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ground Life 5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八卷
第十五章 银滩度假区的夜间访客
## 第十五章:银滩度假区的夜间访客
第二天晚上,银滩度假区。
夕阳沉入海平线,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落在坍塌的酒店外墙上。昔日供游客散步的海滨大道如今铺满碎石与贝壳,几辆废弃观光车歪倒在路边,车身被海风侵蚀得斑驳不堪。
布鲁斯踩过一只半埋在沙里的贝壳,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海岸边格外明显。
“警报器已经装好了。”崔肯踢了踢脚边的畸变体残骸,“外围也检查过了。至少目前,这里没有需要我们立刻处理的东西。”
“你最好别把这句话说得太早。”布鲁斯检查了一遍武器,“我已经发现,末日里的坏消息通常来得比好消息快。”
不远处,罗塞塔克隆人士兵正在清理最后几处障碍。小队长萨姆靠在一辆装甲车旁,手里拿着通讯器,整个人摇摇晃晃,防护面罩都快歪到了脸颊上。
“曼海姆博士……嗝,银滩度假区已经清理完成,外围防御也部署好了。主权确认,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人员活动。”
他说完打了个酒嗝,努力站直身体。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
“你喝酒了?”
“没有,长官。”萨姆回答得十分迅速,“这是……特殊的医疗补给。”
“那你的医疗补给最好别影响明天的执勤。”
萨姆立即把酒瓶藏到了身后。
夜幕很快降临。度假区入口处,两名罗塞塔士兵守在临时搭建的木制路障旁,枪口对准被浓雾笼罩的道路。海风吹过防护服,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浪潮一遍遍拍打着岸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里缓慢移动。
突然,雾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男子。三个人都穿着破损的衣服,脸色苍白,身上沾着泥土和不明污渍。
女人名叫莉娜,金色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侧。她扑到路障前,双手紧紧抓住木桩,蓝色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们从实验室逃出来的。那里已经被那些怪物占领了,其他人都死了。我们躲了整整两周,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说着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哭得恰到好处。
跟在她身后的研究员艾伦扶了扶破碎的眼镜。他的衣领沾着暗色污迹,呼吸却十分平稳,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入口的路障、警戒塔和士兵手中的武器。
最后一个男人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艾伦身后,低着头,像是已经精疲力尽。
“我们是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的公民。”艾伦终于开口,“只要给我们一个地方休息,等天亮之后,我们就会离开。”
守门士兵互相看了一眼。
按规定,任何身份不明的人员都必须接受检查。但眼前这三个人看起来确实狼狈,附近又没有明显的追踪者。
正在这时,萨姆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让他们进来吧。罗塞塔……嗝,向来不会拒绝需要帮助的人。”
他挥了挥手,仿佛刚刚作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决定。
士兵只好打开路障。
莉娜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们。我们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里的泪光逐渐消失了。
那变化很快,快得几乎没人注意到。
除了站在不远处的艾达王。
她望着三人的背影,轻轻眯起眼睛。
一个刚刚逃过死劫的人,真的能在进入安全区后如此迅速地平静下来吗?
她没有立即说出自己的疑虑,只是默默记住了三人的面孔。
度假区中央已经升起篝火。罗塞塔士兵把部分罐头和烤肉分给新来的访客,其他人则忙着检查设备,准备在这里度过一夜。
莉娜坐在火堆旁,双手捧着饮料,继续讲述她的遭遇。
“实验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我只能躲在储物间,听着外面的声音,根本不敢出去。”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眼泪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然而,那些泪珠在火光下似乎泛着不自然的光泽。
斯宾塞坐在几步之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他听了一会儿,终于低声对爱丽丝说道:“我交往过二十七个女友,见过的哭戏也不少。她这表演,实在有点用力过猛。”
爱丽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观察着莉娜的脸。
高姐也凑了过来,小声说:“她的底妆厚得不太正常。脸色白成这样,眼线还画得那么重,难道实验室里连卸妆水都没有?”
克莱尔扫了一眼莉娜的眼睛,神情略显嫌弃。
“眼线都晕开了。要是她真的想伪装成受害者,至少应该找面镜子整理一下。”
恰好听见这句话的莉娜抬起头,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米兰达却没有理会这些细节。她打量着莉娜的身形,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研究者的兴奋。
“这种比例……如果真是星尘导致的变化,那倒值得研究。”
“你能不能先别把每个奇怪的人都当成美容实验对象?”爱丽丝问。
“我只是在观察。”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不远处,罗塞塔士兵检查完一台终端设备,向众人宣布:“红后基础人工智能系统已经完成初步修复,预计一小时后恢复监控功能。不过,部分外围防御设施仍然无法正常使用。”
史宾斯抬起头。
“你们的防御系统怎么会坏成这样?”
士兵顿了顿,显然不太愿意解释。
“历史原因。早些年的设施改造计划存在一些问题,部分预算被用于其他项目,导致维护工作没有按期完成。”
“听起来很熟悉。”莫里森说,“无论世界毁灭多少次,预算总能找到自己的归宿。”
艾伦始终没有碰面前的烤肉和罐头,只拿着一罐可乐。他的同伴也一样,几乎没有进食的意思。
史宾斯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们为什么不吃东西?”
艾伦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食物就在面前,你们却一口没动。”史宾斯看着他,“如果你们真的两周没吃过东西,现在应该饿得不行才对。”
艾伦勉强笑了笑。
“我们在实验室里找到过一些补给,情况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糟。”
他说着举起可乐罐,似乎想喝一口。
然而,罐子突然从他手里滑落,黑色液体洒在地面的盐壳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几秒之内,液体接触过的地方便出现了一片浅浅的凹痕。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艾伦的瞳孔猛然收缩,随后立刻恢复平静。
“抱歉。”他迅速弯下腰,试图用鞋底擦掉地上的痕迹,“可能是饮料变质了。”
艾达王几乎同时伸手去捡罐子。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金属时,那个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抬脚,将罐子踢到了几米之外。
“只是打翻了一罐饮料。”他尖声说道,“没必要大惊小怪。”
他的声音与外表完全不相称,听起来像是刻意挤出来的。火光照在他的手上,露出的指甲泛着灰青色。
艾达王收回手,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已经不再把这三个人当成普通的逃难者。
片刻后,莉娜忽然站起身,走向坐在一旁的萨姆。
“队长。”她轻声唤道。
萨姆抬起头,醉意仍然没有完全消退。
“什么事?”
“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陪我跳支舞?”
她说话时的语调发生了细微变化,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萨姆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逐渐失去焦点,竟真的站了起来。
“跳舞……好啊。”
莉娜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带着他走向篝火旁的空地。
没有音乐,两人却开始缓慢移动。
她的动作流畅得近乎不自然,每一步都准确得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程序。萨姆则像被牵引着一般,机械地跟随她的步伐。
艾达王低头拿出手机,快速输入一条加密信息,发送给布鲁斯等人。
注意这三个人的眼睛。火光下呈现黄绿色反光,疑似非正常生理特征。不要轻易接触。
与此同时,曼海姆发来的群发消息突然弹出。
“各位注意,收容井正在筹备庆功宴,急需人手返回协助准备。请尚在地表的人员尽快完成当前任务,并根据实际情况安排返程。”
莫里森看完消息,嘴角抽了抽。
“我们刚把这里清理干净,他就想起庆功宴了?”
布鲁斯收起手机,望向篝火旁的三个人。
“准备撤离。现在。”
没有人提出异议。
三辆吉普车很快发动引擎,沿着破碎的海滨道路驶向黑暗。布鲁斯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远处的篝火越来越小,那三个苍白的身影仍然站在原地,面带笑容,朝车辆离开的方向挥手。
他们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直到度假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艾达王才通过无线电开口。
“我观察了莉娜一段时间。她的呼吸间隔异常,长得不像正常人。我计时过,最长一次超过两分钟。”
克莱尔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我假装摔倒时碰过艾伦的手。他的皮肤冷得不正常,几乎像刚从冷藏室里拿出来。”
亚历克斯沉默片刻,随后说道:“威斯克刚发来资料。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去年曾窃取某种病毒样本,并尝试将其与星尘结合,用于人体实验。”
车厢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莫里森扭头看向后方,那里已经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
“所以,我们刚才放进度假区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立刻回答。
吉普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起细碎的盐尘,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白雾。
远处,银滩度假区的篝火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红点。
它静静地燃烧着,像黑暗中一只没有闭上的眼睛。
第十六章 血星族,末日的新房客
## 第十六章:血星族,末日的新房客
西格玛收容井,食堂厨房,一小时后。
厨房里热气腾腾,主教夫人正指挥几名居民准备庆功宴。揉好的面团整齐地摆在案板上,凯文的母亲则守着一只蛋糕,仔细地挤出奶油花。虽然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一团,至少在这里,大家仍然努力维持着正常生活的模样。
“塞巴斯蒂安,把蓝莓汁递给莫妮卡女士。”主教擦着额头的汗说道。
少年端起托盘,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杯中的蓝色果汁轻轻晃动,那是利用收容井内部种植的蓝莓榨成的饮料,喝多了甚至会让舌头暂时变成蓝色。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这是最新款的星尘饮品。”曼海姆在旁边一本正经地建议,“名字我都想好了,蓝色末日。”
“博士,没人会为这个名字多付钱。”克莱尔提醒他。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营销。”
厨房门口,斯宾塞正靠着门框摆弄战术平板。他原本只想看看银滩度假区的清理情况,确认那边没有新的麻烦。红后系统刚刚恢复基础监控功能,部分摄像头已经重新上线。
他找到度假区的监控页面,随手点了进去。
平板发出一声轻响,全息画面随即投射到厨房中央。
起初,画面只有雪花噪点。
紧接着,银滩度假区的篝火出现在众人眼前。
火焰仍在燃烧,木制路障却已经倒塌。地面散落着破损的武器和防护装备,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篝火附近。一个罗塞塔士兵的头颅被摆在入口的木桩上,脸朝着度假区的招牌。
斯宾塞手里的平板啪地掉在地上。
“操!”
厨房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向投影。
画面边缘,莉娜正背对镜头蹲在一具尸体旁。她的肩膀有规律地起伏,伴随着令人不安的咀嚼声。她似乎正在进食,动作缓慢而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监控设备已经恢复工作。
凯文的父亲手里的裱花袋掉到了地上,奶油溅得满地都是。
“她在吃什么?”
没人回答。
仿佛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莉娜忽然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来。
她的嘴角沾满血迹,原本姣好的面容已经出现明显变形,嘴部裂开的弧度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生理结构。几排尖锐的牙齿暴露在外,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姐姐怎么了?”
克莱尔立刻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挡住了他的视线。
“别看。”
亚历克斯盯着画面,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根本不是普通的人类。”
主教踉跄着后退,差点撞翻案板上的面粉。主教夫人一把扶住他,脸色同样难看。
“那三个所谓的幸存者,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艾达王抱起手臂,冷冷地看着投影。
“现在你们总该明白了。他们不吃东西,不是因为没有胃口,而是因为那些食物根本不符合他们的需要。”
画面里,艾伦和卡尔也出现了。
艾伦站在篝火旁,正低头检查一具尸体。卡尔则缓缓抬起脸,朝监控摄像头所在的方向望来。他的眼睛已经变成浑浊的黄色,颈部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随后,他一步步走近镜头。
“找到你们了。”
经过变异的声带发出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红后系统……真是贴心。”
画面猛地一晃,彻底中断。
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的声音。
曼海姆捂住嘴,快步冲到水槽边,弯腰干呕起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台面艰难地开口。
“我查过一些旧资料。亚特兰蒂斯红日国曾经进行过一项涉及病毒与星尘的秘密实验。如果这些资料没有出错,他们可能试图将病毒的复活能力与星尘的异常特性结合起来。”
“你是说,他们想制造不会死的人?”米兰达问。
“更准确地说,是试图让死亡不再成为身体停止活动的终点。”曼海姆擦了擦嘴,“至于最后制造出来的究竟算不算人,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斯宾塞慢慢弯腰,捡起平板。
“永生实验?”
他盯着黑掉的屏幕,脸色十分难看。
“我找了半年有关病毒的样本,结果这些人已经把实验做到了这种程度?”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自己最生气的是他们抢先完成了实验,而不是他们把实验做砸了?”
斯宾塞没有回答。
红后的声音突然从厨房扬声器中响起。
“根据现有资料,这类变异个体暂时被归类为血星族。该名称来自亚特兰蒂斯实验档案,并非正式生物学分类。”
厨房中央重新亮起全息投影。
这一次,画面上出现了莉娜的身体结构示意图。她的部分内脏已经发生明显变化,消化系统与血液代谢系统出现异常融合,多个器官呈现出不符合正常人类的结构。
“初步分析显示,T病毒可能使宿主在死亡后恢复部分活动能力,而星尘相关变化则进一步改变了其代谢机制。”红后解释道,“但现有样本不足以证明所有血星族都具备相同能力。关于永生的说法,也尚未获得充分验证。”
“至少它们看起来不怎么挑食。”莫里森的父亲望着图像,试图缓解气氛。
艾达王转过头。
“你刚才明明看见它在吃人。”
“我只是希望事情能有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解释。”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红后继续调出其他监控片段。
其中一段显示,莉娜曾经站在一群普通丧尸面前,发出一种低沉而持续的声音。那些丧尸竟逐渐停止了漫无目的的移动,随后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主教夫人凑近画面,仔细观察了几遍。
“这可能是声波刺激,也可能涉及某种生物电信号。它们未必是在听从命令,更可能是受到特定频率的影响。”
“所以她能控制丧尸?”塞巴斯蒂安问。
“目前只能确认存在关联,不能直接下结论。”主教夫人耐心地解释,“科学研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把猜测当成事实。”
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我说她是个会唱歌的吸血鬼,也算猜测吗?”
主教夫人停顿了一下。
“算,而且暂时没有证据支持。”
红后随即调出了另一组实验数据。
根据档案记载,血星族对强烈紫外线表现出明显的不耐受,部分样本在照射后出现组织损伤。银制品与大蒜提取物也曾在实验中引发异常反应,但作用机制仍需进一步验证。
布鲁斯看着屏幕,终于开口。
“换句话说,我们还不知道怎样才能彻底杀死它们。”
“常规的致命损伤仍可能有效。”红后回答,“但不建议仅凭民间传说制定作战方案。”
亚历克斯冷笑一声。
“塞耶倒是很懂得抓住机会。”
红后切换画面,展示了北方雪域防线的部分部署。围栏和岗哨附近安装了强光设备,士兵的装备中也出现了银质弹药和大蒜提取物制剂。
“共和国已经针对相关威胁采取了预防措施。”
“他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的?”克莱尔皱眉。
“相关资料的来源尚不明确。”
曼海姆终于离开水槽,拿起毛巾擦了擦脸。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猜总统知道多少,而是确认银滩那三个家伙究竟有多危险。”
布鲁斯检查了一遍自己的武器,动作干脆利落。
“我同意。先找到它们,弄清楚它们的行动规律。不能让它们继续留在我们的活动范围内。”
“还有一件事。”艾达王看向红后,“银滩度假区的监控还能继续工作吗?”
“部分设备仍在运行,但信号不稳定。目标已经离开主要监控区域,无法确认具体位置。”
厨房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来。
凯文的母亲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奶油的裙摆,又看了看那只已经变形的蛋糕。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众人转向她。
“这场庆功宴,还办不办?”
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莫里森的父亲忽然笑出了声。
“办吧。反正食物都准备好了,总不能因为几个吃人的怪物,就浪费这么多材料。”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莫里森说,“不过下次庆功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参加庆功的人是不是人类。”
高姐抱起手臂,终于忍不住开口。
“所以现在,我们不仅要防丧尸、防畸变体,还得防那些会装可怜、会跳舞、会混进安全区的吸血鬼?”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既然大蒜可能有用,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给防毒面具加个蒜泥滤芯?至少它们靠近的时候,我们还能争取一点逃跑时间。”
克莱尔笑了出来。
“这个主意听起来比某些昂贵的星尘设备实用。”
红后立刻弹出一份简易方案。
“蒜泥滤芯测试建议:可行性尚未确认。附加影响:气味污染、过滤材料堵塞风险,以及社交距离显著缩短。”
高姐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社交距离?现在谁还在乎这个?我宁愿闻起来像一家意大利餐厅,也不想成为某个金发怪物的晚餐。”
莫里森忍不住插嘴。
“至少它们还挺会挑地方,专门往有钱人扎堆的度假区跑。”
高姐立刻看向凯文的父母和莫里森的父母。
“那我们这里最值得它们注意的,不就是几位富豪了吗?要不你们负责准备大蒜,顺便研究一下怎么把银质餐具改造成防身武器?”
凯文的母亲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亲爱的,如果它们真的只挑特定血液下口,那我希望自己至少不在它们的菜单上。”
莫里森的父亲则十分淡定。
“放心,我们家的防盗门已经加装了银质部件,和塞耶总统府采用的规格差不多。”
高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行吧,那你们负责提供大蒜,我们负责把它们做成蒜泥。”
厨房里终于响起一阵笑声。
不过这一次,没人笑得特别放松。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银滩度假区的事情并没有结束。那三个披着人类外表的怪物已经知道红后系统恢复了监控,也知道这里有人正在观察它们。
而对于一群能够伪装、能够猎食,甚至可能影响其他畸变体行动的未知生物来说,知道自己被发现,未必会让它们停止行动。
第十七章 忏悔室里的秘密
### 第十七章:忏悔室里的秘密
西格玛收容井的主入口已经变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厚重的金属大门不断震动,卡尔每一次撞击,都像有人在所有人的胸口狠狠敲了一锤。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监控屏幕闪烁着惨白的光,十二具罗塞塔士兵的尸体仍然横七竖八地躺在门外,苍白的脖颈上留下两个细小的血洞。
一名年轻士兵坐在控制台旁,双手紧紧攥着一块狗牌。他的战友就在那些尸体里面,而他甚至不敢再看屏幕第二眼。
“他把他们的血全吸干了……”
布鲁斯没有回答。
他伸手扳下防爆闸的控制杆,伴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声,第二道合金门缓缓落下,将主入口与内部走廊彻底隔开。
“所有人撤到第二防线!没有命令,谁也不许靠近入口!”
“那外面的尸体怎么办?”有人问。
“先活下来再考虑尸体。”
布鲁斯检查了一遍手里的武器,目光扫过走廊里惊慌失措的人群。大人们把孩子护在身后,几名士兵分散到掩体两侧,手里拿着步枪。还有人来不及取武器,只能攥着消防斧和厨房菜刀。
崔肯将霰弹枪抵在肩头,咔哒一声拉动枪机。
“这家伙要是能被几发子弹解决,事情反倒简单了。”
“你刚才也看见了。”艾达王检查着手枪弹匣,语气依旧平静,“他没有必要冒险撞门。他在试探我们的反应。”
克莱尔看了一眼监控屏幕,眉头紧锁。
“也就是说,他想让我们主动开门。”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卡尔的声音。
“各位,何必这么紧张呢?”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仿佛门内外隔着的不是一群刚刚目睹屠杀的人,而是一间等待宾客入场的宴会厅。
“我只是想和你们谈谈。亚特兰蒂斯的历史,星尘的秘密,还有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你管这叫谈谈?”崔肯朝大门啐了一口,“十二个人躺在外面,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
“他们不肯配合。”
“所以你就把他们吸干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随后,卡尔轻轻笑了起来。
“人类总喜欢给事情贴上道德标签。你们杀死敌人时,称之为战斗。我们摄取血液维持生命时,你们却称之为罪恶。真有趣。”
“你少在这里给自己找借口。”布鲁斯冷冷地说。
监控画面中,卡尔慢慢退到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他原本英俊的面孔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还残留着血迹,那双黄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你们困不住我的。”
他的指甲轻轻划过门缝,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等到明天早上,你们就会明白。这里的夜晚,只会越来越长。”
说完,他突然抬起手,尖锐的指甲刺向摄像头。
画面顿时变成一片雪花。
“该死!”
负责监控的士兵连忙切换其他摄像头,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卡尔的踪迹,新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你们真的相信塞耶吗?”
卡尔的语调变得缓慢而柔和,仿佛每个字都经过精心挑选。
“北方早就建好了避难所。他有防御工事,有充足的物资,还有能抵御外界怪物的技术。至于你们,留在这里,等着被遗忘,等着被牺牲。”
一名罗塞塔士兵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手里的步枪也慢慢垂了下去。
“他说得对……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他一步步朝防爆门走去。
“只要出去,也许就能找到别的避难所……”
“站住!”
亚历克斯猛地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人拽了回来。
“你听不出来他在干什么吗?”
那士兵茫然地看着她。
亚历克斯的脸色阴沉下来。
“血星族可能具有影响人类判断的能力。具体机制还没有证实,但你最好别把他的每句话都当成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就先坐下,等你能分清自己的念头再说。”
亚历克斯将他推回墙边,转身看向监控台。
门外再次响起笑声。
“影响判断?真是个方便的说法。只要有人不愿意听从你们的命令,就可以把他称为意志薄弱。”
卡尔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冰冷。
“最后一次机会。开门,或者等我们亲自进去。”
紧接着,一个稚嫩的童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爸爸……天堂冷吗?”
主教的身体骤然僵住。
那声音很轻,带着婴儿特有的含混气息,像是从一段年代久远的录音里传出来的。
“他们说,堕胎的孩子不能受洗……”
主教手里的十字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主教夫人脸色煞白,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门后站着的不是卡尔,而是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愿再见到的人。
卡尔的声音与那稚嫩的哭腔交织在一起。
“每周三的深夜,你在告解室里听别人忏悔时,可曾想过自己也有需要告解的事情?”
随后,声音变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尖叫,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医生说已经四个月了!你明明听见了心跳!”
主教猛地弯下腰,捡起十字架,嘴唇不断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听!”主教夫人终于喊了出来,“他在利用我们的记忆!”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段声音便在走廊里响起。
“姐姐……”
达洪迟松子浑身一震,双手猛地捂住耳朵。
那是猫咪的叫声。
细弱,急促,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求救意味。
“我的脊椎被咬断的时候,你数到第几声惨叫,才挂断电话?”
松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第三声,还是第四声?”
猫咪的呜咽与卡尔的低语混在一起,后者甚至模仿出了某种近似撒娇的语气。
“你男朋友说的情话,比我的命重要吗?”
“闭嘴!”
松子猛地蹲下身,死死捂住耳朵。
“闭嘴,闭嘴!”
她的指甲掐进手臂,仿佛只有疼痛才能将自己重新拉回现实。
爱丽丝也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得仿佛就在她身后。
随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评委说我的台步像僵尸……”
那声音渐渐哽咽。
“你明明可以帮我说话。为什么你也跟着他们笑?”
爱丽丝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你忘了我,对不对?”
药瓶摇晃的声音随之响起。
“三十粒安定,够不够让一个模特永远睡去?”
爱丽丝缓缓闭上眼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崔肯突然踉跄了一下。
门外传来的不再是女人的哭声,而是孩童在水中拍打水面的声音。
“哥哥,你游得那么快……”
一个孩子笑了笑,声音渐渐远去。
“为什么不肯回头拉我一把?”
水声变得沉重,最终化为溺水者喉咙里的咕噜声。
崔肯手里的霰弹枪滑落在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走廊里,粗壮的手掌死死按住地面。
“别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求你,别说了。”
布鲁斯抬起枪口,对准通风口连续开了几枪。金属管道里响起回声,然而卡尔的笑声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从墙壁、地板和每一处狭窄的缝隙里同时传来。
“这么着急关掉自己的回忆?”
卡尔轻声问。
“那不如听听别人的。”
下一刻,走廊里响起了华尔街交易大厅的嘈杂声。
“莫里森先生,您做空的那家制药公司,跳楼的员工家属还在找你呢。”
莫里森的父亲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紧接着,声音又转向凯文的母亲。
“凯瑟琳,您付给私立医院的钱,够买多少个早产儿的保温箱?”
凯文的母亲踉跄了一步。
“不要相信他!”她勉强挤出一句话,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监控屏幕突然闪动起来。
十二具原本躺在入口外的士兵尸体,不知何时被吊到了摄像头前方。它们的四肢僵硬地垂着,皮肤泛着青紫色,脖颈上的血洞清晰可见。
紧接着,那些尸体的嘴唇开始机械地张合。
“开门……”
“一起玩……”
“你们迟早也会和我们一样……”
一名士兵惊恐地关掉声音,却发现另一个屏幕也出现了相同的画面。
尸体的嘴巴越张越大,仿佛正在无声地嘲笑屏幕前的人。
卡尔的声音再次响起,竟然带上了歌剧演员般的腔调。
“看看你们自己吧。人类总是自诩文明,喜欢给善恶划出界限。”
尸体们突然发出尖锐而刺耳的笑声。
“虚伪!懦弱!自私!”
“够了!”
布鲁斯怒吼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那阵笑声彻底吞没。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塞巴斯蒂安。
孩子紧紧抱住他的腿,眼泪不断往下掉。
“爸爸,为什么大家都在哭?”
布鲁斯张了张嘴。
他想告诉孩子不要害怕,想像平日那样拍拍他的肩膀,再说一句没事。然而,浣熊市的记忆却在这一刻翻涌上来。那些他与莫里森曾经面对过的死亡,那些他们无法用一句简单的命令解释清楚的选择,都像是被人强行从脑海深处拖了出来。
最后,他只能蹲下身,将塞巴斯蒂安紧紧抱住。
“看着我,别看屏幕。”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哑。
“无论听见什么,都别离开我身边。”
监控屏幕上,卡尔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站在月光之下,神情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看啊,你们终于诚实了一次。”
他的声音轻柔得近乎慈悲。
“我并不介意你们曾经做过什么。你们的秘密,你们的愧疚,你们那些不愿让任何人知道的过去,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上摄像头。
“只要打开这扇门,我就能让你们不再痛苦。”
卡尔停顿片刻,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永远地睡去。”
走廊里的应急灯开始频繁闪烁。
红色的光照过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也照过地上的十字架、掉落的枪械,以及那些被恐惧压得无法起身的人。
主教佝偻着背,双手紧握十字架,泪水沿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主教夫人坐倒在墙边,精心整理的头发已经散乱,昂贵的丝绸头巾也被泪水浸湿。
松子蜷缩在角落,仍然捂着耳朵,嘴里反复念着什么。爱丽丝低着头,眼泪滴在自己的手背上,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一遍遍向某个人道歉。
崔肯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肩膀不停颤抖。
就连亚历克斯也转过了身。
她一拳砸在墙上,指节立刻渗出鲜血,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布鲁斯抱着塞巴斯蒂安,久久没有说话。
收容井里挤满了人,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一句足以安慰所有人的话。
而门外,卡尔仍然耐心地等待着。
“现在……”
他的声音再次穿过厚重的金属门,轻得仿佛情人耳边的低语。
“让我进来吧。”
应急灯猛地闪了一下。
整条走廊随即陷入更加深沉的黑暗,只剩下人们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在封闭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第十八章 黎明前的三张面孔
### 第十八章:黎明前的三张面孔
凌晨三点十七分,西格玛收容井的主入口突然响起警报。
监控室里,布鲁斯原本正盯着几块轮流切换的画面,听见警报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杯,抓起霰弹枪。
“什么情况?”
“有人在门外!”值班士兵迅速调出画面,“生命体征检测没有可靠结果,外部星尘浓度正在上升。”
画面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踉跄着扑到防爆门前,双手拍打着钢化玻璃。他身上的防护服破破烂烂,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脸上沾满污迹,看起来刚从一场灾难中逃出来。
“救命!求求你们,开门!”
男人喘得厉害,几乎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吸一口气。
“外面有东西追我!它就在后面!”
布鲁斯没有靠近大门,而是按下内部通话键。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我叫……我叫不出来了。”男人慌乱地摇头,“我们原本在附近执行运输任务,装甲车遭到袭击,其他人都死了。我躲在车里,趁那些东西离开才跑出来。”
“你怎么穿过污染区的?”
男人抬起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只想活下来!”
布鲁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克莱尔,后者正仔细观察监控画面,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布鲁斯,看他的伤口。”
画面放大后,众人看清了男人手臂和颈侧的抓痕。伤口深得几乎可以看见骨头,边缘却呈现出不自然的暗褐色,没有新鲜血液流出。
克莱尔低声说:“这不像刚刚形成的伤口。”
艾达王也走到屏幕前,目光落在男人的右手上。
“而且,他一直在用左手拍门。”
男人似乎终于察觉到门内的人正在仔细观察自己。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几秒钟前还在颤抖的身体突然站直,脸上的惊恐也像被人擦掉一般消失了。
“真可惜。”
他轻轻说了一句。
接着,他开始向后退。
那不是普通人受惊后踉跄着后撤的动作。他的步伐稳定得近乎刻板,每次落脚都恰好避开地上的碎石和尸体,甚至没有低头看过一眼。
退到二十米外,他才转过身体,慢慢走进浓雾。
监控室里安静了几秒。
崔肯握着霰弹枪,喉结动了动。
“我问个问题。正常人会这样倒着走路吗?”
“正常人不会先把自己演成快死的人,再用这种方式离场。”艾达说,“至少不会在我们拒绝开门以后,突然恢复得这么快。”
布鲁斯盯着画面中空荡荡的入口。
“继续监视。谁也不许开门。”
凌晨三点四十九分,防爆门再次传来敲击声。
这次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手中还举着一支荧光蓝色的药剂。
“星尘中和剂,军方特供!三针见效,无效退款!”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信号不良的旧收音机。
“各位居民,末日生存不必担心,健康问题交给专业人士!”
崔肯愣了一下。
“他是从哪儿找来的广告词?”
“别管广告词。”布鲁斯说,“看他的手。”
那男人正用手背一下下敲击金属门。
声音沉闷,动作却十分有节奏。他没有用掌心,也没有因为敲击而调整姿势,就像这才是他习惯的动作。
达洪迟松子站在监控台旁,脸色一点点变白。
“这不对劲。”
克莱尔转头看她。
“你发现什么了?”
松子没有马上回答。她盯着屏幕,像是努力从某段不愿回想的记忆里寻找解释。
“在日本的怪谈里,有些鬼会做出与活人相反的动作。可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同一回事。”
“怪谈不能当作情报。”亚历克斯说。
“我知道。”松子咽了口唾沫,“但我现在宁愿相信它只是个怪谈。”
布鲁斯打开外部扬声器。
“这里不出售任何东西。离开。”
西装男人的笑容凝固了。
随后,他收起手中的药剂,缓慢地拍起手来。
依旧是手背相击。
那声音黏滞而沉闷,仿佛有人隔着一层厚厚的皮革拍打水面。
“聪明,真聪明。”
他笑着说。
“你们的警惕心值得称赞。”
话音刚落,他也开始倒退。那支蓝色药剂始终稳稳地握在手里,连一滴液体都没有洒出。
直到探照灯照不到他的位置,他才转过身,消失在黑暗里。
“我开始怀念外面只有丧尸的日子了。”崔肯说。
“至少丧尸不会向你推销东西。”克莱尔回答。
没有人笑。
凌晨四点四十五分,第三次敲门声准时响起。
咚。
咚。
咚。
三声间隔完全相同,像是某种提前设定好的机械程序。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塞耶总统亲卫队制服的女人。她戴着制式军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巴。
“奉总统命令,接收容井幸存者撤离。”
她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每个字却有细微的延迟,仿佛说话的人正在模仿一段录音。
亚历克斯立即打开军方密码本。
“报出当日撤离口令和身份编号。”
女人没有回答。
两秒后,她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敲了敲门。
松子猛地抓住布鲁斯的手臂。
“又来了!”
布鲁斯没有犹豫,直接启动主入口的电磁屏障。
高压电流沿着门外的金属结构迸出蓝白色火花。女人身上的军装瞬间被烧焦,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她仍然站在那里。
随后,她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痛苦,只有一个诡异的笑容。她的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口腔深处没有正常的舌头,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
“这可不是总统亲卫队的标准装备。”艾达冷冷地说。
女人向后退去,动作依旧精准。
退到三十米外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摄像头。
“天亮以前……”
声音忽然不再通过扬声器传出。
每个人都清楚地听见了那句话,却无法判断声音究竟来自哪里。
“我们会再来的。”
监控画面随即恢复正常。
凌晨四点五十五分,红后的全息投影在控制台上亮起。
冷蓝色的数据流从她身旁缓缓掠过。克莱尔调出星尘监测记录,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浓度正在暴增。”
她将三次访客出现时的监控时间排列在一起,又把三个画面的面部特征进行对比。
“等等,这不对。三个访客的身形、服装和面部都不同,但他们在离开前看向摄像头的角度几乎完全一致。”
艾达将画面放大。
三张不同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张满脸惊恐,第二张笑容夸张,第三张苍白阴冷。
然而,当红后将三段录像叠加分析后,三个影像的部分动作竟然高度重合。
“可能存在同一个实体模拟多个身份的情况。”红后说道,“目前无法确定其是否使用了分身、伪装,或其他尚未识别的能力。”
“也就是说,我们不一定遇到了三个东西。”克莱尔说。
“正确。现有证据不足以确定访客的实际数量。”
布鲁斯看了一眼主入口。
“那我们就按最危险的情况处理。”
红后的投影微微转向众人。
“另有一项需要立即说明。血星族并非只能在夜间活动。夜晚的低光照环境有利于它们行动,但在暴雨、浓雾等遮蔽阳光的天气下,它们同样可能在白天活动。”
克莱尔看向远处的观察窗。
浓雾正笼罩着外面的世界,雨滴开始拍打金属结构。窗外没有日出的迹象,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所以,天亮也不代表安全。”
“是的。”红后回答,“只要光照低于相关临界值,它们就可能继续活动。请各位牢记一点。”
她停顿了一瞬。
“无论门外的人声称自己是谁,都不得擅自开启入口。”
凌晨五点半,收容井开始重新安排守夜轮换。
布鲁斯、亚历克斯和崔肯留在监控台前,负责观察入口附近的动静。艾达与克莱尔前往检查通风系统,确认各处阀门和过滤装置的状态。达洪迟松子与爱丽丝留在居民休息区,安抚受到惊吓的孩子和老人。莫里森夫妇与凯文的父母则负责清点弹药及现有物资。
没有人再提起睡觉以外的事情。
布鲁斯看着众人,压低声音说道:“每组轮流休息,守卫必须保持清醒。不要单独行动,也不要因为听见熟人的声音就擅自离开岗位。”
崔肯靠在墙边,猎刀横放在膝上。他盯着监控画面,眼睛布满血丝。
“你觉得它们会直接冲进来吗?”
亚历克斯轻轻敲了敲枪管,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如果它们能轻易进来,刚才就不会花那么多时间骗我们开门了。”
“希望你说得对。”
“我说的是推断,不是保证。”
崔肯扭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监控画面中,主入口外空无一人。
浓雾遮住了远处的道路,雨水沿着金属门板缓缓流淌。那三名访客留下的痕迹,已经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
布鲁斯重新检查了一遍防爆门状态,将手放在霰弹枪旁边。
收容井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然而,这一次,没有人把安静当成安全。
第十九章 黎明之后,秃鹫来袭
# 第十九章:黎明之后,秃鹫来袭
上午七点四十五分,西格玛收容井主入口。
雨停了。
然而,天空并没有因此变得明亮。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城市上空,浓雾依旧笼罩着远处的建筑,偶尔露出的街道轮廓也显得模糊不清。
布鲁斯站在防爆门后,透过观察窗仔细检查外面的情况。
昨夜倒在门口的十二具罗塞塔士兵尸体已经不见了。地面只剩下几道被雨水冲淡的血迹,延伸进雾气深处。
“至少我们撑过来了。”克莱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没人接话。
经历了昨夜那些诡异的访客之后,已经没有人敢把暂时的平静当成好消息。谁也不知道那些东西究竟去了哪里,更不知道它们是否仍然藏在附近。
亚历克斯拿起通讯器,拨通了加密频道。
几秒后,威斯克的声音传了出来。
“亚历克斯,有什么事?”
“我们需要支援。”她没有寒暄,直接说道,“血星族已经开始接近西格玛收容井。主入口附近有十二名罗塞塔士兵遇害,昨晚至少有一个能够伪装成人类的目标反复试图诱骗我们开门。你们那里有没有相关情报?”
“关于血星族的情况,我会核实。”威斯克回答,“至于接收你们,恐怕不行。”
亚历克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天空堡垒没有多余的空间。亚西福特家族的人已经占据了大部分可用区域,剩余位置也有既定安排。”
斯宾塞听到这里,立即走了过来。
“把通讯器给我。”
亚历克斯看了他一眼,还是将设备递了过去。
斯宾塞握紧通讯器,语气少见地放低了几分。
“威斯克,算我拜托你一次。这里有很多人,还有孩子。你至少应该让我们有机会撤离。”
通讯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另一个苍老的声音。
“斯宾塞?”
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还以为你早就死在地面上了。没想到,你的命居然这么硬。”
斯宾塞的脸色沉了下来。
“亚西福特,我没有时间跟你斗嘴。”
“那你更不应该浪费时间向我求助。”亚西福特冷笑,“你想让我把一群可能受到感染的难民送进我的天空堡垒?绝不可能。我的家族可没有兴趣陪你们赌命。”
“他们不是一群数字!”斯宾塞提高了声音,“你难道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了吗?”
“我当然有判断。正因为如此,我才不会让他们进来。”
通讯器重新传来威斯克的声音。
“你们听到了。接收申请无法通过。”
亚历克斯一把拿回通讯器。
“那么,至少让天空堡垒提供轨道火力支援。只要能压制外围的敌人,我们就有机会重新建立防线。”
“很遗憾,火力支援已经有其他安排。塞耶总统以及其他国家领导人都提前预定了相关资源。”
“你是在告诉我们,我们只能等死?”
“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处理目前的局面。”
威斯克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祝你们好运。”
通讯随即中断。
亚历克斯盯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将通讯器狠狠砸在地上。
“好一个祝我们好运!”
金属外壳撞上水泥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我们被抛弃了。”她说。
布鲁斯看了一眼地上的通讯器,随后转身走向武器架。
“那就别指望他们了。”
他取下霰弹枪,检查弹仓,利落地完成上膛。
“我们靠自己活下去。”
就在这时,红后的全息投影在控制台上方亮起。
“检测到新的外部情报。”
冷蓝色的光线勾勒出一张跨海大桥的地图。画面中,十几辆经过改装的吉普车正沿着锈蚀的桥面向前行驶。车辆外壳焊着粗糙的铁板,有些车顶还挂着风干的头骨。驾驶者戴着焊接尖刺的头盔,裸露的手臂上布满蓝色纹身。
“该组织的代号为秃鹫帮。根据现有资料,他们活动于亚特兰蒂斯红日国沦陷区域,与血星族存在合作关系。”
克莱尔走近屏幕。
“人类为什么要跟那些东西合作?”
“原因尚未完全查明。”红后回答,“现有资料显示,秃鹫帮主要负责搜寻幸存者、运输俘虏,以及为血星族提供活动区域和物资。”
画面切换到一段旧档案。
几名秃鹫帮成员闯进一栋摇摇欲坠的公寓,将藏在衣柜里的孩子拖了出来。另一个人则用喷漆在墙壁上画下倒三角形的标记。镜头角落里,几名被捆绑的老人蜷缩在墙边,胸前挂着侮辱性的标牌。
监控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布鲁斯的手指逐渐收紧。
“所以,他们不仅替血星族办事,还主动猎捕活人。”
“是的。”红后说道,“他们的活动具有明确的组织性,不能简单视为一群临时聚集的暴徒。”
新的画面显示出其中一辆吉普车的顶部,那里安装着三个巨大的喇叭,正在播放经过扭曲处理的红日国国歌。
红后放大音频分析结果。
“广播信号中检测到异常低频成分,频率约为十九点八赫兹。该信号可能与血星族的活动存在关联,但目前无法确认其具体作用。”
“他们用这种声音召唤血星族?”克莱尔问。
“这是可能性之一。”
布鲁斯望着不断向前移动的车队,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们已经够忙了,现在还要对付一群替怪物抓人的疯子。”
红后没有反驳。
“根据车速和当前路线,秃鹫帮先锋队预计将在七十三分钟后抵达收容井外围。”
没有人说话。
他们刚刚拒绝了天空堡垒的支援,现在又得知一支有组织的敌对队伍正向这里逼近。更糟糕的是,他们无法确定血星族究竟有多少,也不知道秃鹫帮与那些怪物之间的合作已经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而远处的跨海大桥上,车队仍在向前推进。
正午时分,距离西格玛收容井不远的一处住宅区内,油桶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一名戴着焊铁面罩的秃鹫帮成员举着火把,正准备点燃一座木质谷仓。
“烧了它!这些房子留着有什么用?把他们的藏身处全毁掉,他们自然会滚出来!”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人不耐烦地转过头。
只见一名高大的身影缓缓走来。他穿着厚重的黑色油蜡雨衣,宽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苍白的下巴隐约露在阴影中。
领队走到谷仓门前,低头看了看门框上的几道刻痕。
那是有人曾经记录孩子身高留下的标记,最下面的一道旁边,还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塞巴斯蒂安。
领队的手停在了那里。
“头儿?”戴面罩的男人催促道,“再不烧,附近的人可能就跑了。”
领队没有理会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收回手,缓缓转过身。
“房子留下。”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回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把这里整理出来,设为前哨。安排人看守道路,不要擅自行动。”
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属下走上前。
“那西格玛收容井怎么办?”
领队抬头,望向远处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
“暂时不急。”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等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与此同时,西格玛收容井的监控室里,布鲁斯正盯着住宅区的画面。
克莱尔将几辆吉普车的行动轨迹调了出来,神情困惑。
“他们没有立刻进攻,反而开始占据附近的房屋。这不像是单纯的抢掠行动。”
“他们想建立据点。”红后回答,“目前尚未观测到更多车辆,但根据既有活动规律,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出现增援的可能性较高。”
亚历克斯冷笑一声。
“他们打算慢慢围住我们,等我们没吃的、没弹药,再进来收拾残局。”
“也可能不只是为了收容井。”克莱尔说道,“如果他们和血星族合作,附近的道路、住宅区,甚至其他幸存者据点,都可能成为目标。”
布鲁斯没有立即回答。
他仔细看着屏幕里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秃鹫帮成员,又看了一眼被占据的房屋。
他们显然不打算在短时间内离开。
“不能继续等下去。”布鲁斯终于开口。
他取下挂在墙上的装备,逐一检查。
“趁他们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我们必须想办法打掉这个据点。”
克莱尔抬起头。
“你想主动出击?”
“对。”
布鲁斯将霰弹枪背到肩上,目光从监控画面转向屋内的其他战斗人员。
“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收容井迟早会被包围。我们不能把所有人的命都押在这扇门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
“趁他们还没准备好,我们先下手。”
第二十章 烈日下的突袭
## 第二十章:烈日下的突袭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橘子镇。
太阳悬在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龟裂的柏油路散发出刺鼻的焦油气味,远处的建筑在热浪中微微扭曲,仿佛随时都会融化。原本安静的住宅区里,只有几只苍蝇在烧焦的汽车旁盘旋。
布鲁斯趴在一堵矮墙后,透过墙缝观察前方的秃鹫帮据点。
几辆改装吉普车停在谷仓外,车顶的武器架上堆着弹药箱。几个戴着尖刺头盔的男人正在搬运物资,另一些人则围着一台安装在卡车上的广播设备,似乎正在检查线路。
那台设备不断发出低沉的嗡鸣。
“就是它了。”崔肯透过狙击镜观察片刻,低声说道,“次声波发生器装在车顶,线路直接接进了电源箱。”
布鲁斯看了一眼腕表。
“所有人准备。现在不动手,等到傍晚,我们就得同时对付秃鹫帮和血星族。”
“总算能把那些破喇叭拆了。”克莱尔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步枪,“昨晚听得我脑袋疼。”
“等会儿再抱怨。”艾达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目标已经开始分散了。”
布鲁斯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下一秒,枪声划破了正午的寂静。
崔肯的巴雷特率先开火,巨大的枪响震得附近窗户嗡嗡作响。吉普车顶的次声波发生器被一枪打穿,外壳炸开,碎片四散飞溅。那令人不安的低频嗡鸣戛然而止。
秃鹫帮的人愣了片刻,随即乱作一团。
“有人袭击,拿枪!”
几个刚刚摸到武器的男人还没来得及组织抵抗,亚历克斯便从侧面的掩体后探出身来,手中的M249喷出密集的火舌。子弹打在墙壁和车辆上,溅起一串串火星,迫使敌人狼狈地缩回掩体。
“左边交给我!”亚历克斯喊道。
布鲁斯没有回答。他已经带着克莱尔冲过街角,直奔谷仓前院。
一名秃鹫帮成员试图举枪射击,布鲁斯侧身避开枪口,抬起霰弹枪还击。轰鸣声中,对方的武器被打飞,人也重重摔倒在地。
“别让他们跑进房子!”布鲁斯喊道。
克莱尔紧跟在他身后,逐一压制试图反击的敌人。她看见一名男人扔下枪,朝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奔去,刚想追赶,远处便传来崔肯的第二声枪响。
那人扑倒在摩托车旁,再也没能站起来。
短短几分钟,原本看似严密的据点便陷入混乱。
然而,真正的麻烦还藏在谷仓里面。
一声沉闷的撞击从木门后传来。
布鲁斯立刻停下脚步。
门板向外凸起,木屑簌簌落下。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猛然撕开门板,一个穿着黑色油蜡雨衣的男人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正是那名秃鹫帮领队。
他的帽子已经不知去向,脸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黄绿色的竖瞳在看见阳光的瞬间骤然收缩,他的皮肤表面随即冒起细密的白烟。
但他并没有退回阴影。
相反,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猛地扑向距离最近的克莱尔。
“见鬼!”
克莱尔侧身翻滚,利爪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在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痕迹。
她迅速举枪射击,子弹击中对方胸口,却只让他踉跄了几步。
“普通弹效果有限!”她大声提醒,“把他弄到太阳底下!”
艾达早已绕到谷仓另一侧。听见克莱尔的喊声,她从屋顶边缘跃下,双脚狠狠踢中领队的后背。
对方失去平衡,踉跄着冲出了谷仓阴影,跌进毫无遮蔽物的晒谷场。
烈日直接照在他的身上。
领队发出凄厉的嘶吼,双手拼命抓挠自己的脸。皮肤迅速起泡、开裂,白烟从衣领和袖口不断冒出。他试图爬回屋檐下,却被灼痛折磨得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原来如此。”亚历克斯从掩体后探出头,“阳光对他有明显作用。”
“现在不是写实验报告的时候!”布鲁斯喊道。
他快步冲上前,避开对方胡乱挥舞的手臂,抬起霰弹枪瞄准头部。
枪声再次响起。
领队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后彻底倒在晒谷场上。几秒钟后,他的挣扎停止了,只剩下被阳光照射后不断冒出的白烟。
布鲁斯没有立刻放松警惕,而是保持瞄准,直到确认对方再无反应。
“清点现场。”他沉声说道,“检查每辆车,确认没有漏网的人。”
亚历克斯迅速更换弹匣,克莱尔则走向谷仓,检查里面是否还有其他敌人。艾达从屋顶落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具尸体。
“看起来,他们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难对付。”她说。
“至少在白天是这样。”克莱尔回答,“但我们不能假设每一个血星族都完全相同。”
布鲁斯望向周围的房屋。
“把这里能用的武器和车辆全部检查一遍。无法带走的东西,不能留给他们。”
亚历克斯踢开一个弹药箱,发现里面还堆着几排弹匣。
“看来他们准备得相当充分,可惜没机会用了。”
布鲁斯走到谷仓旁,那里堆着几桶燃料。他看了看已经被破坏的广播设备,又看向那些改装车辆。
“能带走的弹药先装车。其余物资集中处理,不能让这个据点重新运转起来。”
几分钟后,队员们将无法带走的物资集中到空地上,并把剩余燃料转移到安全的位置。布鲁斯确认人员全部撤到外围后,才让克莱尔点燃了堆放的废弃物资。
火焰迅速窜起,浓烟升上天空。
“行动结束,所有人撤离!”克莱尔看了一眼腕表,“太阳开始偏西了。我们必须赶在日照进一步减弱之前回到收容井。”
布鲁斯跳上装甲车,发动引擎。
“上车,快!”
车队沿着被烈日晒得发白的道路疾驰而去。后视镜里,橘子镇的房屋逐渐缩小,火光和黑烟则在热浪中摇曳。
没有人注意到,在道路尽头的一片树林里,几道佝偻的身影正静静站立。
它们没有追赶,也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一直望着车队离开的方向。
仿佛已经知道,他们终究还会回来。
傍晚,最后一缕阳光沉入地平线。
橘子镇的火焰渐渐熄灭,焦黑的房屋只剩下残破的骨架。风吹过荒废的田地,卷起灰烬与细小的碎屑。
忽然,晒谷场中央的泥土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的手从地下伸出,五指缓缓张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紧接着,第二只手也破土而出。
泥土不断向两侧滑落,几道身影相继从地下爬出,动作缓慢,却没有半点窒息或疲惫的迹象。
卡尔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拍掉黑色大衣上的泥土,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灾难,而是一段不太愉快的旅程。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烧毁的吉普车上。
车架已经扭曲变形,轮胎烧成了黑色的残片。几具秃鹫帮成员的尸体散落在周围,焦黑的肢体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
卡尔轻轻踢了一下车架。
“废物。”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明显的不悦。
莉娜随后从地上站起。她身上的绿色长裙沾满泥土,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低头看着谷仓方向,原本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恼怒的神色。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而古怪的嘶鸣。
那声音穿过空荡荡的街道,远远传向荒野。
艾伦最后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冷光,目光落在已经烧毁的广播设备上。
“载具、武器、据点,几乎全部被摧毁。”他冷静地说道,“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不打算给我们留下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卡尔看向他。
“你有什么看法?”
“这不是一次单纯的清剿行动。”艾伦回答,“他们知道我们可能在附近活动,所以选择在白天发动袭击,目的就是利用日照优势,尽可能削弱我们的协助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少从结果来看,他们确实做到了。”
莉娜转过头,绿色长裙的下摆扫过焦黑的泥土。
“那群人逃回哪里了?”
“西格玛收容井。”艾伦说道,“根据此前掌握的信息,他们很可能会在那里重新集结。”
卡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走到谷仓门前,低头看了一眼被烧毁的木板,随后转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马克西姆、多瑞丝、雷蒙德。”
他提高了一点声音。
“出来吧。”
四周一片寂静。
片刻后,卡车残骸后面传来轻微的摩擦声。
马克西姆戴着黑色皮手套,从阴影里缓缓走出。他的衣服上沾着不少灰尘,神情却依旧冷漠。
多瑞丝紧随其后。她的军靴踩过焦土,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滴落在地面上,留下几个颜色深暗的小点。
最后,一个身影从十米高的树冠上跃下。
雷蒙德落地时双腿微微弯曲,关节以异于常人的角度缓冲,随后迅速恢复正常。他抬起头,苍白的皮肤上有几道被树皮刮出的伤痕,那些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艾伦看了看三人,重新推了一下眼镜。
“很好,看来大家都到齐了。”
卡尔转过身,望向远处已经彻底陷入黑暗的城市。
夜幕之下,橘子镇重新恢复了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并不意味着安全。
第二十一章 明日夜晚,会更长
## 第二十一章:明日夜晚,会更长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西格玛收容井主入口。
控制室里的灯光忽然闪烁了几下。
原本平稳运行的监控屏幕接连出现雪花状的干扰,紧接着,防爆门外的摄像头画面自行切换。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央,黄绿色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卡尔站在门外,黑色大衣整齐得仿佛从未沾过泥土。他微微抬起下巴,嘴角挂着礼貌得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晚上好,各位。”
控制室内没人回答。
布鲁斯站在监控台前,目光牢牢锁定屏幕。他已经把霰弹枪拿在手里,手指搭在护圈外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卡尔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是否回应。
“白天的橘子镇真是热闹。枪声、爆炸,还有一场相当壮观的大火。不得不承认,你们处理事情的方式很有个人特色。”
亚历克斯冷冷地看着屏幕。
“他在故意激怒我们。”
“我知道。”布鲁斯说。
下一刻,画面突然切换。
另一台摄像头拍到了莉娜。她站在主入口旁边,身上的绿色长裙几乎没有沾染灰尘。夜风吹过空旷的道路,她的裙摆却像被看不见的手托起一般,缓慢地向两侧展开。
随后,她开始哼唱一首摇篮曲。
旋律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而,布鲁斯听见前几个音符时,脸色就变了。
那是塞巴斯蒂安熟悉的曲子。
孩子平时入睡前经常听见这段旋律,有时还会跟着轻轻哼唱。此刻,莉娜却站在防爆门外,用近乎一模一样的调子将它重新唱了出来。
收容井深处很快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布鲁斯猛地转过头。
“谁在照看他?”
“有人陪着他。”克莱尔立即回答,“我刚才还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她的语气很快,却掩不住疲惫。
“这群东西究竟从哪里弄到这首歌的?”
没人能回答。
布鲁斯重新看向屏幕,眼神里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闭嘴!”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旁边一只空杯子被震得滚到了地面。
莉娜停下歌声,慢慢抬起脸。她的嘴唇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仿佛对里面的反应十分满意。
扬声器里随即传出艾伦的声音。
“何必这么生气?你们白天消灭的,不过是我们众多合作伙伴中的一小部分。”
画面里,艾伦扶了扶眼镜,神情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一项普通实验。
“还有更多人正在赶来。你们可以继续加固大门,也可以继续囤积弹药。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先想清楚,等物资耗尽以后,准备怎么办。”
“他是在暗示秃鹫帮还有增援。”克莱尔低声说。
亚历克斯盯着画面,脸色阴沉。
“也可能是想让我们以为增援很多。无论哪一种,都不能轻信。”
话音刚落,另一台摄像头的画面突然被一张脸占满。
多瑞丝贴近镜头,军帽的阴影遮住了她的额头。她的嘴角缓缓向两侧裂开,露出远超正常人类极限的笑容。
“对了。”
她轻轻敲了敲镜头附近的金属外壳。
“下次我们来敲门的时候,记得快一点开门哦。”
画面恢复了正常。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枪口放低。
“所有人保持警戒。不要回应他们,也不要因为他们说了什么就擅自打开任何一道门。”
“我更担心他们会继续利用声音。”克莱尔说道,“他们知道我们在乎什么,也知道怎样让我们分心。”
布鲁斯没有反驳。
他看了一眼控制室深处的通道,随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监控屏幕。
门外的卡尔依旧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们的讨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凌晨四点三十分,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微弱的灰白色。
监控画面里的血星族开始出现变化。
卡尔的轮廓渐渐模糊,像一滴墨水被投入不断扩散的水中。莉娜和艾伦也逐渐变得透明,连多瑞丝的身影都仿佛失去了重量。
卡尔最后看了一眼防爆门。
“明天夜晚,会更长。”
他说完这句话,便向后退去。
其他血星族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他们没有转身离开,而是保持着面向收容井的姿势,一步一步退入黑暗,动作整齐得令人不安。
随后,所有身影彻底消失在摄像头能够拍摄到的范围之外。
控制室里安静了许久。
布鲁斯仍然盯着屏幕,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克莱尔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暂时进不来,为什么还要浪费整晚的时间?”
红后的全息投影缓缓亮起,冷蓝色的光芒映在众人脸上。
“这很可能是一种心理战术。”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血星族及其协助者可能希望通过持续施压,削弱你们的睡眠质量,增加内部冲突,并迫使你们在疲劳和恐惧中作出错误决定。”
“所以,他们根本不急着进来。”亚历克斯说道。
“正确。他们正在等待你们自己崩溃。”
没有人喜欢这个结论。
但眼下,谁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远处荒废的道路。
早晨六点三十分,控制室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经过一夜的折腾,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倦。有人端着已经凉透的咖啡,有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唯独红后的全息投影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一张详细的地形图在空中展开。
“根据现有的地形资料与能量扫描结果,血星族及其仆从目前最可能使用的陆路通道,是银滩度假区上方的大桥。”
红后将地图放大,桥梁周围的道路随之清晰起来。
“附近的河流均为活水,矿物质浓度较高。此前的观察显示,血星族接触这些水体后会出现明显的皮肤损伤,因此他们不太可能选择涉水或潜行通过。”
斯宾塞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换句话说,只要控制住这座桥,就能限制他们接近收容井的速度。”
“可以降低风险,但不能保证完全阻断。”红后提醒,“目前仍缺乏足够证据,证明所有血星族都无法使用其他路线。”
“至少值得尝试。”布鲁斯说道。
斯宾塞没有继续争论。他拿起通讯器,拨通了总统办公室的加密频道。
六点四十二分,通讯终于接通。
扬声器里传来塞耶总统沙哑而暴躁的声音。
“斯宾塞?现在才六点多!你最好有一个足够重要的理由,否则我会让通讯部门把你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斯宾塞直接切入主题。
“银滩度假区的大桥必须处理。血星族和秃鹫帮很可能通过那里向西格玛收容井推进,我们需要尽快炸毁桥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塞耶的怒吼几乎震得所有人耳膜发疼。
“不可能!那是国家财产!也是我的投资项目!你以为我是什么慈善机构吗?”
斯宾塞闭了闭眼,压住心头的怒火。
“我给你的竞选投入过多少钱,你还记得吗?所谓的新经济特区,是谁在背后推动的?现在你倒是跟我谈起财产来了!”
通讯器里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塞耶显然已经气得不轻。
“听着,老朋友!我不是不明白你的处境,但那座桥连接着整个度假区!桥一旦炸毁,所有投资都会打水漂!你知道那意味着多少损失吗?”
“等血星族把活人吃光,你的度假区就算不炸,也只剩一座鬼城!”
斯宾塞的声音越来越冷。
“到时候,你可以亲自过去视察,看看那些昂贵的酒店还有没有客人。”
这句话似乎终于让塞耶意识到,继续争吵并不能解决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咬着牙说道:“好,我可以派一队士兵过去驻守,协助你们控制大桥。”
斯宾塞刚准备开口,塞耶便立刻补充。
“但是,桥不准炸!绝对不准!我的人会在中午抵达,你们必须等到他们到了再讨论下一步行动。”
“你这是在拿所有人的命冒险。”
“我是在保护国家资产!”
“那你最好祈祷这些资产不会变成血星族的晚餐。”
塞耶冷哼一声,直接切断了通讯。
控制室重新陷入寂静。
斯宾塞盯着通讯器看了几秒,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它摔在桌上。
设备发出一声闷响,屏幕顿时裂开。
布鲁斯看了看他,又望向地图上那座孤零零的大桥。
他们争取到了驻军,却没能得到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而中午到来之前,谁也不知道秃鹫帮和血星族还会做些什么。
第二十二章 银滩大桥的血色陷阱
## 第二十二章:银滩大桥的血色陷阱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银滩大桥。
浓雾笼罩着整座大桥,探照灯的光束穿过灰白色的雾气,在桥面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柱。海风从桥下灌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意,吹得士兵们的制服猎猎作响。
二十六名士兵已经在这里轮班警戒了近二十个小时。尽管他们都是经过训练的精锐,长时间的值守还是让每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一名士兵靠着装甲车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宁愿回去对付一百个普通丧尸,也不想继续盯着这片白茫茫的东西。”
旁边的战友没有笑。
“少抱怨几句。总统亲自下令守桥,出了问题,咱们谁都担不起责任。”
话音刚落,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喊。
“救命!求求你们,救救我!”
所有人立刻抬起武器。
一个年轻女子踉踉跄跄地从桥对岸跑来。她穿着破损的裙子,头发凌乱,脸上沾着血迹,赤裸的双脚踩过碎石,每走一步都显得痛苦不堪。
“站住!”队长厉声喝道,“停在原地,举起双手!”
女子猛地停下,随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桥面上。
“求求你们……他们在追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想死在这里。”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几名士兵交换了眼神,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
队长仍然没有放下枪。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逃出来的?”
“伊莎贝拉。”女子抽泣着回答,“我原本住在附近的村子里。那些人把我们抓走,关在他们的营地里。我趁他们不注意才逃出来的。”
她说得断断续续,似乎连完整的句子都难以组织。
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队长猛地转头。
三辆改装皮卡冲破雾气,车顶的重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密集地打在桥面上,火星四溅,几名士兵立即卧倒寻找掩体。
“敌袭!进入战斗位置!”
枪声瞬间响彻大桥。
士兵们迅速还击,密集的弹雨压住了敌人的火力。头车的挡风玻璃被打得粉碎,驾驶员中弹后失去控制,车辆猛地撞上护栏,车头随即燃起大火。
另外两辆皮卡试图从两侧包抄,却被桥上的机枪火力逼得无法前进。
伊莎贝拉蜷缩在桥墩旁,双手抱住脑袋,身体不停发抖。
“趴下,别动!”一名士兵冲她喊道。
不到三分钟,最后一辆皮卡的油箱被击中,爆炸的火光照亮了浓雾。残存的秃鹫帮成员再也无法组织有效抵抗,桥面逐渐安静下来。
队长喘着粗气,示意部下继续警戒。
“检查车辆,确认没有其他敌人。医疗兵,看看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伊莎贝拉慢慢站起身,脸上仍挂着泪痕。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她向士兵们走近了几步。
队长抬手拦住她,目光依然谨慎。
“先别过来。你说自己从秃鹫帮的营地逃出来,能不能告诉我们具体位置?”
伊莎贝拉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破损的裙摆。
“我不知道……他们把我关在一辆车里,后来我趁乱跑了出来。我只想离开这里,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吧。”
一名年轻士兵看着她满是伤口的双脚,终于忍不住说道:“队长,她看起来确实需要帮助。我们可以先把她带到临时医疗点,再慢慢询问。”
队长迟疑了一下。
就在他的注意力被伊莎贝拉吸引时,探照灯照不到的桥梁后方,六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卡尔、莉娜、艾伦、马克西姆、多瑞丝和雷蒙德站在阴影里,静静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没有立即行动。
卡尔看着那些放松警惕的士兵,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秒,一名负责后方警戒的士兵察觉到了异常。
他刚转过头,便看见雷蒙德从黑暗中扑出。
“小心背后!”
警告声刚刚响起,雷蒙德已经抓住他的肩膀,尖锐的指甲刺穿了他的喉咙。士兵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随即倒下。
“有敌人!后方!”
队长猛地转身,然而已经太迟了。
莉娜轻轻哼起那首熟悉的歌谣。离她最近的几名士兵动作突然变得迟缓,眼神逐渐失去焦点,手中的枪械接连掉落在地。
“别听她唱歌!”一名士兵大喊。
马克西姆则从衣袋里取出两支密封药剂,甩向人群附近。玻璃管落地破裂,蓝色烟雾迅速扩散。两名吸入烟雾的士兵立刻剧烈咳嗽,捂住喉咙倒了下去。
“开火!所有人开火!”
队长试图重新组织防线,却被卡尔迎面拦住。
他刚举起枪,卡尔便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五指穿透了他的胸膛。
队长的身体僵住了。
卡尔低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将他甩到一旁。
剩下的士兵终于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袭击者。枪声、惨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混成一片,原本严密的防线顷刻间崩溃。
三十秒后,大桥重新归于寂静。
二十六名士兵全部倒下。
伊莎贝拉站在尸体之间,缓缓直起身体。她脸上的泪水早已消失,先前那副惊恐无助的神情也荡然无存。
她轻轻整理了一下头发,平静地看向卡尔。
“看来,他们比我想象中更容易相信陌生人。”
卡尔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远处的西格玛收容井。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总统府内,监控屏幕突然失去了信号。
塞耶总统盯着漆黑的画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回事?重新连接!”
技术人员慌忙操作设备,却始终无法恢复桥梁监控。
参谋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总统先生,现场信号全部中断。我们最后收到的画面显示,大桥遭到了秃鹫帮袭击,随后出现了几名无法辨认身份的人员。”
“那二十六个人呢?”
参谋长没有立即回答。
塞耶已经猜到了结果。
“该死!”
他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道:“要不要调派空军,对大桥实施轰炸?”
塞耶转过头,怒视着他。
“炸个屁!你知道那座桥值多少钱吗?立刻调回所有外围部队,优先守住北方防线!”
“可是,西格玛收容井那边……”
“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塞耶抓起桌上的地图,目光落在远处的西格玛收容井上。
“既然他们那么有本事,就让他们自己去喂怪物吧。”
午夜十二点四十五分,银滩大桥。
艾伦站在桥头,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建筑轮廓。他的黄绿色竖瞳在黑暗中微微发亮,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伊莎贝拉走到他身旁,声音恢复了先前那种冷静。
“我们还是过不去。”
艾伦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军队已经被消灭了,桥上没有活人了。没有得到活人的邀请,我们仍然无法越过那道限制。”
艾伦低头看着桥面上散落的弹壳。
“他们的死亡并不会让这条路变得畅通。我们杀死了守卫,却没有获得通行的许可。”
莉娜不耐烦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
“难道我们就一直待在这里?明明只差一点,就能接近那些人了。”
马克西姆露出尖锐的犬齿。
“可以派半血族过去。他们没有我们这么多限制,只要人数足够,总能找到突破口。”
“太慢了。”艾伦立即否决,“而且半血族数量越多,越难控制。他们终究不是纯血,能力和忠诚都存在问题。我们不能为了眼前的便利,制造一个未来可能威胁我们的群体。”
雷蒙德蹲在桥栏上,低头看着下方翻涌的河水。
“那今晚就这样算了?”
“暂时撤退。”卡尔终于开口。
他站在一旁,猩红的眼眸缓缓扫过众人。
“星尘污染造成的虫洞混乱仍然限制着我们的活动范围。现在贸然向外扩张,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艾伦沉默片刻,随后转向北方。
“如果塞耶继续推动他的跨国大桥工程,让更多国家与这片污染区域建立连接,情况就会完全不同。”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兴奋。
“桥梁越多,能够利用的通道就越多。只要把星尘污染扩散到更多地区,再建立起足够多的血槽网络,整个世界都可以成为我们的猎场。”
莉娜望向他,嘴角微微扬起。
“前提是塞耶愿意继续建桥。”
“他会愿意的。”艾伦推了推眼镜,“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办法,让他相信这项工程能够带来更大的利益。”
卡尔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西格玛收容井,随后转身走入浓雾。
“明晚再讨论。”
艾伦点了点头。
“先去附近的森林。野鹿和野猪足够我们补充体力,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六道身影逐渐消失在桥头的黑暗之中。
大桥上只剩下燃烧殆尽的车辆、冰冷的尸体,以及仍在缓慢转动的探照灯。
而在远方,西格玛收容井依旧亮着灯。
新的夜晚已经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 猩红地窟,永夜的盛宴
# 第二十三章:猩红地窟,永夜的盛宴
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猩红地窟。
午夜时分,地底深处依然没有半点白昼的痕迹。
高耸的黑曜石石柱支撑着穹顶,墙壁上镶嵌着散发暗红色光芒的星尘晶体。那些晶体偶尔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岩层深处缓慢呼吸。十几名身穿黑色礼服的血族长老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每个人的衣领上都别着红日国的倒三角徽章。
桌面铺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从西格玛收容井所在的区域开始,许多红色标记沿着海岸线向外延伸,一座座桥梁被标注出来,彼此连接,仿佛一张正在编织的血网。
水晶杯里盛着鲜红的液体。烛光落在杯壁上,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一名长老正低声谈论银滩大桥的失利,另一人则认为应该暂时停止派遣半血族。几种意见交织在一起,气氛并不算愉快。
就在这时,地窟入口的铁门突然打开。
伊莎贝拉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一条粉红色的裙子,金色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与桥上那个满脸血污、哭喊求救的可怜女人相比,此刻的她更像一个刚刚参加完宴会的年轻姑娘。
只是,她的笑容实在太过灿烂。
“父亲!”
她径直跑向主位上的科里欧南,顺手拉开一把椅子,毫不客气地挤进长老们之间。
“我又把事情弄砸了!”
科里欧南抬起眼睛。
他是红日国血族的最高长老,面容冷峻,黄绿色的竖瞳里没有半分温情。即便面对自己的女儿,他也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这次又发生了什么?”
“那些人类太不经折腾了。”伊莎贝拉鼓起脸颊,伸手拿过桌上的水晶杯,一口喝掉里面的鲜血,“我还没来得及让他们邀请我过去,他们就全死光了。尤其是那个队长,明明都已经快相信我了,结果还是没能活到最后。”
她说着舔了舔嘴角,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
“真没意思。”
几名长老发出低沉的笑声。
维拉斯奎兹长老坐在她身旁,干枯的银发垂在肩头。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伊莎贝拉的脑袋。
“别着急,小猎手。捕猎不是每一次都能得到满意的结果。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不代表不会犯错。”维拉斯奎兹笑道,“不过,你至少带回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伊莎贝拉立即坐直身体,似乎终于等到了自己喜欢的话题。
科里欧南却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
“银滩大桥的问题,比她的失败更值得讨论。”
他将手指放在地图上,轻轻敲了敲那条通往西格玛收容井的路线。
“我们的判断出现了偏差。那些人类不仅发现了桥梁的重要性,还开始利用白昼主动袭击我们的协助者。”
维克托长老晃动着手中的血杯,喉咙上的刀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艾伦太急了。他没有留下活口,反而让我们失去了进一步试探的机会。现在,那座桥暂时不能发挥作用,我们也无法直接进入收容井。”
“但他们同样没有炸毁大桥。”另一名长老说道,“塞耶仍然在保护他的投资。只要他的利益没有受到足够大的威胁,我们就还有机会。”
角落里,卢修斯长老忽然重重拍了一下桌面。
黑曜石表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身形瘦削,眼神深邃,声音里充满了不满。
“红后已经分析出了我们的部分弱点。阳光、银器、大蒜,这些东西都能给我们造成麻烦。更重要的是,那些人类开始学会观察我们的行为,而不是一味躲在墙后面等待死亡。”
他环视众人。
“如果他们继续研究下去,迟早会找到更多针对我们的办法。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塞耶的贪婪上。”
“所以你建议我们撤退?”维克托挑起眉毛。
“我建议你们别把自大当成战略!”
桌边顿时响起几声不悦的低笑。
科里欧南终于站了起来。
争论声迅速减弱。
他走到地图前,黑色长袍扫过地面,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地窟安静下来。
“卢修斯说得没错,人类的技术确实值得警惕。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必须放弃已经建立的优势。”
他指向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想想我们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墙壁上的星尘晶体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他的声音。
“星尘能源来自虫洞另一端。我们最初得到它时,人类甚至不知道其中隐藏着怎样的危险。罗塞塔忙着将它包装成改变世界的科技,安布雷拉则不断追逐病毒研究和生物技术。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从中获利,却很少有人愿意认真思考,这些力量最终会把世界带向哪里。”
维拉斯奎兹缓缓点头。
“他们只关心眼前的利益。”
“正是如此。”科里欧南说道,“我们与新集体主义主动防护联盟的合作,也利用了这一点。他们以为自己能够控制局势,利用星尘引发更大的灾难,借核爆与海啸重塑地表秩序。可他们从未真正理解,灾难同样会改变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关系。”
他抬起手,桌面中央的全息投影随即亮起。
一幅全球地形图浮现在众人眼前。
海岸线已经发生巨大变化,许多地区被海水吞没,剩余的陆地则被浓雾、污染带和破碎的道路分割开来。几条跨越水域的桥梁格外醒目,部分工程仍停留在规划阶段。
科里欧南的手指沿着其中一条路线缓缓移动。
“现在,塞耶正在推动新的跨国桥梁工程。他认为这些项目能够恢复贸易,扩大投资,并让自己的名字留在历史上。”
伊莎贝拉听得兴致勃勃,双手托着下巴。
“可是父亲,如果桥梁还没建好,我们怎么过去?”
“所以我们需要耐心。”
科里欧南看向她。
“只要桥梁继续建设,我们就有更多机会。外交人员、商业代表、难民,甚至是寻求庇护的人,都可以成为进入新地区的身份。人类自己会替我们打开许多门,只要我们知道该如何利用他们的欲望。”
艾伦的身影出现在全息投影旁。
他显然已经提前整理过相关资料,镜片后面的眼睛闪烁着冷静的光。
“不过,虫洞异常仍然限制着我们的活动范围。星尘污染造成的空间扰动尚未稳定,贸然尝试远距离转移,可能导致人员失踪,甚至暴露我们的行动。”
“这也是我们暂时不能急于扩张的原因。”卡尔说道。
他坐在长桌另一端,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西格玛收容井的人已经开始主动出击。如果我们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行动,他们迟早会形成一套更有效的防御体系。”
“那就让他们忙起来。”莫里亚蒂长老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粗砺,仿佛来自岩层深处。
“让他们忙着守桥,忙着保护物资,忙着猜测我们下一步会在哪里出现。只要他们始终无法判断真正的威胁来自哪里,就很难把所有力量集中起来。”
卢修斯没有立即反驳。
他重新看向地图,沉默片刻后说道:“前提是我们不能再犯银滩大桥那样的错误。任何行动都必须考虑到人类可能采取的反制措施。”
“这一点,我会安排。”艾伦回答。
伊莎贝拉忽然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地窟里显得格外突兀。
“父亲,你们说了这么久,什么时候才能开始真正的盛宴?”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粉红色的裙摆轻轻旋转。
“我想亲眼看看,当那些人发现自己的城市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会是什么表情。到时候,我要给每个人都准备一根吸管,让他们乖乖排好队,把血装进袋子里!”
她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那笑声尖锐而欢快,与她谈论的事情形成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反差。
维克托举起水晶杯。
“敬我们的小猎手。”
几名长老也随之举杯。
科里欧南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面前的鲜血。他看着杯中摇晃的红色液体,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敬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
“也敬我们即将到来的永恒盛宴。”
长老们纷纷回应。
“敬血宴,敬永夜。”
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烛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猩红地窟逐渐陷入黑暗。唯有墙壁上的星尘晶体仍然散发着微光,照亮了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它们沿着桥梁延伸,穿过破碎的海岸线,指向尚未被触及的远方。
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一枚星尘晶体忽然闪烁了一下。
随后,整张地图上的红色光点同时亮起,仿佛某种庞大的网络正在黑暗中缓慢苏醒。
猩红地窟重新归于寂静。
而在地底深处,长老们的黄绿色眼瞳仍然明亮,像一群耐心等待猎物到来的野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