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ground Life 3
之前。
塞巴斯蒂安的生日派对进行到最热闹的时候，餐厅里的灯光正好切换成了庆典模式。
彩色光束从天花板扫过，桌上的蛋糕只剩下几块边角料。曼海姆骑着踏板车在人群间穿梭，努力推销他那套所谓的“末日纪念套餐”，并声称只要今天下单，未来地表重建期间就能享受优先参观星尘能源设施的资格。
没人搭理他。
崔肯正端着一杯紫色果汁，和金云盛讨论那几块剩下的蛋糕究竟应该归谁。高姐则盯着甜品台，显然还在计算自己能不能趁乱拿走最后一份奶油布丁。克莱尔难得没有继续和艾达王斗嘴，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塞巴斯蒂安拆开生日礼物，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轻松的笑意。
就在这时，餐厅中央的全息屏幕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原本播放着的生日祝福突然扭曲，画面变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紧接着，红色警告标志跳了出来，伴随着三声急促的提示音。
【紧急通知：地表监测区域发现异常活动。请全体避难人员保持冷静，等待进一步指示。】
“又怎么了？”
斯宾塞放下叉子，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的蛋糕被人偷吃了一半。
没有人回答他。
屏幕闪烁几下，切入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灰蒙蒙的天空下，高岸镇的街道空荡荡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口，部分建筑外墙已经坍塌。那地方他们并不陌生，七个月前，他们正是在那里接到撤离通知，随后一路逃进了地下避难所。
如今，曾经生活过的街道已经看不出多少熟悉的模样。
几道扭曲的身影从废弃商店后面缓慢走过。它们的四肢比例明显不对劲，有的拖着变形的腿，有的脖子歪向一侧，仿佛身体里所有的骨头都被人胡乱拼装过。
下一秒，一只丧尸突然冲向无人机。
它的关节以不合常理的角度弯折，腐烂的脸猛地撞上镜头，画面顿时被一张灰白的面孔填满。尖锐的牙齿几乎贴着摄像头，令人怀疑那东西下一口就会把昂贵的设备直接咬碎。
“操！”
崔肯吓得手一松，果汁杯砸在地上，紫色液体溅开一大片。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要控制食物储备预算吗？怎么连尖牙巨楔、玛丽和愚人都一股脑放出来了？管理部到底是怎么想的？”
“请不要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预算。”曼海姆一边解释，一边试图转动车把避开人群，结果踏板车的前轮直接撞上了柱子。
砰的一声，他差点从车座上滑下来。
“我们的外墙可是经过严格测试的，足以应对十二级地震。理论上，普通畸变体根本不可能突破防御……”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里的丧尸忽然停止了撞击。
它歪着头，盯着无人机看了几秒，随后慢慢张开嘴。那排牙齿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与普通感染者的腐朽牙齿截然不同。
曼海姆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斯宾塞却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将手里的餐巾折成天鹅的形状，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
“火山禁区的实验体。”
众人同时看向他。
“我退出安布雷拉后，前下属跟我说的。那是早期的T病毒耐热测试品，实验材料包括村民自愿捐赠的遗体。”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道：“不过那是合法捐赠，有协议的。”
“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强调合法？”克莱尔问。
“因为我不想死后被人追究职业责任，虽然我有对他们提出异议。”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活到死后吧。”
亚历克斯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她已经调出了另一段无人机影像，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画面中，几只丧尸聚集在街角的一台自动贩卖机前。
最初，它们只是在机器周围徘徊，其中一只还用脑袋撞了几下玻璃。随后，另一只伸出手臂，反复拍打机器的操作面板。第三只则站在旁边，像是在等待什么。
几秒钟后，贩卖机发出提示音。
一罐可乐掉了下来。
那只成功操作面板的丧尸立刻蹲下，将可乐捡起来，似乎还研究了一下罐身。
整个餐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它们刚才是不是……买到了可乐？”金云盛难以置信地问。
“准确来说，是完成了一次无需付款的商品提取。”亚历克斯说。
“你别把这种事情说得像商业报告！”
克莱尔已经低头飞快地敲起手机。尽管地表通信条件很差，她还是尝试将画面截取下来，发送给克里斯。
她在消息里写道：克里斯，地表的丧尸似乎开始学会操作机械了。以后出任务，最好带上电磁脉冲装置。还有，别再把自动贩卖机当成安全掩体。
消息能不能成功发出去，她自己也没有把握。
曼海姆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屏幕的冷光。
“星尘混合变异株……”
他难得没有开玩笑。
“如果这些个体确实受到混合型星尘物质的影响，那么它们表现出的行为变化，就不能简单归结为随机突变。它们可能正在形成新的适应能力。”
“你说得好像它们明天就会自己开门进来。”莫里森皱起眉头。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最好祈祷它们还不会刷门禁卡。”
布鲁斯默默拿起那本歪歪扭扭的木雕生存指南，翻到空白的一面，用刀子刻下新的一条规则。
警惕会刷卡的丧尸。
他看了看这行字，似乎觉得还不够，于是又在后面添了几个字。
尤其是会买可乐的。
然而，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无人机转向另一条街道。那里聚集着一群畸变体，而被围在中间的，竟然是曾经让许多人闻风丧胆的玛丽异常物。
它缩在墙角，几只丧尸正围着它打转。有一只伸手戳了戳它的身体，另一只则试图从侧面观察它的反应。玛丽发出一阵委屈的呜咽，努力往墙壁深处缩去。
崔肯愣了两秒，突然拍桌大笑。
“哈哈哈！这算什么？异常物也有今天？管理部要不要给自己颁个最佳饲主奖？把这么多东西扔到地表，结果现在连谁管谁都说不清了！”
“你最好小声一点。”布鲁斯提醒他，“万一它们真的听得懂呢？”
“那就更好了，至少我终于有观众了。”
就在这阵混乱之中，广播系统再次响起。
这一次，传来的不再是冷冰冰的机械女声，而是总统塞耶那种极富戏剧性的腔调。
“亲爱的同胞们，我知道大家正处于一段艰难的时期。但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我们必须重新建立秩序。从明天开始，所有符合年龄及身体条件的人员，都将陆续参加军事训练！”
屏幕上出现了一名穿着军装的将军，开始介绍训练计划。
“预计在一年半后，随着无人机群和温和异常物逐步恢复地表生态，我们将启动下一阶段的重建行动。每一位公民都将承担属于自己的光荣使命……”
“光荣使命？”
斯宾塞终于忍无可忍。他抓起餐巾，揉成一团，朝广播喇叭的方向扔了过去。
餐巾当然没有砸中任何东西，只是软绵绵地落在桌面上。
“我就知道！先让我们躲在地下吃土豆泥，等需要有人出去卖命的时候，就突然想起我们也是国家的一部分了！”
克莱尔冷笑一声，举起手机。
“最新消息，总统先生的战略指挥部，据说设在洪亚纳本游乐园的地下设施里。传闻那里不仅有高尔夫球场，还有完整的SPA中心。”
“游乐园？”莫里森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别惊讶。”艾达王切开一小块低糖蛋糕，动作依旧优雅，“这很符合塞耶的作风。平民负责冒险，他负责在后方确保自己的生活品质。”
“我现在甚至不怀疑那个SPA是真的。”斯宾塞说，“我只想知道，他那里有没有热水。我们这里的热水系统坏了多少次了？”
没人接话。
布鲁斯已经站起身，将塞巴斯蒂安护在身后。他望着屏幕上定格的丧尸面孔，神情严肃。
“所以，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生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桌的人都听见了。
“先当建筑工人，修完房子再当清洁工，清理那些东西。最后呢？要是运气不好，我们自己也成了它们的晚餐。”
塞巴斯蒂安抬头看着布鲁斯，没有说话。
莫里森突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等等。”
他像是刚刚想到一个此前被所有人忽略的问题，缓缓转头看向曼海姆。
“假如那些被放到地表的异常物，真的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呢？”
曼海姆皱眉。
“你具体指什么？”
“我是说，如果连丧尸都在外面找吃的，那些异常物会不会也一样？你确定它们不会先拿无人机当点心？”
这一次，餐厅里没有人笑。
就连刚才还在讨论蛋糕口味的米兰达，也停下了话头。主教夫人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屏幕移向在场众人，轻声说道：“我认为，我们或许应该提前准备一些银质武器。”
“银质武器对这些东西未必有效。”曼海姆提醒她。
“那就再准备别的。”
主教夫人说得很平静。
“总不能等它们进来以后，才开始研究该用什么。”
广播里的将军仍在滔滔不绝地宣讲训练纪律，仿佛只要把每一句话说得足够响亮，人类就能重新掌握地表的命运。
而餐厅里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塞巴斯蒂安。
小男孩忽然举起手中的木雕指南，像是发现了某种足以解决眼前一切问题的真理。
“布鲁斯说得对！”
他指着木雕上那几个刻得歪歪扭扭的大字，清清楚楚地喊道：
“别信曼海姆！”
一开始，没有人反应过来。
紧接着，莫里森第一个笑出了声。崔肯捂着肚子，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连刚才还在分析变异体行为的亚历克斯，也忍不住偏过头，肩膀微微颤动。
曼海姆站在踏板车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足以单独拍成一部喜剧。
“我郑重声明，这句话缺乏科学依据！”
“那你先解释一下会买可乐的丧尸。”克莱尔说。
“那是个别案例！”
“还有玛丽。”
“异常物行为需要进一步研究！”
“还有你撞柱子。”
曼海姆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笑声终于蔓延到整个餐厅。那笑声并不完全轻松，里面混杂着疲惫、恐惧，以及对未知未来的无可奈何。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还能坐在一起，还能为了几句荒唐的话笑出声来。
广播里的将军开始高声宣扬“光荣使命”和“全民重建”，餐厅里的众人却已经各自找起了饮品。
崔肯举起一杯医疗酒精，瓶口还残留着一点火焰燃烧后的痕迹。
“敬末日！”
斯宾塞看了一眼自己的香槟杯，干脆将它往桌上一放，随后又觉得不够痛快，猛地把杯子摔碎在地上。
“敬免费劳力！”
克莱尔晃了晃手里的蘑菇酒，冲着全息屏幕露出一个不怎么友善的笑容。
“敬永远迷路的救援队！”
主教犹豫了一下，举起自己的果汁杯。
“敬……希望？”
“说得好，主教。”曼海姆终于找到机会重新活跃气氛，“希望是人类文明最重要的资产。现在购买我的末日纪念套餐，还能免费获得……”
“闭嘴！”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打断了他。
另一边，亚历克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发现是威斯克发来的消息。那位远在高空的老熟人似乎已经看到了地表的情况，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
早就预料到了，我在天上看得很清楚。
亚历克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表情包。
随后，她将手机收起来，重新拿起了自己的饮料。
生日派对还没有结束。
至少在下一次警报响起之前，他们决定继续把蛋糕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