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Another World 3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七卷
第三十六章 斯宾塞先生的豪门秘密
### 第三十六章：斯宾塞先生的豪门秘密
当天晚上，布鲁斯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酒店门口。
大堂的水晶吊灯依旧明亮，前台旁边摆着几盆造型奇特的发光植物，柔和的蓝色光芒映在大理石地面上。忙碌了一整天的嘉宾们陆续走进来，有人低头查看手机，有人揉着肩膀，还有人抱着刚买来的纪念品，显然已经没有力气再欣赏酒店的装潢。
曼海姆博士倒是精神得很。
他站在大堂中央，穿着那件鲜艳得几乎能够与吊灯争夺光芒的花衬衫，见到每一位嘉宾都主动迎上去，笑容灿烂地鞠躬问候。
“辛苦了，各位！今天的活动相当成功，希望大家度过了愉快的一天。明天还有更加精彩的安排，请务必养足精神！”
他说完，还不忘补上一句。
“当然，如果各位对今天的服务感到满意，也欢迎在评价系统里留下五星好评！”
布鲁斯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他是不是连睡觉都要我们给五星好评？”
亚力克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疲惫已经掩饰不住。
“我现在只想把他的喇叭塞进他嘴里，让他安静十分钟。”
“十分钟太短了。”莫里森说，“我建议直接申请永久静音。”
凯文忍不住笑了一声。
崔肯正准备说些什么，酒店门口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曼海姆！你给我过来！”
大堂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刚刚举起的手都忘了放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斯宾塞正气势汹汹地走进酒店。他的西装外套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在一边，头发也失去了白天登台时精心打理的造型。他手里拄着一根手杖，走路的速度却快得让人怀疑那根手杖究竟是辅助工具，还是用来给别人制造心理压力的。
他的经纪人跟在后面，试图拉住他的袖子。
“斯宾塞先生，您先冷静一下。这里还有其他客人。”
斯宾塞一把甩开他的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几步走到曼海姆面前，手杖往地板上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的嘉宾席究竟是怎么安排的？我和克莱尔被当成什么了，摆在展台上的吉祥物吗？”
曼海姆连忙挤出笑容。
“斯宾塞先生，您误会了。今天的座位安排主要是为了配合现场摄影和活动流程，绝对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活动流程？”
斯宾塞瞪大眼睛。
“你拿活动流程来搪塞我？我可是斯宾塞！我明天还有节目要录，下周要参加真人秀，月底还要处理海外合作。你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吗？”
曼海姆试图插话。
“我理解，我完全理解。”
“你理解个什么！”
斯宾塞的手杖又敲了一下地板。
“如果你真的理解，就不会让我坐在一个连镜头都拍不清楚的位置上！我今天在台上辛辛苦苦宣传产品，最后连个像样的嘉宾席位都没有，你觉得这合理吗？”
曼海姆被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我们可以重新讨论合作方案。您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如先回房间休息，明天我们再……”
斯宾塞正要继续发作，目光却忽然越过曼海姆，落在了不远处的亚力克斯身上。
下一秒，他脸上的怒火竟然消散了大半。
“亚力克斯！”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亲切，仿佛刚才那个恨不得把曼海姆的喇叭拆成零件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的乖女儿，原来你也在这里！”
亚力克斯的表情瞬间凝固。
斯宾塞已经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慈祥。
“今天辛苦你了，还特意来捧我的场。怎么样，活动还算有趣吧？”
亚力克斯僵硬地看着他。
“爸，你喝多了？”
“胡说，我清醒得很。”
斯宾塞凑近她，似乎打算说些只有父女两人才能听见的私密话。
“对了，冰岛别墅里我住的那个房间，记得让人打扫一下。下周我要过去住几天。”
亚力克斯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什么？”
“我说，记得打扫房间。”
“不是这个！”
她压低声音，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在冰岛一直跟我们住？你还有别的房产？”
斯宾塞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当然。你不会以为我只靠上台说笑话赚钱吧？我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名下有几处房产，不是很正常吗？”
他说得太过自然，以至于亚力克斯一时不知道应该先震惊哪一件事。
更糟糕的是，斯宾塞所谓的悄悄话，根本没有控制音量。
不远处，几名原本守在大堂里寻找新闻素材的记者已经竖起了耳朵。
有人迅速抬起相机，另一个人则把录音设备往前递了递。
“斯宾塞先生，请问您刚才提到的海外房产，是不是与斯宾塞安布雷拉集团的海外资产有关？”
“亚力克斯女士，请问您与斯宾塞先生究竟是什么关系？”
“有消息称，罗塞塔今天的活动安排涉及合作资金问题，请问您是否知情？”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了过来。
闪光灯接连亮起，亚力克斯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斯宾塞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律师！我的律师在哪里？”
他猛地转向记者，手杖指向人群。
“你们最好谨慎发言！如果明天的报纸上出现任何未经证实的消息，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法律责任！”
他的经纪人赶紧上前挡住镜头。
“各位，请尊重当事人的隐私。这是私人谈话，不适合继续拍摄！”
然而，记者们显然没有打算轻易放弃。
斯宾塞眼看局面越来越混乱，忽然像是找到了新的突破口。他猛地转过身，再次指向站在旁边的曼海姆。
“说到尊重，这件事我还没有跟你算清楚！”
曼海姆刚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立刻又提了起来。
“斯宾塞先生，我们刚才不是已经在讨论解决方案了吗？”
“讨论？我现在就要一个明确的答复！”
斯宾塞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得连酒店前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我最近有多少工作安排吗？电视节目、真人秀、商业合作，每一项都需要提前协调！你们罗塞塔邀请我来参加活动，却连最基本的安排都做不好，这就是你们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
曼海姆一边赔笑，一边试图将他往酒店门外引。
“我们出去谈，出去谈。这里人太多了，不方便。”
“你也知道人多不方便？”
斯宾塞冷笑一声。
“那你白天安排活动的时候怎么不考虑这一点？”
记者们立刻跟了上去。
一时间，大堂里挤满了举着相机和录音设备的人。曼海姆不断向他们解释，斯宾塞则不停地强调自己的工作安排和合作权益，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几乎盖过了酒店背景音乐。
亚力克斯仍站在原地。
她的表情像是刚刚遭到雷击，半晌才慢慢转向布鲁斯。
“他刚才是不是当着这么多记者的面，把我是他女儿这件事说出来了？”
布鲁斯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往好处想，他至少没有提威斯克计划。”
亚力克斯缓缓抬头。
“你觉得这算什么好处？”
莫里森站在旁边，神情严肃得仿佛正在分析一份机密情报。
“如果那些记者反应够快，明天的头条可能就是《斯宾塞家族隐藏多年的女儿现身罗塞塔活动现场》。”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副标题可以写，父女关系曝光后，前安布雷拉掌门人与活动主办方爆发激烈争执。”
亚力克斯闭上眼睛。
“求你别说了。”
凯文却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等等，斯宾塞先生真的要去参加卡戴珊的真人秀？”
崔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好像看过相关预告。他似乎还要和金·卡戴珊比谁的表情管理更好。”
凯文愣了几秒。
“这也能比？”
“当然。”崔肯说，“节目宣传里就是这么写的。”
亚力克斯终于忍无可忍，双手抱头，慢慢蹲了下去。
“我申请证人保护计划还来得及吗？”
布鲁斯低头看了她一眼，暂时没有回答。
酒店玻璃门外，斯宾塞的咆哮声仍然清晰可闻。
“我的律师团队有一百三十七人！你们等着收传票吧！”
紧接着，是曼海姆近乎绝望的声音。
“斯宾塞先生，求您了！我们可以重新谈合作条件！加钱也可以，加钱行吗？”
记者们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将两人的争执完整地记录下来。
而酒店大堂里，布鲁斯、莫里森和凯文默默看着蹲在地上的亚力克斯，谁也没有再提明天的行程。
毕竟，经过今天发生的一切，他们已经隐约意识到，在赫卡忒共和国，真正让人疲惫的东西，可能从来都不是工作本身。
而是那些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爆发的意外。
第三十七章 垩峰山上的VIP特权
## 第三十七章：垩峰山上的VIP特权
第二天早上，布鲁斯一行人准时出现在了集合地点。
准确来说，他们是被迫准时出现的。
经过前一晚酒店大堂那场轰动全场的豪门认亲风波，众人本以为今天总算能安安静静地参加一些正常活动。谁知早餐还没吃完，曼海姆博士便派人通知所有代表，上午的安排是大型团建爬山，地点位于共和国西南方向的垩峰山。
布鲁斯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望着眼前那座几乎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山峰，神情复杂。
“我开始怀念昨天的签名会了。”他说。
莫里森扶着腰，缓缓活动了一下脖子。“至少昨天我们只需要站着。今天倒好，连腿都不打算放过我们。”
凯文看了一眼山路，忍不住问道：“这座山有多高？”
旁边一名工作人员热情地递来宣传册。
“垩峰山海拔两千多米，拥有独特的石灰岩地貌，是本岛国著名的户外旅游胜地。登顶后，各位还可以参加高空跳伞体验，欣赏整个西南海岸的壮丽景色。”
凯文默默合上宣传册。
“我刚才问的是有没有缆车。”
“很抱歉，今天的团建路线不经过缆车站。”
“那你们为什么要把这句话写进宣传册？”
还没等工作人员回答，曼海姆博士便举着扩音喇叭，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队伍前方。他身上穿着醒目的户外运动服，胸前挂着一块印有罗塞塔标志的牌子，仿佛自己不是活动主持人，而是即将带领探险队征服未知大陆的队长。
“各位代表，早上好！”
喇叭里的声音响彻山脚，惊起了附近树丛中的几只鸟。
“今天，我们将挑战垩峰山！登顶之后，还有刺激的高空跳伞等着大家！希望各位暂时放下工作上的烦恼，在大自然的怀抱中增进友谊，培养团队精神！”
几名代表面面相觑。
有人低声问同伴：“我们不是来参加国际会议的吗？”
“也许罗塞塔认为，只有爬完两千米的山，我们才有资格坐下来谈合作。”
莫里森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布鲁斯。
“至少这个世界还算和平，没有人整天琢磨着毁灭人类。”
布鲁斯点点头。
“确实。要是当初我们没有及时收手，现在说不定还在实验室里研究T病毒，连爬山的机会都没有。”
亚力克斯已经不想听他们继续感慨了。她把头发重新扎紧，朝山路抬了抬下巴。
“与其站在这里讨论人生，不如早点走完这段路。”
烈日之下，队伍很快沿着蜿蜒的石阶向上移动。
起初，大家还能够保持交谈，甚至有人兴致勃勃地讨论山顶的景色。半小时后，聊天声便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鞋底与石阶摩擦的声音。
布鲁斯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莫里森扶着膝盖，恨不得把整座山的台阶都列入自己的个人仇敌名单。亚力克斯扯了扯衣领，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这就是你们罗塞塔所谓的轻松团建？”凯文擦着额头的汗，“我现在只想知道，回酒店以后能不能直接躺进冰箱。”
“如果你能找到足够大的冰箱，我不反对。”崔肯说。
就在众人艰难前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吆喝。
“前面的人让一让！轿子来了！”
布鲁斯回过头，发现山路上竟然出现了六顶装饰华丽的轿子。轿身绘着精致的花纹，边缘还镶着金色装饰，每顶轿子由四名身材壮实的轿夫抬着，正不紧不慢地向上移动。
狭窄的山路顿时变得更加拥挤。
代表们只好挤到路边，让出一条勉强够轿子通过的通道。几个人望着那群轿夫整齐的步伐，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灰尘的鞋子，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第一顶轿子里坐着克莱尔。
她慵懒地靠在软垫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浏览消息，另一只手握着描金折扇，偶尔扇动两下。轿子从布鲁斯身边经过时，她甚至没有抬头，仿佛路旁这些汗流浃背的人只是山间不起眼的景物。
莫里森盯着轿子看了几秒。
“我以前觉得威斯克已经够傲慢了。”
布鲁斯擦了擦脸上的汗。
“至少威斯克不会让四个人抬着自己爬山。”
“你怎么知道？”
布鲁斯想了想。
“好吧，我不敢保证。”
紧随其后的是艾达·王。
她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改良旗袍，手持手机，对着沿途的代表们拍了一张照片。镜头里，一群西装被汗水浸透、头发凌乱的国际代表正站在山路边，表情各异。
拍完之后，她看着屏幕，露出满意的笑容。
亚力克斯立刻警觉起来。
“她拍我们干什么？”
“也许准备发到社交平台，配上职场人士的艰辛日常。”布鲁斯说，“当然，也可能会写上罗塞塔峰会的户外体验非常成功。”
“如果她敢把我的照片发出去，我就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艰辛日常。”
艾达似乎听见了这句话，却只是收起手机，朝他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三顶轿子里的爱丽丝看起来倒是热情得多。
她戴着宽檐遮阳帽，笑容甜美地朝路边挥手。
“各位加油！坚持就是胜利！”
一个满脸通红的代表望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另一个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她是不是忘了自己坐在轿子上？”
“没有忘。”同伴回答，“她只是希望我们知道，坐轿子的人也在精神上陪伴着我们。”
爱丽丝仍然微笑着挥手，仿佛没有听见这些评价。
高姐的轿子紧随其后。
这位男装女装都能驾驭自如的时尚设计师，今天显然也没有放弃自己的造型。他穿着精致的户外服饰，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手里还捧着一小盒葡萄。
轿子经过代表们身边时，他特意拈起一颗葡萄，在阳光下看了看。
“爬山多累呀。各位要不要吃一颗，补充一下体力？”
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葡萄盒。
高姐却慢悠悠地把葡萄送进自己嘴里，随后合上盒盖。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只带了自己的份。”
莫里森看着他远去的轿子，缓缓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宁愿参加战争，也不愿参加企业团建了。”
斯宾塞的轿子随后出现。
这位商业大亨显然心情不错，隔着轿帘便认出了正在路边喘气的亚力克斯。
“女儿，加油啊！多锻炼对身体有好处！”
亚力克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爸，你坐着轿子跟我说锻炼？”
斯宾塞笑得十分慈祥。
“爸爸这是工作需要。再说了，你平时也应该多注意身体。你现在可是负责安布雷拉减肥产品开发的人，要注意公开形象。”
亚力克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研究的是病毒！”
“过去是过去，现在要转型！”
“谁批准你给我安排新工作的？”
“这就是商业的魅力，女儿。人生要勇于尝试新领域。”
斯宾塞说完，还特意朝她竖起大拇指，随后吩咐轿夫继续前进。
亚力克斯站在原地，眼神逐渐失去温度。
布鲁斯拍了拍她的肩膀。
“至少他今天没有当着记者的面宣布你要负责安布雷拉所有产品的宣传。”
“谢谢你的安慰。”亚力克斯冷冷地说，“但我现在更希望他把精力用在研究如何让轿子自动消失上。”
最后一顶轿子里坐着史宾斯。
他不仅穿着紧身运动服，还故意摆出健美姿势，时不时让随行摄影师给自己拍照。
经过布鲁斯一行人时，他甚至特意放慢了速度。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史宾斯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手臂上的肌肉，“有些人一辈子只能拿着低工资待在实验室里，当然不懂得享受生活。”
布鲁斯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说得有道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四个愿意抬着自己爬山的人。”
史宾斯的笑容僵了一瞬。
轿夫们却没有停下脚步，很快便把他送到了前方。
更讽刺的是，六顶轿子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经纪人、助理和记者。他们背着沉重的背包、饮用水、服装袋和摄影器材，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显然没有享受到任何特殊待遇。
一名经纪人举着对讲机，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爱丽丝小姐，您的水杯在第三个助理那里，请问您现在需要吗？”
轿子里传来爱丽丝的声音。
“暂时不用，谢谢。”
经纪人看了看自己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默默把对讲机放了下来。
不远处，一名摄影师扛着器材追赶艾达的轿子。
“艾达女士，能不能稍微慢一点？我还没拍到您的正面！”
艾达没有回答，只是从轿帘边缘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手势。
摄影师愣了一下，随即继续追赶。
布鲁斯掏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幅场景。
“威斯克要是看见这些，恐怕会以为我们误入了一部荒诞喜剧。”
亚力克斯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别光拍照片。我更想知道，那些轿夫一天能拿多少工资。”
“这个问题应该交给财务部门。”莫里森说，“如果他们也能坐轿子上山，我愿意考虑转行。”
这时，曼海姆博士终于追上了队伍。
他满头大汗，运动服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手里的扩音喇叭也不再像早上那样精神抖擞。
面对众人逐渐聚集的目光，他勉强挤出笑容。
“各位别误会，这其实是罗塞塔的传统接待礼仪。受邀的贵宾可以体验当地特色交通工具，我们希望让他们感受到热情周到的服务。”
莫里森指了指已经走远的轿子，又指了指后面那些快要被器材压垮的记者。
“那么请问，为什么记者只能徒步？”
曼海姆擦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个嘛，主要是因为……”
他看了一眼山路，又看了看远处的轿队。
“预算有限。”
众人一时无言。
来自日本富士山甜品集团的代表吉永志田摇了摇头。
“我们国家的艺人要是敢这样，恐怕第二天就得面对媒体和公众的质问。”
德国代表冷笑道：“在我们那儿，这种安排很容易引发有关特权和利益分配的争议。”
法国代表则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至少他们还没有坐在轿子里开香槟。也许我们应该感谢他们尚存的一点克制。”
曼海姆博士听得额头直冒汗，只能不断重复：“各位，理解万岁。文化差异，文化差异。”
布鲁斯看着前方，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算什么文化？资本主义享乐文化？”
亚力克斯接着说：“我看更像封建地主阶级文化。”
莫里森思考片刻，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也有可能是脑子有病文化。”
周围几名代表不约而同地点头。
曼海姆张了张嘴，最后决定把扩音喇叭举得更高一些，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经过漫长的攀登，众人终于抵达垩峰山顶。
山顶的风比山脚下大得多，远处的海岸线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停机坪旁已经摆好了整齐的降落伞和安全装备，几名跳伞教练正在检查设备。
布鲁斯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总算生出了一点期待。
“好吧，至少景色不错。”
“如果我们能在这里休息半小时，我就承认这次团建还有一点价值。”莫里森说。
然而，曼海姆博士显然不打算让他们享受太久的宁静。
他举起扩音喇叭，声音再次传遍整个山顶。
“各位代表，请稍等！接下来，我们将邀请今天的特邀嘉宾优先体验高空跳伞！”
布鲁斯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曼海姆开始逐一念出名字。
“斯宾塞先生、爱丽丝女士、艾达·王女士、高姐、史宾斯先生，以及克莱尔小姐！”
山顶安静了两秒。
随后，德国代表率先发问。
“凭什么？”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
“这、这是罗塞塔的VIP服务流程。为了保证活动效率，我们会优先安排部分嘉宾体验项目。”
吉永志田皱起眉头。
“我们同样是受邀参加峰会的代表。难道我们的时间就不重要吗？”
“当然重要！”曼海姆立刻回答，“各位放心，安排一定会公平合理！”
他刚说完，六位嘉宾已经在经纪人和助理的簇拥下，朝跳伞准备区走去。
高姐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忧心忡忡地询问教练。
“我先确认一下，跳伞的时候必须戴头盔吗？”
教练耐心解释：“为了安全，头盔和护目镜都是必要装备。”
高姐立刻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
“头盔？那怎么行！我的造型师今天早上花了三个小时才把头发整理好！”
教练沉默了片刻。
“先生，安全规定不能因为发型而改变。”
“我当然知道安全重要！”高姐挺直了腰背，“所以我决定最后一个跳。这样至少能让我的发型多保持一段时间。”
另一边，史宾斯已经对着摄影机摆起了健美姿势。他的经纪人蹲在一旁调整角度，嘴里不断念叨着哪张照片适合发到社交平台。
克莱尔则始终低头看手机，直到教练走到她面前，才终于抬起眼睛。
“克莱尔小姐，准备好了吗？”
“没有。”
“您需要先穿戴装备，我们会详细讲解流程。”
“我恐高，不跳。”
曼海姆听见这句话，立刻匆匆赶来。
“克莱尔小姐，活动合同里确实包含跳伞体验这一项。”
克莱尔把手机屏幕按灭，语气平静。
“那你们找替身。”
曼海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转头向教练投去求助的目光。
教练显然也不想掺和这场争论，低头继续检查装备。
斯宾塞倒是显得信心十足。
他戴上墨镜，披好防风外套，还不忘回头向亚力克斯挥手。
“女儿，看好了！爸爸今天给你表演一个高难度动作！”
亚力克斯抬手捂住额头。
“你只要平安回来就行。”
“放心！”
几分钟后，直升机抵达预定高度。
教练开始讲解动作，斯宾塞却紧紧抓住舱门边缘，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等！这里是不是太高了？”
教练保持着职业微笑。
“先生，目前高度符合标准流程。”
“我觉得两千米就够了！”
“我们已经升到四千米了。”
斯宾塞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
“四千米？谁批准的？我要加钱，给我换低空！”
教练不得不再次向他解释安全流程，并确认了额外安全绳、教练陪同和全程录像的安排。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斯宾塞终于被劝着完成了跳伞。
当他离开舱门的那一刻，整片天空都回荡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惨叫。
地面上的亚力克斯仰头看着远处的降落伞，缓缓放下了手。
“我收回刚才的话。”
布鲁斯问：“哪一句？”
“平安回来就行。”
亚力克斯面无表情地补充：“我现在希望他落地以后，能安静至少十分钟。”
其他几位嘉宾也陆续完成了跳伞。高姐虽然坚持把自己排在最后，却最终还是戴上了头盔。史宾斯则要求摄影师尽可能拍出自己矫健的身姿，至于爱丽丝，她全程保持着甜美的笑容，落地后还主动向工作人员表示感谢。
接下来，曼海姆又宣布了一项让众人目瞪口呆的安排。
按照活动计划，嘉宾们的经纪人和助理也需要参与跳伞，以便为宣传片补充更多镜头。
一名经纪人听完要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上个月才买了保险！”
旁边的助理抱紧舱门，声音发颤。
“我只是个拿最低工资的助理啊！我为什么要跳？”
一名记者更是急得连摄影机都顾不上了。
“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玩命的！”
曼海姆却依然举着喇叭，努力维持着主持人的热情。
“各位，这正是罗塞塔的企业文化！团结协作，勇敢挑战，超越自我！”
回答他的，是一片愤怒的抗议声。
“去你的企业文化！”
“我们的合同里可没写这个！”
“谁爱超越自我谁去，别拉上我们！”
准备区顿时乱成一团。工作人员忙着安抚情绪激动的经纪人和助理，摄影师则在旁边记录着这一幕，显然也不明白这段素材究竟应该算宣传片还是事故纪录。
布鲁斯、莫里森和亚力克斯站在不远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凯文压低声音问道：“我们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崔肯看了眼停机坪。
“直升机是他们安排的。我们现在走，恐怕还得自己走回酒店。”
莫里森冷笑一声。
“我宁愿徒步下山。”
亚力克斯盯着曼海姆，认真思考了片刻。
“或者把他推下去。”
布鲁斯刚想说些什么，曼海姆便满面笑容地跑了过来。
“各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众人同时看向他。
“由于时间安排的原因，普通代表的跳伞环节取消了！我们现在直接返回酒店，享用午餐！”
山顶顿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凯文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曼海姆重复道：“普通代表的跳伞项目取消。各位辛苦了，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吉永志田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我们刚才排队、等待、听讲解，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各位熟悉活动流程。”
德国代表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那为什么明星的跟拍摄影师还要继续工作？”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因为他们还需要补拍一些镜头，所以请各位在山顶稍等一小时。等拍摄结束，我们就可以一起下山了。”
这一次，代表们终于忍无可忍。
“你们罗塞塔是不是有病？”
“我们是来参加峰会的，不是来给明星当背景板的！”
“我要投诉，我要把这件事登上国际新闻！”
“早知道是这种安排，我还不如留在酒店睡觉！”
曼海姆缩了缩脖子，举着喇叭往后退了两步，小声提醒道：
“投诉渠道都在酒店大堂。各位记得先准备好零钱，投诉箱需要投币。”
布鲁斯看着眼前这位依旧试图维护活动秩序的博士，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头去。
他实在不想让自己成为今天宣传片里的另一个笑话。
第三十八章 火山禁区与不明生物
## 第三十八章：火山禁区与不明生物
垩峰山的跳伞活动终于结束时，曼海姆博士觉得自己至少老了十岁。
他站在停机坪旁，一手拿着扩音喇叭，一手擦着额头的汗水，正准备宣布全体代表返回酒店。今天这场团建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更耗尽了他对人类正常思维的信心。原本安排好的跳伞项目被明星们抢去了风头，剩下的代表则对罗塞塔的活动安排怨声载道。他现在只希望午餐能够顺利进行，千万别再出现什么意外。
可惜，他显然低估了某些人的破坏力。
“曼海姆！”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猛地拽住了他的领带。
曼海姆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一倾，喉咙被勒得发紧，手里的喇叭差点掉在地上。
“咳，咳咳！斯宾塞先生，您这是干什么？”
斯宾塞站在他面前，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刚刚完成跳伞的人不是他，而是一个刚刚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
“我听说这个岛国最北边有一座活火山？”
曼海姆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您从哪里听说的？”
“这重要吗？”斯宾塞松开他的领带，拄着手杖，兴致勃勃地说，“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曼海姆脸色一白，赶紧整理被扯歪的领带。
“绝对不行！斯宾塞先生，那一带属于限制进入区域，普通旅游团根本不能靠近！”
爱丽丝恰好从旁边走过，听见这番话，立刻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限制进入？听起来很有意思啊。”
她撩了撩头发，顺手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
“各位，看来我们今天还有额外惊喜。一般人去不了的地方，才值得去看看，不是吗？”
“这不是普通的旅游景点！”曼海姆急得声音都变了，“那里可能涉及军事设施，也可能属于赛耶总统的私人管辖区域。没有正式批准，我们连观测点都不能随便进入！”
高姐站在一旁，闻言轻轻嗤笑。
“赛耶总统又怎么样？我上周还和迪拜的酋长喝过下午茶呢。难道我喝过下午茶，就不能去看看火山了？”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曼海姆简直想把自己的扩音喇叭塞进嘴里，让自己彻底失去说话的能力。
艾达·王听到这里，反而来了兴致。
“既然限制这么严格，说明那里一定有值得保密的东西。”
“也不一定！”曼海姆连忙解释，“有可能是军事禁地，有可能是自然保护区，还有可能存在危险的地质活动！”
“还有什么？”史宾斯立刻凑了过来，“你继续说，我的新电影正好缺素材。”
曼海姆望着这群眼睛发亮的嘉宾，终于意识到，自己每多说一句话，他们就会多产生一个前往禁区的理由。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据说附近还有反政府武装活动的传闻，偶尔会有人被绑架勒索。至于那些邪教徒的故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但没有证据证明他们真的在那里活动。”
“绑架富豪？”艾达微微一笑，“那我倒想知道，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不是本事的问题！”
曼海姆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而且还有人说，那里闹鬼！上个月有科考人员进入附近的限制区域后失去联系，至今仍然没有找到他们。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你们千万不要把未经证实的传闻当成事实！”
原本正在低头刷手机的克莱尔终于抬起了头。
“有WiFi吗？”
曼海姆愣住了。
“什么？”
“火山附近。”克莱尔重新看向手机，“如果信号不好，我就不去了。”
曼海姆张着嘴，半天没能接上话。
斯宾塞却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举起手杖，在曼海姆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我每年给罗塞塔投那么多钱，现在不过是想去看一座火山，你就推三阻四？”
“投资和进入军事限制区域是两回事啊，先生！”
“少跟我讲这些！”斯宾塞提高了嗓门，“直升机呢？安排！”
高姐已经拿出了卫星电话，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屏幕。
“要不我直接联系赛耶总统？看看他愿不愿意给个面子。”
曼海姆立刻伸手阻拦。
“千万别！这件事应该走正式审批程序！”
爱丽丝则对着手机露出甜美的笑容。
“家人们，今天遇到了一个特别谨慎的导游。他告诉我们，前面有一座不能去的火山。”
她把镜头转向曼海姆。
“大家说，我们到底应该听他的，还是去看看呢？”
曼海姆看着镜头，表情比哭还难看。
“各位，我求求你们了。”
斯宾塞根本不理会他的哀求，直接拍板。
“现在就去！”
“至少等明天天亮以后，我可以先联系当地管理部门……”
“现在，立刻，马上！”
六位嘉宾几乎异口同声。
布鲁斯一行人站在旁边，目睹了整场争执。
亚力克斯抱起双臂，冷冷地说道：“我现在相信撒旦教确实存在了。”
莫里森看了看前方那群人。
“而且一次来了六个魔王。”
凯文认真数了数随行的经纪人和助理，又看了一眼仍在试图劝阻众人的曼海姆。
“你们漏算了后面那些人。按照他们现在的表现，至少还有二十个帮凶。”
斯宾塞忽然转过身，冲亚力克斯招了招手。
“女儿，要不要跟爸爸一起去冒险？”
亚力克斯连犹豫都没有。
“我选择活着。”
“没出息！”
斯宾塞转头又对曼海姆喊道：“直升机呢？赶紧安排！”
曼海姆抬头望天，仿佛在寻找某位能够把自己从这群人手中解救出去的神明。
布鲁斯则默默掏出手机，给威斯克发了一条简讯。
“你绝对想不到，你的老对手们现在有多疯。附上火山探险的实况直播链接。”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威斯克便回复了。
“已订阅直播频道。记得多拍斯宾塞出丑的镜头。”
布鲁斯看着屏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真正能从这场闹剧中获得乐趣的人，远比他想象的多。
经过一番争执，曼海姆终于争取到了一点妥协空间。代表团不会进入火山核心限制区，只能乘车前往外围的指定观测点，在当地人员允许的范围内停留。
然而，这个决定仍然没能让所有人满意。
斯宾塞站在直升机旁，手杖不断敲击地面。他的定制鳄鱼皮靴上沾着泥土，脸上的表情却依然趾高气扬。
“所有人都得去！这是团队建设！”
吉永志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斯宾塞先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会议议程。我们是来参加能源峰会的，不是来参加私人探险活动的！”
高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貂皮围巾，淡淡地说道：“你们是来开会的，我们是来玩的。这就是区别。”
德国代表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这不是区别，这是对受邀代表的不尊重！”
爱丽丝立即转向身旁的记者，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原来在某些人眼里，参加户外活动也是一种罪过。真令人遗憾。”
法国代表忍不住插话，随后又与艾达争论起所谓的礼仪和待客之道。英国代表躲到一旁，急忙给外交部发送邮件。韩国代表则悄悄打开手机，把眼前的场面录了下来。
布鲁斯一行人站在争论圈之外，谁也没有兴趣加入这场混战。
亚力克斯扶着额头。
“这比安布雷拉的董事会还可怕。”
莫里森点了点头。
“至少董事会通常不会因为去不去火山而吵上半个小时。”
布鲁斯看了一眼时间。
“我开始担心，今天的午餐会不会变成晚餐。”
最终，在曼海姆反复强调安全规定、当地工作人员出面协调之后，双方总算达成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方案。
车队只前往禁区外围的观测点，所有人不得擅自越过警戒线，也不允许擅自接近军事设施。
对曼海姆而言，这已经是他今天争取到的最大胜利。
车队抵达观测点时，火山的景象确实令人震撼。
远处的火山口上方升起缕缕白烟，暗红色的岩层夹杂在大片黑色火山岩之间，地表几乎看不到多少植被。风从山脊掠过，带来一股干燥而刺鼻的气味。远处设置着数道警戒围栏，几架军用无人机正在限制区域上空盘旋，机身上的总统徽章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斯宾塞刚下车，便兴奋地举起手机拍照。
“看见没有？这才叫真正的景点！那些普通旅游区有什么意思？”
他拄着手杖，径直朝警戒线走去。
两名全副武装的罗塞塔士兵立刻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先生，请止步。前方属于限制区域，未经许可不得进入。”
斯宾塞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斯宾塞先生。”
士兵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但我们执行的是总统直接下达的命令。”
斯宾塞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镶钻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赛耶总统的私人号码，还特意打开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接通。
“赛耶！”
斯宾塞的声音大得连附近的记者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的人不让我参观火山！你什么时候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赛耶略显无奈的声音。
“奥斯威尔，你先冷静一下。那里确实不安全，我不是故意为难你。”
“又是不安全！曼海姆刚才还跟我说什么游击队、邪教徒、闹鬼，你们罗塞塔是不是打算把整座山都圈起来，不让任何人看？”
“有些事情，不是几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赛耶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上周，巡逻队在限制区域附近拍到了一些异常情况。我可以把视频发给你，但你必须保密。未经核实之前，不要向外界传播，也不要让随行记者接触那份资料。”
斯宾塞原本还想继续争辩，听见这番话，终于安静了几秒。
很快，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段加密视频。
几位明星立刻围了过来，连刚才还在低头看手机的克莱尔也抬起了头。
视频的画面来自一架夜间巡逻无人机。镜头扫过黑色的火山岩，远处隐约可见警戒设施。就在无人机转向一片岩壁时，一个惨白的身影突然从画面边缘掠过。
那东西的动作快得惊人。
它几乎没有正常奔跑时的起伏，只在岩石之间闪过一瞬，便消失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体后方。
视频随即抖动了几下，镜头重新对准那片区域时，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高姐手中的貂皮围巾滑落到地上，他却顾不上捡，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那是什么东西？”
克莱尔也终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刚才那个速度，不太正常。”
爱丽丝没有再对着镜头微笑。艾达的目光则停留在视频最后几秒，似乎试图从有限的画面中判断那个身影的行动轨迹。
有人小声问道：“吸血鬼？”
没有人立即回答。
斯宾塞沉默了几秒，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太棒了！”
他拍了一下手杖，兴奋得仿佛刚刚收到了一份价值连城的商业合同。
“《肌肉特工大战邪教徒》还可以再加一个吸血鬼角色！这才是真正有卖点的电影！”
曼海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斯宾塞先生，您刚才不是还要进去吗？”
斯宾塞立刻转向士兵，摆了摆手。
“我们这就回去。”
他的语气干脆得令人惊讶。
“既然总统已经说了不能进去，那就没必要冒险。电影素材可以慢慢想办法，没必要亲自去跟那个东西打招呼。”
曼海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差点当场坐到地上。
车队很快开始返程。
其他代表见明星们回来，纷纷围上前询问情况。布鲁斯也走到了艾达身旁。
“视频里到底是什么？”
艾达看了他一眼，直接伸手把他挡开。
“没什么值得讨论的。”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己的豪华轿车。
爱丽丝则重新面对记者，脸上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只是一些尚未确认的地质和环境现象。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记者显然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话题，继续追问视频的具体内容。史宾斯不耐烦地朝他们竖起中指。
“滚远点！这是国家机密！”
几名记者顿时更加兴奋，摄像机和录音设备纷纷对准了他。
布鲁斯站在一旁，发现自己仍然无法忘记视频里的那个身影。他刚才悄悄拍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几帧画面，虽然清晰度不高，但足以看出，那绝不是普通野生动物能够轻易做出的动作。
回程车上，亚力克斯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忽然开口。
“你们注意到了吗？斯宾塞挂电话之前，说了一句，老朋友，我理解你了。”
莫里森转头看向她。
“听起来，他们之间似乎不只是普通的商业关系。”
“也许赛耶知道更多情况。”亚力克斯说，“而斯宾塞刚才看到视频后，态度转变得太快了。”
布鲁斯低头检查手机里保存的画面。
“我更在意的是，为什么那种东西会出现在军事限制区域附近。巡逻队既然拍到了它，说明这件事至少不是单纯的都市传说。”
凯文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我原本以为今天最危险的事情是跳伞。”
崔肯难得主动开口。
“为什么？”
凯文指了指前方明星们的车队。
“因为我现在觉得，正常人不可能这么没脑子，还能活这么久。”
话音刚落，车内的广播忽然响起了曼海姆博士的声音。
“各位贵宾，请注意！由于今天的活动出现了一些特殊情况，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酒店今晚将举办特别泳池派对！”
广播停顿了两秒，随后传来曼海姆略显心虚的补充。
“派对主题为，远离火山，珍惜生命。现场将提供饮料、晚餐，以及舒缓身心的音乐表演。希望各位能够积极参加。”
布鲁斯一行人同时陷入沉默。
凯文望着窗外逐渐远去的火山方向，缓缓叹了口气。
“我现在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吸血鬼了。”
崔肯转头看他。
“因为视频里的东西？”
凯文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前方那几辆装饰得格外醒目的豪华轿车上。
“因为正常人不可能这么没脑子，还能活这么久。”
第三十九章 午餐时间的核危机
## 第三十九章：午餐时间的核危机
垩峰山之行结束后，代表团终于乘车抵达了山脚附近的一家豪华酒店。
这家酒店的餐厅拥有高耸的天花板、璀璨的水晶吊灯和宽敞的落地窗，窗外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的山脉。侍者已经准备好了精致的午餐，银质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鱼子酱、烤鱼、牛排和各式甜点依次上桌。
从表面上看，这应该是一顿足以让所有人恢复体力的丰盛午餐。
然而，斯宾塞先生显然不打算让事情如此简单地结束。
“我再说一遍！”他用鎏金手杖敲了敲桌边的香槟塔，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要私人餐厅！”
敲击造成的震动让最上层的酒杯晃了晃，几滴香槟恰好溅到了高姐刚买的貂皮大衣上。
高姐低头看着衣服上的酒渍，脸色瞬间变了。
“斯宾塞先生，你能不能注意一点？这件大衣可不是酒店赠送的纪念品！”
“那就让酒店赔你一件新的！”斯宾塞不耐烦地挥手，目光仍然盯着曼海姆，“我不是来这里跟一群代表挤在一起吃饭的。我投资罗塞塔，是为了享受服务，不是为了听别人讨论能源政策！”
曼海姆站在桌旁，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
“亲爱的斯宾塞先生，您先消消气。赛耶总统特别交代过，这次峰会要体现各国团结合作的精神，所以午餐才安排在一起……”
“团结？”斯宾塞冷笑一声，“你让他们跟我坐一桌，这就叫团结？那你怎么不让他们直接坐到我的膝盖上？”
附近几桌的代表纷纷抬起头。
吉永志田放下餐具，显然已经不想再忍受这种无聊的争吵。
“斯宾塞先生，我们也是受邀前来参加峰会的代表。大家坐在同一间餐厅吃饭，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斯宾塞理直气壮地回答，“我不喜欢。”
这句话让吉永志田一时无言。
爱丽丝恰好端起一小勺鱼子酱，听见这番争论后，忽然把餐巾放在盘子旁边。
“说真的，这种安排确实有些不符合某些人的身份。”
她的目光从几名代表身上扫过，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看看他们拿刀叉的姿势。有些人连基本的餐桌礼仪都不懂，难道我们还要在这里进行礼仪培训吗？”
德国代表当即皱起眉头。
“爱丽丝女士，餐桌礼仪和一个人的身份地位没有必然联系。您如果对我们的用餐方式有意见，可以直接指出来，不必用这种方式羞辱所有人。”
“我只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爱丽丝露出无辜的笑容，“难道现在连表达意见都不允许了吗？”
曼海姆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出发前宣布取消午餐。
他正准备再次打圆场，餐厅里的电视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旅游宣传片的画面瞬间变黑，紧接着，一条醒目的红色新闻标识出现在屏幕中央。
紧急新闻。
餐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赛耶总统的面孔出现在画面中。他看起来比平时憔悴得多，领带有些歪斜，身后的国旗也没有摆放在最合适的位置，仿佛这场讲话是在匆忙中安排的。
“致我亲爱的国民们。”
赛耶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天上午，我国政府收到了来自东德政府的正式照会。对方在照会中明确表示，新集体主义主动防护联盟已经将我国列为首要防御目标。”
餐厅里原本还有些细碎的交谈声，此刻彻底消失了。
布鲁斯放下手中的刀叉，抬头看向屏幕。
赛耶停顿片刻，似乎正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更令人担忧的是，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对方的核武器已经进入相关部署程序，其中部分弹头的目标指向我国北部的火山研究基地。”
话音落下，餐厅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
达洪迟松子突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塞巴斯蒂安拉到自己身边。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少年感受到了那份不安，抬头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她，却没有出声打扰。
另一张餐桌旁，金云盛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他似乎没有察觉，只是把手伸到桌布下面，悄悄握住了凯文的手腕。
凯文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对方急促的脉搏。他没有追问，只是稍稍转过身，让金云盛不必在众目睽睽之下解释自己的反应。
与此同时，电视画面切换到了白宫玫瑰园。
小布什总统站在麦克风前，身后是神情严肃的拉姆斯菲尔德以及一群西装革履的幕僚。
“美国绝不会容忍这种核讹诈！”
小布什的德州口音通过餐厅的环绕音响传来，显得格外响亮。
“东德的行为是对国际核不扩散体系的公然挑战。我们掌握的情报显示，这场危机涉及多个国家和地区。美国政府正在密切关注局势，并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盟友的安全。”
曼海姆终于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午餐安排，站在原地盯着电视。
斯宾塞也不再敲击香槟塔。他虽然依旧摆着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却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切到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金色大厅。
普京站在双头鹰徽章下，神情冷峻，目光直视镜头。
“东德方面的行动完全不可接受。”
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苏俄联邦一贯主张，任何核威胁都是对人类文明的严重挑衅。我们呼吁有关各方保持克制，避免采取可能导致局势进一步升级的行动。”
普京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
“同时，我们也注意到，某些国家正在利用当前的紧张局势推进危险的武器计划。这种做法同样值得警惕。”
镜头恰好扫过背景中的美国国旗。
斯宾塞忽然笑了起来。
“听听，连北极熊都看不下去了。”
克莱尔终于放下手机，抬头看着屏幕。
“这下有意思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些期待，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一场可能涉及核武器的国际危机，而是一场各方都不肯退让的政治真人秀。
电视画面很快又切回白宫。
小布什似乎正在观看刚刚收到的简报，眉头紧锁，手指不断摆弄着西装袖口。
“东德这种行为，就像在教堂里放屁一样不合时宜。”
餐厅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法国代表雅克刚喝了一口红酒，差点当场喷出来。
“Mon Dieu！这就是超级大国的外交辞令？”
小布什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带来什么影响。他继续说道：“我们美利坚合众国，绝不允许任何国家用核武器搞校园霸凌！”
拉姆斯菲尔德在他身后闭了闭眼睛，表情仿佛已经提前预见了第二天的新闻标题。
小布什越说越激动。
“我爷爷打过纳粹，我爸爸对付过萨达姆。现在轮到我来处理这件事了！我听说东德那帮人连无线网络的密码都设置不好，还想玩核弹？”
镜头之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隐约有人在提醒他，这些内容并不适合出现在正式讲话中。
小布什清了清嗓子，似乎终于想起自己正在面对全世界的观众。
“玩笑归玩笑。美国第五舰队已经进入相关戒备程序，我们将与盟友保持沟通。”
金云盛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还握着凯文的手腕。
他像是突然被烫到一般松开了手，动作太急，手肘又碰翻了旁边的水杯。水流顺着桌布淌下去，恰好溅到了主教面前的圣餐杯。
“抱歉！”
金云盛赶紧拿起餐巾擦拭，脸上满是尴尬。
凯文没有取笑他，只是把自己的餐巾递了过去。
然而，电视里的争论还没有结束。
信号再次切换，普京正坐在讲台后，观看美方讲话的回放。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
“我国建议，各方领导人适当提高发言稿的撰写预算。”
这句话通过翻译传到餐厅里，竟让不少原本紧张的代表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但这种轻松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画面随后切换到了东柏林的人民宫。
克伦茨总理站在巨大的红旗前，额头青筋凸起，讲话时不断挥动拳头。
“同志们！国际资产阶级的走狗们，以为通过技术封锁就能让我们屈服吗？”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讲台上，震得旁边的水杯晃动不止。
“我们已经完成了核武库共享！从哈瓦那到新平壤，从的黎波里到新马尼拉，我们的力量将团结起来，让那些叛徒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集体主义！”
布鲁斯原本正盯着克伦茨的脸，突然间，他的目光停住了。
就在电视画面切换到演讲背景的一瞬间，后方的大屏幕闪过一段实验室影像。
画面非常短暂。
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人员站在一座陌生的实验设施旁，中央则是一台蜂巢状装置。装置内部泛着诡异的蓝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缓慢运转。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看清，镜头便重新回到了克伦茨身上。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地注意到，亚力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屏幕，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主教缓缓站起身，胸前的银十字架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主啊……”
他的声音很低，却依然传到了附近几张餐桌。
“求您止息刀兵，怜悯那些即将被战争吞噬的人。”
他的祈祷很快被电视里克伦茨越来越高亢的演讲声淹没。
餐厅中的水晶吊灯依旧明亮，桌上的佳肴也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有心思继续用餐。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争论私人餐厅、轿子和跳伞安排。
而现在，一场可能波及多个国家的核危机，已经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们的午餐时间。
第四十章 核危机与军事购物频道
## 第四十章：核危机与军事购物频道
电视里的东柏林人民宫灯火通明，克伦茨总理站在讲台后，神情严肃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宣布人类历史的新纪元。
他清了清嗓子，从文件夹中抽出一份烫金名单，郑重其事地念了起来。
“经新集体主义主动防护联盟第一次全体会议表决通过，现公布联盟创始成员国名单。古巴共和国，尼加拉瓜共和国，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北爱尔兰民族国，大越南帝国，缅甸王国，北菲律宾民主国，塞壬人民共和国，自由利莫里亚，自由伊拉克，新伊朗，阿富汗民主第二共和国，加泰罗尼亚共和国，朝鲜高丽纯正主义中部国……”
餐厅里原本就不太自然的气氛，随着这些国名接连出现，逐渐变得难以形容。
电视画面中，十四名各国代表整整齐齐地站在克伦茨身后。他们统一穿着深绿色军装，左臂佩戴红星火炬臂章，只是每个人身上的民族特色都鲜明得有些过分，仿佛这场军事联盟会议同时也是一场国际服装设计大赛。
古巴代表蓄着浓密的胡子，军装领口敞开，露出一件印有切·格瓦拉头像的纪念衫。他身旁的尼加拉瓜代表则不停拿军帽扇风，帽檐上的红黑徽章随着动作一晃一晃。
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代表更加引人注目。他的军装下摆缀着一圈贝壳流苏，胸前却排列着七枚一丝不苟的社会主义劳动勋章，手中还握着一柄装饰华丽的三叉戟。
北爱尔兰代表一边扶正贝雷帽，一边试图避开那柄三叉戟的尖端。他的右肩绣着爱尔兰竖琴，左臂却戴着鲜红的联盟臂章，两种风格搭配在一起，竟显出一种莫名的协调。
莫里森盯着屏幕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低声说：“我以前以为军装的主要功能是统一形象，现在看来，它还可以用来展示一个国家到底有多少种互相矛盾的历史遗产。”
布鲁斯没有抬头，只切下一小块牛排。
“至少他们很重视统一。”
“你是说左臂那块红星臂章？”
“我是说大家都穿着绿色。”
莫里森险些把刚送到嘴边的红酒喷出来。
镜头很快转向缅甸王国代表。对方把军裤改成了近似筒裙的样式，腰间挂着一串金属饰物。大越南帝国代表则佩戴着醒目的金色穗带，站在灯光下几乎能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至于北菲律宾民主国代表，他正拿镶着珍珠的配枪枪管挠自己的后背，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摄像机正对着他。
“这支军队真的能打仗吗？”法国代表雅克忍不住问。
“如果敌人是时装评论家，应该很有优势。”艾达·王平静地回答。
屏幕上，克伦茨终于念完了名单。他将文件合拢，抬起头，宣布联盟即将实施军事技术共享。
“从今天起，所有成员国将进一步加强战略合作，推动武器研发、军事训练与防御体系互联互通。”
古巴代表立刻掏出雪茄，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圈飘向尼加拉瓜代表的脸，对方连忙挥手驱散烟雾。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代表大概以为这是某种不尊重仪式的行为，当即举起三叉戟抗议，结果三叉戟尖端勾住了北爱尔兰代表的贝雷帽。
帽子飞起来的时候，朝鲜高丽纯正主义中部国代表突然向前一步，吹响了军号。
《国际歌》的前奏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响彻人民宫。
台上的代表们面面相觑，摄影机却忠实地记录下了每个人的表情。克伦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严肃，仿佛这也是军事合作计划中经过精密设计的一环。
“我们将立即启动钢铁兄弟军事共享计划！”他提高声音，重重一拳砸在讲台上。
旁边的水杯应声倒下，水流淌过文件边缘。
“从今天起，联盟成员国的导弹发射井将按照共同防御原则互相开放！”
这句话落下后，电视画面忽然切换。
镜头回到了赫卡忒总统府。
赛耶总统穿着一身迷彩服，正拿着小水壶给办公桌旁的一盆仙人掌浇水。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神却努力保持着坚毅。
“亲爱的国民们，我理解大家面对国际局势时的担忧。”他放下水壶，转身面对镜头，“但请记住，恐惧不能解决问题，团结与准备才是保障国家安全的关键。”
说到这里，他突然从花盆底下抽出一把手枪，举到胸前。
“每一位赫卡忒公民，都应当具备保卫祖国的决心！”
餐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赛耶继续宣布，从第二天起，全国健身房免费开放，咖啡厅必须设置标准化射击训练区，并为愿意参加国防训练的公民提供专项补贴。
布鲁斯看着屏幕，缓缓放下刀叉。
“他把健身计划和枪械训练放在同一份政策里，倒是省了两份宣传预算。”
然而，总统讲话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伴随着一阵欢快的电子音乐，画面突然变得五颜六色。卡通版赛耶出现在屏幕中央，一边跳舞，一边朝观众挥手。
“觉得核战演练太枯燥？欢迎来到罗塞塔游乐园，体验全新项目，辐射云霄飞车！现在购票，还可获赠限量版防化面具！”
餐厅彻底安静下来。
达洪迟松子依旧保持着护住塞巴斯蒂安的姿势，手掌搭在孩子肩头，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新闻中缓过神来。金云盛的咖啡杯倾斜着，褐色液体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凯文的裤子上。
凯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金云盛。
金云盛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失误，赶紧将杯子扶正。
“对不起，我刚才……”
“没关系。”凯文抽出餐巾，“至少咖啡没有受到核污染。”
法国代表雅克沉默片刻，终于艰难地开口：“所以，我们刚才看到的国际核危机，现在已经变成了游乐园广告？”
“准确地说。”布鲁斯端起水杯，“这是大型军事购物频道。”
电视显然不打算让观众有喘息的机会。
第二段广告紧接着登场。一个卡通罗塞塔标志在屏幕上蹦蹦跳跳，甜美的女声随即响起。
“罗塞塔军工复合体提醒您，面对核战危机，个人防护也很重要！现在订购蜂巢牌个人量子防护罩，即可享受首发优惠。前一百名顾客还将获赠艾达·王签名防毒面具！”
艾达·王慢慢转过头，看向电视里的宣传画。
画面中，卡通化的她穿着红色礼服，微笑着举起一只防毒面具，旁边还印着一行醒目的小字，限量签名，收藏价值无可估量。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这种事情？”她问。
没人回答。
曼海姆原本正准备举杯，听到广告词后动作停住了。他的假发不知何时已经歪向一边，几缕头发几乎遮住了眉毛。
“等一下。”他缓缓说道，“如果我没有理解错，刚才我们还在讨论可能发生的核战争，现在已经开始销售防护产品了？”
高姐终于忍不住，将肩上的貂皮围巾甩到椅背上。
“浪费老娘表情！我刚才还以为真的要出大事了！”
另一边，斯宾塞正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股市，我的股票……”
他张嘴想继续抱怨，假牙却突然松动，啪嗒一声掉进了汤碗。
史宾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避免汤汁溅到自己身上。斯宾塞则僵在原地，盯着碗里的假牙，仿佛眼前发生的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
广告女声仍然充满热情。
“担心核辐射影响皮肤状态？罗塞塔美容部特别推出铀后重生精华液，添加经过严格检测的微量铀二三八元素，为您的肌肤护理提供全新选择！”
爱丽丝猛地抓起餐刀。
“我要杀了赛耶那个混蛋！”
布鲁斯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刀，又看了一眼电视。
“建议你先确认一下餐厅的屏幕是不是罗塞塔生产的。”
爱丽丝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餐刀放回桌上。
布鲁斯没有再说话，只是掏出手机，给威斯克发了一条简讯。
【假核危机真促销，建议学学这招。】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威斯克回复得非常迅速。
【已订购三套防护罩，寄到南极基地。】
布鲁斯看着这条消息，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
亚力克斯坐在旁边，将整段广告从头看到尾。屏幕上的卡通赛耶已经穿上了银色的量子防护罩，伴随着舞曲跳起探戈，画面右下角还标注着限时优惠倒计时。
她忽然觉得，核战争固然可怕，但这个世界的人似乎总有办法把任何灾难变成一门生意。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不需要等灾难真正发生。
趁着曼海姆带侍应生过来添酒，莫里森微微侧过身，借着替布鲁斯倒红酒的动作压低声音。
“刚才看了新闻推送没有？”
布鲁斯拿起刀，继续切着牛排。
“哪一条？”
“关于那些新联盟成员国的报道。”莫里森将酒瓶放回餐车，“这个平行世界的国家分裂程度，比我们原来的世界夸张多了。”
布鲁斯抬眼看了看电视。
“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自由利莫里亚，朝鲜高丽纯正主义中部国。你觉得这些国家有多少是得到国际社会承认的？”
“我不知道。”莫里森说，“不过，我知道有些国家的外交部可能需要专门聘请一支团队，才能把这些名字全部记下来。”
他低头假装查看手机，实际上打开了一则新闻。
标题写着：《塞壬人民共和国宣布使用声波武器击落资本主义气象卫星》。
配图中，一群穿着海藻编织军装的人站在海滩上庆祝。有人举着旗帜，有人对着镜头挥手，还有人捧着一条巨大的鱼，仿佛那就是被击落的敌方卫星。
亚力克斯突然轻轻踢了布鲁斯一下。
布鲁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曼海姆正推着餐车从桌边经过。餐车下层露出一角报纸，标题清晰可见。
《环球时报》。
醒目的新闻标题写着：《朝鲜高丽纯正主义中部国宣布成功驯化军用独角鲸》。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重新低下头。
“至少他们还没有宣布独角鲸能够发射核弹。”
莫里森差点又一次呛住。
就在这时，凯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借着递纸巾的动作，将一张皱巴巴的电文纸塞到布鲁斯手边。
布鲁斯展开纸张，上面印着一条简短的快讯。
加泰罗尼亚共和国使用火焰喷射器焚烧西班牙国旗。
他看完后，将纸张折了起来，没有发表意见。
达洪迟松子的团扇恰好从桌边滑落，掉在布鲁斯脚下。布鲁斯弯腰捡起，顺手递还给她。与此同时，邻桌的德国代表汉斯也把自己刚看完的报纸递了过来。
报纸的头版标题同样令人费解。
《大越南帝国要求法国赔偿殖民时期蜗牛损失》。
汉斯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新闻，只是耸了耸肩，示意他们可以轮流阅读。
几份报纸和手机新闻在客人之间传递起来。有人皱眉，有人摇头，也有人只是看了一眼标题，便把报纸递给下一位客人。与其说他们正在了解国际局势，不如说他们正在用这种方式消磨等待午餐结束的时间。
电视里，新闻主持人已经开始讨论缅甸王国的社会主义君主立宪制争议。画面中的将军们身穿传统服饰，胸前却佩戴着闪闪发光的列宁像章，表情严肃地围坐在会议桌旁。
莫里森抿了一口红酒，声音压得更低。
“最讽刺的地方在于，这些国家天天宣称要消灭资本主义，结果他们的新闻却能在我们的《华尔街日报》上卖出不错的广告收入。”
布鲁斯瞥了一眼报纸，又看向仍在播放新闻的电视。
“至少资本主义知道如何从任何事情里赚钱。”
“你觉得他们真会打起来吗？”莫里森问。
布鲁斯没有立即回答。他将餐巾铺平，拿起叉子，像是正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才开口。
“知道吗？我忽然觉得，安布雷拉毁灭世界的计划……”
“至少地理概念是正常的。”
布鲁斯接过莫里森的话，顺手用叉子戳穿了餐巾上印着的欧洲地图。
第四十一章 传送塔的后门
## 第四十一章：传送塔的后门
第二天早上，洪雅纳本半岛酒店望岛镇分店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疲惫气息。
布鲁斯一行人陆续抵达集合地点，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如果今天的行程可以取消，他们愿意为此付出合理范围内的一切代价。
昨晚的核危机虽然没有演变成真正的战争，却意外地拖出了游园活动、夜间庙会和一系列临时安排。等众人终于回到房间时，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三点。现在，他们不仅要面对早晨的阳光，还得去参观罗塞塔集团的异常物研究项目。
凯文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眼手表。
“我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科研教育，而是一张床。”
“你已经很幸运了。”莫里森揉着眉心，“至少今天没有安排爬山。”
布鲁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大厅中央的喷泉，看见另一群人正占据着最明亮的位置。
那是今天同行的大明星们。
史宾斯站在落地镜前，身边围着好几名助理。有人替他整理衣领，有人替他检查发型，还有人拿着古龙水瓶，仔细地往他身上喷洒香水。
浓郁的气味很快扩散开来，附近几名代表接连打起喷嚏。
“再喷一点！”史宾斯对着镜子收紧手臂，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肱二头肌，“今天我要让那些变异生物也记住我的男人味！”
一名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先生，您已经喷了六次了。”
“那又怎么样？七次才是完美。”
另一边，斯宾塞拄着镶钻拐杖，正接受化妆师的最后检查。他身上的定制西装装饰繁复，各式勋章和徽章挤满了衣襟，仿佛他不是来参观科研设施，而是准备参加一场由自己担任主角的颁奖典礼。
高姐则穿着一身亮片鱼尾裙，站在助理旁边检查妆容。他抬了抬下巴，让造型师重新调整高跟鞋的位置，随后对着镜子叹了口气。
“我真不明白，罗塞塔为什么不能把参观时间安排在下午。早上起床对皮肤的伤害，可不是一瓶精华液就能补回来的。”
就在这时，曼海姆博士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喷泉旁。
他举着一只镶满彩色LED灯的金色喇叭，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与周围的黑眼圈形成鲜明对比。
“各位尊敬的贵宾，早上好！今天，我们将前往罗塞塔集团的科研设施，参观具有重要研究价值的玛丽项目！该项目主要关注星尘能源污染受害者，为相关医学研究提供宝贵资料！”
喇叭的声音在穹顶大厅里来回震荡，几只停在高处装饰架上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达洪迟松子皱起眉头，用团扇挡住半张脸。
“昨天为什么不安排这个项目？偏偏要等到今天早上？”
曼海姆的笑容短暂地僵了一下。
“这个嘛，主要是因为昨天的活动安排比较丰富，部分行程需要调整。再加上各位贵宾的时间都十分宝贵，我们经过反复协调，才最终确定了今天的参观计划。”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
斯宾塞正让助理替他整理袖口，爱丽丝的随行摄影师则在寻找适合拍摄宣传照的光线。高姐刚刚才让造型师调整好鞋跟，史宾斯仍在检查自己的肌肉线条。
曼海姆没有继续解释。
斯宾塞恰好听见了最后几句话。他抬起镶钻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两下。
“当然要考虑我的档期。你们以为我每天都无所事事吗？”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数起未来几个月的安排。
“下周我要参加卡戴珊家的真人秀，下个月还约了马斯克打高尔夫，年底还有迪拜的活动。能抽出时间来参加你们的科研参观，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史宾斯立即摆出健美姿势，仿佛生怕自己被遗漏在这场档期竞赛之外。
“没错！我的工作也很忙。下周我还要去《与星共舞》教国标，训练时间精确到分钟。”
高姐翻了个白眼。
“说得好像别人都不工作一样。”
爱丽丝则恰到好处地对着摄影机露出微笑。
“科研和环保确实需要大家共同关注。每个人都应该为此付出一点努力。”
她把“每个人”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晰，随后又瞥了一眼普通代表们的西装。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手插进口袋。
半小时后，集合工作总算结束。几辆观光巴士停在酒店门外，众人按照安排分别上车。
不幸的是，布鲁斯一行人和那群大明星被分到了一辆车上。
这辆号称豪华VIP的观光巴士，从外面看起来还算正常，内部却仿佛把所有能想到的奢华元素都塞进了有限的空间。真皮座椅上绣着明星们的头像，车载电视反复播放着他们的广告，连空调出风口都带着爱丽丝代言香水的气味。
凯文刚坐下便皱起了眉头。
“这辆车到底是用来参观科研设施，还是用来移动宣传？”
“也许两者兼顾。”布鲁斯回答。
巴士缓缓驶出酒店，曼海姆拿起车载麦克风，准备履行导游职责。
“各位贵宾，现在我们经过的是罗塞塔集团的核心科技区。左侧可以看到能源输送设施，前方则是集团近年来重点建设的位面传送系统……”
“等一下。”
斯宾塞突然抬起拐杖，指向窗外一座高耸的金属设施。
“曼海姆，你先别讲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想知道，那个位面传送塔究竟是怎么工作的？”
曼海姆握着麦克风的手顿时紧了紧。
“这个问题涉及许多复杂的物理原理。如果用通俗的方式解释，可以理解为一种能够连接不同空间区域的传输设施……”
“别拿科普节目那一套糊弄我。”斯宾塞敲了敲前排座椅，“之前和你们结盟的那些国家，是不是也参与过传送塔的建设？”
车厢里的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
曼海姆推了推眼镜。
“部分设施确实是在相关国际合作框架下建设的。”
“那么，它们现在还能使用吗？”艾达·王忽然问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车厢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曼海姆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从技术层面来说，部分系统仍然具备运行条件。具体权限则取决于各项合作协议，以及设施本身的管理规定。”
布鲁斯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是说，那些国家仍然可能通过这些设施进入我们所在的区域？”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但并不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随意使用。”曼海姆赶紧补充，“相关设施有权限验证，也有安全监测系统。”
“那又有什么意义？”莫里森皱起眉头，“如果部分权限掌握在其他国家手里，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依赖他们遵守协议。”
斯宾塞冷笑了一声。
“赛耶上周还在电视上吹嘘他的绝对防御系统。现在看来，那套系统的定义恐怕需要重新讨论。”
高姐也顾不上自己的妆容了。
“既然有安全隐患，为什么不直接取消那些国家的访问权限？”
曼海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涉及既有协议。根据《钢铁联盟协议》，部分传送系统的管理权限由东德和苏俄共同持有。若要调整权限，需要经过相关程序，并非我们单方面就能立即完成。”
汉斯听得脸色发沉，忍不住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我早就觉得那份协议存在问题。当年签字的时候，居然没人把所有权限条款重新核对一遍！”
“所以你们当时没有核对？”克莱尔刚从补觉中惊醒，手机还握在手里，听到最后一句便忍不住问道。
汉斯顿时语塞。
曼海姆举起一只手，试图重新掌握车内的谈话节奏。
“请各位先冷静。罗塞塔拥有量子干扰设备，可以在特定情况下限制异常传输，防止未经授权的空间连接……”
他的话还没说完，巴士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声。
所有人都向前晃了一下。
高姐惊叫一声，假发直接滑到前排座椅上。史宾斯赶紧扶住自己的腰，斯宾塞则紧紧抓住拐杖，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向司机提出正式投诉。
“怎么回事？”布鲁斯扶住座椅靠背，朝前方看去。
司机透过挡风玻璃观察了一会儿，才解释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只兔子。”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只体型明显超出寻常的肥胖兔子正蹲在道路中央。它的毛色灰白，耳朵竖起，面对停在面前的观光巴士，竟没有半点惊慌。几秒后，它慢悠悠地跳过路面，钻进路旁的草丛，消失不见。
斯宾塞立刻用拐杖指向窗外。
“看到了吗？这就是管理不善的后果！连一只兔子都能跑到道路上来！”
“先生，那只是兔子。”莫里森提醒道。
“普通兔子会长成这样吗？”
莫里森看了看兔子消失的方向，决定不再争辩。
曼海姆重新拿起麦克风，勉强恢复了笑容。
“各位不必过于担心。科研设施周边确实存在一些需要持续监测的异常生物活动，相关部门一直在进行管理。刚才的情况应该不会影响我们的正常行程。”
巴士再次启动。
然而，车厢里的争吵并没有就此结束。法国代表开始质疑明星团队占用了过多公共资源，克莱尔则反问法国代表，为什么总喜欢把每个问题都归结到别人头上。史宾斯坚持认为自己的行程安排完全合理，高姐则明确表示，如果下次还要乘坐这辆车，他至少应该获得一份正式的座椅舒适度评估报告。
布鲁斯没有参与争论。
他的注意力落在车厢后方的亚力克斯身上。她一直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快速移动，屏幕上似乎记录着沿途经过的几座传送塔的位置。
布鲁斯没有打扰她，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远处的金属塔架在晨光中闪烁，庞大的结构随着巴士移动逐渐消失在建筑群之后。
直到巴士终于抵达玛丽项目的参观地点，车厢里的争吵才暂时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众人陆续起身。曼海姆收起麦克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仍然是那个精神饱满、对一切都胸有成竹的科研主持人。
但布鲁斯心里很清楚，今天早上真正值得担忧的，恐怕不是那只突然横穿道路的肥胖兔子。
如果那些传送塔的权限确实无法轻易收回，那么隐藏在国际协议背后的安全隐患，显然远比一只异常动物复杂得多。
第四十二章 玛丽计划与愚人区域
## 第四十二章：玛丽计划与愚人区域
观光巴士沿着山路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停在一座漆黑的建筑前。
这座设施名叫“尖牙巨楔”，外墙由深色金属构成，表面布满了参差不齐的棱角，远远望去，像一块被某种巨兽啃咬过的黑色骨骼。建筑周围没有醒目的宣传标语，也看不到白岸基地那种色彩鲜艳的装饰，只有几座监控塔静静矗立在山坡上。
布鲁斯刚下车，便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这地方是不是有点眼熟？”
他朝道路另一侧望去，透过树木的间隙，隐约可以看见一处熟悉的跳伞平台。
莫里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昨天我们就在那边跳伞？”
“没错。”布鲁斯说，“而且距离这里并不远。”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他们昨天在垩峰山脚下参加活动时，恐怕早已在这座设施的监控范围之内。
汉斯第一个找到了曼海姆。
“博士，你最好解释一下。我们昨天明明就在附近，你却让所有人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绕了一大圈才抵达这里。你们的导航系统是专门用来增加油耗的吗？”
曼海姆的假发有些歪斜。他扶正眼镜，努力挤出笑容。
“各位，请不要激动。观光路线涉及道路通行、车辆调度和不同区域的安全管理，确实需要综合考虑。”
“少来这一套！”史宾斯晃了晃手里的蛋白粉罐子，“昨天跳完伞以后，明明还有不少时间。你们要是早点安排，我们至于今天起这么早吗？”
高姐也不满意地检查着自己的妆容。
“我原本安排了完整的皮肤护理时间。早起、长途颠簸，再加上车里的香水味，今天这趟行程对我的脸简直是三重打击。”
爱丽丝已经让随行摄影师打开了设备。她对着镜头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家人们，谁懂啊。满怀期待地参加科研参观，结果光是抵达目的地，就要经历这么复杂的安排。”
曼海姆擦了擦额头。
“昨天的跳伞活动确实出现了人数超出预期的情况，后续安排因此受到了一些影响。”
“人数超出预期？”雅克冷笑道，“昨天是谁带了二十个助理来参加活动？难道你们还要把助理也算进科研参观的核心人员名单里？”
克莱尔低头刷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反正我只带了十五个。”
雅克转过头看她，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斯宾塞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
“够了，我要正式投诉。我的每一分钟都有商业价值，你们知道我为了今天推迟了多少安排吗？”
“大家先听我说。”曼海姆赶紧举起双手，“我们已经抵达目的地了。与其继续讨论昨天的行程，不如把时间留给今天的科研项目。”
布鲁斯却没有理会他的解释，而是抬头看向建筑入口。
一台监控摄像头安装在外墙高处，镜头的方向恰好对着昨天的跳伞平台。
“莫里森，你看那个摄像头。”
莫里森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
“如果昨天它就在正常工作，那么我们跳伞的时候，这里的人很可能一直都看得见。”
布鲁斯压低声音说：“在我们原来的世界线里，玛丽是曼海姆的亲生女儿，也是一个特殊的实验体。那时候，她看起来还是个可爱的小女孩。”
他停顿了一下，望着眼前这座没有窗户的建筑。
“可这里的情况，恐怕完全不同。”
曼海姆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谈话。他转过身来，原本轻松的表情终于收敛起来。
“请不要把这里的玛丽和普通的小女孩混为一谈。”
他的语气比刚才严肃得多。
“星尘能源污染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生理改变。你们即将看到的，是新能源研究中最不愿意被人看见的一面。”
说完，他刷开了入口处的安全门。
门后是一条阴冷的工业风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裸露的混凝土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名全副武装的罗塞塔士兵站岗。他们穿着黑色制服，戴着不透光的面罩，手中的武器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与白岸基地那些穿着卡通制服、热衷于宣传活动的员工相比，这里的工作人员仿佛来自另一个组织。
队伍经过时，士兵们没有说话，也没有明显的动作。
走廊尽头，一扇锈红色的防爆门挡住了去路。门框上的生物识别装置闪烁着红光，电子屏显示着几行信息。
污染等级：三级。
收容状态：稳定。
最后检测时间：02:47。
曼海姆取出安全卡，金属卡片碰到读卡器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接下来请大家遵守参观路线，不要擅自触碰设备，也不要试图离开队伍。”
他把电子手环分发给众人。
“这是生命体征监测器。如果心率超过设定阈值，系统会自动发出警报。请各位戴好。”
史宾斯看了一眼手环，皱起眉头。
“我锻炼得这么好，心率当然比普通人稳定。你们没必要为我准备这种东西。”
“那就更应该戴着了。”艾达·王淡淡地说，“免得设备误以为你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凯文低头笑了一声，随即迅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打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腐朽气味的冷风迎面吹来。
里面的走廊被暗红色应急灯照亮，两侧整齐排列着防弹玻璃房。每间房内都站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她们留着相似的双马尾，背对着走廊，一动不动。
“从编号一开始。”曼海姆说。
第一间房里的女孩缓缓转过身。
人群中立刻响起几声惊叫。
她的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取而代之的是一台老式宾得相机的镜头。金属光圈随着某种规律不断开合，发出清晰的快门声。
“咔嚓，咔嚓。”
金云盛猛地缩到凯文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凯文被他吓了一跳，险些撞上旁边的栏杆。
第二间房里，窗帘突然动了起来。
一个头部被巨大螃蟹钳取代的女孩从房间深处爬出，两只钳子不断开合，在玻璃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
达洪迟松子紧紧攥住团扇，指节都微微发白。
第三间房里的女孩正蹲在地上画画。她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脸上密密麻麻分布着许多嘴唇。那些嘴唇同时张合，发出高低不同的笑声，听起来像一群孩子在不同房间里同时玩耍。
雅克脸色发青，猛地转过身，对着走廊边的盆栽干呕起来。
曼海姆却像一名真正尽职的导游，继续介绍每个房间里的情况。
“编号四，眼部组织出现异常分化，并形成了类似领带的柔性结构。那些末端的图案是不同企业的标志，具体成因还在研究。”
布鲁斯看着玻璃后面那一团不断摆动的领带，忍不住问：“连企业标志都能长出来？”
“目前还无法确定其形成机制。”
曼海姆说得十分平静，仿佛刚才介绍的只是某种新型办公用品。
再往前，编号七的蜗牛女孩正用黏液在玻璃上写数学公式。编号十二的女孩拥有类似摩托车的机械结构，身体运转时发出引擎轰鸣，排气部位还冒出粉色烟雾。
史宾斯倒是越看越兴奋，举着手机不断拍照。
“这才叫真正的身体潜能！健身房里的那些器械，跟这些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你最好不要把她们当成健身器材。”克莱尔提醒道。
“我当然不会。”史宾斯一本正经地回答，“我只是认为，她们很有商业价值。”
布鲁斯懒得继续听下去。
来到编号十五时，他注意到亚力克斯手腕上的监测器亮起了黄色警告灯。
玻璃房内，一个水母头少女正漂浮在半空。她的头部透明得近乎玻璃，内部有蓝色光点缓缓移动，每当光点彼此碰撞，便会传出细碎的孩童笑声。
亚力克斯盯着那些光点，神情逐渐凝重。
再往前，编号二十三的少女由各种玩具零件拼成。她正拆卸自己的手臂，把散落的积木重新组合成新的肢体。编号二十八则长着鲤鱼般的头部，史宾斯隔着玻璃对她摆出健美姿势，甚至还试图用镜头寻找更好的自拍角度。
“各位，这才是真正值得关注的生物科技。”他兴奋地说，“如果能把这些技术用到训练和康复领域……”
没人接他的话。
编号三十的女孩看起来最接近正常人。她安静地站在玻璃后面，穿着整洁的白色连衣裙，双手放在身前。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时，她忽然将头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原本的后脑勺上，赫然出现了一张老妇人的脸。那张脸皱纹密布，眼角挂着泪水，嘴里发出低低的哭声。
达洪迟松子腿一软，险些站不稳。布鲁斯及时扶住她的手臂，帮助她稳住身体。
曼海姆没有停下脚步。
“编号五的视网膜结构发生了特殊变化，编号八出现了明显的骨骼重组，编号十七正在进行周期性蜕皮。相关数据都已经记录在案。”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
“最令人难过的地方在于，她们中的许多人仍然保留着过去的行为习惯。编号六会对着显示屏唱儿歌，编号九会用机械手臂给泰迪熊做手术，编号二十八甚至会在玻璃上贴星星贴纸。”
他望着那些白色的小身影，沉默了片刻。
“她们并不一定能理解自己发生了什么。有些人至今仍然认为，自己只是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这一次，连史宾斯也没有立即接话。
参观队伍终于走到出口附近时，汉斯已经蹲在墙边干呕，雅克的假发也不知何时歪到了后脑勺。艾达·王靠在墙边，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斯宾塞却还在打电话，兴致勃勃地要求对方替自己安排一部恐怖题材的宣传片。
布鲁斯回头看了一眼逐渐关闭的防爆门。红色灯光映在厚重的金属表面上，让他想起刚刚看见的那些女孩。
然而，参观并没有结束。
曼海姆推开了旁边第二扇金属门。
“接下来是愚人区域。”
他拍了拍手，试图重新提起精神。
“这里收容着另一类异常物。虽然设施具备完善的防护措施，但我还是建议大家保持警惕。”
紫色灯光从走廊深处漫出来，两侧牢房的玻璃厚重得近乎夸张，接缝处闪烁着红色的安全指示灯。
曼海姆敲了敲玻璃。
“这是军工级防护结构，可以承受极高强度的外部冲击。只要遵守规定，各位就可以放心参观。”
话音刚落，编号A17的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
一个浑身覆盖着枯叶和树根的人形生物，猛地贴到了玻璃上。它的头部开满紫色花瓣，没有五官，树皮般的皮肤下隐约透出绿色荧光。
达洪迟松子倒吸一口凉气，金云盛也下意识地攥紧了凯文的衣袖。
曼海姆却微笑着解释：“这些愚人具有一种特殊的行动规律。当有人注视它们时，它们会保持静止；一旦观察者移开视线，它们就可能改变位置。”
“你刚才说什么？”莫里森问。
“当然，它们只能在各自的牢房内活动。”
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亚力克斯刚把目光转向对面的牢房，A17便突然从玻璃前消失了。
下一秒，它已经站在牢房角落的阴影里。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曼海姆抬起金色喇叭，指向前方更深的走廊。
“各位，后面还有更多异常物等待参观。请跟紧队伍，不要走散。”
紫色灯光下，牢房里的红色指示灯依旧一闪一闪。
参观队伍只能继续向前。
第四十三章 怪物展览与特供意大利面
## 第四十三章：怪物展览与特供意大利面
愚人区域的紫色灯光下，参观队伍继续向走廊深处移动。
经过刚才那只会在视线移开时改变位置的树皮怪物后，众人已经不太愿意相信曼海姆口中的“绝对安全”了。每当玻璃房里传出一点动静，便有人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会看见某种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曼海姆倒是相当兴奋。他举着金色喇叭，像是在主持一场特别节目。
“各位，请看前面的B09号牢房。这是我们近年来收容的异常生物之一。”
玻璃后面，一只体型庞大的猎犬趴在地上。它的皮毛大面积腐烂，浑浊的眼球却始终跟随着走廊里的参观者移动。它的腹部隐约透出绿色荧光，随着呼吸，几团发光的组织在皮肤下缓慢起伏。
主教塞巴斯蒂安下意识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谁知猎犬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突然撑起前肢，整个身体直立起来。
砰！
腐烂的前爪猛地拍在玻璃上，腹部的发光组织也随之剧烈晃动。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这玩意儿真的不会出来？”凯文盯着玻璃，语气里充满怀疑。
“当然不会。”曼海姆回答得十分肯定，“玻璃、框架和固定结构都经过了严格测试。”
“那它为什么偏偏在我们经过的时候站起来？”
“可能是对参观者比较感兴趣。”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
紧接着，他们来到了C23号牢房。
一只蜘蛛形生物倒挂在天花板上，八条细长的肢体紧贴着墙壁。它的身体上长着八张不同的人脸，有男有女，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微笑，有人皱眉，还有一张脸始终像是在忍受牙痛。
最诡异的是，当参观者停下脚步时，蜘蛛便会完全静止，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件雕塑。然而，那八张脸仍在轮流做出夸张的表情。
汉斯咽了口唾沫，努力维持着德国代表应有的镇定。
“至少……它很有表演天赋。”
“您可以考虑给它安排一位经纪人。”曼海姆热情地建议，“不过，合同条款可能需要特殊设计。”
“谢谢，不用了。”
汉斯立即向前走了两步。
接下来，D14号牢房里的东西让布鲁斯真正皱起了眉头。
那是一个由电缆、金属支架和各种电子元件拼接而成的女性形体。它的头部是一块扭曲的显示屏，四肢则由粗细不一的电线构成，关节处不断闪烁着微弱的电火花。
它正站在玻璃后面，一动不动地观察着众人。
布鲁斯皱了皱眉。
下一刻，显示屏上的面孔也皱起眉头，甚至连嘴角轻微抽动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布鲁斯向左侧了侧头。
电线女也跟着侧头。
他抬起一只手。
对方同样抬起手臂，动作准确得令人不安。
“它能模仿人的动作？”莫里森问。
“而且不只如此。”曼海姆的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豪，“这些异常物拥有不同程度的模仿能力。E31上周甚至完整复刻了总统的国庆演讲，只不过声音是倒放的。”
“倒放的演讲也算完整复刻？”克莱尔终于抬起头。
“从技术角度来说，内容和音频素材都得到了保留。”
“那你们的技术人员应该很容易满足。”
曼海姆假装没听见，继续带领队伍向前。
走廊尽头的F44号牢房里，站着一个足有三米高的瘦长人影。它的四肢细得不合常理，头部低垂，一条长舌伸出来贴着玻璃缓缓移动。舌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眼球，每一只都在独立转动，仿佛同时观察着不同方向。
爱丽丝原本还在配合摄影师拍摄，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职业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
“这……这正说明了新能源研究的重要性。”她对镜头说，“我们需要更加安全、更加可靠的技术，才能避免类似的问题……”
摄影师放下了相机。
“爱丽丝，我们还拍吗？”
“先暂停。”
她回答得很快。
最后，曼海姆停在G07号牢房前，郑重其事地宣布，这是今天的明星展品。
里面的生物像是由大量破碎的电视机外壳、线路板和显示屏拼接而成。无数块屏幕同时播放着不同的新闻画面，有的在播报战争，有的在展示事故现场，还有的不断闪过模糊不清的人影。
莫里森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
突然，其中一块屏幕上的画面发生变化。
屏幕里出现了莫里森自己的脸。
那张脸与他此刻的表情几乎完全一致，随后，扬声器里传出了他的声音。
“杀了我……”
莫里森立刻后退一步。
布鲁斯也收起了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
曼海姆连忙解释：“这是图像采集和声音模拟造成的效果。请各位放心，它不会真正伤害任何人。”
“你最好能保证这一点。”布鲁斯说。
“当然，当然。”
曼海姆连连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为大家安排一次更深入的技术讲解。”
“没有兴趣。”莫里森和布鲁斯几乎同时回答。
参观总算结束时，斯宾塞却表现得异常兴奋。
他掏出金笔，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的下一部电影。
“太棒了！我要拍一部全新的动作大片，就叫《肌肉特工勇闯怪物岛》！我要租用两个，不，三个展品当演员！”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
“斯宾塞先生，我们可以进一步讨论商业合作。不过，涉及异常物的转移和拍摄，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批。”
“那就赶快准备合同！”
其他人则恨不得立刻离开这栋建筑。
回程巴士上，车厢里的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达洪迟松子坚持坐在远离窗户的位置，似乎担心窗外突然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金云盛依旧紧紧抓着凯文的手，后者几次试图调整坐姿，都没能成功。
克莱尔也罕见地没有刷手机，只是望着车窗外的山林发呆。
布鲁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座漆黑的建筑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东西出不来。”他低声对莫里森说，“而是有人觉得，把它们关起来供人参观，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莫里森没有立刻回答。
他同样想到了那些玻璃房里的身影，以及曼海姆介绍它们时那种过分轻松的语气。
就在这时，曼海姆突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
“各位贵宾，上午的参观辛苦了！为了缓解大家的紧张情绪，罗塞塔为各位准备了一份特别礼物！”
几名助手开始沿着车厢分发印有罗塞塔标志的黑色餐盒。
“请先不要打开。”曼海姆神秘地笑着说，“等所有人都拿到之后，我们再一起揭晓！”
布鲁斯接过餐盒时，发现它比想象中沉得多。盒底还带着些许温度，里面似乎装着某种湿润的东西。
达洪迟松子轻轻摇了摇手里的餐盒。
里面传出一阵黏腻的滑动声。
她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向曼海姆。
“博士，这是什么？”
“惊喜。”曼海姆回答。
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每个人都盯着手中的餐盒，猜测罗塞塔究竟准备了什么。
曼海姆站在过道中央，像一位等待揭幕的主持人，兴奋地举起三根手指。
“好了，各位！准备好了吗？三、二、一，打开！”
黑色餐盒的盖子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掀开。
下一秒，整个车厢陷入死寂。
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团暗红色的粘稠食物，表面散布着细碎的颗粒。随着巴士轻微颠簸，那团东西还在盒子里缓缓晃动，散发出番茄的酸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铁锈气息。
曼海姆满脸期待地介绍道：“这是我们特别准备的肉酱意大利面，采用苏德兰果园特供番茄制作，营养丰富，口感独特！”
“呕！”
汉斯第一个忍不住，猛地扭过头去。
紧接着，车厢里响起一片混乱的声音。
达洪迟松子的和服袖子沾上了洒出来的食物。金云盛直接把餐盒扣在凯文胸前，凯文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红色酱汁，半天说不出话来。塞巴斯蒂安的假发也不慎掉进了餐盒里。
艾达·王皱着眉头，用高跟鞋将自己的餐盒踢到了座位底下。
斯宾塞的假牙啪嗒一声掉进酱汁里，溅起的红色液体落在高姐的貂皮大衣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污渍。
高姐看着自己的大衣，整个人都僵住了。
克莱尔终于放下手机，抄起餐盒，毫不犹豫地朝曼海姆的方向扔了过去。
餐盒砸在博士身上，红色酱汁溅了他满脸。
“请问各位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曼海姆抹掉脸上的酱汁，仍然满脸困惑，“这可是经过精心准备的午餐！”
唯一还在认真吃东西的人是史宾斯。
他用叉子卷起一口意大利面，仔细品尝后点了点头。
“蛋白质含量不错，就是缺少一点火龙果增肌粉。”
他边吃边发表意见，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表情。
“这东西要是加进我的训练餐单里，说不定能提高恢复效率。”
“停车！”有人终于忍不住大喊。
“我快窒息了！”
“这绝对是某种化学武器！”
司机听见后，赶紧把巴士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刚打开，众人便争先恐后地冲下车，仿佛身后有什么比那些异常物更加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他们。
金云盛跪在喷泉旁剧烈呕吐，汉斯拿着矿泉水反复漱口。高姐则看着自己价值十万美元的貂皮大衣，最后干脆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曼海姆站在车门口，手里仍端着自己的餐盒。他低头看了看里面几乎没有动过的意大利面，又抬头看着四散奔逃的宾客，委屈地喊道：
“真的很好吃啊！总统每次都能吃三盒呢！”
没有人回应他。
史宾斯却仍站在巴士旁边，摆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健美姿势，对着自己的手机镜头大声宣传。
“记住我的健身频道！下期教大家如何在核污染区练出完美人鱼线！”
说完，他还朝旁边正对着垃圾桶干呕的加拿大代表比了个爱心。
第四十四章 斯宾塞的第二十个孩子
## 第四十四章：斯宾塞的第二十个孩子
晚上八点多，半岛酒店王岛分店的走廊里出现了一道罕见的风景。
奥斯威尔·E·斯宾塞先生穿着笔挺的阿玛尼西装，脚踩意大利手工皮鞋，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正以一种与他年龄和身份都不太相称的速度向前奔跑。
他的皮鞋落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走廊两侧的水晶吊灯轻轻摇晃，仿佛酒店正在经历一场规模不大，却足以让住客心惊肉跳的地震。
“先生！请您停一下！”
512号房的门猛地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穿着睡衣冲了出来。他显然刚准备休息，手里还拿着半杯温水。
“现在已经过了晚间活动时间，酒店走廊不是跑道！”
斯宾塞连头都没回。
“锻炼身体是每个人的权利，教授。您应该感谢我用实际行动推广健康生活。”
“可您的鞋跟正在震我的天花板！”
“那说明酒店的建筑质量还有进步空间。”
老教授张了张嘴，眼看斯宾塞已经带着保镖拐进了消防楼梯，只能站在原地，望着那扇慢慢合拢的门，露出一种对现代社会彻底失望的表情。
斯宾塞一路跑上七楼，直到718号房门前才终于停下。他的呼吸略微急促，西装却仍然保持着相当体面的轮廓。
他抬手整理袖口，朝身后的保镖点了点头。
保镖上前敲门。
“谁啊？”
屋里传来亚力克斯明显不耐烦的声音。
斯宾塞清了清嗓子，脸上立刻挂起那种足以出现在企业年报封面上的商业微笑。
“你亲爱的父亲大人。”
房门打开的瞬间，几张扑克牌从门缝附近滑了出来。
亚力克斯站在门口，金色长发乱糟糟地翘着，衬衫皱得像被塞进洗衣机里滚了三遍。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后面两名保镖，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半空。
“哟，真是稀客。这几天你不是忙得连我们是谁都快忘了吗？怎么，今天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
“宝贝女儿，爸爸要照顾的孩子很多，你得理解我的工作性质。”
斯宾塞说得理直气壮，随后侧身示意保镖进去。
亚力克斯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等一下，你带人来我的房间干什么？”
“叙旧啊。”
“叙旧需要保镖？”
“当然需要。你们这些科学家总喜欢把事情搞得很复杂，万一谈话过程中有人情绪激动呢？”
“我现在就很想让你情绪激动一下。”
斯宾塞仿佛没听见，径直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床沿。床垫猛地一沉，原本堆在上面的筹码跳了起来，有几枚甚至滚到了地毯上。
房间里，莫里森正坐在床上洗牌。他脱下的牛津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两只光脚懒洋洋地晃着，手里的牌却被洗得相当熟练。
主教坐在旁边，脖子上挂着罗塞塔公司特制的白金十字架项链。十字架的背面刻着一行细小的字样，罗塞塔生物科技成立二十周年。
他抬起眼皮，扫了斯宾塞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向亚力克斯面前的底牌。
“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啦。”主教叹了口气，“年纪大了，很多项目都不能陪你们玩。”
莫里森抽出一张黑桃K，头也不抬地说道：“哟，稀客啊。斯宾塞先生亲自登门，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人拍张照留念？”
“好主意。”斯宾塞立刻接话，“不过照片要收费，收入可以捐给我正在筹备的家庭公益基金。”
亚力克斯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
一名保镖及时上前，恭敬地递上一份折叠整齐的《华尔街日报》。
斯宾塞接过报纸，甚至没有打开，便将它放到了亚力克斯手里。
“我是来通知你的。”
亚力克斯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报纸头版的标题占据了显眼的位置：《商业巨鳄斯宾塞承认第二十个孩子，安布雷拉研发主管亚力克斯》。
下面是斯宾塞一张占据了大半版面的照片。他的笑容无比灿烂，仿佛刚刚宣布的不是自己又多了一个孩子，而是公司成功收购了某个小国。
亚力克斯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最后抬起头。
“这是什么东西？”
“新闻。”
“我看得出来这是新闻！我问的是，为什么我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啊。”
“你以前怎么不说？”
“我以前忙。”
“现在你倒是有空了？”
“这不就来了吗？”
莫里森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抖动。他努力把笑声憋回去，却因为表情过于扭曲，差点把手里的扑克牌捏皱。
斯宾塞指了指自己的照片，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你看，记者真正关心的是谁能吸引眼球。你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数据、观察样本、讨论技术突破，哪有我的家庭新闻有意思？”
“所以你专门跑来告诉我，你又上报纸了？”
“准确地说，是来通知你，我承认了你的身份。”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斯宾塞沉思片刻，认真回答：“电话没有报纸正式。”
亚力克斯将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我真想把你的企业管理课程从大学教材里删掉。”
“那可不行，我的课程评价一直不错。”
斯宾塞说着，转身从冰桶里拿出一瓶香槟，熟练地拔开瓶塞。瓶塞撞上天花板，泡沫随即涌了出来，溅在莫里森的袜子上。
莫里森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我的袜子今天也算参加商业庆典了。”
斯宾塞却已经进入了下一个话题。
“说实话，在我的孩子当中，你和阿尔伯特最没意思。整天一副世界欠了你们几个世纪的表情。威斯克计划明明是个很有发展前景的项目，你们偏偏不懂得享受生活。”
主教捂住额头。
“又来了。”
“而且我得纠正一个误会。”斯宾塞举起香槟，神情严肃得像要发表学术演讲，“这根本不是什么优生学实验，更不是为了研究遗传。我和马斯克打了个赌。”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莫里森手中的牌停住了。
亚力克斯缓缓转过头。
“你说什么？”
“代孕有什么挑战性？”斯宾塞摊开双手，“我亲自和二十个国家的优秀女性组建家庭，这才叫有执行力，有国际视野。威斯克不过是一个编号，既方便管理，又很有科技感。”
主教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圣经》说，要生养众多。”
他说这句话时，手指悄悄翻开了一张底牌。
斯宾塞立刻伸手，把他的手拍了回去。
“主教，别把宗教经典当成掩护你作弊的工具。”
主教收回手，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只是在帮助你理解家庭的意义。”
“那你应该先理解扑克牌的规则。”
亚力克斯已经不知道该先质问哪件事了。他盯着父亲，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究竟有没有资格被归类为正常人类。
斯宾塞却突然放下香槟，握住了他的手。
“好了，宝贝女儿。原谅爸爸这几天太忙，没有及时来看你。”
亚力克斯愣了一下。
这番话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斯宾塞的表情也难得显得温和，连一旁的莫里森都暂时收敛了笑意。
然而，感动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斯宾塞接着说道：“不过你和阿尔伯特确实应该改改性格。事业再成功，也不能没有娱乐精神。明天我的导师米兰达要开灵性课程，我准备带你去见见世面。”
亚力克斯的表情顿时凝固。
“那个研究真菌、据说活了很久的米兰达？”
“胡说八道！”斯宾塞立刻松开他的手，“她只比我大六岁！媒体总喜欢把普通人的年龄说得神神秘秘。”
“你刚才还说记者只关心流量。”
“那是他们工作能力不足，不能怪我。”
斯宾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封烫金请柬，啪地放在扑克牌堆上。
“说正事。来冰岛参加我的婚礼。第二十一任太太是泰国最大橡胶园的继承人，家族产业相当有实力。我已经安排好了婚礼流程，至于冰岛别墅的卫生，你得提前叫人打扫干净。”
亚力克斯低头看着请柬。
新娘的照片年轻而漂亮，笑容标准得像某种高端品牌广告。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你刚刚不是说，你和二十个国家的女性组建家庭吗？”
“完全合法！”
“这跟合法有什么关系？”
“合法就是最大的基础。”斯宾塞拍了拍请柬，“至于家庭成员之间的感情，可以在婚礼之后慢慢培养。”
主教终于忍不住叹气。
“我现在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一听见斯宾塞这个姓氏就想搬家了。”
斯宾塞没有理会他，继续向亚力克斯介绍自己庞大的家庭。
“阿尔伯特居然敢拒绝我的邀请，真是缺乏家庭观念。你其他兄弟姐妹可都很有出息，尤其是你在瑞士的那个弟弟。”
亚力克斯面无表情。
“他又怎么了？”
“他研发的抗衰老面膜卖疯了。现在连一些电影明星都在排队订购，据说用了以后，皮肤状态能改善不少。”
莫里森终于吹了声口哨。
“扎心了啊，老铁。”
亚力克斯缓缓闭上眼睛。
他研究了这么多年的科学，见过无数荒诞的实验结果，也曾面对过远超常人理解范围的危险生物。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有些东西根本不需要实验室，也不需要显微镜。
只要有一个斯宾塞这样的父亲，就足以让任何人的理智受到严峻考验。
“好了，叙旧结束。”斯宾塞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我还得继续锻炼。保持体能是事业成功的重要条件。”
亚力克斯看着他走向房门，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来这一趟，就是为了报纸、婚礼和面膜？”
“还有家庭团聚。”
“我们刚才没有团聚，我们是在接受你的精神污染。”
斯宾塞露出欣慰的笑容。
“看，你已经学会用幽默的方式表达情感了。爸爸很高兴。”
说完，他带着两名保镖走出718号房，重新踏上酒店走廊，继续进行他的夜间慢跑。
不到半分钟，整层楼便再次回荡起住客的投诉声。
有人要求酒店管理层立即制止这种行为，有人怀疑楼上正在施工，还有人直接打开房门，冲着走廊大喊。
斯宾塞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一张张愤怒的面孔，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商业微笑。
“各位，请理解一下。我每年缴税上亿！”
这番话显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作用。
投诉声反而变得更加响亮。
房间里，亚力克斯仍然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神情呆滞。
莫里森看着门口，又低头检查了一下手里的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了，主教。别装了。”
主教缓缓抬起头。
莫里森将一张红桃A举到他面前，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原来你把红桃A藏在袜子里了。”
主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那张牌，沉默片刻，郑重地摘下脖子上的白金十字架。
“年轻人，我建议你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信仰。”
第四十五章 灵性导师与商业说唱
## 第四十五章：灵性导师与商业说唱
第二天清晨，半岛酒店王岛分店的大堂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各国代表陆续聚集在水晶吊灯下，有人端着咖啡，有人翻阅当天的新闻，还有人趁着会议尚未正式开始，抓紧时间处理邮件。酒店工作人员则推着餐车在人群中穿梭，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秩序。
临时搭建的讲台上，曼海姆已经准备就绪。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支蓝玫瑰，胸前别着罗塞塔公司的纪念徽章。面对台下数百名神情各异的代表，他笑得格外灿烂，仿佛今天不是普通的活动日，而是罗塞塔即将改变人类文明的历史时刻。
“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
曼海姆拍了两下手，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今天，我们将迎来一位极具影响力的特别嘉宾。她不仅是一位灵性导师，更是一位能够将科学、哲学与生命体验融会贯通的杰出女性。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米兰达女士！”
聚光灯骤然转向大厅入口。
所有人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几秒钟后，一名正在打哈欠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走了进来。车上堆着刚出炉的面包、果汁和几盘培根，他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全场焦点，甚至还礼貌地朝曼海姆点了点头。
台下响起几声零零散散的掌声。
服务生愣了一下，低头检查自己的制服，随后推着餐车迅速离开了。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改变。
“看来我们的贵宾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享用早餐了。这很好，精神上的成长固然重要，身体所需的营养也不容忽视。”
“你最好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任何关于今天活动的通知。”
主教的声音从讲台侧面传来。
他脖子上挂着那条熟悉的白金十字架，神情颇为不悦。十字架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上面的纪念字样清晰可见。
曼海姆一看见他，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尊敬的主教阁下，您来得正好。考虑到您最近工作繁忙，我特意为您安排了一段安静的休息时间。”
“休息？”
主教指了指自己。
“我和米兰达在里约热内卢一起跳过桑巴。你现在告诉我，她来了，我却应该回房睡觉？”
曼海姆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他凑到主教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手指还悄悄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
主教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古怪。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吹口哨，几名代表甚至直接发出了嘘声。达洪迟松子警觉地捂住自己的爱马仕钱包，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拿着收费二维码冲到她面前。
“肃静！”
一声巨响突然打断了大厅里的议论。
斯宾塞不知何时走到了讲台附近，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盆栽。陶盆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片四散，泥土撒了一地。
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斯宾塞整理了一下西装，满意地看着众人。
“这是公司董事会的决定，不是某个人临时起意的恶作剧！”
他抬手指向台下那些衣着整齐的代表，语气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上周在苏黎世办公室，我让你们参加总裁女儿的演唱会，顺便学习一下现代娱乐产业的运作方式。结果呢？你们连荧光棒都挥得像在参加追悼会！音乐响了，你们不动。歌手下台了，你们还在研究座位安排！”
一名代表低声反驳：“我们是去参加商务交流的。”
“商务交流也需要活力！”
斯宾塞一挥手，仿佛已经为整个公司的未来找到了答案。
角落里，亚力克斯抱着手臂，低声对布鲁斯说道：“听着，那个米兰达在这个平行世界的身份，大概是个……”
“神棍。”布鲁斯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
塞巴斯蒂安举着手机，正悄悄拍摄台上的情况。
莫里森拿起一块曲奇，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我觉得诈骗犯这个词可能更准确。”
崔肯闻了闻自己的手掌，皱起眉头。
“至少她还有真菌研究的背景吧？这年头，能把真菌和灵性联系起来，也算是一种职业创新。”
“你们几个能不能小声一点？”亚力克斯压低声音，“我还没弄清楚她究竟准备做什么。”
另一边，金云盛啪地合上了手里的《存在与时间》。书本砸在茶几上，吓得旁边的凯文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西八！”
金云盛盯着台上正在拉扯主教和曼海姆的两个人，满脸不可思议。
“这就是罗塞塔的快乐工作精神？把人骗来听课，然后想办法收钱？”
凯文小声回答：“我觉得至少得等课程开始以后，才能判断收费项目。”
“你还真打算听？”
“我只是想知道他们究竟能把事情搞到什么程度。”
与此同时，曼海姆终于成功地把主教送进了电梯。主教临走前还试图探出半个身子，显然对这个安排非常不满，却被曼海姆礼貌地劝了回去。
电梯门缓缓关闭。
曼海姆重新回到讲台，领带已经歪向一边，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感谢主教阁下对活动安排的理解。现在，让我们再次欢迎……”
“安布雷拉的新思维！”
斯宾塞突然抢过话筒，打断了主持人的开场白。
他转向台下，双眼放光，像是终于等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演讲环节。
“昨天，我们与蕾哈娜的品牌进行了直播互动，合作推出的抗衰老面膜销量上涨了百分之三百！各位，这就是娱乐化经营的力量！我们不能只生产产品，还要让消费者感受到梦想、热情，以及购买产品之后可能获得的美好生活！”
第一排有位代表默默拿出纸巾，擦掉了溅在脸上的唾沫星子。
达洪迟松子举起手。
“请问，如果灵性课程需要收费，可以用比特币支付吗？”
曼海姆转过头，似乎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斯宾塞已经开始向其他代表展示面膜的宣传数据。
角落里，亚力克斯一行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塞巴斯蒂安低头查看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搜索结果，标题写着《米兰达：从真菌学家到灵性导师的奇幻人生》。
他把屏幕稍微转向布鲁斯。
布鲁斯看了几眼，表情逐渐凝重。
“至少，她确实研究过真菌。”
莫里森咽下最后一口曲奇。
“这句话听起来，怎么一点都不能让人放心？”
就在这时，电梯再次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所有人立刻转过头。
电梯门打开，一名酒店工作人员推着香槟塔走了出来。透明的杯子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餐车方向，生怕再出现一个盆栽受害者。
大厅里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
曼海姆抬手擦了擦额头。
“看来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刚说完，电梯便再次响起提示音。
这一次，门缓缓打开。
四位当红巨星簇拥着一名身穿夸张长袍的女性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爱丽丝。她踩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步伐从容，仿佛酒店大堂已经变成了她的专属T台。
紧随其后的是史宾斯。他戴着一副印有彩色花纹的棒棒糖墨镜，嘴角挂着惯常的痞笑，走路时还不忘向周围的镜头挥手。
高姐穿着一身设计大胆的旗袍，剪裁与配饰都带着鲜明的个人风格。他向来懂得如何在公众场合吸引目光，今天也不例外。
克莱尔则举着手机，正对着自己的直播观众介绍现场情况。
“家人们，早上好！今天我们来到了罗塞塔的特别活动现场。听说这位米兰达女士非常厉害，既懂科学，又懂灵性。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大家可以跟我一起看看！”
被四人围在中间的米兰达穿着一件融合了宗教法衣与街头潮牌风格的长外套。衣摆上绣着醒目的DNA双螺旋图案，领口又装饰着近乎夸张的金色纹样。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代表们投来的目光，只顾着与克莱尔交谈。
“亲爱的，你上次推荐的菌菇精华简直绝了！”克莱尔将手机稍稍靠近两人，“我直播间里有不少人问，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那当然。”
米兰达眨了眨眼，语气充满自信。
“那可是我从南极冰川下提取的……”
话音未落，斯宾塞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只见他双腿一弯，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来了个滑跪。昂贵的阿玛尼西裤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金色话筒，高声喊道：“Yo！Check it out！”
随后，他张开双臂，兴奋地看着米兰达。
“My teacher coming back like a boomerang！”
米兰达显然早有准备。
她甩开宽大的袍袖，跟着节拍即兴说唱起来。
“斯宾塞，我的老学生，
听说你又迎新人？
第二十一任太太怎么样？
比上次那位空姐强？”
最后一句落下时，达洪迟松子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了地上。
她看看米兰达，又看看斯宾塞，显然不明白一场灵性课程为什么会突然变成婚姻状况公开发布会。
斯宾塞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紧接着开始跳起机械舞。
“老师你还是这么辣，
真菌养颜不是瞎话！
冰岛婚礼欢迎你，
最好的龙虾留给你！”
台下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四位明星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他们自顾自地坐进贵宾席，开始补妆、整理服装。爱丽丝对着小镜子检查唇线，连旁边一位代表递来的签名本都没顾上看。
布鲁斯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所以，这就是灵性课程？”
塞巴斯蒂安的手机镜头仍然忠实地记录着台上的一切。
莫里森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正在跳舞的斯宾塞。
“如果这算课程，那我希望酒店能给我发一张缺席证明。”
然而台上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米兰达突然做了一个街舞动作，贴着地面滑到斯宾塞脚边，抬头继续说唱。
“听说你又收购制药厂，
商业版图越铺越广。
抗抑郁药掺进棒棒糖？
这生意究竟有多疯狂？”
斯宾塞立即摆出配合的姿势，试图来一个漂亮的后空翻。
可惜他的身体显然没有完全接受这个决定。
他刚刚向后仰去，动作便卡在了半途。两名保镖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他接住，才避免这位商业巨鳄当场摔倒。
斯宾塞毫不尴尬，甚至顺势举起话筒。
“商业机密不能说，
但股价已经翻倍咯！”
布鲁斯、莫里森和亚力克斯几乎同时低下了头。
“我现在真的要抑郁了。”布鲁斯喃喃说道。
第四十六章 快乐孢子与强制瑜伽
## 第四十六章：快乐孢子与强制瑜伽
米兰达忽然打了个响指。
刚才还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的嘻哈音乐戛然而止。她甩了甩缀满水晶的宽大袍袖，踩着高跟鞋走到讲台中央，笑容亲切得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商业说唱，而是一场国际级别的文化交流活动。
“好了，宝贝们，热身结束，现在正式上课！”
曼海姆如蒙大赦，赶紧拉着斯宾塞退回嘉宾席。史宾斯正坐在那里摆弄自己的棒棒糖墨镜，看见两人过来，立刻挪出位置。
“怎么样？”史宾斯压低声音问，“这场演出值不值得买票？”
“如果观众能申请精神损失赔偿，那就值得。”曼海姆整理着歪掉的领带。
斯宾塞却笑得肩膀直抖。他端起一杯水，刚喝了一口，便因为米兰达接下来的动作差点喷出来。
米兰达已经开始在代表们之间穿行。
她手里的权杖镶着一枚醒目的罗塞塔标志，每当她走过某个区域，附近的罗塞塔士兵便会调整枪口方向，仿佛正在执行某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安保程序。
“听着，甜心们，我的两个女儿，罗斯和伊娃，以前在这里的游乐园工作过。她们那时候可辛苦了，每天站在售票窗口前，面对各种各样的游客。”
她停在达洪迟松子面前，权杖轻轻抬起对方的下巴。
“可惜，她们当时的服务态度实在不怎么样。连这位女士的贵宾犬，恐怕都不愿意找她们买票。”
达洪迟松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包，又看了看米兰达。
“我的狗有自己的宠物卡，而且从来不自己付钱。”
“很好，亲爱的，你已经懂得了消费自由的真谛。”
米兰达满意地点头，随即转身面向大厅。
“直到有一天，她们遇见了塞耶总统！从那一刻起，她们终于明白，人生不只是售票、收钱和抱怨，还可以拥有更伟大的目标！”
她突然来了个华尔兹旋转，袍袖险些扫中旁边的香槟塔。
莫里森坐在椅子上，悄悄朝台下比了个不太礼貌的手势。
布鲁斯看见了，却懒得提醒他。
塞巴斯蒂安则趁着米兰达转身的空隙，悄悄拉了拉父亲的衣角。
“爸爸，他们为什么拿枪指着我们？”
布鲁斯顺着儿子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排几名临时调来的保安正盯着代表们，甚至有人拿着小本子记录鼓掌的次数。
他轻轻按住塞巴斯蒂安的手。
“因为有人把参加活动和自愿服从混淆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先观察，别做多余的动作。”
布鲁斯说完，目光扫过大厅天花板。监控探头的数量显然比普通酒店多得多，而那些士兵也不像只是负责维持会场秩序。
讲台上，米兰达的权杖突然转向金云盛。
“那位正在阅读哲学著作的先生，请你站起来！”
金云盛刚刚翻开《存在与时间》，听到声音后抬起头。
“我？”
“没错，就是你。你看起来非常有思想。”
这句话本来听着像赞美，可两名士兵已经走到金云盛身旁，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金云盛脸色一变。
“等一下，我自己会站起来！”
他被迫松开书本，一张夹在书页间的纸条随之掉落。
米兰达俯身捡起纸条，瞄了一眼，随即露出发现重大秘密般的神情。
“啊哈！原来你在记录同事的考勤！”
金云盛瞪大眼睛。
“那是会议安排表！”
米兰达根本不理会他的解释。她用鞋尖将纸条压住，转身对众人说道：“这就是你们部门效率低下的原因！一个人如果连同事什么时候上班都要操心，怎么可能拥有真正的灵性？”
会场角落里，几名假扮游客的托儿立刻带头鼓掌。
他们的掌声响亮而整齐，后方的罗塞塔士兵还用枪托敲了敲座椅，给这场鼓掌提供了节拍。
金云盛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读了这么多年哲学，居然还没学会如何理解这种场面。”
凯文低声回答：“也许这是哲学尚未解决的新问题。”
“闭嘴。”
接下来，米兰达又走到了亚力克斯面前。
她将权杖抵在对方胸口，笑眯眯地打量了他几秒。
“听说你有二十多个兄弟姐妹？”
“这跟今天的课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看看你自己，早餐居然还吃实验室营养剂。你在瑞士的弟弟都已经靠抗衰老面膜赚得盆满钵满了，你却连一顿像样的早餐都不肯享受。”
亚力克斯深吸一口气。
“我研究的是科学，不是早餐。”
“亲爱的，这就是问题所在。科学可以解释很多东西，却不能替你决定该怎样享受人生。”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士兵一直拿枪指着我们吗？”
米兰达微微一笑。
“这是为了保证大家能够全神贯注。”
嘉宾席上，斯宾塞终于忍不住咳嗽起来。艾达·王坐在他旁边，伸手替他拍了拍背，神情却没有多少关心的意思。
米兰达重新跳上讲台，张开双臂。
“现在，让我们告别古板的防护服，换上充满活力的派对礼服！”
她从胸前的十字架饰物里倒出一小包粉末，高高举起。
“这是快乐孢子，经过特殊工艺处理，能够帮助大家放松心情。今天活动期间特别优惠，购买课程还可以享受组合折扣！”
达洪迟松子立刻举起自己的铂金卡。
“我要二十份！”
两名士兵马上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态度热情得近乎殷勤。
“女士，请您到这边完成付款。”
达洪迟松子迟疑了一瞬。
“我只是说我要买，又没说现在就付钱。”
“我们理解，女士。付款流程很快，不会耽误您享受课程。”
“那我能先看看成分表吗？”
士兵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当然可以，请您一边付款一边查看。”
达洪迟松子默默收起了铂金卡，最终还是在对方的陪同下完成了支付。
与此同时，塞巴斯蒂安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几名保安收走。他转头看向布鲁斯，布鲁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观察大厅里的监控设备。
凯文忽然被身后的士兵拍了拍肩膀。
“先生，您的鼓掌力度不足。”
凯文愣住了。
“我刚才一直在鼓掌。”
“我们注意到了。但您的动作还可以更加积极。”
凯文看看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对方的脸，终于明白了这场活动最重要的原则。
不是你有没有参与，而是别人认为你参与得够不够。
米兰达似乎对现场气氛相当满意。
“很好，宝贝们！接下来，我们要让身体和心灵一起得到升华！”
她拍手三下。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二十名穿着荧光色紧身衣的服务生推着瑜伽垫冲进来，迅速撤走了大部分座椅。动作整齐得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遍。
达洪迟松子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手里就被塞进一张粉色瑜伽垫，上面印着醒目的安布雷拉标志。
“现在，所有人都来一杯快乐茶！”
米兰达从旁边接过一个茶壶。壶嘴上竟然装饰着一只会唱歌的小黄人，每当壶身倾斜，就会发出欢快的旋律。
“这是罗塞塔实验室利用三维打印技术制作的星尘茶具。至于茶本身嘛，当然也有特殊配方。”
她将杯子递给第一排的香港华润代表。
对方看着杯中不断冒出的七彩泡泡，明显犹豫了一下。
“请问，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让你感受到快乐的东西。”
“我是问具体成分。”
三个服务生已经围到了他的身边，其中一人替他按摩肩膀，另一人把杯子递到他手里，第三人则微笑着提醒他，饮用之后可以参加抽奖。
最后，那位代表还是接过了杯子。
米兰达趁机脱掉了外层宗教长袍，露出一套紧身瑜伽服。衣服胸前印着旋转的罗塞塔与安布雷拉联名标志，背后则是一枚动态二维码。
“扫描就能享受八折优惠哦！”
伴随着复古电子乐响起，大屏幕开始播放她的商业宣传片。
画面里的米兰达穿梭于七大洲，换着不同颜色的瑜伽服摆出夸张姿势，一会儿举起面霜，一会儿展示洗发水，最后对着镜头俏皮地眨眼。
音乐的节奏逐渐加快。
米兰达也开始模仿背景中的呼吸声。
“呼，哈，呼，哈。亲爱的，呼吸要有节奏，人生也要有节奏！”
她拿着教鞭走到金云盛身后，轻轻点了点他的背。
“腰再弯下去一点！”
金云盛艰难地保持着姿势。
“《存在与时间》可没有教我怎样在被迫参加瑜伽课时保护腰椎！”
“这就是你需要学习新知识的原因。”
莫里森正偷偷翻白眼，忽然被两名服务生架了起来。
“这位先生需要额外辅导！”
“我不需要！”
“您看起来很有潜力！”
“我的潜力不在这里！”
然而，他还是被带到了瑜伽垫中央，成了米兰达亲自示范的对象。
米兰达又转向塞巴斯蒂安，亲切地弯下腰。
“小塞巴斯蒂安，上完我的课，你一定会笑得比米老鼠还开心。”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认真地回答：“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
布鲁斯侧过头。
“你为什么开心？”
“因为我不用付钱买这门课。”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决定暂时不告诉儿子，自己已经开始担心账单会寄到哪里。
大屏幕很快切换成了所谓的学员成绩展示。
“日本代表练习后，业绩提升百分之三百！”
“巴西代表练习后，痔疮痊愈率百分之百！”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一名代表小声问道：“这两项数据之间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人摇摇头。
“我建议你不要问。”
米兰达已经在瑜伽垫上完成了一个标准劈叉，随后指向屏幕上的二维码。
“现在购买我的跨国瑜伽教练服务，买三年送一年，还能获赠斯宾塞先生亲笔签名的防毒面具！”
斯宾塞在嘉宾席上立刻举起手。
“质量保证，值得收藏！”
布鲁斯注意到，现场至少有三十个隐藏摄像头正在记录代表们的动作。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几个角度上，随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塞巴斯蒂安则在瑜伽垫边缘发现了一张价目表。最贵的项目名叫总裁套餐，除了私人指导，还附赠一次与米兰达直播跳广场舞的机会。
凯文听了半天，终于发现连背景音乐都被换成了安布雷拉企业宣传曲的混音版本。
至于达洪迟松子，她已经连续扫描了五次二维码。她脚下的瑜伽垫突然开始发热，随后轻轻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脸上竟然浮现出几分惊喜。
“这个还真有按摩功能！”
旁边的代表立刻凑了过来。
“多少钱？”
达洪迟松子看了看手机上的账单，笑容顿时消失。
“这个问题，我们还是不要讨论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兰达终于以一个标准的莲花坐姿结束了课程。
她拍了拍手，助理立即递上湿毛巾。
“好了，宝贝们。为了感谢大家今天的热情参与，我们还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台上几位明星听到这句话，脸上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斯宾塞却是第一个行动起来的人。他解开西装扣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兴高采烈地宣布：“来来来，每人一份，我干女儿们的白金唱片！”
他从包里抽出一叠光盘，封面印刷粗糙，几张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色差。
布鲁斯接过一张，翻到背面仔细查看。
所谓的白金唱片，其实只是普通CD，封面上的认证字样还是后来贴上去的。
塞巴斯蒂安凑过来看了一眼，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非卖品，促销用途。
“爸爸，这算不算虚假宣传？”
“你先把它收好。”
布鲁斯把唱片塞进袋子里。
“至少现在，它还没有向我们收费。”
爱丽丝优雅地整理着裙摆，随后向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不情不愿地拖来一个纸箱，里面装满了尚未拆封的唱片。
“扫描二维码，可以参加抽奖。”助理机械地重复着。
高姐则用两根手指捏住唱片边缘，挨个递给路过的代表。
“记得发社交媒体的时候标记我。”
他身上的香水味浓得惊人，旁边的吉永志田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克莱尔依旧盯着手机直播，脚边也放着一个纸箱。
“自己拿，别挤在这里。”
箱子里除了唱片，还有几张过期的超市优惠券。
艾达·王靠在墙边，对助理摆了摆手。助理便把唱片一张张塞给离场的代表，连眼神交流都懒得进行。
史宾斯的热情则远超其他人。
“签名版要不要？只需要额外支付两百美元服务费！”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支金色马克笔，开始给光盘封面签名。
莫里森看着眼前这一幕，低头看了看自己酸痛的腿。
“我宁愿再做十分钟瑜伽。”
“你确定？”凯文问。
“至少瑜伽垫不会逼我购买签名版。”
曼海姆试图维持现场秩序。
“各位，请排好队，每个人都能领到礼物。”
话还没说完，斯宾塞便从旁边挤了过来，一把将他拨到一旁。
“别着急，人人有份！”
他一边说，一边把几张唱片塞给汉斯，其中一张已经弯折，边角还留下了明显的压痕。
当金云盛试图婉拒时，斯宾塞更是直接搂住他的肩膀。
“老弟，这可是限量版！我干女儿们下个月就要解散了，错过这次，你以后想买都买不到！”
金云盛低头看着被塞进公文包的光盘，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我可以现在就把它退掉吗？”
斯宾塞的笑容僵了一瞬。
“年轻人，你应该学会珍惜收藏品。”
等到活动终于结束，各国代表已经拿着皱巴巴的唱片，拖着酸痛的腿陆续离开大厅。
台上的明星们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开始为分账问题争论起来。
“凭什么我要发这么多张？”克莱尔对着电话抱怨。
爱丽丝翻看着合同，神情严肃。
“我的形象授权费还没谈妥，宣传片的使用期限也需要重新确认。”
高姐则凑到经纪人耳边，小声说道：“这批库存总算清出去一部分了。”
斯宾塞对此充耳不闻。他站在大厅中央，仍然热情地挥舞着剩下的唱片。
“明天还有签售会，大家记得来！前一百名可以获得我和干女儿们的合影！”
布鲁斯带着塞巴斯蒂安走向出口，手里还拿着那张贴着白金认证标签的普通CD。
他看了一眼儿子。
“今天有什么收获？”
塞巴斯蒂安想了想，认真回答：“以后遇到自称能让人快乐的人，先看价格表。”
布鲁斯点了点头。
“还有呢？”
“如果价格表藏在瑜伽垫下面，就更应该小心。”
父子俩走出大厅时，身后依然回荡着斯宾塞的宣传声。
“限量版！真正的白金品质！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布鲁斯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的唱片放进了最近的垃圾桶。
第四十七章 父母的财富与儿子的绝望
## 第四十七章：父母的财富与儿子的绝望
酒店大堂的喧闹还没有完全平息。
代表们手里拿着刚刚领到的廉价唱片，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莫里森站在大厅边缘，低头检查着自己那张光盘，似乎还在思考它究竟能不能被当作普通垃圾处理。
就在这时，酒店大门突然打开了。
莫里森手中的唱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门口走进来一对衣着极其醒目的夫妇。男人穿着带有金色刺绣的有机麻布西装，腰间的纯金皮带扣大得几乎能当镜子用，上面还刻着一行夸张的字样，大麻之王。女人则戴着镶满水钻的牛仔帽，脚踩十厘米高的铆钉雨靴，身后跟着十几名西装革履的助理。
莫里森盯着他们，嘴唇微微颤动。
“爸……妈？”
他明明知道，在自己熟悉的那条世界线上，父母早已离世。可眼前这两张脸，他绝不可能认错。
莫妮卡首先发现了他。
“死臭小子！”
她踩着沉重的雨靴，大步走了过来，帽檐上的水钻在吊灯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你工作这么忙啊？连你妈六十大寿都不回来！我给你打了多少电话，你自己数数！”
莫里森张开双臂，下意识地想迎上去。
然而，莫妮卡只在他面前停了不到半秒，随即突然转身，朝不远处的斯宾塞走去。
“斯宾塞老哥！”
莫瑞也看见了自己的老朋友，张开双臂冲过去，一个熊抱险些把斯宾塞勒得喘不过气。
“多亏你帮忙牵线！现在咱家的麻籽油都卖进白宫供应链了！我跟你说，那些采购负责人一开始还嫌价格高，后来听说是你推荐的，连合同都没仔细看就签了！”
斯宾塞艰难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兄弟，先松手。商业合作可以慢慢谈，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庆祝。”
“这叫热情！”
莫瑞终于放开他，随即举起手腕，炫耀起那块几乎能反射阳光的金表。
“你看，这是最新款。纯金表壳，镶钻表盘，限量定制！”
斯宾塞低头看看自己的表，立刻不服气地伸出手。
“巧了，我这块也是私人订制。”
两人当场开始比较谁的金表更显眼，莫里森却僵在原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那位在记忆中早已不在人世的母亲，此刻正挽着爱丽丝的手，热情地向她展示手机里的照片。
“爱丽丝宝贝，你代言的瑜伽垫真不错！里面用的工业大麻纤维，就是我们家的产品。你看，上个月我们还推出了和卡戴珊家合作的联名款！”
爱丽丝接过手机，礼貌地看了几眼。
“设计很有特色。”
“那当然！我们不但做农业，还做时尚。现在大家都讲究环保，麻纤维正好赶上潮流。”
莫妮卡说着，又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装饰着麻绳的奢侈品包，递到高姐面前。
“高姐，这是我们最新的乡村名媛系列。拉链头都用纯麻纤维制作，连包装盒都是可回收材料！”
高姐接过包，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即对着自己的经纪人点点头。
“这个系列可以考虑。不过下次请把金属配件的比例调整一下，环保和质感不冲突。”
莫里森看着自己的父母像两只熟练的社交蝴蝶，在明星和企业家之间来回穿梭，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茫然。
这时，莫瑞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袋彩色糖果，递给克莱尔。
“丫头，尝尝我们新研发的快乐农夫软糖。采用合规配方，包装设计也经过专业团队审核。”
克莱尔接过袋子，翻过来看了看成分表。
“你们家现在连糖果也做了？”
“当然，农业产业链要做完整嘛。不过这批产品还在试销阶段，你要是愿意帮忙宣传，我们可以再谈谈合作。”
莫里森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爸！你们什么时候……”
莫瑞这才像是刚刚看见他。
“哦，对了，儿子。”
他从莫妮卡手里接过一个爱马仕菜篮子，翻找了片刻，拿出一罐腌黄瓜，塞进莫里森怀里。
“拿着。自家农场的转基因黄瓜做的，总统特供。”
莫里森低头看去。
罐子上的标签印得相当精美，写着醒目的“THC-Free”。可标签边缘有一小块明显的撕痕，仿佛下面原本还贴着另一张标签。
他沉默片刻，抬头看向父亲。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生意？”
“合法生意！”
莫瑞拍了拍他的肩膀，回答得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曼海姆笑容满面地凑了过来。
“莫夫人，关于您上次答应捐赠给罗塞塔儿童基金的物资，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接收仓库。”
莫妮卡爽快地一挥手。
“五吨大麻饼干，明天就能到货！不过运输费用你们得安排好，不能总让我们承担物流成本。”
曼海姆连连点头。
“当然，当然。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
莫瑞忽然把莫里森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对了，儿子，你现在不是有个大使身份吗？能不能帮家里想想办法，把部分货物放进外交邮袋？这样运输起来方便一些。”
莫里森瞪着他。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问你有没有合法合规的渠道。”
“没有！”
“年轻人，别这么死板。你妈以前就说你不懂变通。”
莫里森差点把手里的腌黄瓜扔出去。
就在这时，酒店大门再次打开。
凯文原本正站在布鲁斯旁边，听见声音后随意瞥了一眼。下一秒，他的眼睛骤然睁大。
一对穿着高定西装的夫妇走了进来。女人手里拎着一只鳄鱼皮包，包上挂着至少十个不同品牌的装饰吊牌。男人手腕上的金表硕大无比，表盘几乎能遮住半截手背。
凯文愣了两秒，随即冲了过去。
“爸！妈！”
凯瑟琳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脸。
“零花钱收到了吗？五位数的那笔。”
凯文怔怔地点头。
“收、收到了。”
“那就好。记得刷附属卡的时候开发票，财务最近查得很严。”
说完，她便转过身，热情地朝莫瑞夫妇走去。
凯里可也张开双臂，给了莫瑞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老莫！你上次介绍的墨西哥那块地，我转手就赚了三倍！现在那边的开发商还在追着我谈下一笔投资呢！”
莫瑞哈哈大笑。
“我就说那块地有潜力。你当初要是再多买一点，利润还能更高。”
两人立刻开始讨论土地交易、农场投资和跨国供应链，熟络得仿佛已经合作了几十年。
凯文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另一边，莫里森也终于意识到，自己恐怕不是唯一一个遭受冲击的人。
凯瑟琳和莫妮卡已经尖叫着抱在了一起，兴奋地比较彼此新做的钻石美甲。凯里可和莫瑞则掏出雪茄，甚至拿出百元钞票，准备充当临时引火纸。
斯宾塞见状，立刻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开始推销所谓的“总统用过的核按钮模型”。
“五十万美元，收藏价值极高！”
布鲁斯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话后缓缓转头。
“等一下，核按钮模型？”
斯宾塞朝他露出商业微笑。
“当然是模型。真正的东西可不能随便拿出来卖。”
“那你怎么证明总统用过？”
“这就涉及商业机密了。”
布鲁斯决定不再追问。
与此同时，爱丽丝正向凯瑟琳介绍一款抗衰老大麻精华液，高姐则与莫妮卡讨论起如何把麻纤维融入下一季的时装设计。整个大厅迅速变成了一个规模惊人的私人商业交流会。
曼海姆凑到莫里森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上流社会圈子。”
莫里森缓缓转过头。
“你管这个叫上流社会？”
“当然。人脉、资金、资源，还有跨行业合作。你以为这些东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莫里森指了指正在讨论核按钮模型的斯宾塞，又指向手里那罐标签可疑的腌黄瓜。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父母会变成这样！”
曼海姆想了想，给出了一个非常诚恳的回答。
“也许他们只是比你更早适应了这个世界。”
莫里森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脑袋。
“我还不如死在那个世界线……”
布鲁斯走过来，犹豫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至少，你爸妈现在很有钱。”
莫里森猛地抬起头。
“有钱？我妈以前连超市优惠券都要剪下来收藏！过期了还舍不得扔，说以后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用途！”
布鲁斯看了一眼正在向米兰达展示麻籽面膜配方的莫妮卡，默默收回了原本准备安慰他的手。
这时，莫妮卡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转身朝儿子喊道：“对了，莫里森！你妹妹下周结婚，你记得把白宫那个核按钮的包装盒借来，给她装婚礼礼物！”
莫里森的表情瞬间空白。
“什么包装盒？”
“就是你爸从斯宾塞那里买的那个内部消息，说那个盒子防潮，特别适合保存贵重物品。”
莫瑞也凑过来补充道：“你妹妹喜欢精致的东西。包装一定要有档次，别随便找个普通纸箱糊弄她。”
莫里森盯着父母，终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们为什么觉得我能弄到白宫的东西？”
“你不是大使吗？”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想办法嘛。”
莫瑞说完，转身又和斯宾塞谈起了投资。
布鲁斯看着莫里森，又看了看不远处同样神情恍惚的凯文，忍不住低声说道：“我现在觉得威斯克都挺正常的。”
凯文缓缓点头。
“我也是。”
他望向自己的父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在原来的世界线，我爸曾经因为欠下赌债，被黑帮追着跑……”
凯瑟琳似乎听见了最后几个字，头也不回地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随手甩给儿子。
“哦，那个啊，上周的事情。我们为了收购拉斯维加斯的一家赌场，安排人演了一场戏，制造一点危机感，好让对方放松警惕。”
凯文接住黑卡，半天没有说话。
凯瑟琳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钱不够用？”
“不，不是……”
“那就好。记住，刷卡一定要开发票。”
她转过身，继续与莫妮卡讨论钻石美甲。
莫瑞则像是突然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再次拍了拍莫里森的肩膀。
“对了，你妹妹的婚礼蛋糕要用总统府的核燃料棒当蜡烛。你帮忙安排一下，包装精美一点，最好还能附上使用说明。”
莫里森抬头望着天花板，仿佛正在等待某种神秘力量把自己带离这个世界。
布鲁斯看着两位同事支离破碎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我现在觉得，安布雷拉的病毒都比这些人正常。”
就在这时，凯里可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恭敬而清晰的声音。
“凯里可先生，您好。赛耶总统秘书处通知您，您预订的总统专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目的地是您在大溪地的麻类植物研究所。”
凯里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告诉他们我们马上出发。”
电话挂断后，他转身朝莫瑞举起酒杯。
“老朋友，看来我们得走了。下一次再好好聊聊合作的事情。”
莫瑞爽快地笑了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莫里森和凯文，只能眼睁睁看着各自熟悉又陌生的父母继续谈笑风生。
他们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里，最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未必是病毒、怪物，或者那些违背常识的实验。
有时候，真正可怕的只是自己的父母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第四十八章 莫里森一家的音乐灾难
### 第四十八章：莫里森一家的音乐灾难
夜幕降临后，半岛酒店附近的一家小酒吧迎来了不少客人。
酒吧面积不大，灯光昏黄，木制吧台上留着几圈擦不干净的酒渍。廉价啤酒、烤花生和炸薯条的气味混在一起，偶尔还有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墙上的旧海报轻轻晃动。
布鲁斯坐在高脚凳上，手里端着威士忌，神情疲惫地看着电视。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喝两杯，暂时忘记白天那些令人头疼的人和事。可惜，他显然低估了这个世界的娱乐产业。
莫里森坐在电视机前，双手紧紧攥着遥控器，拇指不停地按动频道键。屏幕上的画面接连闪过，赛耶总统的宣传节目、罗塞塔的企业广告、各种名人访谈轮番登场，仿佛整座城市的电视台都约好了一起折磨观众。
“你已经换了三十多个频道了。”金云盛端着一杯清酒，终于忍不住开口，“难道这里就没有一个正常的节目吗？”
“有。”莫里森头也不回地说。
金云盛眼睛一亮。
“广告中间的黑屏。”
金云盛沉默了两秒，默默喝了一口清酒。
达洪迟松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嫌弃地扇了扇风。
“我刚才看见米兰达在推销什么快乐孢子，说是可以帮助人们摆脱精神压力。她还亲自示范了所谓的星尘瑜伽，我只看了五秒钟，就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长眼睛。”
“至少她还愿意亲自示范。”凯文说，“有些人只要站在镜头前，就已经足够让人产生精神压力了。”
亚历克斯倚着吧台，手里晃动着一杯红色鸡尾酒，闻言轻轻挑眉。
“你们说的是谁？赛耶，还是那个总喜欢把自己包装成健身界救世主的史宾斯？”
“都有。”凯文回答得毫不犹豫。
吧台旁边，塞巴斯蒂安正盘腿坐在高凳上，面前摆着一杯橙汁。他盯着电视屏幕，表情冷淡得像个提前看透人生的孩子。
“这些广告的水平，还不如我幼儿园的才艺表演。”
布鲁斯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幼儿园表演过什么？”
“忘了。”
“那你怎么知道比他们好？”
塞巴斯蒂安端起橙汁，平静地喝了一口。
“至少我幼儿园的节目不会要求观众购买三年的会员。”
亚历克斯差点笑出声。
“说得有道理。史宾斯那瓶增肌粉倒是很有研究价值，我一直很好奇，里面究竟有多少真正的营养成分，又有多少东西只是为了让包装看起来比较贵。”
“我记得他还说过，喝了以后能让人拥有古希腊雕像般的身材。”凯文补充道。
“那他本人为什么还要继续锻炼？”金云盛问。
这句话让几个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布鲁斯把酒杯放回桌面，揉了揉眉心。
“好了，各位，拜托你们给我留一点安静的时间。我们今天已经见识过太多离谱的事情了。”
“那你应该换个国家生活。”莫里森终于停下手指，语气平淡地说，“这里的正常人可能已经申请移民了。”
说完，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电视屏幕忽然切换成一片广阔的绿色田野。
背景音乐响起，低音吉他发出几声沉闷的拨弦声。镜头缓缓掠过一望无际的麻田，远处几头奶牛正站在围栏旁边，神情呆滞地望着摄影机。
紧接着，一个穿着镶钻牛仔服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央。
正是莫里森的父亲，莫瑞。
他头戴牛仔帽，手抱吉他，胸前的亮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摄影机还特意给了他一个仰拍镜头，仿佛他不是站在农田里拍摄音乐录像，而是即将登上世界音乐史的最高领奖台。
莫瑞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歌。
“我与月季花没有规定，自由自在地开在路边……”
酒吧里忽然安静下来。
莫瑞的歌声极具穿透力，调子却仿佛随时准备逃离原本的旋律。前一句还慢得像牛车爬坡，下一句便突然加速，听起来仿佛伴奏乐队临时收到通知，决定各自演奏各自的。
一秒钟后，金云盛猛地把清酒喷了出来。
达洪迟松子的团扇掉在桌上。
凯文瞪圆了眼睛，甚至忘记自己刚才还在抱怨广告。
崔肯笑得身体直抖，手里的啤酒杯一歪，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我的天！”凯文指着屏幕，“莫里森，这真是你父亲？”
莫里森盯着电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假包换。”
“他是在唱歌，还是在向宇宙发送求救信号？”
“严格来说，这是他的一首原创作品。”
莫里森拿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歌名叫《我与月季花没有规定》。”
布鲁斯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问过他。他说月季花代表自由，规定代表束缚，两者之间存在一种复杂的哲学关系。”
亚历克斯慢慢眨了眨眼睛。
“所以，他决定用一首歌来证明自己既不懂哲学，也不懂音乐。”
莫里森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很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电视里的音乐录像还在继续。
莫瑞唱到第二段时，摄影机突然把镜头拉近，对准田野边的一朵月季花。接着画面又毫无征兆地切回莫瑞的脸，随后转向他的牛仔靴，最后甚至拍到了他脚边的一只水桶。
仿佛导演在剪辑过程中发现素材不足，便决定把所有拍到的东西都塞进成片。
莫瑞完全没有察觉任何问题，仍然深情地抱着吉他。
“月季花，你不用签合同，我的心，像麻籽油般流动……”
一头奶牛适时地叫了一声。
伴奏立刻接上了另一声牛叫。
莫里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达洪迟松子重新拿起团扇，挡住自己的脸。
“我收回刚才的话。这不是谷歌翻译的问题，翻译软件至少还知道句子应该怎么排列。”
塞巴斯蒂安认真地评价道：“这首歌缺少一种最重要的东西。”
凯文转头问他：“什么？”
“正常人的思维。”
亚历克斯举起酒杯，朝电视屏幕示意了一下。
“我建议罗塞塔把这首歌送去异常物收容室播放。说不定根本不用设置防护措施，异常物自己就会逃跑。”
“那样会增加收容成本。”金云盛擦掉桌上的酒水，终于恢复了说话的力气，“万一异常物听完以后集体要求转移到别的国家，罗塞塔还得负责办理手续。”
莫里森瞪了他们一眼。
“你们笑够了没有？”
没人回答。
因为电视里的莫瑞正骑在一头奶牛背上，挥舞着牛仔帽，唱出了整首歌最激昂的一句。
“自由自在地开在路边！”
酒吧里再次爆发出笑声。
莫里森终于绷不住了。他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显然正在竭力压制笑意。
“我爸花了多少钱拍这东西？”布鲁斯问。
“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首歌的制作公司吗？”
“我只知道他认识那家公司的老板。”
布鲁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明白了。艺术创作确实需要灵感，但这首歌显然主要依靠人脉。”
莫里森没有接话，只是迅速按下遥控器，仿佛只要换掉频道，就能把刚才的一切从自己的记忆里彻底删除。
然而，命运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屏幕闪烁几下，画面切换到了一个布置华丽的摄影棚。
旋转的迪斯科球下，一名穿着荧光绿紧身裙的女人正握着麦克风，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莫里森的母亲，莫妮卡。
背景音乐刚响起，莫里森的表情便凝固了。
“不会吧……”
音乐声中，莫妮卡兴奋地喊出了歌曲名称。
《哦嗯哦啊》。
接下来，电子节拍开始重复，几组毫无规律的音节在背景中循环播放。
“哦哦哦，呃呃呃，嗯嗯啊啊……”
莫妮卡随着节奏摇头晃脑，时而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时而转身展示身后由大麻叶构成的艺术装置。摄影师似乎非常欣赏这种表现方式，不断切换特写镜头，还给她的脸加上了闪烁的星光滤镜。
画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歌曲进入高音部分时，莫妮卡的声音突然破了。
导演不仅没有删掉这一段，反而特意重复播放了一遍。
金云盛趴在吧台上，笑得几乎说不出话。
“这到底是歌曲，还是某种新型的精神控制技术？”
亚历克斯望向莫里森，语气充满同情。
“如果这首歌将来由罗塞塔发行，我建议把它列入心理战装备目录。敌人听完以后，恐怕连投降书都不需要我们准备。”
崔肯擦着眼角的泪水，勉强直起身来。
“不，这应该是一项耐受力测试。只要能完整听完三分钟，罗塞塔就可以给他颁发特殊勋章。”
塞巴斯蒂安看着屏幕，神情依然严肃。
“我觉得他们应该先给电视台颁发一张停播通知。”
布鲁斯默默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此前经历过的那些病毒危机、怪物袭击和秘密实验，至少还遵循着某种基本规律。
至于眼前这对莫里森的父母，他实在找不到任何能够解释他们行为的科学理论。
电视里，莫妮卡依然精神饱满地唱着那首歌。
“哦，嗯，哦，啊！”
莫里森缓缓把遥控器放到了桌上。
他决定暂时不再换台了。
毕竟，无论下一个频道出现什么，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承受第三次打击。
第四十九章 全家都是音乐家
## 第四十九章：全家都是音乐家
莫里森觉得，自己今晚可能不该来这家酒吧。
他面如死灰地握着遥控器，手指在频道键上停顿了好几秒，才终于下定决心按了下去。电视画面一闪，原本的迪斯科舞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装修寒酸的旧剧院。
红色幕布已经褪了色，舞台边缘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几盏灯光勉强照亮中央，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麦克风，摆出一副即将征服世界歌剧舞台的架势。
凯文原本还在喝酒，瞥见那张脸后，动作顿时停住了。
那是他的父亲，凯里可。
伴奏响起，凯里可抬起下巴，开始演唱自己的原创单人戏剧歌曲《德古拉伯爵》。
“德古拉，我的宿命，吸血是我一生的使命。月光下，我的獠牙闪耀，黑夜中，我将自由飞翔……”
他的声音高得惊人，却完全没有落在正确的音调上。每当旋律向上攀升，听众便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正在缓慢切割金属。
更糟糕的是，电视里的伴奏似乎还跟不上他。
凯里可唱完一句，伴奏停顿片刻，才慢吞吞地追上来。双方各唱各的，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竞争关系。
凯文手里的酒杯滑了下去，砸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这他妈是我爸？”
他盯着屏幕，神情仿佛刚刚发现父亲在地下室里秘密培养了一支外星军队。
莫里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欢迎加入我的行列。”
“你早就知道？”
“我刚刚才知道你爸也有这种爱好。”
电视里的凯里可显然没有意识到观众正在经历什么。他披上廉价的黑色斗篷，在布景简陋的墓地里来回蹦跳，身后几个穿着吸血鬼服装的群演举着荧光棒，努力营造恐怖气氛。
一轮明显是纸板制作的假月亮挂在背景上。
凯里可对着它张开双臂，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
亚历克斯终于忍不住笑了。
“凯文，你父亲这嗓子倒是很有威慑力。如果哪天遇上星尘污染的变异体，或许连武器都省了。”
“我怀疑连录音设备都想逃跑。”金云盛补充道。
布鲁斯伸手拍了拍凯文的肩膀，努力维持长辈应有的镇定。
“至少，他很有表演热情。”
凯文转头看他。
“布鲁斯，你要是再说一句安慰我的话，我可能会把剩下的酒也摔了。”
塞巴斯蒂安端着橙汁，淡淡地说：“他适合去森林里演出。”
凯文勉强找回一点希望。
“因为有舞台经验？”
“因为能吓跑野猪。”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酒吧里最后一丝严肃。
达洪迟松子笑得弯下腰，手里的团扇被攥得皱巴巴的。她好不容易喘匀气，抬头看向电视，恰好看见摄影机突然倾斜，画面里的凯里可几乎歪到了屏幕边缘。
“这录像是用手机拍的吗？摄影师难道一直在坐船？”
“也许他不想拍。”亚历克斯说，“只是没人允许他离开。”
凯文捂住脸，拒绝继续观看父亲的艺术成就。
然而，莫里森已经被好奇心彻底支配。他咬着牙，再次按下频道键。
“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能比刚才更糟糕。”
屏幕切换后，一艘破旧渔船出现在海面上。
船头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长裙层层叠叠，发型精致得像是刚从电影海报上走下来。只不过，她脚下的甲板锈迹斑斑，船舷边还堆着几只塑料水桶。
凯文缓缓放下手。
“不。”
画面里的女人转过身，露出灿烂的笑容。
凯文的母亲凯瑟琳，正在翻唱《My Heart Will Go On》。
伴奏刚开始还算正常。凯瑟琳扶着船头，望向远方，似乎想重现经典电影中那种浪漫而忧伤的氛围。
随后，她开口了。
“Near，far，wherever you are……”
第一个高音便彻底偏离了原来的旋律。
她的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情绪却始终饱满。唱到激动处，她甚至闭上眼睛，伸手捂住胸口，仿佛正在回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摄影师显然很懂得配合。
镜头先给她的脸一个特写，再转向她被海风吹动的裙摆，紧接着又拍到一只突然跃出水面的海豚。海豚只出现了短短几秒，便消失在海面上，整段画面与歌曲没有任何关系。
亚历克斯放下酒杯，神情复杂。
“如果这首歌是《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船恐怕还没碰到冰山，就已经被乘客的尖叫声震沉了。”
金云盛笑得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只剩一只手还搭在椅脚上。崔肯不停拍着桌面，震得花生盘都跳了起来。
塞巴斯蒂安刚喝了一口橙汁，便被凯瑟琳突然拔高的声音呛得咳嗽起来。他擦了擦嘴角，露出难得一见的嫌弃表情。
“这首歌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凯文抬起头，眼里甚至闪过一丝期待。
“什么力量？”
“能让沉没的船重新沉一次。”
凯文的期待彻底消失了。
“我妈以前明明只会唱儿歌。”
“人总是会成长的。”莫里森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有些人的成长方向比较特殊。”
“你闭嘴。”
凯文终于忍无可忍，抓起另一杯酒喝了一口。
莫里森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仰头喝完杯中剩下的酒。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娱乐圈根本不是普通的娱乐产业，而是一场没有出口的大型精神考验。”
“你太客气了。”亚历克斯晃了晃酒杯，“至少精神考验还有通过的可能。这里的节目只会让人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活着。”
布鲁斯清了清嗓子，试图替这个世界挽回一点颜面。
“话也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的权利。”
金云盛终于从桌子底下爬起来，擦着眼泪看向他。
“那我现在也有投诉的权利吧？我要给电视台写信，要求他们为污染公共视听环境道歉。”
达洪迟松子重新展开团扇，努力恢复优雅。
“我甚至开始怀念赛耶总统的节目了。至少他讲话的时候，我还能偶尔听懂几个完整的句子。”
亚历克斯冷哼一声。
“那只是因为他把罗塞塔的宣传册念得比较熟练。要是再给他一支麦克风，让他唱歌，恐怕我们就得考虑撤离这座城市了。”
话音刚落，电视画面突然切换。
赛耶总统的《国情咨文》直播出现在屏幕上。
赛耶穿着迷彩服，站在一堆摆放整齐的罗塞塔企业标志前。斯宾塞、爱丽丝、克莱尔、艾达·王、高姐、史宾斯、曼海姆和米兰达都在现场，众人围成一圈，神情热络，仿佛正在讨论一项关乎人类未来的重大议题。
可惜，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严肃。
赛耶刚谈完核危机下的时尚穿搭，斯宾塞便开始介绍某处土地的投资价值。爱丽丝接着展示健身装备，史宾斯顺势推销增肌产品，曼海姆则在旁边热情地介绍罗塞塔的相关业务。
话题很快转到了星尘能源如何改善健身效果，随后又跳到了快乐孢子与职场焦虑之间的关系。
米兰达听到这里，兴致勃勃地站出来，展示她所谓的星尘瑜伽动作。
她刚抬起手臂，身体便朝旁边倾斜了一下。
工作人员连忙扶住香槟塔，几只杯子互相碰撞，发出一连串令人心惊胆战的脆响。
米兰达若无其事地收回动作，继续微笑着向镜头介绍课程的好处。
电视机前的众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几秒，崔肯揉着太阳穴，缓缓开口。
“我收回之前的话。”
莫里森看向他。
“哪句话？”
“关于莫瑞那首《月季花》的评价。”
崔肯疲惫地闭上眼睛。
“至少那首歌还能让我笑出来。现在这个节目只让我觉得脑袋疼。”
亚历克斯翻了个白眼。
“那就换回去吧。”
莫里森拿起遥控器，按下频道键。
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
电视上的赛耶仍然在激情洋溢地介绍星尘能源。
莫里森低头检查遥控器，终于发现问题出在电池上。他捏着遥控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很好。连它都不想工作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起身走向吧台角落，找出备用遥控器和一对新电池。
“这里的娱乐节目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连遥控器都要跟我们作对。”
换好电池后，他随手按了一下。
电视立刻切回了莫妮卡的《哦嗯哦啊》。
“哦，嗯，哦，啊！”
熟悉的电子节拍再度响彻酒吧。
莫妮卡对着镜头甩动头发，脸上的星光滤镜随着音乐闪烁，仿佛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幻觉。
金云盛双手捂住耳朵。
“我宁愿回去听米兰达讲快乐孢子，也不想再听这个了！”
亚历克斯端起酒杯，冷冷地说：“如果快乐孢子真有那么神奇，斯宾塞家里那些婚姻关系早就不需要调解了。”
达洪迟松子默默捡起团扇，叹了口气。
“我还是回酒店敷面膜吧。”
凯文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我现在居然觉得《德古拉伯爵》还算正常。”
塞巴斯蒂安看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你已经适应了。”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突然一黑。
下一秒，一则新的罗塞塔广告跳了出来。
史宾斯穿着紧身健身服，手里举着一瓶星尘增肌粉，身后的赛耶总统正在和一名工作人员练习探戈。画外音热情洋溢地介绍产品，最后还宣布购买增肌粉便可获赠斯宾塞签名防毒面具。
凯文终于爆发了。
“够了！”
他猛地抓起吧台上的花生盘，朝电视机扔了过去。
盘子准确地撞上屏幕，发出一声闷响。电视画面晃动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酒吧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着凯文。
凯文僵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空掉的手，又看了看那台受损的电视。
“呃……我赔钱。”
亚历克斯慢悠悠地靠回吧台。
“至少你终于做了一件有实际效果的事情。虽然电视还没关，电源也没坏。”
塞巴斯蒂安喝了一口橙汁。
“你的耳朵仍然没有获救。”
达洪迟松子重新展开团扇，神情庄重地问吧台老板：“请问这里有耳塞卖吗？”
布鲁斯揉着太阳穴，终于放弃了替这个世界寻找合理性的打算。
“我现在只想回到我们原来的世界。至少那边的广告还知道自己在卖什么。”
莫里森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兄，别想太多。这里的逻辑就是没有逻辑。”
亚历克斯举起酒杯，朝电视上仍在播放的广告示意了一下。
“敬这个荒诞的世界。希望我们明天醒来的时候，还记得自己原本是正常人。”
几个人沉默片刻，纷纷举杯。
电视机里的史宾斯依然笑容灿烂，手中的增肌粉瓶子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没有人再去看它。
第五十章 末日方舟与醉酒的秘密
## 第五十章：末日方舟与醉酒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酒店门口停着三辆豪华巴士。
阳光照在车身上，映出罗塞塔企业醒目的标志。曼海姆博士站在最前面，手持扩音器，面带笑容地指挥众人集合。他今天穿着一套整齐的讲解员制服，胸前挂着工作证，俨然已经做好了带领代表团参观一整天的准备。
“各位贵宾，早上好！欢迎参加罗塞塔企业特别安排的收容设施与旅游景点联合考察活动。请大家根据分组名单依次上车，A组前往西塔收容井，B组……”
扩音器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曼海姆停顿片刻，拍了拍机器，继续说道：“请不要拥挤，不要擅自离队，更不要在参观过程中随意触碰任何设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后方便传来一阵喧闹。
莫瑞和莫妮卡正一左一右地挤过人群。莫瑞穿着亮闪闪的镶钻牛仔服，腰间的金色腰带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莫妮卡则戴着一顶镶有钻石装饰的牛仔帽，帽檐险些碰到吉永志田的脸。
“麻烦让一下，我们赶时间！”莫妮卡高声说道，“有些人天生就应该走特别通道！”
吉永志田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两步，摸了摸自己的脸，决定不与她争论。
紧接着，凯文的父母也到了。
凯里可穿着一件布满金属铆钉的皮衣，凯瑟琳则拎着一只硕大的鳄鱼皮包，包上挂着好几个醒目的品牌标志。她一眼看见站在人群中的凯文，立刻提高了嗓门。
“凯文！你怎么还和这些人挤在一起？难道酒店没有给你安排更好的位置吗？”
凯文闭上眼睛，仿佛已经预见了今天剩下的全部灾难。
亚历克斯恰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句话，便把墨镜稍稍往下拉了拉。
“哟，这不是昨晚那位泰坦尼克号的特别纪念人物吗？”
凯里可的脸色顿时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亚历克斯嚼着口香糖，神态悠闲，“只是觉得您的歌声很有感染力。连冰山听了，恐怕都会主动改变航线。”
凯文立刻转过头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曼海姆博士不得不再次举起扩音器。
“各位，请注意秩序！我们今天的行程相当丰富，如果继续在这里讨论音乐问题，大家恐怕连午餐都赶不上了。”
这句话终于产生了效果。几位父母虽然仍然互相打量，却总算开始登车。
巴士离开城市后，窗外的景色逐渐荒凉起来。
稀疏的灌木越来越少，原本还能看见的村镇也渐渐消失。两个小时后，车辆驶入一片广阔的戈壁地带，远处只剩下灰黄色的山脊和连绵的沙土。
莫妮卡趴在车窗边，神情嫌弃。
“这里也太荒凉了吧！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莫瑞却看得颇为认真。
“别这么说，土地的价值不能只看树木多少。要是交通条件合适，这里倒是很适合建设麻类加工厂。”
莫妮卡扭头看他。
“亲爱的，我们是来参观，不是来买地的。”
“参观和投资并不冲突。”
坐在后排的莫里森默默把耳机戴了起来。
他已经学会了一个道理，只要父母开始讨论生意，就最好不要参与。
西塔收容井的入口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座嵌入岩层的庞大建筑，入口处设置了多重金属闸门，周围分布着监控设备和警戒设施。与地面荒凉的景色相比，这里显然经过了精心规划。
众人下车后，凯瑟琳刚踩进沙地，高跟鞋便陷了进去。
她低头看着鞋跟，脸色难看。
“这双鞋可是五千美元买的！”
莫妮卡立刻挺直腰板，抬起自己那双装饰着金属铆钉的雨靴。
“五千美元算什么？我这双可是限量版，价格超过一万。”
凯瑟琳眯起眼睛。
“限量多少双？”
“这不重要。”
“那就是你也不知道。”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曼海姆假装没有听见，带领众人进入地堡。
金属走廊里泛着冷色调的灯光，厚重的防护门依次排列。曼海姆向大家介绍紧急隔离系统、空气循环装置以及发生事故时的分区封闭机制，偶尔还会停下来，让工作人员展示操作面板。
莫瑞听了一会儿，忽然提出质疑。
“这道门看起来还不如我家的保险柜结实。”
凯里可立刻接话：“就是。我银行金库用的可是军用级材料，防护标准比这个高多了。”
凯文终于忍无可忍。
“爸，能不能先听完介绍再发表意见？”
凯里可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参观继续进行。到了交错现实研究所的观景台，众人隔着厚厚的玻璃俯瞰下方的实验区域。仪器和设备排列整齐，工作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远处还有几间封闭的实验室。
斯宾塞扫了一眼，似乎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能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曼海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仍然保持着职业笑容。
“研究设施并不是展览馆，各位。很多重要实验都在封闭区域进行。大家可以拍照，但请不要使用闪光灯，也不要擅自操作任何仪器。”
艾达·王举起镶钻手机，对着玻璃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光线太暗了，根本看不清。”
“那是因为这里需要控制光线。”曼海姆回答。
艾达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之后的行程也没有轻松多少。
在暖阳镇的湖边，莫妮卡和凯瑟琳为了合影时谁应该站在中间争执了好一会儿，最后谁也不肯退让，只能勉强挤进同一张照片。
到了常青藤葡萄园的品酒会，莫瑞喝了几杯葡萄酒，兴致渐渐高涨，竟然当着酿酒师的面唱起了自己的原创歌曲《我与月季花没有规定》。
酿酒师起初还保持着礼貌，听到第二段时，终于借口工作离开了。
银滩度假区的纪念品店里，两家人又因为土特产的价格争论起来。凯瑟琳认为昂贵的礼盒才配得上自己的身份，莫妮卡则坚持自己买到的限量纪念品更有收藏价值。
直到傍晚抵达渔人码头，凯里可试图用一块金表换取渔民手里的特色纪念品，却被工作人员当场制止，这场持续了一整天的攀比才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返程巴士上，塞巴斯蒂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现在觉得愚人可爱多了。”
没人问他究竟在比较什么。
大家只是疲惫地靠在座椅上，希望接下来的晚餐不要再出现任何意外。
然而，真正让人头疼的话题，才刚刚开始。
中午，代表团在高岸镇的水晶宫餐厅用餐。
餐厅内部装饰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将阳光折射成无数光斑。餐桌上摆着当地特色菜肴，墙壁上的全息屏幕则正在播放赛耶总统的宣传节目。
画面中，赛耶穿着迷彩服，站在巨大的罗塞塔企业标志前，神情庄重地介绍所谓的末日方舟计划。
“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重大危机，罗塞塔企业正在建设一系列地下收容设施。这些设施拥有独立的能源供应、空气循环系统和长期物资储备能力，能够为获准进入的人员提供安全保障。”
屏幕随即展示出各个收容井的内部结构。宽敞的走廊、人工照明系统、生态种植区和生活设施轮番出现，画面还为每座收容井配上了醒目的名称。
布鲁斯切下一小块牛排，目光停留在屏幕上。
“有意思。”他压低声音对亚历克斯说，“今天参观的西塔收容井，内部结构和这里展示的其他设施几乎一模一样。看来罗塞塔的设计师很喜欢重复使用同一套方案。”
亚历克斯瞥了一眼屏幕。
“只要预算允许，他们大概还能把同一套方案复制到月球上。”
布鲁斯轻轻摇头。
“还有这些名字，西格玛、斐、暗狱。听起来像一群学生临时组建游戏公会时想出来的名字。”
“至少他们没有叫第一号、第二号和第三号。”亚历克斯说，“那样反而更像仓库。”
莫里森这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告诉他们，自己听说美国大使馆已经与赛耶方面达成协议，部分代表团成员能够获得收容井的优先入住资格。
“看来双方已经提前谈妥了某些安排。”莫里森说，“至于具体交换了什么条件，我就不清楚了。”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评价。
达洪迟松子则一边为塞巴斯蒂安夹菜，一边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再完善的防护设施，也不能只考虑物理安全。长期生活在地下，人会面临相当大的心理压力。如果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和社会支持，时间久了，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恐怕会越来越多。”
她将一只虾仁放进塞巴斯蒂安的盘子里。
“把人长期安排在封闭环境中，绝不是多装几盏灯、多种几棵植物就能解决的问题。”
金云盛注意到凯文一直盯着屏幕，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了？”
“没什么。”凯文收回视线，“只是觉得他们把这些设施宣传得太完美了。”
亚历克斯也皱起了眉头。
她说不清原因，但这场宣传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斯宾塞的声音。
这位老先生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正拿着酒杯对着全息屏幕指指点点。
“这些政客最喜欢制造恐慌了。今天说核危机，明天说病毒，后天又说什么未知生物，恨不得所有人都相信世界马上就要毁灭。”
他说着，忽然压低声音，露出一种神秘兮兮的表情。
“不过，有些事情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根据。”
几名原本正在用餐的代表停下了动作。
斯宾塞环顾四周，确认有人注意自己后，才继续说道：“你们知道赫卡忒共和国的火山禁区吗？据我所知，那里面曾经涉及安布雷拉的病毒实验，甚至可能留下了失败的实验体。”
布鲁斯放下刀叉。
“你说的是T病毒？”
“没错。”斯宾塞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传闻中，有些实验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的行为能力，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丧尸。”
餐桌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凯文不再盯着屏幕，金云盛也收起了笑容。就连刚才还在讨论收容设施的达洪迟松子，都转过头来听他说话。
斯宾塞却没有意识到气氛已经发生变化。他晃了晃酒杯，继续讲述自己听来的说法。
“据说，当年有些实验材料来自当地村民已经下葬的亲属。安布雷拉向家属支付费用，取得遗体用于研究，原本想探索让死亡个体重新恢复生命活动的技术，结果却制造出了完全失控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打了一个酒嗝。
“至于赛耶之前展示的那个吸血鬼视频，我看多半也与这些实验有关。也许是病毒和星尘污染共同作用的结果，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布鲁斯没有立即接话。
他知道斯宾塞喝了不少酒，也清楚这种场合下的传闻未必可靠。但涉及安布雷拉的旧实验，尤其是可能存在的失控实验体，他不可能当作普通的酒桌谈资一笑置之。
斯宾塞却忽然摆了摆手，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先说清楚啊！那些实验可不能算到我头上。我早就离开安布雷拉了，后来才创立自己的品牌，斯宾塞安布雷拉。名字听起来有点像，但生意归生意，实验归实验，不能混为一谈。”
他说完，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餐桌旁的众人面面相觑。
斯宾塞靠回椅背，满意地放下酒杯，仿佛已经把所有责任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而全息屏幕上，赛耶总统仍在微笑着介绍罗塞塔的地下收容井，画面里的生活区明亮整洁，仿佛只要进入其中，人类便能永远远离所有危险。
第五十一章 末日狂欢与西格玛收容井
## 第五十一章：末日狂欢与西格玛收容井
午餐仍在继续，水晶宫餐厅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古怪。
全息屏幕上，赛耶总统仍在介绍罗塞塔的地下收容设施，语气庄重得仿佛人类文明的未来已经被他安排妥当。餐桌上的代表们原本还在讨论斯宾塞刚才透露的安布雷拉旧闻，可随着酒水不断送上来，严肃的话题很快便被各种不着边际的争论取代。
斯宾塞忽然站了起来。
他把领带扯松，踩着椅子爬上餐桌，张开双臂，摆出一副百老汇演员谢幕前的姿势。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既然世界迟早要完蛋，不如让我们提前庆祝一下！”
布鲁斯刚切下一块牛排，闻言便停住了动作。
“他又想干什么？”
亚历克斯看了一眼斯宾塞，神情里写满了不祥的预感。
“我建议你先把刀叉放下，免得待会儿需要用它们自卫。”
果不其然，斯宾塞清了清嗓子，竟然开始模仿《洛基恐怖秀》的舞台表演。他用一只手扶着歪斜的领带，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酒杯，伴着不知从哪里响起的音乐，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蘑菇云下开派对，总统请我住地堡，香槟鱼子管够，谁管明天死不死！”
歌词刚刚结束，餐厅里便有人吹起了口哨。
米兰达显然不愿意输给斯宾塞。她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站上邻桌，伸手做了一个夸张的舞蹈动作，险些碰倒旁边的香槟塔。
几只水晶杯应声落地，碎片散落在桌边。
“精彩！”史宾斯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支玫瑰，叼在嘴里，开始模仿舞台剧里的浪荡公子。
一名丹麦代表也不甘示弱，戴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野牛头套，举起一把实木餐椅，敲击大理石柱为众人伴奏。
餐厅顿时乱成一团。
凯文的父母和莫里森的父母甚至在走道上跳起了萨尔萨舞。莫妮卡那条夸张的鸵鸟毛披肩横扫过桌面，一排银餐具接连落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爱丽丝和高姐则在一片混乱中展示起走秀步伐。艾达·王与克莱尔站在旁边吹口哨，偶尔还为她们鼓掌。曼海姆博士不知何时也拿到了荧光棒，正随着音乐挥舞双臂，活像一颗移动的迪斯科球。
塞巴斯蒂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抱胸，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们是不是吃了莫里森家生产的快乐农夫软糖？”
莫里森恰好经过，听见这句话后，立刻转头辩解。
“我声明，那只是普通的糖果，至少包装上是这么写的。”
“这句话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塞巴斯蒂安说。
旁边的主教扶着额头，已经不知道该先劝谁坐下。他看着这群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名流在餐桌间来回蹦跳，忍不住长叹一声。
“人类文明究竟是怎么发展到今天的？”
没人回答他。
因为电视新闻仍在继续播报，而餐厅里的音乐声已经大到几乎听不清广播。
屏幕上，一条国际新闻突然切换出来。
“民主亚特兰蒂斯红日国近日宣布，将活体珊瑚用于核潜艇外壳的特殊防护工程。但据最新消息，部分潜艇在海试过程中出现航向异常，相关部门正在调查原因。”
画面随即切换到另一则新闻。
“北爱尔兰民族国为部分导弹配备星尘占卜水晶，相关发射程序目前增加了传统占卜环节。政府发言人表示，该措施旨在提升操作人员的心理信心。”
接下来，大越南帝国的光合核燃料项目也登上了新闻。播报员声称，某座实验反应堆的外围设备出现了植物化现象，工作人员正在评估其安全性。
如果只是这些新闻，餐厅里的人或许还会把它们当作遥远国家的奇闻。
然而，下一条消息却让情况发生了变化。
美国浣熊市异常物发电厂出现疑似泄漏征兆，相关区域已经启动紧急管制。与此同时，切尔诺贝利地区的辐射监测数值再度飙升，乌克兰有关部门正在扩大警戒范围。
紧接着，新闻画面中出现了小布什与普京等国家领导人的讲话。他们分别呼吁民众关注官方通报，并尽快前往指定避难设施。
可是，餐厅里的狂欢声浪完全淹没了播报。
一名侍应生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便加入了舞蹈。后厨里甚至传来了厨师敲击锅具的声音，随后，一名戴着高帽的主厨也跑出来，在空地上跳起了踢踏舞。
塞巴斯蒂安抬头看了一眼电视。
“他们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根本不在乎？”
布鲁斯放下刀叉，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有些人只有等到危险发生在自己面前，才会相信危险存在。”
亚历克斯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新闻画面。
而远处，斯宾塞仍然站在桌子上，举着酒杯大声唱歌。
没有人知道，这场荒诞的午餐狂欢，很快就会成为他们对地表生活的最后一段记忆。
### 当晚，西格玛收容井，高岸镇附近，22:00
狭窄的金属走廊里，应急灯不断闪烁。
与白天参观时井然有序的景象相比，此刻的西格玛收容井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广播声、脚步声和人群的惊呼交织在一起，所有人都在争取尽快进入更深层的避难区域。
曼海姆博士搀扶着年迈的主教，沿着走廊向下层赶去。几名罗塞塔士兵手持步枪，站在通道两侧维持秩序，要求人群不要停留，也不允许有人擅自逆行。
“主教大人，请再坚持一下。”曼海姆喘着粗气说道，“您的夫人已经被安排在深层避难区，她目前很安全。我们只要按照指引继续前进，就能与她会合。”
主教紧紧抓住曼海姆的手臂，脸上满是惊惶。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上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曼海姆沉默了片刻，随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情况变化得很快。不过，罗塞塔的收容井采用了多重防水结构，内部还有独立的空气循环系统。只要我们顺利抵达指定区域，应该能够得到保护。”
“应该？”
主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显然没有从中获得多少安慰。
身后突然传来米兰达尖锐的声音。
“你们罗塞塔不是号称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吗？现在外面都快世界末日了，你却只会叫我们继续往下走！”
她的妆容被汗水弄花，原本精致的发型也有些凌乱。曼海姆转过头，似乎想解释几句，却发现身后的人群已经挤成一团，只能先带着主教继续前进。
布鲁斯抱着塞巴斯蒂安走在队伍中。
男孩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苍白，目光不时望向走廊尽头。亚历克斯和莫里森分别走在他们两侧，警惕地观察周围的动静。
达洪迟松子扶着凯文，金云盛则紧跟在后面。
墙壁上的广播不断重复同一条指令。
“请保持秩序，不要拥挤。收容井具备防水能力，请所有人员按照工作人员指引前往指定区域。”
塞巴斯蒂安低声问道：“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布鲁斯调整了一下抱他的姿势，语气依旧沉稳。
“放心。只要我还在，就会尽力让你活下去。至少得让你长大以后，有机会自己决定人生。”
塞巴斯蒂安抿了抿嘴，没有再问。
莫里森却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海水，而是罗塞塔究竟有没有把所有设施都测试好。”
亚历克斯扫了一眼闪烁的应急灯。
“如果这里真的万无一失，广播员为什么听起来快哭了？”
崔肯跟在旁边，没好气地回答：“因为连广播员都知道，宣传册不能代替现实。”
达洪迟松子忽然想起了什么，眼圈一下子红了。
“我刚买的化妆品还在酒店房间里。”
金云盛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说道：“先活着出去再说。”
凯文紧紧攥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凉。
“可是，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阳光了呢？”
金云盛停顿了一下，随后用力回握住他。
“那我们就一起想办法活下去。只要我们还在，就还有机会。”
凯文脸上泛起一丝红晕，随即又被周围的混乱冲淡。
米兰达从后面经过，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喊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爱丽丝冷冷地回了一句：“总比有人到现在还担心自己能不能上红毯好。”
艾达·王看了看前方不断移动的人群，平静地补充：“至少他们不用担心广告违约金了。”
高姐扶着墙壁，喘着气说：“我接的洗发水广告还没播呢。”
克莱尔闻言，转头看向曼海姆。
“那你先把欠我们团队的违约金结清再说！”
曼海姆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搀扶主教往前走。
另一边，史宾斯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兴奋。
“如果真有丧尸，那可就有意思了。”
斯宾塞已经醒了几分酒，听见这话后，反倒想起另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等等，我下周在冰岛的婚礼怎么办？”
没人有心情回答他。
凯文的父母互相搀扶着，凯瑟琳抹着眼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让儿子学习潜水。莫里森的父母则仍然在讨论股票暴跌的问题，似乎只要不停地谈论投资，就能让自己忘记外面的灾难。
美国代表抱着头，喃喃自语着自己的对冲基金已经损失惨重。德国代表汉斯则神情凝重，担心罗塞塔那些数量庞大的克隆士兵会不会在混乱中执行某种极端命令。
吉永志田挤在人群中，勉强挤出一句话。
“至少，索尼的防水技术终于派上用场了。”
法国代表雅克紧紧抱着自己的样品箱，反复确认里面那瓶1982年的拉菲没有损坏。意大利代表则小心地提着自己的高定西装，生怕衣料被人群挤皱。
苏俄代表甚至还点起了一支雪茄，冷静地表示，与其担心不可避免的灾难，不如先确认地堡里还有多少伏特加。
所有人都在说话，所有人也都在害怕。
就在这时，曼海姆忽然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主教说道：“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罗塞塔的士兵大部分都是克隆人，他们经过统一训练，执行命令的效率很高。今后在这种环境里，他们可能会发挥很大作用。”
主教猛地停下脚步。
“克隆人？”
曼海姆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立刻拉着他继续向前。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主教大人。我们必须先到安全区域！”
主教没有再说话，但脸色明显更加难看。
周围的人群却已经听见了部分谈话内容。
“克隆人？罗塞塔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他们是不是一直把我们当实验对象？”
“如果收容井真的发生事故，他们会不会把我们当成可以牺牲的人？”
疑问和猜测在人群中迅速传播，原本就紧张的队伍顿时更加混乱。
突然，墙上的广播切换了频道。
一个急促而机械的声音传遍整条走廊。
“全球紧急通报。新集体主义主动防护联盟多个成员国因异常物与核能源、核武器发生严重反应，部分地区已经出现大规模核爆。相关连锁反应引发全球性海啸，预计未来二十四小时内，全球约百分之九十的陆地可能被海水淹没。”
广播停顿了一瞬，随后再次重复。
“重复，这不是演习。请所有幸存者立即前往最近的避难设施，并严格遵守现场指挥人员的安排。”
走廊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哭喊。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开始呼唤家人的名字，还有人拼命挤向前方，试图抢在其他人之前进入避难区域。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快走！”
他几乎是嘶吼着催促主教加快脚步。
布鲁斯猛然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走廊尽头，那道厚重的水密门正在缓缓关闭。
门后的指示灯不停闪烁，金属门板发出低沉的摩擦声，仿佛正在宣告某个无法挽回的决定。
“海啸要来了！”布鲁斯厉声喊道，“所有人继续前进，不要停下！”
人群瞬间炸开。
尖叫、推搡和绝望的咒骂混成一片。罗塞塔的克隆士兵立即抬起枪口，厉声要求所有人保持队形。
“保持秩序！违令者将被视为威胁！”
曼海姆一边拉着主教向前，一边回头朝仍在张望的人群大喊。
“别看了，快走啊！”
应急灯在头顶闪烁，水密门仍在缓缓闭合。
而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开始拼命向前奔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