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ground Life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八卷
第一章 地下生活第七天
# 第八季第一章:地下生活第七天
西格玛收容井的第七天,中午。
布鲁斯站在宿舍区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罗塞塔印发的《地下生活守则》,反复看了几遍,最后还是没能从那几页纸上找出任何值得安慰自己的内容。
八人间宿舍,公共浴室,统一配发的生活用品,以及每天固定时段开放的公共休息区。墙壁刷着浅灰色的涂料,头顶的照明灯倒是明亮,通风系统也运转正常。倘若忽略墙壁另一端厚重的防爆门,以及外面那片几乎已经被海水吞没的世界,这里看起来倒像某个管理严格的工厂宿舍。
“塞耶总统以前不是说,要把这里建成人类未来的城市吗?”布鲁斯把守则折起来,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莫里森说,“我还以为至少能有个独立卫生间。”
莫里森正用罗塞塔配发的廉价平板查看消息,闻言头也不抬。
“你想得太美了。这里连无线网络都限制得厉害,我现在连昨天收藏的视频都打不开。”
“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我在研究怎么投诉。”
布鲁斯瞥了一眼屏幕,发现莫里森已经打开了一个投诉页面。页面下方有一行小字,提示所有意见将由管理部门统一收集,处理时间视情况而定。
莫里森沉默片刻,伸手关掉了页面。
“算了,我不想在海底等到下个世纪。”
布鲁斯忽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点开了昨天的群聊记录。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某位名叫詹姆斯·卡特的助手,不知道是手滑还是故意炫耀,昨天在群里发了一张麦当劳至尊汉堡套餐的照片。照片里,汉堡、薯条和饮料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露出了印有餐厅标志的包装袋。
配文更是气人,只有短短几个字。
“收容井特供,爽吃!”
消息发出后不到几秒,詹姆斯便意识到了问题,立刻撤回了照片。
可惜,群里的人虽然身处末日,反应速度却丝毫没有下降。
崔肯第一个发来问号,凯文紧接着追问他们究竟在哪个收容井,克莱尔则直接表示,自己这边每天只能啃豆子罐头,凭什么有人能吃汉堡。
高姐也在群里点了詹姆斯的名字,要求他给出一个合理解释。
然后,詹姆斯退群了。
再然后,他拉黑了所有人。
布鲁斯把手机递给莫里森。莫里森看完记录,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账号,发现自己也在黑名单里。
两人对视片刻。
“一群白眼狼!”他们几乎同时说道。
“你们在骂谁?”
亚力克斯从后方走来,脸色不太好看。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仿佛刚刚收到了一条足以让人失去午餐胃口的消息。
布鲁斯顺势看了一眼,发现发件人的名字是阿尔伯特·威斯克。
亚力克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威斯克和亚西福特一家合作,弄了个飞行基地。听说大部分时间都停在喜马拉雅山上,一边研究病毒,一边欣赏被海水淹没的城市。”
崔肯恰好从旁边经过,听完以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别人忙着找地方活下去,他倒好,连末日观光项目都安排上了。真是经典的威斯克行为。”
“至少人家有地方住。”莫里森说。
“你可以申请去当他的导游。”亚力克斯冷冷地回答。
莫里森立刻闭上了嘴。
走廊另一端,金云盛和凯文正坐在长椅上。两人的午餐还没领到,倒是先演起了一出情绪饱满的末日爱情剧。
金云盛握着凯文的手,神情温柔。
“亲爱的,今天中午吃什么?”
凯文低下头,忧伤地望着空荡荡的餐盘。
“亲爱的,今天还是土豆泥。对不起,我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金云盛深情地凝视着他。
“没关系,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困难。”
凯文眼眶微红,轻轻点头。
“嗯。还有豆子罐头。”
金云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能不能不要在最感人的时候提罐头?”
“可它真的很重要。”
达洪迟松子牵着塞巴斯蒂安从两人身旁经过,听见这段对话后,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她看看两人,又看看前方拥挤的食堂入口,忍不住低声嘀咕:“我到底为什么要跟这群人一起避难……”
塞巴斯蒂安仰头看她,似乎想问些什么,最后却只是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不远处,老主教伊莱亚斯·温特斯正与妻子相互搀扶着。主教夫人戴着眼镜,是一位和蔼的罗塞塔生物学家。两人刚从宿舍区出来,正准备去食堂。
“亲爱的,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浴室要大家一起使用吗?”主教问。
夫人推了推眼镜,认真思考了几秒。
“因为罗塞塔认为,到了末日,人类应该学会坦诚相见?”
主教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说节省资源,不过你的解释也很有道理。”
“那我的答案算对吗?”
“算吧。至少比午餐有趣。”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食堂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幸存岛民、罗塞塔士兵、各国代表和工作人员排成了几条长队,等待领取当天的午餐。餐台上摆着豆子炖猪肝、土豆泥,以及数量有限的炒肉。工作人员不断提醒大家按顺序领取,每人只能拿取规定的份量。
空气中弥漫着炖煮食物的气味,还有人群聚集后无法避免的闷热。
曼海姆博士倒是精神十足。他骑着一辆电动踏板车在食堂里穿梭,手里握着扩音喇叭,仿佛正在主持一场大型科技展览。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请大家保持信心!罗塞塔正在全力恢复地表生态。按照目前的评估,预计六个月后海水便有望逐步蒸发,一年半后,我们就能重新踏上地面!”
他熟练地转过车头,差点撞上一个正在端餐盘的士兵,赶紧捏住刹车。
“当然,具体时间仍然需要根据实际环境调整。不过请相信我们的技术,也请相信我们为未来准备的一切!”
排队的人群没有给出多少回应。
有人继续盯着餐盘,有人抱怨炒肉份量太少,还有人趁着工作人员转身,试图确认下一锅土豆泥什么时候出炉。
曼海姆博士清了清嗓子,又补充道:“收容井内还保存了多种动植物资源。只要各位遵守管理规定,我们就有机会建立稳定的地下生态系统!”
队伍里终于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博士,今天晚上能不能加个鸡腿?”
曼海姆握着喇叭的手停住了。
“这位先生,你的愿望很有现实意义。”
“那到底能不能加?”
“我会把它记录在案。”
那人立刻低下头,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
网红明星团占据着食堂一处相对宽敞的位置。他们的宿舍条件比普通人员好得多,甚至拥有独立卫生间。对于这一点,其他人早已颇有意见,只不过暂时还没人找到合适的机会公开抗议。
爱丽丝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拿着一份海啸发生前的旧报纸。她翻到一则国际新闻,慢悠悠地念了出来。
“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利用星尘与未知病毒进行生物实验,受到世界卫生组织批评。”
她看着报道下方那张严肃的新闻照片,忍不住笑了一声。
“现在全世界都快泡在海里了,也不知道世界卫生组织的报告写到哪里了。”
“可能改成水下办公了。”旁边有人随口接了一句。
“那他们得先解决纸张的问题。”
爱丽丝把报纸放到一旁,拿起餐具,开始研究今天的菜单。
另一张桌子上,凯文的母亲凯瑟琳正用勺子拨弄盘子里的猪肝。莫里森的父亲莫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盯着那块颜色深沉的肉,迟迟没有下筷。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当初就该让凯文学潜水。”凯瑟琳叹息道。
莫瑞用叉子戳了戳猪肝。
“现在想想,股票跌停都不算什么大事了。至少股票不会逼着你把它吃下去。”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想得开。”
“没办法,吃饭的时候还是得乐观一点。”
不远处,克莱尔低着头摆弄手机,似乎仍在尝试寻找能够联系外界的信号。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高姐已经悄悄伸出了筷子,从她的盘子里夹走了一小块炒肉。
高姐动作熟练,神情自然,仿佛那块肉本来就属于他。
等克莱尔终于抬起头时,盘子里的炒肉已经少了一截。
她疑惑地看了看餐盘,又看了看旁边的人。
高姐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
“怎么了?”
“我刚才的肉是不是少了?”
“地下生活压力大,人的记忆偶尔出现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
克莱尔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高姐已经低下头,专心对付自己的午餐。
另一边,米兰达正对着手机疯狂打字,向两个女儿汇报自己的地下生活。
“宝贝们,妈妈今天吃的是豆子炖猪肝。味道很特别,妈妈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形容它。不过你们不用担心,妈妈会努力活下去的,为了你们!”
她看完自己发出的消息,又补了一句。
“如果以后有人问起这段经历,你们可以说妈妈吃过很多苦。”
发完消息后,她终于拿起勺子,表情庄重地尝了一口。
几秒钟后,她默默喝了一大口水。
斯宾塞端着餐盘,径直在亚力克斯旁边坐下。他先朝布鲁斯等人热情地挥了挥手。
“来来来,都坐这边!人多热闹嘛!”
然而,当他低头看清自己盘子里的猪肝时,脸色立刻变了。
“曼海姆!”
他的声音大得附近几张桌子都安静了片刻。
“你过来解释一下,这东西真的是猪肝吗?为什么吃起来像橡胶?”
曼海姆立刻骑着踏板车赶到桌旁,脸上仍然挂着职业性的笑容。
“斯宾塞先生,特殊时期,营养均衡非常重要。猪肝富含铁元素,有助于补充身体所需的营养。”
高姐夹起一块猪肝,仔细看了看。
“营养确实均衡了,味道也均衡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程度。”
曼海姆的笑容微微一顿。
“我们会认真考虑大家的意见。”
“那你先把我的意见吃一口。”斯宾塞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曼海姆博士低头看了一眼,随后非常自然地把踏板车向后倒了半米。
“斯宾塞先生,我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处理。改善伙食的问题,我们可以稍后讨论。”
说完,他立刻转动车把,向另一排餐桌驶去。
史宾斯则完全不关心这场争论。他把盘子里的猪肉挑到一旁,只留下符合自己健身餐标准的蔬菜,随后认真地调整着每一口的分量。
“蛋白质摄入必须精确。”他一本正经地说,“即使身处地下,也不能放弃对身体的管理。”
崔肯看了看他的盘子。
“那你为什么不把蛋白质也精确地吃进去?”
史宾斯抬起头,似乎认为这个问题缺乏专业性。
“饮食管理是一门科学。”
“看来科学暂时还没能让猪肝变得好吃。”
史宾斯决定不再回答。
布鲁斯、莫里森、亚力克斯、崔肯等人终于领到了午餐。他们端着土豆泥和限量供应的炒肉,找了张桌子坐下。金云盛和凯文也结束了那场没有观众的爱情剧,带着各自的餐盘加入进来。
爱丽丝瞥了一眼他们的食物,唇角微微扬起。
“哎呀,你们吃普通餐呀?我们可是额外付费升级了菜单的。”
布鲁斯看了看她的餐盘,又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团土豆泥。
“恭喜你。”
爱丽丝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
莫里森倒是很配合地举起勺子。
“那我们祝你们用餐愉快,希望这笔投资能够获得丰厚回报。”
凯文的父母立刻加入了话题。
凯瑟琳挺直腰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们可不一样。我们已经买下地下豪宅区的套房了,等房子建好,就能搬过去住。到时候,生活条件肯定会改善不少。”
莫瑞也点点头。
“没错。虽然现在只是暂时挤一挤,但总得为以后做准备。”
桌边忽然安静下来。
布鲁斯、莫里森、亚力克斯、崔肯、金云盛、凯文、达洪迟松子和塞巴斯蒂安几乎同时抬起头,看向这对正在畅想未来的父母。
主教夫妇恰好从旁边经过,也听见了这番话。
众人的表情出奇一致。
凯瑟琳看着他们,逐渐收起笑容。
“怎么,你们不相信?”
“没有。”布鲁斯回答,“我们只是希望你们的房子能够按时交付。”
莫里森慢慢补充:“毕竟现在施工条件比较特殊。”
亚力克斯低头继续吃饭,显然不打算对这个话题发表任何意见。
食堂另一侧,各国商务代表仍在寻找空位。有人端着餐盘绕了好几圈,最后只能站在墙边等待。罗塞塔士兵和幸存岛民则依旧排着队,工作人员不断提醒众人不要插队,也不要把餐具带出食堂。
头顶的广播重复播放着同一段通知。
“请各位避难人员保持耐心。根据目前的环境评估,预计六个月后海水将逐步蒸发。请勿轻信未经证实的信息。”
短暂的停顿后,另一段提醒接了上来。
“重复,所有人员请勿私自联系外部收容单位。所谓特供食品均为诈骗,请通过官方渠道核实相关信息。”
布鲁斯听着广播,默默看了一眼莫里森。
莫里森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同时想起了那张被撤回的汉堡照片。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莫里森说,“特供食品确实值得警惕。”
布鲁斯点头。
“尤其是来自助手的。”
就在这时,四名商务代表端着餐盘走到了网红团所在的桌子旁。
他们分别来自中国大陆的绿仙草医药公司、香港华润公司、澳门新世纪渔业集团,以及台湾绿色农业公司。经过前几天的相处,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恐怕都得在同一座收容井里生活。与其每天碰面时尴尬地点头,不如趁着午餐时间重新认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陆天海露出礼貌的笑容。
“各位好,我叫陆天海,来自绿仙草医药公司。以后大家要长期相处,还请多多关照。”
陈启航随后自我介绍。
“我是陈启航,来自香港华润公司。今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地方,也可以互相帮忙。”
何子扬和蔡承宇也先后报上了姓名与所属公司,态度都相当客气。
网红团纷纷抬头,点头回应。
“你好你好。”
“幸会。”
“以后就是邻居了。”
场面一度十分融洽。
然而,几分钟后,当四人准备找地方坐下时,真正的问题出现了。
“那个,陆先生?”有人指着陈启航问,“你是不是刚才说过,你来自绿仙草?”
陈启航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我叫陈启航,来自香港华润公司。”
“哦,对对对。”对方连连点头,转头又看向何子扬,“那你就是蔡先生吧?”
蔡承宇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天海扶住额头,似乎正在努力克制自己重新介绍第三遍的冲动。
何子扬看了看陈启航,又看了看蔡承宇,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大家慢慢熟悉就好。”
他说这话时,语气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热情。
四人端着餐盘,站在桌边面面相觑。
而网红团很快又投入了新的话题,仿佛刚才的自我介绍从未发生过。
陆天海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另外三人低声说道:“看来,我们以后得多介绍几次。”
陈启航苦笑。
“希望到第十次的时候,他们至少能记住其中一个名字。”
何子扬望着桌边那群谈笑风生的人,沉默片刻。
“我现在只希望,他们不要给我们起外号。”
蔡承宇点了点头。
“同意。尤其不要起那种听起来很亲切,实际上完全叫错的外号。”
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餐盘碰撞声、交谈声和广播声混在一起。有人抱怨猪肝,有人讨论地下豪宅,还有人认真计算着六个月后能否重新见到阳光。
收容井的生活才刚刚进入第七天。
对许多人来说,真正难熬的或许不仅是食物、住宿和看不到尽头的等待,还有如何在这样一个拥挤的地方,与一群性格各异的人长期相处。
当然,眼下最迫切的问题仍然很实际。
午餐快要结束了,而明天的菜单,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第二章 死者的早安
## 第八季第二章:末日里的带宽战争
西格玛收容井的午餐时间,已经逐渐变成了幸存者们每天固定的抱怨大会。
几天后的中午,食堂里依旧挤满了人。金属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土豆泥、炖豆子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头顶的灯光倒是很稳定,至少目前还没有人需要在吃饭时举着手电筒。
克莱尔把手机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北区宿舍的热水系统又坏了。本周第三次!”
她翻出维修通知,几乎要把屏幕戳出一个洞。
“上一次说是管道压力不稳定,上一次说是控制模块故障,这次居然说要等待备用零件。我们现在都住在地下了,难道还得自己去山上挖矿才能洗个热水澡?”
高姐坐在她旁边,动作迅速地夹走了她盘子里最后一块炒肉,放进自己嘴里。
“知足吧。我们D区更惨,淋浴间的水冷得像从冰川里直接抽出来的。我昨天进去不到一分钟,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参加冬季奥运会了。”
克莱尔转头看他。
“你刚才是不是拿了我的肉?”
“什么肉?”高姐面不改色地嚼了两下,“你看错了。人在长期地下生活的环境里,容易出现视觉偏差。”
“你这个借口已经用过了。”
“那说明它经得起实践检验。”
高姐说着,还故意抱起胳膊打了个哆嗦。
“我甚至怀疑,上周逃跑的那头异常物北极熊还没被抓回来。它可能对罗塞塔的管理制度非常不满,所以每天晚上都偷偷跑去破坏热水管。”
崔肯正用番茄酱在餐盘边缘画小人,听见这话,抬起头来。
“如果那头熊真有这么大的本事,我倒希望它顺便把食堂的猪肝也处理一下。”
“你们能不能稍微认真一点?”
斯宾塞的声音从桌子另一侧传来。
他正用餐叉反复拨弄盘里的食物,金属叉尖划过餐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更糟糕的是,他的袖口竟然沾着一层细小的白霜。
“这就是罗塞塔承诺的,人类文明最后堡垒?”他抬起胳膊,向众人展示自己的袖口,“我订制的婚礼冰雕,温度控制都比这里可靠。至少人家知道什么时候该融化,什么时候不该融化!”
爱丽丝慢条斯理地折起手中的旧报纸,嘴角浮现出一丝讽刺的笑意。
“亲爱的,现在抱怨宿舍和热水,就像在泰坦尼克号上挑剔救生艇的坐垫材质。”
“至少泰坦尼克号上还有乐队坚持演奏。”
莫里森晃了晃手里的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标志忽明忽暗。
“我们这里连《婚礼进行曲》都下载不了。说实话,这对某些人来说也许是好事,省得有人听着音乐又想起自己那场没办成的婚礼。”
斯宾塞停下叉子,慢慢抬起头。
莫里森立刻低头吃饭,仿佛刚才那句话完全不是他说的。
布鲁斯一直盯着自己的土豆泥。里面混着几颗颜色可疑的黑色颗粒,他用勺子拨了拨,终于忍不住开口。
“说起来,那群助手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肯定在泡热水澡!”凯文脱口而出。
金云盛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可惜已经晚了。
凯文挣扎着补充了一句:“还吃着我们的汉堡!”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最坏的方向想?”金云盛无奈地松开手。
“我不是往最坏的方向想,我是在根据已有证据进行合理推测。”
“你的证据就是一张已经被撤回的汉堡照片。”
“还有他们把我们全拉黑了!”
这下连金云盛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达洪迟松子机械地咀嚼着土豆泥,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表情。
“上周,我的助理还说会给我留一瓶SK-II神仙水。”
崔肯终于完成了餐盘上的第三个小人,拿起番茄酱瓶子,替其中一个小人画上了愤怒的眉毛。
“然后昨天就把你拉黑了,对吧?”
达洪迟松子缓缓点头。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那瓶水究竟放在哪里。”
“这算什么。”崔肯把餐盘转了个方向,“我以前的安保同事,昨天还给我发了一张做SPA的照片。人家躺在按摩床上,旁边摆着水果盘,笑得像是世界末日只发生在我们这一桌。”
就在这时,亚力克斯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发件人正是阿尔伯特·威斯克。
亚力克斯低头看向屏幕,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他点开消息,一张照片随即显示出来。
照片里,威斯克穿着整洁的浴袍,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他身后的酒柜灯光柔和,几瓶陈年葡萄酒整齐地排列着,其中一瓶酒标上的年份清晰可见。
亚力克斯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很好。他在南极的基地里享受生活,我们在这里研究土豆泥的黑色颗粒。”
莫里森拿起餐刀,似乎想把盘里的可疑物质挑出来仔细检查。就在这时,食堂广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紧急通知!检测到B区管道出现星尘结晶堵塞,请相关维护人员立即前往处理!”
克莱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又来了。”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这破广播比曼海姆的电动车还烦人。至少电动车没法每隔十分钟就提醒我一次,生活有多么糟糕。”
广播里的杂音持续了十几秒,随后才恢复正常。
“重复,B区管道维护期间禁止使用明火。请各区域人员遵守安全管理规定,避免造成进一步损失。”
高姐忽然抬起手机。
“等一下,我好像刷出新动态了!”
他原本只是随手刷新页面,没想到屏幕上的信号标志竟然短暂地亮了起来。高姐迅速划动几下,脸上的兴奋很快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是新闻,也不是外界的救援消息。”
克莱尔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什么?”
高姐把手机转向众人。
屏幕上是一张聚餐合照。几名助手穿着干净整齐的制服,围坐在铺着白色餐布的长桌旁。新鲜沙拉、烤牛排、餐后水果摆满了桌面,背景里甚至露出了半台咖啡机。
照片的构图很讲究,灯光明亮,桌面整洁,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怎么看,都不像是身处末日的人。
达洪迟松子盯着照片里的餐桌,手中的勺子慢慢停了下来。
“他们甚至有现磨咖啡……”
那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周围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莫里森猛地伸手拿过手机,开始疯狂刷新。
“让我看看这群混蛋的定位!我倒要知道,他们究竟躲在哪个地方享福!”
信号图标在3G和E之间来回跳动,最后闪了两下,彻底变成灰色。
莫里森盯着屏幕,仿佛那枚灰色图标是某个正在嘲笑他的敌人。
“该死!罗塞塔的卫星又被挤下线了!”
亚力克斯抬手调整投影设备,调出了刚收到的部分信息。
“全球现存的大部分通信卫星,都已经被大型企业或相关机构控制。威斯克的消息也提到了,南极基地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左右的稳定通讯窗口。”
他看了一眼仍然没有信号的手机。
“而且,各个收容单位都在争夺有限的通信资源。我们不是唯一需要联系外界的人。”
布鲁斯终于放下了勺子。
“所以我们不仅要在这个破地堡里跟丧尸斗,还得跟其他收容井抢卫星带宽?”
“准确地说,”主教夫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纠正道,“我们是在跟罗塞塔的股东们抢。”
众人转头看向她。
“上周董事会召开视频会议时,占用了大量通信资源。根据我看到的维护报告,那场会议导致医疗舱的远程手术差点因为信号中断而失败。”
莫里森慢慢放下餐刀。
“所以,董事会的会议比医疗舱里的病人更重要?”
“从带宽分配的结果来看,至少当时是这样。”
主教夫人说完,重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凯文忽然举起手,像是在课堂上准备回答问题的学生。
“那个,我刚才好像收到了一条助手发来的消息。”
桌边所有人瞬间转过头来。
金云盛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先别点开!这种时候收到的陌生消息,很可能是钓鱼链接!”
“可是发件人的名字确实是我的助手。”
“那就更要小心了。万一他把你拉黑以后,又换了个办法骗你呢?”
凯文看着屏幕,犹豫了不到一秒。
消息已经被点开。
手机上跳出一张动图。画面里的助手正对着镜头举起香槟杯,背景中隐约可见一片宽阔的地下空间。玻璃幕墙外,阳光透过海水折射出细碎的波纹,映在室内明亮的墙壁上。
那显然是一处经过精心设计的地下建筑,环境舒适,装修豪华,与他们眼下所处的宿舍区形成了鲜明对比。
动图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想念你们的第七天。”
食堂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布鲁斯慢慢放下餐刀。金属碰到陶瓷餐盘,发出清脆的一声。
“等我们出去以后……”
“先找助手算账。”崔肯立刻接话,手里的餐刀已经被他握成了适合投掷的姿势。
“再想办法抢回卫星带宽。”莫里森拿起叉子和一截餐巾纸,开始摆弄起某种简陋的天线模型。
亚力克斯看着威斯克的照片,语气里满是讽刺。
“最后再考虑要不要炸掉南极基地。毕竟有些人已经把末日过成了度假生活。”
“你们至少应该先确定,南极基地到底能不能被炸。”主教夫人提醒道。
“谢谢,夫人。”莫里森说,“这个问题等我们有信号了再研究。”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们的讨论,广播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盖过了食堂里的所有交谈。
“警告!检测到异常网络请求!所有人员立即停止使用未经授权的卫星链路!重复,所有人员立即停止使用未经授权的卫星链路!”
警报声响了几遍,食堂里的人纷纷抬头张望。几名罗塞塔士兵开始检查附近的通讯设备,工作人员则提醒大家不要擅自操作公共终端。
主教夫人优雅地擦了擦嘴角,随后看向桌边的众人。
“看来,有人发现我们在使用未经授权的通信资源了。”
“不是我们。”
克莱尔立刻伸手指向高姐。
高姐还握着手机,屏幕上仍然显示着那张助手聚餐合照。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我只是想看看他们有没有发甜点照片……”
广播里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高姐默默把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第三章 末日里的生日派对
## 第八季第三章:末日里的生日派对
西格玛收容井,地下生活第六个月。
广播里的机械女声已经成了所有居民最熟悉的背景音。无论是在宿舍里吃早餐,还是在走廊上排队领取生活用品,总能听见那套语气平稳、内容冗长的通知。
“地表海水已基本消退,但外部环境仍存在不稳定因素。罗塞塔建筑智能系统正在修复中,无人机与异常物协同进行生态治理,请全体人员耐心等待进一步通知。”
布鲁斯听完广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头。
“海水都退了,我们还在地下等通知。”
莫里森蹲在旁边,正用一把小剪刀对付几张颜色各异的彩纸。他把其中一张剪成了歪歪扭扭的字母,拼起来勉强能看出“生日快乐”四个字的意思。
“至少广播没有说,预计再等六个月。”莫里森头也不抬地回答,“这已经算进步了。”
布鲁斯没有接话。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握着一把战术匕首,小心翼翼地削着一块木头。木屑落在他的裤腿上,旁边已经堆起了一小撮。
这是他给塞巴斯蒂安准备的生日礼物。
严格来说,那东西还算不上雕像,只能算一块经过粗略加工的木牌。布鲁斯打算在上面刻几行字,作为小塞巴斯蒂安的末日生存指南。
木牌上已经歪歪扭扭地刻出了几个字。
“别乱跑,别乱吃,别信曼海姆。”
莫里森终于放下剪刀,凑过来看了一眼。
“你确定这是生日礼物,不是某种危险人物警告牌?”
“这叫实用主义。”
“那你至少应该把字刻得好看一点。小塞拿到以后,可能还得先找人翻译。”
布鲁斯看了看自己刻出来的字,又看了看莫里森剪出的彩纸。
“你先把你的艺术作品剪完再说我。”
莫里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片,沉默片刻。
“我爸拍MV的时候,至少还有专业设计师帮他做字幕。”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有继续嘲笑谁。
毕竟,在地下生活了半年以后,能够亲手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已经算得上难得的娱乐活动。
与此同时,食堂里正在进行一场规模不大,却相当热闹的派对筹备工作。
曼海姆博士骑着电动踏板车,在桌椅之间来回穿梭。他一只手握着车把,另一只手举着彩带卷,嘴里不停地发号施令,仿佛自己正在负责某个国家级庆典。
“气球再挂高一点!不是那个位置,是靠近灯光的地方!对,就那里!”
一名罗塞塔工作人员刚把气球绑好,曼海姆又指向了另一侧。
“那边也要布置。我们要让小寿星一进门,就能感受到来自全体人员的热情!”
亚力克斯站在附近,手里拿着一把脉冲枪,似乎正在考虑怎样才能最快完成这项工作。
曼海姆一眼就看见了他。
“亚历克斯,别用脉冲枪打气球!”
亚力克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枪,随后从腰间抽出匕首,走到一个粉色气球旁边,精准地戳了一下。
啪。
气球当场炸开。
亚力克斯收起匕首,神情平静。
“这样效率更高。”
曼海姆博士张了张嘴,似乎想发表一番关于庆典安全与团队协作的演讲。最后,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工作人员重新拿来一个气球。
“很好,至少我们已经知道,亚力克斯先生对气球的处理方式非常直接。各位,请千万不要模仿。”
食堂角落里,老主教伊莱亚斯·温特斯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条。
他已经对着那张纸练习了好几遍。
“亲爱的塞巴斯蒂安,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愿主保佑你……”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检查纸上的内容。
“不对,这样听起来像是在宣读某种正式公告。”
站在旁边的妻子推了推眼镜。她是罗塞塔的一位生物学家,此刻手里端着咖啡,正认真听丈夫练习。
“你应该说得温柔一点。想象一下,你正在安慰一只刚刚进入实验室的小白鼠。”
主教缓缓抬起头。
“亲爱的,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我觉得这个比喻不太适合生日致辞。”
“那你就把小白鼠换成小猫。”
“问题不在于动物是什么。”
夫人微微一笑,喝了一口咖啡。
“那你再试一次。”
主教低头看向纸条,沉思片刻,终于重新开口。
“亲爱的塞巴斯蒂安,愿你在新的一岁里平安健康,保持好奇,也记得照顾好自己。”
这次,他说得比刚才自然了许多。
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才像是给孩子的祝福。”
主教看着纸条,脸上的神情也放松了下来。
与此同时,地下球场里传出了阵阵欢笑声。
凯文、崔肯和金云盛正带着塞巴斯蒂安打篮球。由于收容井里的运动器材有限,他们手中的篮球是用旧衣服和胶带缠成的,篮筐则由废弃金属管弯制而成。
虽然外观不太规整,但好歹能够正常使用。
凯文抱着球,在塞巴斯蒂安面前夸张地运了两下。
“看好了,小塞!这招叫丧尸突破!”
说完,他突然从崔肯身边绕过去,险些踩到自己的鞋带。
崔肯立即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那我这招就叫畸变体防守!”
两人配合得热闹,实际效果却有些令人担忧。金云盛趁他们争抢位置时接过球,轻松地将球投进了篮筐。
“这招叫罗塞塔士兵式扣杀。”
凯文转过头。
“你刚才根本没扣篮!”
“名字好听就行了。”
塞巴斯蒂安抱着球,认真地看着他们。
“那有没有曼海姆博士式传球?”
凯文愣了一下。
“什么传球?”
小家伙一本正经地解释:“就是传出去以后,再也找不到的那种。”
球场里安静了一秒。
随后,凯文、崔肯和金云盛同时笑出了声。
凯文笑得差点坐到地上,崔肯扶着膝盖直不起腰,金云盛则干脆把球递给了塞巴斯蒂安。
“很好,这个技巧你不用学。因为你已经掌握了它的精髓。”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球,似乎对自己的新发现颇为满意。
球场边,达洪迟松子和高姐正坐在长椅上休息。他们面前摆着几瓶矿泉水,显然已经把这些饮料当成了需要严加看管的珍贵物资。
高姐眯起眼睛,看着一名从旁边经过的居民。
“那个穿蓝衣服的,刚才看了我们的水三眼。”
达洪迟松子立刻把水瓶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他要是敢拿,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异常物级报复。”
“冷静一点。”高姐说,“我们得先弄清楚,他到底是口渴,还是单纯欣赏瓶子的设计。”
达洪迟松子没有放松警惕。
“欣赏瓶子也不行。”
高姐点点头,随即将自己面前的水瓶往椅子内侧推了推。
“有道理。”
食堂后厨同样忙得不可开交。
斯宾塞正一脸不情愿地往纸杯蛋糕上插蜡烛。他的动作十分谨慎,每插一根,就要停下来检查一下位置是否整齐。
“如果冰岛那边的婚礼蛋糕师看见我现在做的事情,估计会当场提交辞职申请。”
爱丽丝正在旁边摆放塑料餐具。听见这话,她头也不抬地回答:“那你就应该庆幸,他现在看不见。”
“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也不是。”
爱丽丝摆好最后一套餐具,恰好看见艾达·王从后厨入口经过。
她略显意外地挑起眉毛。
“稀奇,艾达居然亲自来食堂帮忙了。”
艾达神色从容地拿起一叠餐巾,开始将它们折成整齐的形状。
“偶尔换换口味,也是一种生活乐趣。”
克莱尔从旁边探过头来。
“你该不会是为了省下晚上的口粮,才决定参加这场派对吧?”
艾达抬起眼睛,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也许吧。或者,我只是想看看,你们究竟能把一场生日派对办得多糟糕。”
克莱尔张了张嘴,最后决定不再追问。
另一边,凯文的父母与莫里森的父母也在帮忙摆放盘子。他们的工作谈不上复杂,却让原本空荡荡的桌面渐渐有了节日的模样。
凯瑟琳看着桌上的纸杯蛋糕,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给孩子过生日。”
莫瑞把一摞盘子放好,耸了耸肩。
“总比在MV拍摄现场过生日强。至少这里不用担心摄影机突然坏掉,也不用为了一个镜头反复重拍。”
“你还真是什么事情都能扯到MV上。”
“职业习惯。”
凯瑟琳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整理餐具。
食堂里,彩带渐渐挂满了墙壁,纸杯蛋糕被整齐地摆在桌上,工作人员也终于把剩余的气球固定好。曼海姆博士骑着踏板车绕场检查了一圈,时不时提出几条新的意见,直到所有人都开始假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地下球场那边,塞巴斯蒂安仍然和凯文他们玩着篮球。
后厨里,斯宾塞还在与那些歪歪扭扭的蜡烛较劲。
而布鲁斯和莫里森,也终于完成了手里的木牌和纸制装饰。
距离塞巴斯蒂安的生日还有一点时间,西格玛收容井里的这群人,正用各自笨拙又认真的方式,为这个特殊的日子做着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