰从伤口迅速蔓延,迪特里希的身体剧烈抽搐,最后在焦黑的烟雾中化为一堆灰烬。那枚铁十字勋章从燃烧的衣领间掉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恰好落在母亲最喜欢的波斯地毯上。

莫里森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崔肯走过来,确认灰烬中没有任何活动迹象,随后将一只银质酒壶递给他。

莫里森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胸腔里的痛苦。他低头看着那枚勋章,突然拧开酒壶,将剩余的酒全部倒在灰烬上。

“永世不得超生,畜生。”

崔肯没有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阳光从破碎的彩窗间照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尘埃。莫里森抬起头,恍惚间看见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父亲依旧穿着记忆中的衣服,母亲手里仿佛还捧着那只苹果派。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朝他露出熟悉而温柔的笑容。

莫里森眨了眨眼。

角落空无一人。

他缓缓收起短剑,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相框。

“走吧。”他说。

崔肯点头,两人一同离开了这栋尘封多年的房子。

雪之国,总统府,黄昏。

小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台灯没有打开,窗外的暮色却透着诡异的紫红。远处的建筑笼罩在昏暗的天光下,仿佛整座城市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包裹着。

他的面具放在手边,苍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

就在这时,桌上多出了一封信。

没有人敲门,也没有人走进办公室。那封信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文件旁边,仿佛从一开始便在那里。

小丑的手指停住了。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道熟悉的折痕。

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林发儿写信时总喜欢把纸张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必须对准,仿佛稍有偏差就会影响一份军令的严肃性。小丑曾经为此取笑过他,说他如果去做邮政局长,整个雪之国的邮递速度至少能提高一倍。

他拆开信封。

纸张上带着淡淡的香草气味。

“总统阁下: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雪之国了。

昨夜巡逻期间,我误触了银滩大桥附近的虫洞。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家中。

这里的世界与我们熟悉的一切截然不同。大英帝国的旗帜仍然飘扬在半个地球上,美国则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街头报纸上印着2025年,时间却与我们原来的世界一致。

我想,我应该去找他。

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黑发小鬼。如果这个世界存在另一个他,哪怕只是长得相似,或者有着相近的性格,我也想亲眼看看。

有些话,我以前没有对您说过。

坦白讲,我一直害怕您。我见过您的手段,也知道您为了达成目的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但我没有忘记,当年我意外来到雪之国时,是您给了我容身之处。

您明知道我另有所图,却依然让我统领亲卫队。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信任,也许只是您觉得我还有利用价值。但无论如何,这份恩情我记得。

愿您保重。

林发儿。”

小丑读完后,没有立刻放下信纸。

他看了很久,仿佛想从最后一行字里找出什么没有说出口的内容。随后,他轻轻靠回椅背,竟然笑了一声。

“被提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

办公桌旁挂着一幅《最后的晚餐》复制画。小丑抬头看着画中的人物,神情罕见地有些出神。

作为半血族,他早已不认为自己还能得到传统意义上的救赎。至于林发儿究竟去了哪里,他也无从判断。虫洞可能把人送往另一个世界,也可能将人永远困在某个无法抵达的地方。

但至少,林发儿终于有机会去寻找自己想见的人了。

这就够了。

小丑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烫金信纸,又挑了一支墨水充足的钢笔。

他想了片刻,开始写信。

“林发儿:

既然你已经到了英国,那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如果去泰晤士河边旅游,记得留心岸边的鸽子。它们看起来温顺,实际上比某些外交官还会讨价还价。军粮就不要拿去喂了,雪之国的后勤部门不会为你的英国鸽子额外拨款。

至于另一个我,如果你真的遇见了他,就替我带一句话。

告诉他,雪还在下。

小丑。”

写完后,他仔细折好信纸,装入信封,随后推开办公室的窗户。

寒风顿时灌了进来,吹动桌上的文件,也将他的白发吹得有些凌乱。

一只雪白的信鸽停在窗台上,歪着脑袋打量他。

小丑把信绑在它的腿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轻易脱落。

“去吧。”

信鸽扑腾翅膀,飞入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小丑站在窗边,目送那道白色的身影越飞越远。它可能会落在某个陌生城市的屋顶,也可能会遇上风雪,甚至可能误入另一个虫洞。

他没有办法保证这封信一定能送到。

但他还是放飞了它。

远处的天际泛着不自然的紫红,雪花从云层间缓缓落下。小丑关上窗户,转身走回桌边,低声哼起一首古老的德语摇篮曲。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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