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Another World 2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七卷
第十九章 冰雪奇缘与迷路的科学家
## 第十九章：冰雪奇缘与迷路的科学家
大巴驶出荒漠边缘时，窗外终于出现了久违的绿色。
曼海姆博士正站在车厢前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另一只手扶着麦克风，滔滔不绝地介绍赫卡忒的工业发展。就在他准备宣布下午的重头戏时，车辆缓缓驶过白岸基地外围的检查站。
他忽然按下车窗按钮。
寒风瞬间灌入车厢，吹得前排几个人缩起脖子，连金云盛手里的咖啡都晃出了几滴。
“各位，感受到了吗？”曼海姆张开双臂，仿佛自己刚刚发现了什么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现象，“这就是大自然对我们最热烈的欢迎！”
亚历克斯面无表情地拉紧外套。
“这是冷空气，不是总统的拥抱。”
“很好，亚历克斯小姐，你已经掌握了科学观察的第一步，提出质疑。不过，今天我们暂时不谈工厂。”
曼海姆按下另一个按钮，车顶屏幕突然亮起，出现一行五颜六色的大字。
“现在，我们要去享受冰雪奇缘！”
大巴没有在白岸基地停留，反而沿着盘山公路继续向北。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基地已经被抛在了身后。
布鲁斯望着越来越远的建筑群，转头问莫里森：“他是不是忘了我们原本的行程？”
“我认为他记得。”莫里森看着曼海姆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这才是最令人担忧的地方。”
塞巴斯蒂安趴在窗边，看着沿途景色逐渐改变。热带树木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针叶林。公路两侧出现了厚厚的积雪，远处山峰笼罩在白雾之中。
第一片雪花落在玻璃上时，车厢里响起一阵惊叹。
达洪迟松子立刻举起手机自拍，还特意调整角度，把正在手忙脚乱给相机套上防冻保护壳的老主教也拍了进去。
“主教大人，请看镜头！”
“等一下，我的手指冻僵了！”
“没关系，您只需要保持微笑。”
“我现在已经笑不出来了！”
快门声响起，照片里的老主教果然笑得十分勉强。
“第一站，神秘搁浅船！”
曼海姆的激光笔穿过雪幕，指向一艘斜插在冰面上的巨大货轮。船身锈迹斑斑，半截船体被积雪覆盖，侧面隐约可见“HAPPINESS”几个褪色的大字。
欧洲代表刚拿出相机，货轮内部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机械轰鸣。
紧接着，船舷两侧的喷射装置同时启动，人造雪花冲上半空，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这是什么？”有人惊讶地问。
“沉船主题观光项目！”曼海姆得意地回答，“我们通过低温喷雾与光学投影，重现了货轮遭遇暴风雪时的壮观场景。”
布鲁斯仔细观察船体，发现船底安装着几组明显属于现代工业设备的支架。
“它看起来不像自然搁浅的。”
“博士，你真敏锐。”曼海姆竖起大拇指，“因为它本来就不是自然搁浅的。我们把它拖到这里，改造成了景点。”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莫里森低声说：“至少他这次没有撒谎。”
大巴继续前进，拐过一处山脊后，所有人的注意力又被窗外吸引过去。
雪原中央竟然出现了一大片花海。
玫瑰、郁金香和几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卉整齐地铺展在山坡上，花瓣上凝结着晶莹的冰霜。远看像一块镶嵌在白雪中的彩色地毯，花朵边缘还闪烁着细密的蜂巢状纹路。
“绚烂花海！”曼海姆举起手杖，“罗塞塔独家气候控制技术的杰作。通过地下热循环管道、定向补光设备和智能温室系统，我们成功让花卉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环境中开放。”
“所以不是花朵战胜了寒冷。”凯文说，“是有人给它们装了暖气。”
“凯文，你总能用最朴素的语言破坏科学的浪漫。”
“谢谢，我一直以此为荣。”
车内响起笑声。
经过慕斯市时，工业区的烟囱又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几座大型工厂正在运转，烟囱排出的不是寻常的黑烟，而是白色蒸汽。空气中飘来淡淡的巧克力香气，甚至让坐在后排的几名代表忍不住打开了零食袋。
曼海姆兴奋地介绍起当地的食品工业，特别强调这些蒸汽经过净化处理，巧克力气味来自食品级香料。
布鲁斯却注意到，几座厂房的高层窗户后面闪过了几道人影。其中两人穿着深色制服，肩上似乎还背着武器。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
“接下来，是远古景观时间！”
曼海姆突然将激光笔指向雪原中央的一副巨型骨架。那些骨头高高耸立，弯曲的肋骨像一座座拱门，头骨上甚至安装了两盏红色灯光。
“根据我们初步研究，这头远古巨兽至少生活在……”
“博士。”凯文打断他，“那是上个月上海艺术节的装置作品。我在杂志上看过。”
曼海姆的笑容凝固了。
“艺术与科学本来就有密切联系。”
“它的介绍牌上写着，作者是一位现代雕塑家。”
“所以我才说它代表远古文明的想象力。”
这次连塞巴斯蒂安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坐在另一侧的金云盛转过头，朝凯文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你记性真好。”
凯文原本还准备继续拆穿曼海姆，听见这句话后却忽然卡住了。他清了清嗓子，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耳根渐渐红了。
金云盛似乎没有察觉，只是友善地递过去一包纸巾。
凯文接过纸巾，小声说了句谢谢。
曼海姆在前面看得一清二楚。他张了张嘴，最终决定暂时放过这两个人，转而向大家介绍冻火湾。
这里的冰面上竟然架着数十个烧烤炉，火焰在寒风中稳定燃烧，工作人员正在烤制肉串和蔬菜。曼海姆解释，炉体采用多层隔热结构，热量集中在燃烧区域，周围冰面则通过温度监测装置防止融化。
他给每个人分发了火山造型的保温杯，杯子里装着热饮。透明杯底漂浮着一枚会随液体晃动的总统头像，笑容十分灿烂。
“保温二十四小时，赫卡忒冬季旅行必备！”
亚历克斯看了一眼杯子。
“为什么连杯底都有赛耶？”
“品牌合作，亲爱的。”
“我就知道。”
大巴经过熊栖雪场时，曼海姆终于宣布了一个坏消息。
“遗憾的是，这个项目需要额外购票。”
车厢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博士，我们今天到底是来参观工厂，还是来给你贡献旅游收入的？”莫里森问。
“莫里森大使，请不要把商业合作说得如此庸俗。”曼海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折扣券，“下午参观工厂时，凭券可以享受九五折优惠！”
莫里森接过一张，仔细阅读背面的小字。
“需消费满五千幸福币。”
“这是为了鼓励大家深入体验我们的产业链。”
“我更愿意称之为鼓励大家深入消费。”
亚历克斯终于忍无可忍，伸出修长的手指敲了敲车窗。
“曼海姆博士，你的路线规划比醉汉走路还混乱。我们刚刚去了北边雪山，现在又准备往南边港口走。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曼海姆猛地转身，厚底眼镜上闪过一道光。
“亚历克斯小姐，你误解了我的安排！”
他按下座位旁的按钮，一张全息地图立即从车顶降下。地图上，一条红色路线从白岸基地出发，绕过雪山、港口、峡湾和工业区，最终画出一个复杂得近乎无法辨认的图案。
每个转弯处还贴着赛耶总统的笑脸。
亚历克斯盯着地图看了几秒。
“这不是路线图。这是一个迷路的人留下的求救信号。”
“错！”曼海姆扯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露出里面印着“SCIENCE IS MY GPS”的背心，“科学需要想象力！这叫全方位沉浸式观光路线！”
他不等任何人回应，便将激光笔指向右侧。
“现在，请欣赏菲斯库尔港的智能集装箱！”
港口里的集装箱竟真的动了起来。几个箱体在轨道上缓缓移动，随后按照预设程序排列成队，配合灯光和音乐，组成了一个巨大的“WELCOME”。
几名工人站在控制台旁，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表演。
亚历克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需要一点音乐。
还没等她开口，座椅靠背屏幕便自动亮起，弹出一份音乐菜单，里面有布兰妮的经典热歌、Lady Gaga的电子狂想，以及泰勒的乡村精选。
亚历克斯眼睛一亮，伸手从扶手侧的暗格里取出无线耳机。
莫里森识趣地抬起胳膊，让她越过自己取东西。没想到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老主教放在扶手上的保温杯。杯子摇晃几下，差点滚进过道，幸好布鲁斯及时伸手扶住。
“你们能不能小心一点？”老主教心疼地抱回杯子，“总统的头像要是摔坏了，我可赔不起。”
“放心，主教大人。”曼海姆举起自拍杆，镜头里恰好拍进了窗外一只正在充电的机械北极熊，“科学与艺术的结合不会轻易损坏！”
那只机械熊坐在充电桩旁，金属爪子随着音乐摆动，偶尔还会比出摇滚手势。
亚历克斯已经戴好了耳机。她选择了蕾哈娜的歌单，随后打开手机，拍下远处火山喷出心形岩浆的画面。那显然是经过灯光与投影辅助的旅游特效，却意外地拍得相当漂亮。
就在这时，她的屏幕跳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优美风景，已自动为您匹配《工业之美》滤镜。】
亚历克斯皱起眉头，立刻关闭滤镜。
莫里森趁着曼海姆转身向其他人介绍峡湾，悄悄凑到她身边。
“发现没有？我们带过来的手机，全都变成罗塞塔的牌子了。”
他假装整理袖口，将手机屏幕朝她偏了偏。屏幕上方的蜂巢标志闪烁着淡淡的蓝光，旁边还有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认证图案。
“资料和应用程序都在，连通讯录也没少。但我刚才想搜索异常物发电机的资料，页面就自动跳转到了总统的幸福指数宣传页。”
亚历克斯摘下一边耳机。
“昨天我拍到的渗油照片，也是这样。”
她调出相册，找到那张工业区的照片。原本应该清晰可见的黑色油迹已经被修饰成了蓝绿色的海水，背景中的厂房变成了整洁的旅游建筑，连天空都多了几朵恰到好处的白云。
“我亲眼看着它变成这样的。”亚历克斯压低声音说，“拍摄之后不到三秒，照片就被自动优化了。我关掉了所有滤镜，它还是改了。”
仿佛为了证明她的话，手机再次震动。
【检测到优质风景！已为您优化画面。】
亚历克斯盯着屏幕，缓缓抬起头。
窗外，色彩斑斓的集装箱正在整齐地移动，远处的机械驯鹿站在雪地里做着瑜伽动作，喷出的白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梦幻。
而车厢前方，曼海姆博士正兴致勃勃地宣布下一处观光景点的名称，完全没有注意到后排两人的谈话。
莫里森收起手机，脸上仍然挂着轻松的笑容。
“看来，我们的新手机比想象中更有用。”
亚历克斯重新戴好耳机，却没有再看向窗外。
“是啊。”她轻声说，“只是不知道，它究竟在替我们记录风景，还是替别人监视我们。”
第二十章 彩虹拱门与失控的导游
## 第二十章：彩虹拱门与失控的导游
大巴最终调转方向，朝着东边驶去。
车厢里的众人已经对曼海姆博士的路线规划失去了信心。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头研究刚刚收到的旅游优惠券，还有人试图通过手机地图判断自己究竟身处何方。可惜，地图上显示的道路与窗外景色并不完全一致，偶尔还会弹出一张赛耶总统的笑脸，提醒用户今日幸福指数有所下降。
亚历克斯看着手机，冷笑了一声，索性将屏幕锁上。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赫卡忒的旅游业需要政府大力扶持了。”
莫里森坐在她旁边，正在检查自己的手机设置。
“因为游客迷路以后，只能继续消费？”
“恭喜你，大使先生。你已经掌握了这里的经济学。”
话音刚落，大巴便缓缓减速。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彩虹拱门，拱门两侧装饰着五颜六色的灯带，正中央悬挂着一块醒目的招牌。
东区乐园，快乐没有终点。
招牌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今日特别活动，入园游客可凭消费记录兑换幸福积分。
曼海姆博士几乎是在车辆停稳的瞬间便冲了出去。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七彩扩音喇叭，站在车门旁，兴奋得仿佛自己才是这座游乐园的园长。
“各位尊敬的代表、亲爱的朋友们，以及暂时还没有成为我朋友的各位！”
他把喇叭举过头顶，声音顿时盖过了园内播放的欢快音乐。
“欢迎来到东区乐园！”
几名刚刚睡醒的代表被吓得一激灵。老主教扶着车门下车，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参加了什么未经通知的宗教庆典。
曼海姆根本不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直接宣布中午将在花园大餐厅集体用餐，下午则由大家自行安排活动。
“等等，博士。”一名欧洲代表终于忍不住了，“我们今天不是要参观白岸基地的工厂吗？”
“好问题！”曼海姆立刻转过身，朝他竖起大拇指，“经过慎重考虑，我们决定把工厂参观改到明天！”
“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放松身心的日子。”
“是谁决定的？”
“我。”
那名代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曼海姆笑容满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罗塞塔愿意承担此次活动的大部分费用，让各位体验工作与娱乐相结合的新型企业文化。
加拿大代表站在人群后面，望着远处一片闪烁着霓虹灯的建筑，小声嘀咕：“你们的企业文化是不是还包括赌场？”
“合法赌博！”曼海姆的耳朵仿佛突然获得了某种特殊强化，立刻把扩音喇叭转向他，“请注意，是经过许可的娱乐项目。我们坚决反对沉迷赌博，提倡理性消费，尤其不鼓励大家输掉公司资产以后再向我借钱！”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上个月，赫斯特工业有位代表在这里输掉了三台量子计算机。”
加拿大代表愣住了。
“真的？”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因为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开玩笑。”
“年轻人，你对科学家的职业操守存在严重误解。”
曼海姆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露出了一副受到冒犯的表情。
达洪迟松子整理了一下和服腰带，终于找到机会插话。
“博士，请问我们几点集合？总不能让所有人一直待在游乐园里吧。”
“问得好！”
曼海姆按下喇叭上的按钮，一阵彩带突然从喇叭前端喷出，吓得站在附近的凯文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没有集合时间！”
众人齐齐看向他。
“今天晚上也是自由活动！”曼海姆满意地欣赏着大家的表情，“想回酒店的朋友，可以乘坐三号接驳车。想继续游玩的朋友，请尽情享受东区乐园的精彩项目。我们的基因螺旋过山车营业至午夜，保证让你们体验到遗传学与离心力的完美结合！”
布鲁斯看了一眼远处的过山车。
轨道盘旋在半空，呈现出双螺旋的形状。列车每经过一个弯道，座椅旁的彩灯便会依次亮起，远看确实像一条发光的基因链。
“它真的涉及基因技术吗？”他问。
曼海姆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
“当然不涉及。只是外形设计采用了双螺旋结构，安全系统经过常规检测。布鲁斯博士，你看，科学知识在生活中无处不在。”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遗传学？”
“因为这样听起来比较贵。”
莫里森终于忍不住笑了。
不过，他的笑容很快便收了回去。曼海姆已经一路小跑来到他面前，花衬衫上印着的“SCIENCE IS FUN”几乎贴到了他的鼻尖。
“大使先生，我注意到您似乎对今天的安排有些意见。”
“我只是在考虑，我们是否应该事先通知所有代表。”
“当然通知了！”曼海姆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件，在莫里森面前展开，“这是活动授权书，上面有国务卿的签名。请看这一行，允许代表团参与适度的娱乐及赌博体验。”
莫里森接过文件，仔细看了一会儿。
签名确实存在，只是纸张边缘有些褶皱，下面还盖着一枚模糊的公章。
“你把这份文件放在裤兜里？”
“重要文件必须随身携带。”
“那为什么上面有巧克力污渍？”
“这是科学探索留下的痕迹。”
“我看是你吃午餐时留下的。”
“莫里森大使，您太注重细节了。一个优秀的外交官应该学会抓住重点。”
莫里森把文件还给他，决定不再浪费时间。
就在这时，老主教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我想问一下，餐厅究竟在哪里？我早上吃的东西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曼海姆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主教大人，您问到了今天最重要的问题。”
他按下喇叭上的另一个按钮，里面突然播放起节奏激昂的进行曲。
“全体都有，跟我出发，目标是花园大餐厅！”
说完，他高举喇叭，像一面移动的彩旗般冲在最前面。
代表团只得跟上。
沿途的游乐设施五花八门，有模拟太空飞行的旋转舱，有可以根据乘客心率调整灯光的鬼屋，还有一座被宣传为云端小睡舱的摩天轮。每个吊舱内部都配有折叠座椅、遮光帘和空调系统，供游客在高处休息。
曼海姆一边走，一边向众人介绍。
“如果午餐后需要休息，可以购买云端小睡舱的体验券。吊舱经过安全改造，运行速度很慢，适合想要安静环境的游客。”
亚历克斯瞥了一眼价格牌。
“休息也需要买票？”
“当然。难道您希望我们免费提供高空睡眠服务吗？”
“我希望你至少不要把吊床包装成航空科技。”
“这就是创新与传统之间的区别。”
塞巴斯蒂安一直安静地跟在布鲁斯身旁。经过一排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时，他忽然停下脚步，盯着其中几个人看了几秒。
“爸爸。”
布鲁斯低头看他。
“怎么了？”
“那些人的头是气球。”
布鲁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刚才从他们面前走过的几名工作人员，头部似乎确实有些奇怪。几团红色、蓝色和黄色的东西挤在制服领口上方，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表面还反射着游乐园的灯光。
然而下一秒，一个穿着巨大熊猫玩偶服的工作人员恰好从两人之间经过。等熊猫挪开时，那几名工作人员已经走远了。
布鲁斯再看过去，只能看到普通的制服背影。
“可能是头套。”他轻声说。
塞巴斯蒂安没有争辩，只是继续牵着他的手。
亚历克斯恰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名工作人员，目光停留片刻，随后才重新跟上队伍。
她并不打算在这里追究任何异常。
至少在曼海姆还拿着那个喇叭的情况下，她不想再给自己增加新的麻烦。
终于，一行人抵达花园大餐厅门口。
建筑外墙布满绿色藤蔓，入口处摆着一排仿真花卉，自动喷雾系统每隔几分钟便会喷出一阵细密水雾。餐厅门口的电子屏不断滚动播放今日菜单，旁边还有一台机械小丑负责迎宾。
曼海姆兴奋地转过身，差点撞上端着餐盘的机械小丑。
他及时刹住脚步，举起喇叭，郑重其事地宣布：
“最后提醒各位，过山车设有年龄与身高限制，鬼屋部分项目需要进行健康评估，赌场必须通过身份认证。请大家量力而行，文明游玩，理性消费。”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咧嘴一笑。
“当然，最重要的是，记得给五星好评！”
机械小丑立刻转过脑袋，胸前的显示屏亮起一行文字。
【欢迎光临。祝您用餐愉快。】
老主教望着餐厅敞开的玻璃门，终于露出了今天最真诚的笑容。
“谢天谢地，至少现在我们可以吃饭了。”
曼海姆满意地点点头，带领众人走进餐厅。
而在他们身后，东区乐园的彩虹拱门仍然闪烁着耀眼的灯光，欢快的音乐持续回荡，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旅游活动。
第二十一章 幸福指数与失控的射击摊
## 第二十一章：幸福指数与失控的射击摊
午餐结束后，东区乐园里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
阳光明亮，彩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旋转木马播放着欢快的音乐，远处的过山车不时传来游客的尖叫。穿着各种卡通服装的工作人员在人群中穿梭，售卖棉花糖、冰淇淋和印着赛耶总统头像的纪念品。
曼海姆博士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扩音喇叭里断断续续的广播，提醒游客理性消费、文明游玩，并祝愿大家的幸福指数每天都能有所提升。
莫里森从餐厅出来，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
“难得来到这里，不如暂时忘掉那些麻烦事，好好当一回普通人？”
布鲁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们都记得另一个世界发生过什么。那些死去的人、地下会议室里的枪声，还有最终吞噬整座城市的火光，都不是几句轻松的话就能抹去的。
但至少在这个世界，他们似乎还没有犯下那些罪行。
“普通人可不会带着一支武装小队来游乐园。”布鲁斯说。
“那就从今天开始学习。”
莫里森说完，率先朝海盗船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很快散开，各自寻找感兴趣的项目。达洪迟松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印着卡通蘑菇的短袖和短裤，原本整齐的和服被收进了寄存柜。她提着小包，小跑着追上布鲁斯。
“布鲁斯博士，要不要一起坐海盗船？”
“你不是刚吃完饭吗？”
“这有什么关系？又不是坐完就要参加体能测试。”
她说着便拉住布鲁斯的手腕，把他往排队入口带。布鲁斯本想提醒她不要拉扯，却发现她已经兴致勃勃地向工作人员出示了两张票。
另一边，老主教选择坐在长椅上休息，主动承担起看管随身物品的工作。几只行李袋整整齐齐地摆在他脚边，其中塞巴斯蒂安的绿色小恐龙玩偶被放在最上面。
玩偶的眼睛偶尔闪一下，像是在确认周围的环境。
老主教盯着它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它翻了个面。
“现在的玩具，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海盗船很快启动。
船体缓缓升高，达洪迟松子起初还兴奋地向下面挥手，等船身荡到半空，她便立刻抓住布鲁斯的手臂，发出一声惊叫。
“哎呀，太高了！”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刚才是谁说没有关系的？”
“我说的是排队没有关系，没说它不会吓人呀！”
船体再次向下俯冲，她顺势靠了过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坐直身体，笑着说了句抱歉，却没有立刻松手。
布鲁斯注意到她颈后露出了一小截条形码纹身。随着阳光照过来，那串细密的黑线似乎形成了一个心形轮廓。
他刚想仔细看，坐在前排的塞巴斯蒂安便扭过头来。
“爸爸，羞羞。”
孩子手里拿着刚赢来的棉花糖，糖丝被人做成了字母形状，拼起来正是“HAPPY”。
布鲁斯的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吃你的棉花糖。”
“哦。”
塞巴斯蒂安乖乖转回去，过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把棉花糖弄到别人衣服上。”
达洪迟松子笑得肩膀直抖。
布鲁斯觉得自己今天的耐心正在接受前所未有的考验。
与此同时，亚历克斯和凯文在射击游戏摊前展开了竞争。
摊位上摆满了彩色气球和毛绒玩具，游客只要用玩具枪击中指定目标，就能获得相应的奖品。亚历克斯连续打中了几个靶子，正准备领取奖品，却发现凯文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枪上。
“看准了再打！”
她抬手敲了敲他的肩膀。
凯文回过神来，扣下扳机，子弹擦过靶子的边缘。
“喂！”亚历克斯瞪着他，“你害我们输给那对南美洲代表了！”
“我只是没瞄准。”
“你刚才甚至没看靶子！”
凯文没有反驳，因为他的视线正越过亚历克斯，落在不远处的金云盛身上。
韩国代表正和崔肯一起玩旋转咖啡杯。随着设备转得越来越快，崔肯整个人几乎贴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抓住扶手，脸色逐渐发白。金云盛倒是笑得十分开心，甚至还有心情朝旁边的人挥手。
等咖啡杯终于停下来，崔肯几乎是扶着栏杆挪出座位的。
金云盛及时伸手扶住他，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这平衡感也太差了，连我家小侄子都比你强！”
“你家小侄子多大？”
“七岁。”
崔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谢谢，你成功让我感觉更难受了。”
金云盛笑得更加大声。
凯文站在射击摊前，手里的玩具枪被他捏得轻轻作响。就在这时，金云盛已经带着崔肯走了过来。
“还在比赛？”金云盛看了看摊位上的成绩屏，“我能试试吗？”
亚历克斯立刻把枪递给他。
“请便。某些人刚才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见到玩具枪。”
凯文瞪了她一眼。
金云盛却没有急着拿枪，而是转向凯文，指了指旁边的双人过山车。
“你敢不敢玩那个？”
凯文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两辆列车正沿着双螺旋轨道呼啸而过，车上的游客发出阵阵尖叫。
“我为什么不敢？”
“那就一起去。”
凯文的耳尖一下红了。
“我更想玩打地鼠。”
“打地鼠也不错。”金云盛笑着说，“不过，我知道这里还有个隐藏靶，听说连工作人员都不一定能打中。你要不要试试？”
他伸手指向射击摊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靶子，外面还装着保护罩。凯文顺着他的指引调整枪口，金云盛站在他身旁，帮他确认射击角度。
“稍微往左一点。”
凯文依言调整。
“再低一点。”
“你到底会不会玩？”
“当然会，不然怎么带你拿奖品？”
金云盛说话时，距离近得让凯文有些不自在。他屏住呼吸，终于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金属靶应声倒下。
保护罩后方露出一块蓝色控制面板，屏幕闪烁几下，原本欢快的背景音乐竟突然混入一段刺耳的电子杂音。
摊位老板愣了一下，赶紧按下关闭按钮。
“抱歉，各位，设备出现了一点小故障。”
亚历克斯慢慢转过头。
“你们不会把游乐园的控制系统打坏了吧？”
“是它自己倒下的。”凯文立刻辩解。
金云盛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来观察了一下露出的控制面板。
“这不像普通的计分装置。”
摊位老板连忙挡住他的视线。
“只是备用控制模块，先生。设备偶尔会出现接触不良，我们会尽快维修。”
他说着便将保护罩重新扣好，脸上的笑容仍然标准，却显得有些僵硬。
金云盛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亚历克斯抱起手臂。
“有意思。一个射击游戏摊，居然还藏着备用控制模块。”
“也许罗塞塔喜欢把普通东西做得复杂。”凯文说。
“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没瞄准吗？现在倒是挺会替别人找理由。”
亚历克斯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
金云盛轻咳一声，假装整理衬衫袖口。
“也许只是电路接触不良。”
“也许。”亚历克斯看向凯文，“不过，你们两个要是继续这样靠在一起，我建议直接去坐摩天轮。说不定曼海姆博士会给你们颁发一个最佳幸福指数贡献奖。”
金云盛终于松开了扶着凯文的手。
凯文的脸红得更加明显。他随手拿起摊位上的草莓熊玩偶，朝亚历克斯扔了过去。
“闭嘴吧你！”
亚历克斯轻巧地接住玩偶，顺手递给刚好路过的塞巴斯蒂安。
“小朋友，帮忙保管一下。这可是凯文先生的定情信物。”
塞巴斯蒂安接过玩偶，低头捏了捏它的肚子。
玩偶突然发出机械音。
“幸福指数检测中。恋爱脑浓度超标。”
凯文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一把抢回玩偶，转身就把它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东西有问题！”
“我觉得它说得挺准确。”亚历克斯笑道。
“亚历克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金云盛赶紧打圆场，伸手拉了拉凯文的袖口。
“走吧，去玩过山车。你刚才不是说自己不怕吗？”
凯文看了他一眼，嘴硬地回答：“去就去。”
两人很快朝过山车入口走去，崔肯则拖着尚未恢复平衡的身体跟在后面。
亚历克斯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随后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摩天轮。
莫里森正站在摩天轮下，仰头看着缓缓转动的吊舱。明亮的阳光落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光斑。
他打开通讯器，轻声说：“布鲁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里真的是一个平行世界，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通讯器里没有立刻传来回答。
就在这时，另一端突然响起老主教焦急的声音。
“各位，先别玩了！塞巴斯蒂安不见了！”
莫里森猛地低下头。
原本坐在长椅旁边的老主教已经站了起来，手里还抱着那个绿色小恐龙玩偶。他身边的行李袋完好无损，孩子却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几分钟后，众人重新聚集在长椅附近。
布鲁斯的脸色十分难看，达洪迟松子也收起了笑容，正在询问附近的工作人员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孩子。
就在这时，鬼屋出口的帘子被掀开。
塞巴斯蒂安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骷髅头玩具。
“爸爸，我回来了。”
布鲁斯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你跑到哪里去了？”
“里面。”
“我知道你进了鬼屋。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骷髅头。
“因为里面有个实验室。”
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他手中的玩具忽然亮起两只红色眼睛，用机械般平直的声音重复了一句话。
“幸福指数，百分之百。强制维持。”
达洪迟松子下意识抓紧了布鲁斯的手。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乐园里的彩灯全部变成了蜂巢图案。原本欢快的音乐短暂停顿，随后又恢复正常。
广播里传来曼海姆博士依旧元气十足的声音。
“温馨提示，各位游客，距离基因螺旋过山车关闭还有一小时！今日幸福指数已达标，祝大家继续享受美好生活！”
布鲁斯抬头望向鬼屋入口。
那扇门仍然敞开着，里面只有昏暗的灯光，以及隐约传来的机械运转声。
塞巴斯蒂安抱紧骷髅头，平静地补充道：
“爸爸，里面的人不喜欢别人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又看向布鲁斯。
“他们说，幸福的人不应该发现那些东西。”
第二十二章 报纸上的另一个世界
## 第二十二章：报纸上的另一个世界
午后的阳光依旧明亮，游乐园里飘荡着欢快的音乐。刚从射击摊和过山车附近折腾了一圈的众人，终于找到一片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准备给自己放个假。
这里的长椅全都做成了蘑菇的形状，椅背上还嵌着会缓慢变色的灯带。布鲁斯坐在一张红白相间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刚买来的《世界时报》，原本只是想随便看看，没想到翻过两版之后，眉头便越皱越紧。
报纸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印着：2003年5月18日。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确认了一下游乐园入口处的电子日历，最后才把报纸摊平。
头版标题十分醒目。
《小布什总统宣布信仰复兴计划，天主教正式成为美国国教》。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
“莫里森，你过来一下。”
莫里森正坐在旁边喝可乐。杯子上印着赛耶总统的笑脸，吸管也是红白相间的。他听见布鲁斯叫自己，便懒洋洋地挪了过来。
“怎么了？你终于发现这家报纸的娱乐版比新闻版更有意思了？”
布鲁斯没理会他的玩笑，而是将报纸递过去，用手指压住头条。
“你看看这个。”
莫里森扫了两眼，刚喝进去的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等一下，美国什么时候有国教了？小布什还在白宫里主持弥撒？”
“你再看国际版。”
布鲁斯把报纸翻到中间，指着几条新闻。
萨达姆政权宣布主动解散，原政府官员将接受国际观察团监督。俄罗斯总统普京提出重建苏俄合作体系，并与东欧国家展开军事谈判。另一栏则刊登了东德领导人埃贡·克伦茨的讲话，内容涉及新一轮国防建设与边境安全。
莫里森盯着报纸看了好一会儿。
“东德还在？”
“显然还在。”
“那柏林墙呢？”
“新闻里说，墙还在，而且最近还修了一段新的。”
莫里森慢慢放下可乐。
“我现在有点怀念正常的世界了。至少在正常的世界里，报纸不会把历史课本写成科幻小说。”
“你确定我们之前那个世界就正常？”
“至少没有哪个总统天天把国民幸福指数挂在嘴边，还把自己的脸印在可乐杯上。”
布鲁斯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
莫里森默默把杯子挪到了长椅另一侧。
就在这时，老主教从他们身后走了过来。他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出淡淡的粉色，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比较靠下的位置。
“你们在讨论东德？”
布鲁斯和莫里森同时抬头。
“算是吧。”布鲁斯谨慎地回答。
主教在旁边坐下，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自己刚刚结束一场严肃的学术会议。
“去年我去东柏林演讲，他们的安全部门给我安排的住处，旁边就是一座核设施的警戒区。更离谱的是，我听说附近还有一所幼儿园。”
莫里森的表情僵了一下。
“幼儿园旁边是核设施？”
“具体来说，是导弹发射设施的外围警戒区。”主教认真地纠正，“当地人倒是习惯了。演讲结束后，他们还请我吃了草莓冰淇淋，味道不错。”
他回忆了一会儿，露出颇为满意的神情。
“东德的草莓做得很好，甜味很足。”
布鲁斯和莫里森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已经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开始反驳了。
“确实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国家。”莫里森干笑着说道。
为了避免谈话继续往更奇怪的方向发展，他拿起旁边摊位上买来的杂志，随手翻开。
封面上，小布什站在白宫玫瑰园里，身后是一群身穿礼服的神职人员。照片下方还配着一行醒目的文字，介绍总统如何通过祈祷仪式为国家经济增长祈福。
莫里森看了两秒，果断合上杂志。
“算了，我还是看赛耶的笑脸吧。至少他不会突然要求我在喝可乐之前背诵一段圣经。”
不远处，亚力克斯坐在蘑菇长椅上，正专心摆弄手机。
她最近迷上了罗塞塔集团推出的一款游戏，名叫《新七日世界》。游戏采用了第一人称射击模式，玩家需要穿着防化服，在被感染的废弃区域里摧毁一个个蜂巢状建筑。
屏幕里，一名顶着熟悉面孔的科学家正在控制台旁发表演说。
亚力克斯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枪声响起，游戏里的曼海姆博士应声倒地。
“这游戏的人工智能有点问题。”她评价道，“这个角色话太多了，开枪之前还得听他讲三分钟科研经费。”
游戏立刻弹出提示。
“您已击败关键人物。幸福指数提升百分之二。”
亚力克斯看着提示，露出一丝冷笑。
“这也算幸福？”
她没有继续研究游戏背后的逻辑，而是顺手关掉提示，开始下一关。
与此同时，冰淇淋摊前的气氛倒是十分热闹。
达洪迟松子牵着塞巴斯蒂安，正让摊主给孩子制作一支会变色的量子冰淇淋。金云盛和凯文站在旁边，嘴上说着要帮忙维持秩序，实际上两个人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冰淇淋机。
“你们两个到底是保镖，还是来蹭吃的？”松子忍不住问。
金云盛立刻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我们是在检查食品安全。”
凯文点头附和。
“没错，必须确保每一份冰淇淋都符合标准。”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甜筒？”
“因为它的颜色变化很值得研究。”
松子懒得拆穿他们。
机器开始运转，透明的管道里闪过一串蓝色光点。片刻之后，一支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甜筒被送到窗口，外层还浮现出细密的星形纹路。
摊位上的多语种播报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幸福指数……计算错误……正在重新计算……请顾客保持微笑。”
摊主抬头看了一眼，熟练地拍了拍机器外壳。
“老毛病了，可能是今天游客太多。”
塞巴斯蒂安却没有看冰淇淋。
他正盯着摊主身后的一块监控屏。
画面一闪而过，似乎是动物园后方的某间工作室。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搬运一个金属笼子，笼子里有什么东西不断撞击着栏杆。
最奇怪的是，那东西的轮廓并不像普通动物。
“我要草莓味的。”塞巴斯蒂安忽然用德语说道。
松子低头看他。
“你不是刚才还说想尝试新口味吗？”
“我改变主意了。”
他说得很平静，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块屏幕。
与此同时，崔肯举着手机，正在录制自己的游园视频。
“大家看到了吗？这就是赫卡忒最先进的量子冰淇淋机。它不仅能改变颜色，还能根据顾客的心情调整甜度。至于原理嘛，我还没弄明白，不过这不影响我先吃一口。”
他把镜头转向冰淇淋，随后又兴致勃勃地扫过远处的动物园。
就在镜头掠过一条通往地下区域的员工通道时，几名白大褂工作人员匆匆推着金属笼子走了进去。
其中一人似乎发现有人拍摄，立即加快脚步。
笼子上的黑色罩布被金属边缘勾住，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崔肯的镜头恰好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里面露出一截覆盖着金属鳞片的机械尾巴。
他愣了一下。
“刚才那是什么？”
等他把画面倒回去时，手机屏幕上已经自动出现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画面质量不佳，正在为您优化。”
几秒之后，原本模糊的地下通道被替换成一张色彩明亮的动物园宣传照片，照片里还有两只正在草地上玩耍的卡通小熊。
崔肯眨了眨眼。
“这手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
他没有立刻声张，只是把视频保存下来，决定等会儿再研究。
另一边，布鲁斯终于合上报纸。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日期，却发现游乐园内所有报刊亭的电视都在播放同一条新闻。
赛耶总统站在总统府的讲台前，身穿浅色西装，面带招牌式笑容。他身后的背景板上印着一颗蓝色的双螺旋结构，周围环绕着和平鸽与绿色树叶。
新闻字幕写着：《赛耶总统签署异常能源和平利用宣言》。
“今天，我们将进一步推动异常能源的民用化，让每一个家庭都能享受到科技带来的幸福。”赛耶对着镜头说道，“我们要让科技服务人民，让人民热爱生活，让幸福指数继续稳步提升。”
他举起签字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镜头拉近时，笔尖竟然渗出了一滴蓝色液体。
那滴液体沿着纸面缓缓扩散，形成了一道细小的双螺旋纹路。
电视台的主持人对此毫无反应，仍然用激昂的语气介绍宣言的历史意义。
布鲁斯却盯着画面，一动不动。
他见过太多不应该出现在正常生活里的东西。眼前这一幕未必意味着危险，但至少说明，赫卡忒的异常能源技术远远不只是几台会发光的机器那么简单。
几位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代表恰好从长椅旁经过。他们向布鲁斯等人挥手致意，随后结伴朝游乐园深处的动物园走去。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莫里森才凑近布鲁斯，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国家为什么能把这么多互相不对付的人请到同一张谈判桌上？”
布鲁斯没有立即回答。
莫里森看了一眼周围，继续说道：“这里允许平民在规定条件下持枪，狩猎季甚至是法定假日。与此同时，政府又在大力推行公共医疗、能源补贴和各种幸福指数计划。要是没有足够强的控制能力，这套制度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你认为赛耶靠的是军队？”
“军队当然是一部分。”莫里森抿了口可乐，“但光靠军队不够。他需要让不同阵营的人都觉得，留在他的体系里比掀桌子更划算。”
布鲁斯若有所思。
“有点像过去某些国家的军政府，一方面维持强硬的秩序，另一方面又通过经济利益和社会政策争取支持。”
“差不多。不过赛耶显然更擅长包装自己。他甚至能让人一边抱怨政府，一边主动买印着总统头像的纪念品。”
主教突然重重咳嗽了一声。
“咳。”
布鲁斯和莫里森立即停下话头。
主教手里的报纸哗啦一响。他抬起头，仿佛刚刚才注意到树上的鸟。
“两位，游乐园里的知更鸟叫得真悦耳啊。”
布鲁斯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几根伸出树冠的金属枝条正在轻轻转动，表面镶嵌着细小的感应器。它们看起来像是园林装饰的一部分，但其中几个探头的方向，恰好随着三人的谈话发生了变化。
主教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慢慢翻开报纸，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等那几位代表走远，他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赛耶总统的本事，远不止你们看到的这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蜂巢图案的手帕，擦了擦额头。
“去年美国海军来访时，他在公开场合接待美方军官，晚上却安排私人游艇招待苏俄军事代表团。东德大使馆的车辆每周三都会出现在总统府后门附近，古巴那边也一直有贸易往来。”
莫里森挑了挑眉。
“美国政府知道吗？”
“你觉得呢？”主教反问，“可美国每年仍然提供军援。国际政治有时候就是这样，公开声明是一回事，真正的利益又是另一回事。”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报纸上的古巴新闻。
“只要各方都认为自己还能从中得到好处，许多看似不可能的合作，就能维持下去。”
布鲁斯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伸手揽住莫里森的肩膀。
“走吧，我想喝咖啡。”
莫里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走到附近的饮品摊前，布鲁斯开始研究菜单，莫里森则故意提高音量。
“这里的咖啡真不错。就是杯子上的总统笑得太灿烂了，我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问我要不要加入什么幸福计划。”
“你可以换一杯不印总统头像的。”
“那得加钱吗？”
“当然。”
“很好，连选择自由都明码标价。”
摊主显然已经习惯这种抱怨，笑着把两杯咖啡放到台面上。
布鲁斯趁着机器研磨咖啡豆的声音，用指节轻轻敲了几下杯沿。
“你注意到没有？”他低声说，“那些代表的行为和我们记忆中的人，越来越对不上了。”
莫里森接过咖啡，借着弯腰拿糖包的动作回答。
“当然。中国大陆、香港、澳门和台湾的几位代表，今天几乎没在赌场门口停留，反而一直往书店跑。以前那些人未必喜欢赌博，但至少不会对赌场里的设备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排斥。”
“还有中东代表。”
“他们今天连烟都没抽。早上经过罂粟种植区时，有两个人甚至直接绕开了观光车的吸烟区。”
布鲁斯轻轻搅动咖啡。
“南美代表团的变化更明显。他们刚才看见持枪游客时，几个人竟然停下来讨论限制狩猎的问题。”
莫里森望了一眼远处正在练习射击的游客。
“如果不是他们的脸和名字都对得上，我会怀疑这里换了一批人。”
“也可能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同。”
“那就更麻烦了。”莫里森低声说，“我们不但得弄清楚这里的规则，还得弄清楚自己究竟被放进了什么样的局面。”
饮料摊的收音机忽然传出赛耶总统的声音。
两人立即提高音量。
“这咖啡真香！”布鲁斯说道。
“确实！我从来没喝过这么有特色的咖啡！”莫里森甚至举起杯子，对着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做了个夸张的干杯动作。
主教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手里多了一本精装书，封面写着《世界和平宣言》。
“原来你们对政治哲学也有兴趣。”
他翻开书页，露出其中一章的标题。
《论持枪权与社会秩序》。
“正好，我最近在研究这一部分。”主教笑眯眯地说，“你们怎么看？”
布鲁斯望着那一页，莫里森则看了看主教身后那根仍在缓慢转动的金属树枝。
远处的游乐设施依旧欢快地运转着，孩子们追逐嬉闹，冰淇淋摊的播报器终于恢复正常，开始用五种语言推荐今日新品。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平。
而他们谁也没有急着回答主教的问题。
第二十三章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电话
## 第二十三章：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电话
主教手里的《世界和平宣言》还没翻完，莫里森便失去了继续阅读的兴趣。
他把书合上，随手放在长椅旁边，正准备喝一口可乐，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莫里森皱了皱眉。
在这个世界，他的身份是美国驻赫卡忒大使，手机里有不少外交人员和政府官员的联系方式。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十有八九又是什么需要他签字的文件。
然而，当他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上面只有两个字。
妈妈。
莫里森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停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
在他原本的记忆里，母亲早已不在人世。那段往事并不是什么值得反复回忆的事情，可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也从未真正忘记过她的声音。
他甚至记得母亲说话时某些细微的习惯，生气时会提高音调，担心他的时候又会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
而现在，这个号码竟然出现在了他的手机上。
莫里森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接听键。
“喂？”
“臭小子，你总算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浑身一震。
“当上大使就了不起了是不是？连给家里打个电话都不会了？你爸昨天还在问我，你是不是在国外忙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那熟悉的堪萨斯口音，那种夹杂着埋怨的亲昵语气，甚至连说话时略微急促的呼吸声，都与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莫里森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妈？”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妈不妈的？你这不是在跟我说话吗？”
“不是，我……”
他猛地站起身，脚下竟有些发软。为了不让旁边的人看出异样，他勉强朝布鲁斯摆了摆手，随后踉跄着走到一棵装饰用的棕榈树旁，伸手扶住树干。
“我明明亲眼看着你……”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说什么？亲眼看着什么？”
“没什么。”
莫里森闭上眼睛，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只是……很想你。”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
母亲似乎被他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唠叨。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一天到晚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你看看隔壁汤姆森家的儿子，每个星期都给家里打电话。你倒好，越是有出息，越是不知道惦记家里。”
莫里森低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仿佛又看见了农场的厨房。母亲系着沾有面粉的围裙，用肩膀夹着电话，一边数落他，一边忙着准备晚餐。父亲大概就坐在厨房外的餐桌旁，手里拿着报纸，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那是他早已失去的生活。
可此刻，这些熟悉的声音竟然又回来了。
“妈，家里的玉米长得还好吗？”
问完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动报纸的声音。
“玉米？挺好的啊。你爸今天早上还去地里转了一圈。对了，你房间那张洋基队的海报都褪色了，你什么时候回来，自己看看吧。”
父亲的大嗓门随即从旁边传来。
“告诉他，别光顾着当大使！家里的事情也得记得！”
莫里森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里带着哭腔，眼泪却流得更多了。
十米之外，布鲁斯和主教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平日里的莫里森办事果断，说话干脆，即使面对敌人也很少显露出情绪失控的一面。眼下，他却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门的孩子，扶着一棵装饰棕榈树，对着手机又哭又笑。
布鲁斯慢慢放下手中的咖啡。
“这不对劲。”
主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立即回答。
另一边，亚力克斯仍然坐在蘑菇长椅上，手机里的游戏已经连续弹出了三次失败提示。她本来正准备重新开始，听见莫里森的声音后，却停下了手指。
她看着那个背影，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莫里森还沉浸在与母亲交谈的喜悦里，直到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句话。
“对了，儿子，咱家后山新种了二十亩大麻，政府还给补贴呢！”
莫里森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
“种大麻啊。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母亲的语气十分自然。
“去年小布什总统不是签了大麻合法化法案吗？说是能刺激经济，还能增加农民收入。新闻里说，这样才能跟东德的全民福利计划竞争。”
莫里森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小布什……让你们种大麻？”
“不是让我们种，是政府允许种。你这孩子在外面工作，怎么连新闻都不看？”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好了，不跟你说了，你爸还等着吃饭呢。记得有空打电话回来，别让我们总惦记你。”
“好。”
莫里森下意识地回答。
电话挂断后，他仍然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父母的合影。
那张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十分灿烂，背景正是他们家的农场。
他看了很久，才慢慢走回长椅旁边。
“布鲁斯。”
“怎么了？”
莫里森把手机递给他，神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我爸妈成了大麻种植户。”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我妈甚至嫌我不关心家里的收成。”
主教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笑得眼镜都快滑下来。
“是真的！小布什总统去年一边在教堂主持弥撒，一边签署了那项法案！”
布鲁斯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在《教会时报》上连续写了三篇社论反对这件事！”
主教好不容易止住笑，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结果总统府给我回信，说什么，主教大人，您的建议已经收到，祝您吸……哦不，生活愉快！”
亚力克斯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们真这么回复你？”
“当然没有。”主教一本正经地回答，“最后那几个字是我自己补充的。不过意思差不多。”
布鲁斯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主教却已经整理好衣领，仿佛刚才只是讲了一个普通的笑话。
“怎么，你们觉得很奇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怀表，打开表盖，里面夹着一张戴眼镜的女士照片。
“我有妻子这件事，你们也觉得奇怪吗？东德的主教都可以结婚生子，更何况我呢。”
莫里森看了一眼照片。
“您夫人是……”
“罗塞塔集团的生物伦理学家。”主教颇为自豪地说，“我们当年就是在一场学术会议上认识的。她对我的宗教观点有很多意见，不过我们相处得还算愉快。”
他正准备继续介绍，忽然看见不远处的塞巴斯蒂安拿着一支色彩斑斓的冰淇淋走了回来。
那支冰淇淋表面闪烁着蓝、紫、绿三种颜色，甜筒上还浮现出细小的光点，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食品。
主教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塞巴斯蒂安，等一下！”
他赶紧迎上去。
“那个不能吃！那是给动物园里的猴子特制的！”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了看冰淇淋，又抬头看他。
“可是，刚才摊主说这是新品。”
主教一时语塞。
“总之，你先把它交给我。”
塞巴斯蒂安犹豫片刻，终于把冰淇淋递了过去。
主教接过来，神情严肃得仿佛刚刚处理了一项重大外交危机。
布鲁斯、莫里森和亚力克斯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片刻后，亚力克斯收回目光，轻声说：“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莫里森看向她。
“什么？”
“你的母亲还活着。”
莫里森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父母的笑脸依旧明亮。
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还没有做好面对这个世界的准备。
就在这时，亚力克斯猛地一拍额头。
“等等，我怎么早没想到！”
她迅速掏出手机，翻找通讯录，随后拨出一个号码。
布鲁斯看着她。
“你要打给谁？”
“阿尔伯特·威斯克。”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便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威斯克那标志性的冷淡声音。
“亚历克斯？我正在收拾行李，有话快说。”
亚力克斯立刻按下免提键。
“你准备去哪儿？”
“南极。”
电话那头传来行李箱合拢的声音。
“亚西福特家族的新项目邀请我过去。具体内容涉及商业机密，我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莫里森一听见这个名字，立刻凑了过来。
“威斯克，你是不是也穿越过来了？”
“显而易见。”
威斯克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愉悦。
“冰岛的别墅还在，G病毒样本也完好无损。与我们原来的世界相比，这条时间线倒是有不少值得研究的地方。”
布鲁斯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他妈怎么不早点联系我们？”
“我习惯单独行动。”
威斯克回答得理所当然。
“另外，顺便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在罗塞塔工厂获得的血液样本，是我花钱买下来的。我收买了他们的安保主管，价格是两百万美元。”
三个人同时愣住。
亚力克斯慢慢闭上眼睛。
“难怪那些代表一直骂你是自大狂。”
“我不在乎蝼蚁的评价。”
电话那头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威斯克似乎已经抵达机场。
莫里森赶紧问道：“等等，你什么时候买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到这里？”
“我只是比你们更早发现了某些机会。”
“这算什么回答？”
“算是我愿意提供的全部回答。”
威斯克停顿了一下，随后说道：“跨国电话费很贵。再见。”
“等一下！”莫里森大喊。
电话已经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布鲁斯一拳砸在长椅上，震得旁边的饮料杯晃了几下。
“这个王八蛋！”
亚力克斯咬牙切齿地看着手机。
“我敢打赌，他连机票都是用安布雷拉的公款买的。”
莫里森揉了揉太阳穴。
“两百万美元。也就是说，他不仅知道这里存在异常，还提前接触了罗塞塔的人。”
“至少我们知道，他也在这个世界。”布鲁斯沉声说道。
亚力克斯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发现威斯克的号码已经变成了一串无法辨认的字符。
她皱起眉头，试着重新拨打，却只得到连接失败的提示。
远处传来曼海姆博士用喇叭喊集合的声音。
亚力克斯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走吧。”
她看了一眼布鲁斯，又看向仍然握着手机的莫里森。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我们不是唯一记得另一个世界的人。”
布鲁斯阴沉着脸，补充了一句。
“可惜，偏偏还有一个最讨人厌的。”
第二十四章 所有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 第二十四章：所有人都值得第二次机会
莫里森、布鲁斯和亚力克斯站在游乐园的蘑菇长椅旁，谁也没有立刻开口。
刚才与威斯克通话时积攒的怒气，随着时间过去，竟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轻松。他们已经习惯了阴谋、背叛和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如今却发现，自己似乎终于可以暂时放下那些东西，像普通游客一样享受一段午后时光。
莫里森先笑了起来。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最好别再告诉我，你家农场准备扩大大麻种植面积了。”布鲁斯说道。
“放心，这次跟农业无关。”
莫里森摇摇头，掏出手机，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许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一个熟悉的男声传了过来。
“喂？哪位？”
莫里森握着手机，嘴唇微微颤动。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莫里森？你小子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不是说自己最近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吗？”
熟悉的语气让莫里森眼眶发热。
这个人在他原本的世界里，曾经是他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后来，对方在伊拉克战场上牺牲，他甚至没能在最后时刻赶到身边。
而现在，那个人不仅活着，还能像从前一样笑着抱怨他。
“没什么。”莫里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就是突然想起你了，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挺好的啊。倒是你，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是不是大使当久了，连说话都要先打草稿？”
莫里森低下头，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
“去你的。我什么时候说话还要打草稿了？”
“那就好。等你有空回来，咱们再喝一杯。”
“好。”
莫里森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这次我请客。”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我可得多点几瓶。”
电话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莫里森也笑了。他没有再说那些无法解释的话，只是又与老战友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另一边，布鲁斯独自走到稍安静的位置，拨通了导师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一位老人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布鲁斯？真难得，你居然主动联系我了。”
布鲁斯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忽然变得难以说出口。
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导师因哮喘发作离世。许多年前，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当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时，他才发现，有些遗憾并不会因为时间过去而消失。
“教授，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偶尔喘得厉害，不过按时吃药就好多了。你呢？工作还顺利吗？”
“还算顺利。”
“听起来不像。你以前每次说还算顺利，后面准有一堆麻烦事。”
布鲁斯忍不住笑了。
“您还是这么了解我。”
老人爽朗地笑了几声，随后又叮嘱他不要总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记得按时吃饭，也别为了工作熬夜。
布鲁斯安静地听着。
这些话并不特别，也没有什么深奥的道理，却让他感到久违的温暖。
“教授。”他轻声说道，“很高兴还能听见您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老人似乎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这么感性？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有。”
布鲁斯望向远处色彩鲜艳的游乐设施。
“只是觉得，能跟您通电话挺好的。”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片刻，才慢慢收起手机。
亚力克斯的情况则有些不同。
她没有急着拨号，而是先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克隆人表妹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正对着镜头微笑，手里捧着一杯甜品。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影像，也是亚力克斯一直没有舍得删除的东西。
她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终于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
熟悉的声音传来时，亚力克斯原本冷淡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表妹，是我。”
“亚历克斯？你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你上次说的那家甜品店了。”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自然的理由。
“等我回冰岛以后，如果你有空，我们找个周末一起去吧。”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高兴的回应。
“当然可以！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我没忘。”
亚力克斯看着照片，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我请你。”
“真的吗？那我要点最贵的那款！”
“你可以试试。”
她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锋利，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平日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不远处，达洪迟松子抱着塞巴斯蒂安走了过来。
孩子手里还拿着那支没有吃完的彩虹冰淇淋，甜筒上的颜色已经随着温度变化，从蓝紫色变成了浅粉色。
松子看着三人各自收起手机，忍不住露出微笑。
“看来大家都有好消息。”
“算不上好消息。”莫里森把手机放回口袋，“只是确认了一些还值得高兴的事情。”
塞巴斯蒂安抬头看看他，又看看布鲁斯。
“今天大家都很开心。”
他说得认真，几人一时都没有反驳。
远处，金云盛和凯文仍在射击摊附近。金云盛正拿着一只毛绒玩具向凯文炫耀，凯文则不服气地指着摊位上的目标，似乎准备再试一次。
崔肯和主教为了彩虹冰淇淋究竟该先吃哪种颜色争论不休，声音大得连旁边的游客都忍不住转头。
那些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代表们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交流刚才体验过的游乐项目，有人讨论园区里的新技术，还有人干脆拿着纪念品互相拍照。
曾经剑拔弩张的关系，在这个午后暂时被搁置到了一旁。
游乐园的广播忽然响起。
“各位游客请注意，幸福指数检测已经达到活动标准！特别项目即将开始，请大家留意天空方向！”
紧接着，曼海姆博士那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先生们，女士们，还有尚未决定今天究竟要吃几支冰淇淋的朋友们，恭喜大家！接下来是游乐园特别准备的白日烟火秀！”
莫里森抬头望向天空。
“白天放烟花？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在这个国家，你最好不要问这种问题。”布鲁斯说道。
话音刚落，几声清脆的爆响便从上空传来。
一朵朵色彩鲜艳的烟花在明亮的天空中绽开。由于阳光强烈，烟火并没有形成夜晚那样深邃的光影，而是像一团团漂浮在半空中的彩色云朵。
其中几朵烟花散开后，留下了蜂巢形状的图案。细小的光点沿着既定轨迹缓缓下落，最后在空中组成了类似双螺旋的图形。
游客们纷纷举起手机拍摄。
塞巴斯蒂安也仰起头，认真地看着天空。
布鲁斯站在他身旁，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能够暂时不去考虑那些复杂的问题。
他仍然记得原本世界里发生过的一切，也没有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但眼前的人们正在欢笑，孩子就在身边，天空中还有一场荒唐却漂亮的烟火秀。
或许，至少在这一刻，他可以不必时时刻刻想着过去。
塞巴斯蒂安悄悄拉住他的手。
布鲁斯低下头，看见孩子正仰脸望着自己。
“爸爸，我们能去动物园吗？”
孩子指向不远处的一座位面传送塔。
那座塔被设计成长颈鹿的模样，黄色的塔身上点缀着棕色斑块，顶端的鹿角之间亮着蓝色标识。几名游客正从塔内走出，随后又有新的一批游客进入。
“从这里过去比较快。”塞巴斯蒂安说，“我想看看里面的动物。”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回答，松子已经凑了过来。
“他今天确实活泼多了。”
她看着塞巴斯蒂安期待的模样，笑着对布鲁斯说：“看来带孩子出来玩，确实比整天待在房间里有用。”
“那当然！”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曼海姆博士骑着电动踏板车出现了。他今天穿着印满各种动物图案的夏威夷衬衫，脖子上挂着花环，整个人看起来比游乐园里的吉祥物还要热闹。
“我们的动物园可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有会改变毛色的树懒，还有羽毛能产生柔光效果的企鹅。部分动物采用了经过严格评估的基因调整技术，配合新型异常能源设备，才有了这些有趣的特征。”
他伸出手指，摆出一副准备发表重要演讲的姿态。
“当然，具体效果因物种而异。请大家不要擅自给动物喂食，更不要把自己的冰淇淋拿去做实验！”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塞巴斯蒂安手里的甜筒。
塞巴斯蒂安默默把冰淇淋往身后藏了藏。
曼海姆博士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看来我们的安全教育已经初见成效。”
一行人随后来到位面传送塔前。
蓝色光芒在塔身内部缓缓流动，几秒钟后，众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传送区域。
再次走出来时，他们已经抵达了内部动物园的入口。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宽敞的绿地，几条铺着浅色石砖的小路通向不同的展区。附近的游客正围在一处围栏前，兴致勃勃地观察里面的动物。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熊猫。
它坐在树荫下，抱着一块经过特殊处理的竹制玩具。最奇妙的是，它的毛色会随着情绪产生明显变化，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粉红色。
“这颜色倒挺适合它。”莫里森说道。
布鲁斯刚想回答，便听见有人在不远处喊他。
“布鲁斯博士，快过来看这个！”
说话的是中国大陆绿仙草医药公司的代表。他站在另一处围栏前，正兴奋地向他们招手。
“这只考拉会画画！”
布鲁斯等人走近一看，只见一只毛茸茸的考拉正坐在树枝上，用爪子蘸取工作人员准备的彩色果汁，在一片宽大的桉树叶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图案。
那图案称不上精致，却能看出太阳和花朵的轮廓。
香港华润代表小心翼翼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叶片，仔细看了两眼，随后将它夹进自己的纪念册里。
“这东西可比普通纪念品有意思多了。”
不远处，澳门新世纪渔业集团的代表也向众人招手。
一群经过特殊培育的企鹅正在水池里活动。它们排成一列，在饲养员的引导下依次入水，随后完成一连串整齐的转身动作。每当它们跃出水面，尾羽附近便会冒出一些细小的彩色泡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游客们纷纷鼓掌。
塞巴斯蒂安却已经被另一处展区吸引了。
一只迷你长颈鹿正安静地站在围栏边。这种经过体型改良的长颈鹿体格不大，身高与普通犬类相近，脾气也十分温顺。它低下头，将脑袋轻轻凑到塞巴斯蒂安面前。
孩子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额头。
小长颈鹿眨了眨眼，没有躲开，反而主动蹭了蹭他的手掌。
塞巴斯蒂安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松子拿起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塞巴斯蒂安站在围栏旁，布鲁斯就在他的身后。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布鲁斯的脸上也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松子看着刚拍好的照片，满意地保存下来。
而塞巴斯蒂安仍然专心地抚摸着那只迷你长颈鹿，仿佛已经忘记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这一刻，没有人急着催促他们继续前进。
第二十五章 企鹅茶会与姆大陆的秘密
## 第二十五章：企鹅茶会与姆大陆的秘密
“下午茶时间到！”
曼海姆博士忽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仿佛刚刚发现了什么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他把电动踏板车停在路边，兴高采烈地转向众人。
“各位，恭喜你们解锁今天的特别项目。企鹅馆顶层的玻璃茶室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下午茶，既能吃点心，又能欣赏企鹅表演。至于费用嘛，今天由罗塞塔集团赞助。”
莫里森看了他一眼。
“博士，你每次说免费的时候，我都觉得后面肯定还有一句话。”
“当然有。”曼海姆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印着企鹅图案的门票，“请各位记得给我们的服务打五星好评。毕竟，免费不代表服务人员不需要精神鼓励。”
“我就知道。”莫里森叹了口气。
塞巴斯蒂安倒是很感兴趣。他凑过去看了看门票，上面画着一个冒着彩色蒸汽的茶壶，旁边还印着一行小字，写着今日限定的变色花茶。
“爸爸，我们去吗？”
布鲁斯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去吧。”
达洪迟松子替塞巴斯蒂安整理了一下衣领，笑着说道：“听说这里的奶油草莓塔很有名，你可以尝尝。不过，冰淇淋今天已经吃过不少了，甜点可不能全部吃完。”
塞巴斯蒂安认真地点头。
“我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那我可以把吃不完的带走吗？”
松子忍不住笑了。
“等你真的吃不完再说。”
一行人随后进入企鹅馆，沿着宽敞的楼梯来到顶层。这里是一间半透明的玻璃茶室，圆桌铺着白色蕾丝桌布，阳光从穹顶洒下来，照得骨瓷茶具泛着柔和的光泽。
侍者推来餐车，三层点心架上摆着企鹅形状的马卡龙、蓝莓司康饼、奶油草莓塔，还有几块表面会随着温度变化颜色的果冻蛋糕。
曼海姆拿起一块司康饼，刚咬了一口，就迫不及待地向众人介绍。
“诸位，这可不是普通的下午茶。我们的招牌花茶使用罗塞塔培育的彩虹茶花制作，不含咖啡因，口感温和，非常适合在参观科研设施之后放松心情。”
服务生替大家倒茶。壶中的茶汤原本呈现琥珀色，随着温度降低，逐渐变成淡紫色，最后转为柔和的粉蓝色。
中国大陆绿仙草医药公司的代表端起茶杯，轻轻闻了闻。
“有茉莉花香。”
他尝了一口，神情稍稍惊讶。
“味道确实不错。让我想起广州的早茶，只不过这里的科技感更强一些。”
香港华润公司的代表拿起一块企鹅马卡龙，仔细观察它圆滚滚的外形。
“做得倒是挺可爱，就是不知道价格如何。”
曼海姆立刻竖起一根手指。
“价格是商业机密。”
“你们连一块马卡龙的价格都要保密？”
“当然。真正优秀的商业模式，必须保留一点神秘感。”
众人被他逗得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下方的企鹅池开始了每日表演。
饲养员吹响哨子，几只企鹅便排成队伍，依次从水池边走过。它们用喙接过饲养员递来的小鱼，随后灵巧地穿过几个矮圈，又沿着斜坡滑入水中。
每当完成一组动作，它们背部的羽毛便会短暂地反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塞巴斯蒂安趴在玻璃窗边，看得十分专注。
“它们背上为什么会发光？”
曼海姆咽下司康饼，清了清嗓子。
“这叫光学反射增强。我们调整了羽毛表面的反光结构，使它们在特定角度下呈现出更加鲜艳的色彩。没有什么危险的基因改造，也没有往它们身上装灯泡。”
他说到这里，忽然被一块司康饼屑呛住，连着咳嗽了几声。
松子赶紧把变色花茶递给他。
“博士，你还是先把东西咽下去再讲话吧。”
曼海姆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总算缓过气来。
“科学传播是一项艰巨的事业。”
亚力克斯坐在旁边，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凯文拿起手机，征求她的意见后，替她面前的草莓塔拍了一张照片。
“光线不错。”凯文说道，“你要不要也拍一张？”
“拍甜点就行。”
“明白。”
亚力克斯看了看照片，居然没有挑剔构图，只是将手机还给了凯文。
然而，悠闲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
亚力克斯忽然展开手边的赫卡忒旅游地图，指着左上角一大片用黑色标记的火山区域。
“博士，这里是什么地方？明天的参观行程会经过那里吗？”
曼海姆手里的茶杯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图，又抬眼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原本轻松的笑容渐渐收敛。
“那个地方还没有正式开发。”
“为什么？”
“听说有反对赛耶总统的游击队活动。”曼海姆压低声音，“而且那里地形复杂，火山活动也比较频繁，政府没有把它列入常规旅游线路。”
亚力克斯挑了挑眉。
“游击队驻扎在火山活动区？他们靠什么维持补给？”
“这我就不知道了。”
曼海姆把茶杯放回桌上，神情变得神秘起来。
“当地还有不少奇怪的传闻。有人说那里有不怕高温的怪物，也有人说夜里会出现没有手臂的东西，在农田里追逐牲畜。还有人声称看见过会飞的头颅，专门捕食飞蛾。”
布鲁斯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博士，你确定不是有人在故意吓唬游客？”
“我可没说这些传闻一定是真的！”曼海姆立刻反驳，“我只是告诉你们当地流传着什么。至于那些会飞的头颅，也可能是某种夜行动物，只不过目击者喝了酒。”
松子轻轻点头。
“日本也有类似的民间传说。很多故事经过反复传播之后，细节就会越来越夸张。”
“没错！”曼海姆立刻找到了支持者，“所以我一直建议大家相信科学。当然，那个地方还流传着撒旦教的传闻，据说有人在那里举行奇怪的仪式。”
主教原本正专心享用司康饼，听见这句话，立刻抬起头。
“撒旦教？”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几张名片，挨个递给众人。
“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要相信正统信仰。这里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人需要宗教方面的建议，可以随时联系我。”
莫里森看着那张名片。
“主教先生，您连游乐园里的灵异传闻都要管？”
“当然。信仰不应该只在教堂里发挥作用。”
布鲁斯没有接话，目光却重新落回地图。
亚力克斯也低头仔细看了一遍，忽然发现地图左上角还有一行标注。
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等一下。”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几个字。
“这里写的是姆大陆？”
曼海姆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是啊。我们现在就在姆大陆的南亚次大陆板块上。”
他又指向地图的另一侧。
“那边是利莫里亚联邦，北面则是亚特兰蒂斯群岛。你们以前上地理课的时候，难道都在睡觉？”
莫里森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布鲁斯没有说话。
这些地名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却只应该出现在古老传说、失落文明的假说，以及各种真假难辨的历史故事里。
如今，它们竟然堂而皇之地印在一张旅游地图上，旁边还有道路、城市和旅游景点的标记。
窗外，企鹅们仍在饲养员的指引下完成动作，游客的掌声不断传来。
茶室里的气氛却短暂地沉了下来。
曼海姆似乎没有察觉几人的异常。他拍了拍手，重新露出笑容。
“好了，各位，地理知识暂时到此为止。明天还有工厂参观，今天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扫兴的话题上了。”
他指向餐车。
“谁要尝尝会唱歌的布丁？只要温度合适，它就会播放一段音乐。”
莫里森看了看那盘布丁，最终决定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曼海姆的手机响起了一段欢快的进行曲。
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什么？又请假？”
电话那头似乎解释了几句。
“好，好，我知道了。你先把申请发过来，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后，曼海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见鬼，明天那批欧洲考察团又没人带了。”
莫里森愣了一下。
“博士，你还兼职导游？”
“什么叫兼职？”曼海姆立刻挺直腰板，“我可是罗塞塔旅行社的重要合作人员，拥有丰富的跨文化讲解经验。”
亚力克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地图。
地图右下角，罗塞塔旅行社的标志十分醒目。
她将地图翻了个面，发现背面还印着一长串合作企业名单。
布鲁斯凑过来，扫了一眼。
“罗塞塔旅行社、罗塞塔旅游服务、罗塞塔交通系统……”
“还有罗塞塔酒店管理。”莫里森接过话头，“你们集团到底有多少业务？”
曼海姆咳嗽了一声。
“业务多元化是现代企业发展的重要方向。”
这时，几位多国商业代表也注意到了地图上的名单。
香港华润公司的代表皱起眉头，指着其中几项业务说道：“从能源设备到旅游服务，再到园区餐饮，怎么到处都有罗塞塔的名字？”
澳门新世纪渔业集团的代表翻过地图，查看背后的赞助商列表。
“这市场覆盖率确实惊人。要是关键基础设施也都集中在同一家公司手里，其他企业恐怕很难竞争。”
一位英国代表拿出刚买来的当地报纸。整版广告几乎被罗塞塔旗下的产品占满，安布雷拉美妆和吉阳株式会社的广告只能挤在角落里，字号小得可怜。
主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的矿泉水瓶。
瓶身上印着罗塞塔的标志。
他默默把瓶子转了个方向，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个标志消失。
“阿门。”他轻声说道。
众人还没来得及继续讨论，茶室外的环形屏幕忽然切换了画面。
彼得·蒂尔出现在屏幕中央，手里拿着一本新书《从零到垄断》。他神情严肃，正对着镜头谈论企业竞争、技术创新与市场壁垒。
“竞争是留给失败者的。真正的创新，在于建立别人无法轻易复制的商业优势。”
画面切换，罗塞塔集团的标志出现在他身后，紧接着是一组有关赫卡忒经济增长的数据。
屏幕下方，一行宣传语缓缓滚动。
“垄断带来稳定，竞争导致浪费。”
莫里森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连蒂尔都来站台了。”
亚力克斯盯着屏幕，轻轻笑了一声。
“难怪罗塞塔能从旅行社做到矿泉水。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恐怕连游乐园里的空气都能成为他们的产品。”
曼海姆听见这句话，立刻摆出科学家的严肃神情。
“请不要低估空气管理技术的商业潜力。”
布鲁斯转头看他。
“你不会真的打算卖空气吧？”
“目前还没有这个计划。”
曼海姆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广告接近尾声时，蒂尔对着镜头说道：“在这个充满异常物的世界，我们更需要异常优秀的企业。”
画面随即定格在他与赛耶总统握手的照片上，两人身后的旗帜和罗塞塔集团的企业旗帜并列悬挂。
主教将最后一块司康饼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阿门。”
窗外的企鹅们恰好在饲养员的指引下排成了一个近似无限符号的队形，随后整齐地跃入水中。
玻璃茶室里重新响起游客们的笑声。
而桌上的那张旅游地图，仍然安静地摊开着。左上角那片尚未开发的黑色火山区域，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第二十六章 夜色中的另一种幸福
## 第二十六章：夜色中的另一种幸福
夜幕降临，半岛酒店王道分店的客房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布鲁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东区公园。白天还喧闹不休的游乐设施陆续停止运转，只剩摩天轮仍在缓缓转动，彩色灯带映在玻璃上，像一条不断流动的河。
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发信人是达洪迟松子。
“塞巴斯蒂安今天玩得开心吗？我看他好像很喜欢那只迷你长颈鹿。”
布鲁斯看完消息，忍不住朝浴室方向望了一眼。
里面传来孩子断断续续的哼歌声，偶尔还夹杂着玩具小鸭拍打水面的声音。塞巴斯蒂安今天在动物园里难得没有一直板着脸，临走时甚至主动要求再看一眼那只迷你长颈鹿。尽管他后来坚持说，那只是因为长颈鹿的比例很奇怪，值得研究。
布鲁斯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达洪迟松子的号码，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片刻，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莫西莫西，晚上好！”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达洪迟松子轻快的声音。背景中有电视综艺节目的笑声，偶尔还有主持人夸张的惊呼。
“布鲁斯桑？”她似乎颇为意外，“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今天太阳从西边落下去了吗？”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难道是你发现我的化妆品里有什么危险成分？”
“不是。”
“那就是你终于决定接受我的护肤建议了？”
布鲁斯沉默了两秒。
“我觉得，还是直接挂断比较好。”
“等等，别挂！”达洪迟松子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
布鲁斯也笑了一声。他望着玻璃上的摩天轮倒影，原本准备好的话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出口。
“塞巴斯蒂安正在洗澡。”他说，“他刚才提到，明天想请你一起吃冰淇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诶？”
“不过，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认真的。”
“布鲁斯桑，你该不会是自己想约我，又不好意思开口吧？”
“被你看穿了。”
这句话说得太过自然，连布鲁斯自己都愣了一下。达洪迟松子则发出一声得意的笑，仿佛隔着电话也能看见她扬起的眉毛。
“那么，博士，你真正想说什么？”
布鲁斯收起玩笑的语气。
“今天谢谢你陪他玩。”
电话那边的电视声忽然小了些。达洪迟松子的语调也温和下来。
“那个孩子啊，看起来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在旋转木马上升到最高处时，他抓着栏杆的手指都在发抖。”
布鲁斯的神情微微一动。
“他害怕？”
“不是那种害怕。”她停顿片刻，像是在认真回忆，“他明明很紧张，却一直盯着周围看。后来我问他要不要下来，他还说自己可以再坐一圈。”
她轻轻笑了笑。
“我觉得，他只是很久没有这样玩过了。”
布鲁斯没有马上回答。
浴室门就在这时打开了。塞巴斯蒂安顶着一条毛巾走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绿色小恐龙玩偶。
“父亲，热水器出问题了。”
“怎么了？”
“它说幸福指数不足，建议我提高家庭幸福度。”
塞巴斯蒂安指向浴室控制面板。上面果然闪着一行红字，下面还有一个笑脸图标，正不知疲倦地眨眼。
布鲁斯看了几秒，终于明白了。
这大概是酒店把节能管理和总统的幸福指数系统接在了一起，至于洗澡为什么也需要幸福度，恐怕只有负责设计的人才解释得清楚。
“别管它。”布鲁斯说，“先把头发擦干。”
“可是它一直在闪。”
“那就让它闪。”
电话里的达洪迟松子显然听见了全部对话。
“啊啦，我听见了！”她的声音重新变得雀跃，“小塞巴斯蒂安，明天我给你买会唱歌的布丁，好不好？”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父亲。
布鲁斯把手机递给他。
孩子犹豫片刻，终于凑近话筒。
“谢谢迟松子阿姨。”
“阿姨？”
达洪迟松子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要叫姐姐！姐姐！”
塞巴斯蒂安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把手机塞回布鲁斯手里，转身就往浴室走。
“我不是小孩子。”
门关上了。
布鲁斯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囔声，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别扭的孩子。”达洪迟松子感叹。
“他一直这样。”
“那你可要多费心了，布鲁斯桑。”
她说完，语气忽然轻了一些。
“对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在你们那个世界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窗外恰好有烟花升起。明亮的光芒在玻璃上炸开，映亮了布鲁斯瞬间僵硬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另一个世界的达洪迟松子，早已死在他的记忆里。那个女人的面容、最后的表情，以及自己曾经扣下扳机的瞬间，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的事情。
“啊，算了！”电话那头很快主动打破沉默，“你不用回答，我只是突然好奇而已。”
布鲁斯缓缓吐出一口气。
达洪迟松子重新恢复了轻快的语调：“说起来，明天要不要去试试基因螺旋过山车？曼海姆博士说，坐完以后头发可能会竖起来。我觉得他应该很有经验。”
“我会考虑。”
“这就是答应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
“明天见，布鲁斯桑！”
电话挂断后，布鲁斯仍站在窗边。他听见浴室里传来轻微的水声，随后是塞巴斯蒂安小声哼歌的声音。
孩子没有发现，自己把绿色小恐龙玩偶放在了床头柜上。玩偶的眼睛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床头柜旁边，那张印着蜂巢图案的游乐园地图被压在宣传册下面，已经很久没有人翻动过了。
布鲁斯看了它一眼，最终没有伸手去拿。
另一间客房的阳台上，凯文也正握着手机。
夜风吹过栏杆，远处公园的彩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他已经在拨号界面停留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拨通了金云盛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轻柔的钢琴声。
“喂？”
金云盛的声音响起时，凯文下意识挺直了背。
“你……还没休息吗？”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问题实在没有意义，毕竟电话已经接通，答案显而易见。
金云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凯文先生？我正在整理今天的参观笔记。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
凯文扯了扯身上的短袖衬衫下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一直穿着安布雷拉美妆研发部的休闲制服。衣服胸口绣着一把红色雨伞，看上去不像保安，倒像是某家品牌店的员工。
“我只是想聊聊你下午提到的非洲慈善项目。”
“原来你对那个感兴趣。”
金云盛的声音一下子明朗起来。
“苯生集团正在考虑调整一部分业务方向。现在新能源技术越来越普及，我们也想把现有资源投入一些更实际的项目。比如给非洲偏远村庄提供便携式发电设备，或者建设小型能源站。”
凯文望着远处逐渐暗下来的公园，想象着一群工程师带着设备走进村庄的画面。
“听起来不错。”
“如果项目顺利，我可能会去当地工作一段时间。”
凯文的手指停在栏杆上。
“你会常驻非洲？”
“初期大概半年吧，具体安排还没有完全确定。”金云盛顿了顿，“怎么，你觉得时间太长了？”
“没有！”
凯文回答得太快，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赶紧补充：“我是说，这种工作肯定很有意义。你们搞新能源的人，确实挺厉害的。在我们那边，传统能源还占着很重要的位置，很多事情都没有这么方便。”
“时代一直在变化。”金云盛笑道，“上周我去罗塞塔的实验室，他们展示了一种利用蓝藻进行生物发电的系统。虽然目前还有不少技术问题，但如果能降低维护成本，以后或许可以应用到偏远地区。”
凯文听得入神，最初的紧张渐渐消散。
“那蘑菇侍应生呢？你觉得它们算什么技术？”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我觉得那才是真正令人惊讶的东西。能自己走动、识别客人，还能准确完成餐饮服务，甚至知道什么时候该递纸巾。至少在服务行业，它们已经比不少人类员工更可靠了。”
“我也这么觉得。”
凯文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后才意识到自己笑得有些大声，连忙压低声音。
金云盛继续说道：“对了，你们安布雷拉美妆研发部是不是也在研究发光化妆品？我今天在商场里看见了相关产品。”
凯文顿时僵住。
“那个，其实是利用罗塞塔提供的荧光菌……”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他根本不知道安布雷拉美妆研发部究竟有没有参与相关项目。刚才那句话完全是为了让自己听起来更像个业内人士，结果差点把谎话说得煞有介事。
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金云盛轻轻咳了一声。
“看来，这部分技术资料暂时不方便交流。”
“对，涉及商业机密。”
凯文硬着头皮接了下去。
“当然，我理解。”金云盛没有追问，“不过，明天参观工厂的时候，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交换一些公开的行业信息。”
凯文松了口气。
“好啊。酒店附近还有一家咖啡馆，听说那里的机器人会拉花。”
“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后，凯文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出了不少汗。
他靠在栏杆上，回味着最后那句轻松的告别。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行业交流，却让他莫名其妙地高兴了起来。
他刚准备回房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
老爸。
凯文的笑容瞬间消失。
在另一个世界，这个号码通常意味着一通充满酒气、咒骂和催债声的电话。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不必再接到这样的来电，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臭小子，你总算接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放着家里的房地产公司不管，跑去当什么保安？你是不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凯文愣住了。
“爸？”
“怎么，连你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电话背景里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少吼他！儿子在外面工作，当然有自己的打算。凯文啊，别理你爸。对了，妈妈昨天给你订了辆新车，过几天就能送到酒店附近的停车场。”
凯文张着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我们家……房地产公司？”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父亲大笑起来，“你要是真不想管公司的事，就先去做你喜欢的事情。你不是一直想开酒吧吗？明天我给你打五万零花钱，先拿去玩玩。至于公司，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说。”
凯文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父亲又在电话里催促他早点休息，才终于勉强挤出一句回应。
“好……谢谢爸。”
通话结束后，他立刻打开手机银行。
账户余额比他记忆中的数字多出了一大截，而一条新到账通知也恰好弹了出来。
五万元。
凯文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随后像一条突然离水的鱼一样，在床上猛地弹了两下。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还在酒店，赶紧用枕头捂住嘴，把即将冲出口的欢呼声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而，隔壁床的崔肯显然已经被吵醒了。
他穿着一套印满卡通蘑菇的睡衣，靠在门框边，睡眼惺忪地看着凯文。
“你这是怎么了？中彩票了？”
凯文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几乎无法控制。
“比中彩票还好。”
“那是什么？”
凯文紧紧握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却仍然掩饰不住兴奋。
“我爸妈是百万富翁。”
崔肯看了他两秒。
“……你以前不知道？”
“我以前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凯文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过于惊悚，连忙摆手。
“算了，解释起来很复杂。总之，我家有钱，我爸妈还活着，而且他们居然支持我去开酒吧！”
崔肯翻了个白眼，转身钻回被窝。
“那你最好先睡觉。明天还要参观工厂，别到时候兴奋得连路都走不动。”
凯文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确认那笔钱确实存在，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到枕边。
窗外，一架罗塞塔巡逻无人机掠过酒店上空，机身的蓝色指示灯在玻璃上划出短暂的光痕。
这个世界有会发光的蘑菇，有能够改变空间的传送塔，有让总统幸福指数不断上涨的奇怪系统。
而对凯文来说，今晚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却是他终于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并且听见对方用毫无阴霾的声音，叫了他一声臭小子。
第二十七章 白岸基地的快乐科学
## 第二十七章：白岸基地的快乐科学
第二天清晨，旅游大巴还没驶出酒店所在的城区，车厢里就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曼海姆博士，你最好解释一下这个东西。”
莫里森站在过道里，手里捏着一张印刷精美的宣传单，脸色比上面的蓝色珊瑚还难看。
曼海姆坐在最前排，穿着一件印有“SCIENCE IS SALES”的花衬衫，正兴致勃勃地摆弄自己的镶灯手杖。听见莫里森叫他，他立刻转过头，露出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
“早上好！看来你已经发现今天行程的惊喜了！”
“惊喜？”莫里森把宣传单举到他眼前，“罗塞塔特产中心，基因改良纪念品专卖店，异常物能源体验馆。这些地方昨天的行程表上一个字都没有！”
“计划总是需要灵活调整的嘛。”
“那你凌晨三点给我发消息，也是灵活调整？”
亚力克斯冷着脸抬起手机。
“博士，你一共给我发了十七条语音。十七条！我本来以为出了什么紧急事故，结果你在里面介绍会发光的珊瑚项链，还说购买两条可以获得总统签名的购物袋。”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愈发危险。
“需要我现在放给大家听吗？”
“千万不要！”
曼海姆猛地站了起来，差点撞到车顶。
“那些语音只是我对科学普及事业的一点热情！况且，谁能拒绝一条可以根据佩戴者心情改变颜色的珊瑚项链呢？”
“我能。”亚力克斯说。
“我也能。”莫里森紧接着补充。
布鲁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扶着昏昏欲睡的塞巴斯蒂安，另一只手指了指过道。
那里堆着好几只购物袋，里面装着会唱歌的椰子、遇水变色的毛巾，还有一双鞋底嵌着蓝色灯珠的拖鞋。某只椰子似乎感应到了车厢里的气氛，突然唱起一段欢快的广告歌曲。
塞巴斯蒂安睁开眼睛，看了它一眼，又把脑袋靠回布鲁斯肩上。
“父亲，它能不能闭嘴？”
“我也想知道。”
布鲁斯拿起椰子，找到侧面的开关，按了几次，音乐终于停止了。
“博士，你管这些叫伴手礼？”
“当然！这些都是赫卡忒特色科技的结晶。”
“那为什么它们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廉价玩具市场里批发来的？”
达洪迟松子这时也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她穿着轻便的旅行服，神情依旧优雅，只是看向曼海姆的目光明显带着几分怀疑。
“曼海姆博士，我想问问这个按摩仪的工作原理。”
她按下开关。
机器嗡嗡震动两声，随即从侧面喷出一股蓝色液体，正好溅在她的手背上。
车厢安静了一瞬。
达洪迟松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曼海姆。
“它刚才喷出来的是什么？”
“呃，特殊的皮肤护理液！”
“为什么说明书上写着异常物发电模块？”
“这是新一代复合型产品，兼具多种功能。”
“那为什么我的手背变蓝了？”
曼海姆扶了扶眼镜。
“也许是某种……美学效果？”
达洪迟松子微笑着合上盒子。
“博士，今天参观结束以后，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个产品。”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了几分。
后排的欧洲代表们也纷纷加入了抗议。
“昨天我在纪念品店花了五千幸福币！”
“我买的三盒巧克力会自己走路，现在一盒都找不到了！”
“我的纪念品还会对着我唱总统宣传歌！”
“各位，各位，请保持冷静！”
曼海姆突然跳到车头，像变魔术一样从衣服里掏出一叠折扣券。
“为了表达罗塞塔对各位贵宾的诚意，今天在基地购物可以享受三折优惠！”
“我们今天不是来参观工厂的吗？”凯文捂住脸。
“对，对，参观！”曼海姆立即改口，“我的意思是，各位在了解先进科技之后，自然会产生购买相关产品的兴趣。这是科学与商业的完美结合！”
金云盛坐在旁边，肩膀已经笑得微微发抖。
凯文看了他一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主教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账单。
“曼海姆博士，能否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房费里多了两项收费，一项叫幸福税，另一项叫祷告场地暂用费？”
曼海姆看了一眼账单，额头上的汗珠立刻多了起来。
“这个嘛，酒店系统偶尔会出现一些小问题……”
“我昨天只在房间里祷告了几分钟。”
“那一定是系统把您的虔诚程度评估得太高了！”
主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主啊，请赐予我耐心。”
“您看，祷告还是有益健康的！”曼海姆立刻抓住机会，“这就是科学与信仰和谐共存的最好证明！”
“你最好不要再说了。”
布鲁斯话音刚落，曼海姆已经按下了车顶的全息投影按钮。
一片壮观的建筑群出现在众人面前。高墙、金属闸门、密集的监控设备，以及排列整齐的防护设施，和他们昨天见过的游乐园宣传画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女士们，先生们！”曼海姆迅速恢复了导游的架势，“我们即将抵达真正的科技殿堂，罗塞塔生物科技白岸基地！”
他张开双臂，仿佛准备迎接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
车厢里却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
“少来这套！”
曼海姆毫不在意，甚至朝众人鞠了一躬。
大巴很快驶入戒备森严的建筑群。阳光照在高墙上，罗塞塔标志性的蜂巢图案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几架微型无人机在入口上方盘旋，武装警卫检查着车辆通行许可，远处的岗亭里还设有独立的身份识别设备。
布鲁斯坐直了身体。
刚才车厢里的喧闹逐渐远去。他看着那些警卫和设备，终于重新想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
无论这个国家的宣传有多么荒唐，无论罗塞塔把科技包装成多少种娱乐商品，这里终究是一座真正的生物科技基地。
而他们至今还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塞巴斯蒂安也醒了。他抱着绿色小恐龙玩偶，安静地望向窗外。玩偶的眼睛闪着微弱的红光，在车窗映出的倒影里显得格外醒目。
“到了吗？”他问。
“快了。”布鲁斯回答。
大巴在一道巨型阀门前停下。
门禁设备扫描完车辆信息后，阀门缓缓向两侧开启。紧接着，门内的扬声器响起一阵轻快的提示音。
“叮咚！欢迎来到罗塞塔生物科技白岸基地，祝各位拥有幸福的一天！”
莫里森抬头看了看扬声器。
“连大门都要祝人幸福？”
“这是企业文化。”曼海姆一本正经地说。
“我开始怀念昨天的购物中心了。”
“那可不行，莫里森先生。购物中心只是热身，真正的快乐还在后面！”
大巴驶过入口，停在一栋宽敞的建筑前。
众人下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条粉刷成马卡龙色的走廊。墙面上安装着整齐的指示牌，安全须知则用彩虹泡泡字体写着：“请每天微笑工作，快乐能够提高生产效率！”
布鲁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穿着皮卡丘连体服的保安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手里拿着巡逻终端。他看见同事，立刻用甜得有些过分的语调说道：“讨厌啦，人家今天不想去B区巡逻嘛，那里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可爱！”
他的同事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天轮到我，今天该你了。快去吧，回来以后我请你喝奶茶。”
皮卡丘保安这才勉强点头，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布鲁斯的表情逐渐凝固。
“这就是世界顶级的生物科技基地？”
“当然！”曼海姆得意地指向天花板上悬挂的卡通云朵，“这些都是我的快乐生产力提案！它去年可是拿到了年度最佳企业文化奖！”
亚力克斯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屏。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当天的幸福指数，旁边还有赛耶总统身穿实验室制服的照片，总统对着镜头眨了一只眼，下面写着一行字：“今日幸福指数，百分之九十二。继续加油哦！”
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看来这个国家连实验室都不放过。”
曼海姆已经挥舞着手杖，带领众人走向休息区。
“亲爱的朋友们，请看这里！我们的基因编辑室采用最新型的项目管理系统。每完成一个研究项目，研究人员都能获得游戏币，用于兑换休闲用品或者参加抽奖！”
澳门新世纪渔业集团的代表终于忍不住问道：“博士，你们每个实验室里都有老虎机吗？”
“当然有！”曼海姆毫不犹豫地回答，“每个房间都有特别设计的版本！发表论文可以获得抽奖机会，头等奖是与赛耶总统共进晚餐！”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
“不过，上个月有位研究员抽中了。后来才发现，晚餐地点是员工食堂。”
“这有什么区别？”凯文问。
“区别可大了！总统有时候会去那里视察！”
主教痛苦地闭上眼睛。
“主啊，这地方需要一场净化。”
“别这样嘛！”曼海姆转了半圈，手杖上的灯珠闪烁起来，“愉快的心情才有利于科学研究。去年我们尝试过连续三个月严肃管理，结果员工满意度下降，实验事故率还上升了百分之三百！”
“你确定那不是因为有人把老虎机搬进了实验室？”亚力克斯问。
曼海姆顿时咳嗽起来。
“那是个别情况，不足以代表整体。”
布鲁斯没有接话。他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两个穿着卡通防护服的技术员，正对着一块数据屏幕争论不休。
“你看这个数值，它明明应该是零点三！”
“你才是零点三！按照昨天的校准记录，它应该是零点五！”
两人争论到激动处，竟然用起了说唱的节奏，一人一句，谁也不肯让步。
亚力克斯顺着布鲁斯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说道：“看见了吗？这就是为什么连军工企业都开始研发会卖萌的机器人。”
她收起手机，望着墙上的“快乐生产力”标语，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能源技术已经普及到这种程度，传统的能源垄断自然越来越难维持。基因改造和异常物应用也不再只是少数机构的专利。各大企业都在寻找新的利润来源，娱乐、旅游、消费服务，什么都可以做。”
她顿了顿。
“连国家都在努力发展旅游业。赛耶很清楚，光靠能源和技术不一定能让所有人服从，但如果每个人每天都忙着获得幸福积分，忙着兑换奖励，忙着参加抽奖，他们就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问别的问题。”
布鲁斯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另一端，曼海姆已经转过身，激光笔在空中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各位，接下来请随我前往核心实验室，也就是我们最引以为傲的奇迹制造屋！”
他笑得灿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盛大演出的开场。
而布鲁斯抱紧了怀里的塞巴斯蒂安，重新望向那扇通往基地深处的门。
门上同样挂着一块彩虹色标牌，上面写着：“微笑进入，快乐科研。”
他忽然有种预感，这趟参观恐怕远没有宣传册上写得那么简单。
第二十八章 异常物收容室的奇妙居民
## 第二十八章：异常物收容室的奇妙居民
曼海姆博士终于推开了异常能源发电机样品室的大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举起手杖，也没有用夸张的语调宣布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他只是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示意众人先进去。
“各位，接下来请认真一点。这可是罗塞塔真正值得骄傲的技术。”
布鲁斯原本还在观察走廊上那些色彩鲜艳的装饰，听见这句话，不由得把注意力转向了房间中央。
一台橙色装置安静地立在那里，外形流畅，表面覆盖着蜂巢状纹路。那些纹路不断改变颜色，橙金色与蓝色交替流动，仿佛有某种液体在金属内部缓缓循环。装置中心悬浮着一团蓝色光芒，周围的仪器则持续显示着能量输出和温度数据。
与外面的卡通标语相比，这里的设备显然严肃得多。
“这是异常物能源发电机。”曼海姆指向中央的蓝色光团，“通过特殊的量子耦合系统，我们可以捕捉虫洞活动产生的能量，再将其转化成能够稳定使用的电力。至于具体的转换过程，涉及好几项尚未公开的技术，我就不在这里展开了。”
他顿了顿，难得没有立刻插入广告。
“一台这样的设备，理论上就足以支持东区乐园连续运转三个月。当然，具体时间取决于实际负载。”
金云盛认真看着旁边的参数屏幕，低声说道：“如果输出能够保持稳定，这种设备的应用范围就非常广了。”
“没错。”曼海姆点头，“从城市供电到偏远地区的独立能源系统，都有潜在用途。我们现在更关心的是设备长期运行的稳定性，以及维护成本。”
布鲁斯的目光却停在了装置底部。
那里有少量蓝色液体沿着接口渗出，但还没来得及滴落，便被一条透明管道迅速吸走，重新送回装置内部。整个过程没有引起警报，屏幕上的运行数据也没有明显变化。
他没有打断讲解，只是把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好了，接下来让大家看看，这项技术如何应用于其他领域！”
曼海姆恢复了几分熟悉的兴奋劲头，带领众人进入旁边的模拟矿区。
房间中央铺设着一条传送带，几台自动挖矿机正在模拟岩层中进行开采。机械臂按照预设程序钻入矿壁，切割下来的矿石经过筛选后，被送到指定区域。
令人意外的是，负责搬运部分矿物的并不是机械臂，而是一群身材矮小、动作灵活的矿石小子。
它们抱着矿块蹦蹦跳跳地穿过工作区域，把矿石放上传送带，偶尔还会因为跑得太快而撞在一起，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继续工作。
“这些小家伙也属于异常物？”一名欧洲代表问道。
“没错。”曼海姆指着其中一只正在努力搬动大块矿石的矿石小子，“不过，它们主要负责辅助作业，真正的重型开采仍然由机器完成。毕竟，我们不能指望一群小家伙替代整套工业设备。”
矿石小子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朝众人挥了挥手，随即继续埋头工作。
接下来是木材处理区。
自动伐木平台正在按照设定程序处理木材，切割、剥皮和分类全部由机械完成。隔着透明隔离墙，众人还能看见一片专供员工食堂使用的农田。几只庞然大菇正忙着照料庄稼，有的松土，有的搬运肥料，还有一只蹲在田埂边，认真地把倒下的幼苗重新扶正。
空中则有一群蜂团团绕着新栽的树苗飞舞，为花朵授粉。
“这才叫真正的自动化生产。”金云盛观察着农田，评价道，“不同的工作由不同的设备和异常物负责，彼此配合，效率应该比单纯依赖机械更高。”
“正确！”曼海姆立刻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和懂行的人聊天！”
“那你昨天为什么花半个小时向我们推销会唱歌的椰子？”
“因为科学需要传播，传播需要包装，而包装需要销售！”
“你看，他又来了。”亚力克斯对布鲁斯说。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跟上了队伍。
他们很快来到一扇厚重的大门前。
门上没有彩虹色的欢迎标语，只有一块醒目的电子牌，写着“异常物收容室，请勿擅自触碰展品”。曼海姆站在门边，神秘兮兮地搓了搓手。
“各位，接下来才是今天最精彩的部分。”
门打开后，眼前的景象让不少代表停下了脚步。
房间里设有许多独立展区，透明隔离罩、观察窗和安全标识井然有序。奇妙的是，每个展区中的异常物都像拥有自己的生活习惯。
一只量子蜗牛待在玻璃展柜里，慢吞吞地爬过一块石头。就在众人以为它不会做出什么特别举动时，它突然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展柜另一端。
“它刚才瞬间移动了？”凯文问。
“准确来说，是在两个预设位置之间进行短距离转移。”曼海姆解释道，“我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它的活动规律，所以暂时把它安排在这个展柜里。”
另一边，一只匠尸之手正拿着针线，为一个破了洞的玩偶缝补。它的动作异常灵巧，几次穿针引线之后，玩偶身上的破口便被缝得整整齐齐。
发条青蛙则在金属架上来回跳跃，每次落地都会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它忽然蓄力一蹦，竟轻松跳上了三米高的架子。
至于气球狗，则漂浮在半空中，身上的绳子末端拴着几个小气球。它偶尔转动脑袋，仿佛正在寻找可以一起玩耍的对象。
“这些异常物经过评估后，有些能够参与辅助工作，有些只适合观察。”曼海姆说道，“我们会根据它们的行为特点安排不同的收容环境，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他说话时，一阵烤蛋的香气突然飘了过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只迷你龙正蹲在角落里，用嘴喷出的火焰加热平底锅。它熟练地翻动锅里的鸡蛋，旁边还摆着几只小盘子。
曼海姆顿时来了精神。
“介绍一下，这位是青龙，我们食堂的明星厨师！”
青龙听见自己的名字，骄傲地抬起脑袋，朝锅里喷出一小股火焰。
火焰没有落在鸡蛋上，反而擦过澳门新世纪渔业集团代表的额头，将他的一缕刘海烤得微微卷曲。
那位代表呆滞了几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博士，你们的厨师还负责理发吗？”
“这是意外！纯粹的意外！”曼海姆连忙解释，“青龙平时的控火能力非常稳定！”
青龙仿佛知道自己闯了祸，默默把脑袋缩回翅膀里。
塞巴斯蒂安却没有关注这场小插曲。他一直盯着房间另一侧，忽然伸手拉了拉布鲁斯的衣袖。
“父亲，你看。”
那里有一只体型比普通玩偶大得多的绿色恐龙，正站在桌边，教一只戴着医生帽的熊猫阅读《基础医学》。恐龙用爪子指着书页，熊猫则低头翻页，偶尔还会认真地点头。
塞巴斯蒂安怀里的绿色小恐龙玩偶也在这时亮起眼睛。
“那是我的恐龙吗？”
曼海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那是原型机。”
“原型机？”
“没错。你手里的玩偶和它属于同一系列，严格来说，你的恐龙是它的远房表弟。”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看玩偶，又看看远处那只正在教熊猫读书的恐龙。
“所以，它以后也会教我读医学书？”
曼海姆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讨论一下相关课程。”
“我不愿意。”
布鲁斯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队伍继续向前，来到一处模拟天气的展区。撑着黑伞的雨壳静静站在里面，外形像个披着暗色外衣的生物。就在凯文靠近观察窗时，它突然抬起伞面。
几滴雨水从伞沿落下，紧接着，展区上方真的下起了小雨。
凯文立即后退。
“这东西绝对是鬼吧？”
“请不要随便给异常物贴标签。”曼海姆说，“雨壳的行为模式还在研究中，不过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它会主动攻击人类。”
莫里森盯着伞下逐渐聚集的黑色液体，皱起眉头。
“我只想知道，那些液体有没有腐蚀性。如果它不小心把雨下到我的西装上，我可不打算自己承担清洁费用。”
“放心，展区有独立的排水和隔离系统。”
“你最好保证这一点。”
再往前，是监视者的展区。
主教刚准备走近，曼海姆便伸手拦住了他。
“请保持距离，主教大人。”
展区中央站着一个没有头部的异常生物。它的身体由多组摄像头、探照灯和机械支架构成，几道光束正缓慢扫过周围。当光束落到人群身上时，几个代表顿时僵住了，连原本准备举起的手机都停在半空。
“它在看我们？”主教问。
“严格来说，是在进行目标识别。”
曼海姆赶紧按下墙上的安抚按钮。几秒之后，监视者身上的灯光逐渐暗下，探照灯也转向了别处。
“好了，没事了。它只是有点害羞。”
亚力克斯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当然。至少目前没有人提出过相反的意见。”
“因为你不让人靠近它。”
曼海姆假装没听见。
参观结束时，众人总算走出了异常物收容室。凯文刚想向金云盛询问刚才的量子蜗牛，对方却先一步凑了过来。
“其实，我们苯生集团也有类似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走廊上的广播便突然响起了曼海姆熟悉的声音。
“亲爱的朋友们，今天的科学之旅到此暂告一段落！”
曼海姆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出口旁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请各位有序离场，出口右手边就是纪念品商店！凡购买任意异常物玩偶的贵宾，都可以获赠赛耶总统签名照一张！”
凯文慢慢闭上了眼睛。
曼海姆却越说越兴奋。
“特别提醒，愿望先生玩偶目前限量发售，据说真的能够实现一些小愿望！机会难得，千万不要错过！”
金云盛看了看凯文，又看了看远处的纪念品商店。
“我们刚才是不是应该直接问完问题再出来？”
凯文深深叹了口气。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二十九章 罗塞塔的明星们
## 第二十九章：罗塞塔的明星们
曼海姆博士拍了拍主教的肩膀，脸上挂着一种让人很难放心的笑容。
“主教大人，您今天的演讲稿准备好了吗？”
主教原本还在低头整理衣领，听见这句话，动作顿时停住。
“演讲稿？”
“当然！今天可是罗塞塔与各国代表交流的重要活动。您负责发表开场致辞，主题是新能源与人类未来。昨天我还特意提醒过您呢！”
主教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翻遍了外套口袋，又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公文包，最后终于露出绝望的表情。
“天主啊，我昨天晚上一直在研究那个老虎机的抽奖规则，演讲稿好像还放在酒店房间里！”
曼海姆夸张地捂住胸口。
“我的天！难道您打算在全世界的代表面前，即兴讲述自己如何与老虎机斗智斗勇吗？”
“你昨天为什么不再提醒我一次？”
“我提醒了呀！您当时正准备冲击大奖，还说要把赢来的幸福币全部捐给教会。”
主教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沉默。
曼海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轻松。真正优秀的演讲者，不会被一张纸限制住思想。来吧，我先带大家去看看连接会议地点的位面传送装置。”
布鲁斯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然，没过多久，众人便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环形装置前。橙色外壳上布满蜂巢状纹路，中央悬浮着不断旋转的蓝色漩涡，周围的工作人员则忙着检查仪表与安全系统。
“这就是罗塞塔的位面传送门。”曼海姆张开双臂，“连接指定地点，快速、安全，而且不会让各位的发型受到影响！”
“上次你说传送不会让人头晕。”莫里森冷冷地提醒。
“那是因为上次的实验对象没有充分休息。”
“实验对象是不是你自己？”
曼海姆假装没听见，催促众人进入装置。
蓝光骤然亮起。
短暂的失重感袭来，布鲁斯只觉得脚下仿佛突然失去了支撑。等到周围的景象重新稳定时，他们已经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型剧院里。
宽阔的红毯从入口一直延伸到舞台。两侧挤满了罗塞塔员工，不少人举着相机和手机，闪光灯接连亮起。剧院上方悬挂着巨大的蜂巢标志，中央屏幕则滚动播放着活动名称。
布鲁斯抬头看了看，忍不住低声说道：“这排场，比总统就职典礼还夸张。”
“当然。”曼海姆整理了一下领带，兴奋地走向舞台，“科学需要被看见，企业需要被记住，而观众永远喜欢精彩的节目！”
他坐到电脑前，手忙脚乱地调整播放设备。
“接下来，请各位欣赏罗塞塔年度品牌宣传片！”
灯光暗下，大屏幕随即亮起。
首先出现的是浣熊市阿克雷山上的安布雷拉别墅。
爱丽丝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挽着丈夫史宾斯的手臂，对着镜头露出优雅的笑容。两人身后的别墅经过精心布置，门廊旁甚至摆放着印有罗塞塔标志的花盆。
“投资罗塞塔，共创美好未来！”
随着旁白响起，画面切换到巴黎时装周。爱丽丝身着一套缀满发光蜂巢纹路的礼服走上T台，灯光掠过裙摆时，整件衣服仿佛披着流动的星河。
史宾斯则站在她身旁，摆出自认为迷人的姿势，对镜头轻轻抛了个媚眼。
“噗！”
布鲁斯刚喝进嘴里的咖啡直接喷了出来，正好溅在前排主教的光头上。
主教缓缓回头。
布鲁斯僵硬地递过去纸巾。
“抱歉。”
“没关系。”主教擦了擦脑袋，“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罗塞塔连安布雷拉的老板夫妇都能请来拍广告。”
亚力克斯已经举起手机，努力将屏幕里的史宾斯拍得清清楚楚。
“如果威宁斯克看见这个画面，表情一定很精彩。”
凯文揉了揉眼睛。
“我一定是在做梦。那个史宾斯，不是曾经参与过病毒研究计划吗？现在居然在巴黎走秀？”
“也许他发现，时尚产业比病毒研究更有发展前景。”莫里森说。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再评价。
然而，曼海姆显然不准备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罗塞塔的特别代言人，艾达·王！”
欢呼声骤然响起。
画面转向上海外滩，霓虹灯映照着夜色。艾达王身穿红色高开衩旗袍，神情从容地完成一笔交易。几辆黑色轿车突然从巷口驶出，她却没有丝毫慌乱，转身跃进一辆停在路边的罗塞塔新能源跑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身上的蓝色纹路逐渐亮起。
跑车迅速驶入街道，在狭窄的弄堂间灵巧穿行。追击车辆紧随其后，却在转弯处接连失去目标。镜头切换时，地面上出现了一道短暂的蓝色漩涡，几辆车竟被吸入其中，消失在一片虚幻的沙漠景象里。
下一秒，艾达已经停在了警车包围圈中。
为首的警官走上前，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拘谨。
“王小姐，能不能给我女儿签个名？她特别喜欢您。”
艾达接过签名板，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倚着车门，对镜头露出一抹笑容。
“罗塞塔新能源跑车，让每个人都值得拥有。”
全场掌声雷动。
达洪迟松子激动地抓住布鲁斯的袖子。
“真的是她！去年她还代言过吉阳株式会社的和服系列！”
布鲁斯看着屏幕，艰难地组织语言。
“所以，罗塞塔现在连追车现场都能拍成汽车广告？”
“这就是专业。”曼海姆得意地回答，“危险只是暂时的，品牌形象才是永恒的！”
“你最好不要把这句话写进安全手册。”亚力克斯说。
大屏幕再次切换。
“当你需要熬夜赶论文时，谁能成为你的最佳伙伴？”
背景音乐突然变得青春洋溢。克莱尔·雷德菲尔德骑着红色摩托车穿过校园，卫衣、牛仔裤和书包一样不少。她停在图书馆门口，举起一罐名为“清醒之星”的蓝色饮料。
“凌晨三点，论文还差最后十页？别担心，清醒之星陪你战斗！”
克莱尔喝了一口饮料，随即坐到书桌前。屏幕上的公式在特效作用下旋转起来，原本令人头疼的数学符号变成了整齐的演算步骤。
广告最后，她骑着摩托车冲进教室，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教授面前，将论文递了过去。
教授翻开第一页，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因为论文封面赫然印着罗塞塔的标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本论文由清醒之星提供赞助支持。”
布鲁斯终于忍不住，把额头抵在了前排椅背上。
莫里森一边拍他的肩膀，一边努力忍住笑意。
亚力克斯已经笑得说不出话。
“克里斯要是看到他妹妹这样，恐怕会立刻申请封锁整个广告行业。”
塞巴斯蒂安怀里的绿色小恐龙忽然开口：“广告中的克莱尔小姐，成绩单全是A加。”
布鲁斯低头看向玩偶。
“你什么时候学会读字幕了？”
“刚刚。”
“谁教你的？”
“屏幕。”
布鲁斯沉默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柔和起来。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和皮尔斯·奈文斯穿着休闲服，站在罗塞塔基金会的彩虹标志前签署领养文件。
接下来的镜头里，两人陪着一个亚裔小女孩在游乐园玩耍。克里斯显然不太擅长给孩子扎辫子，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弄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发型。皮尔斯则蹲在旁边，耐心地教小女孩系鞋带。
“每个家庭都有权拥有幸福。”
克里斯对着镜头露出少见的温柔笑容。
皮尔斯搂住他的肩膀，补充道：“罗塞塔平等基金会，为爱保驾护航。”
主教手中的《圣经》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完了。”他喃喃自语，“我待会儿究竟要讲什么来着？”
莫里森和布鲁斯同时捂住嘴，肩膀不停颤动。亚力克斯更是直接滑到了座位下面，只剩下一只手还举着手机。
塞巴斯蒂安的小恐龙又补充了一句。
“他们的领养评估是五颗星。”
“谢谢你，恐龙。”布鲁斯疲惫地说，“你今天的发言已经够多了。”
然而，真正的高潮还没有到来。
就在克里斯和皮尔斯的广告结束后，大屏幕突然陷入黑暗。一段诡异的电子音乐缓缓响起，粉色灯光从舞台两侧亮起，随后汇聚到画面中央。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奥斯威尔·E·斯宾塞。
这位安布雷拉创始人穿着华丽的服装，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头戴夸张的银色假发，摆出一个极其自信的姿势。
布鲁斯的笑容瞬间消失。
莫里森也坐直了身体。
他们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屏幕上的斯宾塞缓缓转动脖子，用生硬的法式口音说道：“Messieurs，年龄只是数字！”
随后，他抬起手，轻轻抹过自己涂满闪粉的脸颊。
“安布雷拉与罗塞塔联名推出，老不死美容至尊系列！”
镜头拉近，斯宾塞试图露出迷人的笑容，却因为过于僵硬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
“让您的皱纹，呃，像我们的股价一样，直线上升！”
说完，他迅速瞥了一眼镜头外的提词器，显然已经忘记了下一句台词。
剧院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随后，布鲁斯把脸埋进了前排椅背。
莫里森和亚力克斯几乎同时滑到座位下面，凯文则把刚喝下去的可乐喷了出来，崔肯一边咳嗽一边拍打他的后背。
周围其他公司的代表纷纷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快看，那边是安布雷拉的人。”
“屏幕上那位就是斯宾塞先生吧？没想到他这么时髦。”
“听说他自己创立了斯宾塞安布雷拉美妆集团，旧安布雷拉集团最近还想返聘他回去，所以才拍了这个联名广告。”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飘进布鲁斯等人的耳朵里。
布鲁斯慢慢抬起头，望着屏幕上仍在努力摆姿势的斯宾塞，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不仅让死去的人重新活了过来，还给他们安排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而且，有些安排实在令人难以承受。
第三十章 红毯上的职场复仇者
## 第三十章：红毯上的职场复仇者
“女士们，先生们，亲爱的科学爱好者，以及那些买了门票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来看什么的朋友们！”
曼海姆站在舞台中央，手握一支镶金话筒，脸上挂着足以登上总统竞选海报的灿烂笑容。他先向左边鞠躬，再向右边挥手，最后还不忘朝摄像机比了个心。
“今天，我们将迎来罗塞塔集团最闪耀的时刻。请各位检查自己的相机电量，整理好衣领，准备好你们的尖叫声。接下来出场的嘉宾，每一位都值得你们支付额外的幸福币！”
剧院大门随即打开，激昂的进行曲骤然响起。
红毯两侧的彩灯依次亮起，彩带从天花板上飘落下来。首先走进来的是爱丽丝，她挽着史宾斯的手臂，身上那条曳地长裙缀满了发光的蜂巢纹路，每走一步，裙摆便泛起一层柔和的光芒。
史宾斯穿着剪裁贴身的衬衫，胸前的纽扣仿佛正在承受某种艰巨的科研考验。他显然很享受这种场合，时不时向两边挥手，甚至主动停下来，让摄影师拍摄自己的侧脸。
紧随其后的是艾达王。她依旧穿着标志性的红色高开衩旗袍，手指间转动着一把车钥匙，神情从容得像是刚刚完成了一笔价值数千万美元的交易，而不是来参加一场企业宣传活动。
最后出现的，是高姐。
这位曾经以异装打扮掩护身份、参与过卧底行动的男子，如今已经彻底走出了自己的风格。他穿着孔雀蓝定制西装，妆容精致，羽毛披肩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一双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步伐稳得让旁边的礼仪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快门声顿时连成一片。
“爱丽丝小姐，请看这里！”
“艾达小姐，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
“高姐！听说您已经成为首尔时装周的常驻设计师了，是真的吗？”
罗塞塔的安保人员迅速组成一道临时人墙，然而游客们的热情实在难以阻挡。曼海姆见状，立刻从主持人的身份切换成了临时售票员，举着话筒在人群里穿梭。
“各位不要挤，人人都有机会！签名三百幸福币，合照五百幸福币。如果想要四位嘉宾同时入镜，本人可以向管理部门申请团体优惠！”
布鲁斯坐在前排，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
他原本以为刚才那段斯宾塞的美妆广告已经足够荒唐，现在才发现，自己显然低估了罗塞塔的宣传部门。
更糟糕的是，四位嘉宾刚好在红毯中央相遇了。
爱丽丝看见布鲁斯时，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眼神稍稍变了变。艾达王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停下转动钥匙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两人。
一名记者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举着话筒挤到爱丽丝面前。
“爱丽丝小姐，请问您和安布雷拉的代表之间，是否存在某些尚未解决的矛盾？”
“矛盾？”爱丽丝接过话筒，笑容标准得足以直接印在公关手册上，“职场上偶尔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有些人认为自己只要坐在足够高的位置，就能对别人的工作指手画脚。”
她停顿片刻，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落在布鲁斯身上。
“例如，有些美妆部门的主管，连眼线笔和睫毛膏都分不清，却能够把别人的企划书批得一无是处。我一直认为，这是一种很特别的管理才能。”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布鲁斯的脸逐渐涨红。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从这个世界残存的记忆里翻出了相应的片段。某次安布雷拉年度会议上，他似乎确实对爱丽丝提交的美妆企划提出过极其刻薄的批评，至于批评的具体内容，他已经记不清了。
更奇怪的是，这些记忆似乎并不止于此。
就在布鲁斯努力回想那场会议时，脑海中忽然闪过几幅陌生的画面。他看见自己穿着安布雷拉档案部门的制服，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熟练地整理实验报告、人员调动记录和机密项目清单。另一个画面里，他又换了身笔挺的西装，站在某间豪华会议室里，面对几名西装革履的商界人士，滔滔不绝地介绍安布雷拉的投资前景，试图说服他们为公司的项目提供资金与政治支持。
那似乎是另外两个身份的自己。
一个负责档案管理，整日与纸张、编号和机密文件打交道。另一个则像是安布雷拉的投资游说人，擅长揣摩投资者的心思，把公司的危险计划包装成令人心动的商业机会。
布鲁斯甚至隐约记得，那个档案员身份的自己曾经因为一份文件的编号错误而被上司训斥，而那个游说人身份的自己，则在一次酒会上为了争取投资，硬着头皮夸赞过某项连他自己都不看好的研究。
这些记忆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很快，仿佛有人把几段不属于同一人生的经历，随手塞进了他的脑海。
布鲁斯皱起眉头，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确定这究竟是这个世界赋予他的额外经历，还是其他世界的布鲁斯留下的记忆碎片。更让他在意的是，那几个身份里的自己似乎都与安布雷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所处的位置各不相同。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些线索，爱丽丝那句关于眼线笔和睫毛膏的讽刺便再次传入耳中。
布鲁斯抬起头，发现对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看来，不管他究竟拥有过多少种身份，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似乎确实得罪过爱丽丝。
“我当时是在讨论商业可行性。”布鲁斯低声说。
莫里森侧过头看他：“你最好祈祷她没有保存会议录音。”
“我没有问你。”
“巧了，我也没有安慰你。”
还没等布鲁斯继续反驳，史宾斯便走到了莫里森面前。他忽然挺起胸膛，摆出一个经过精心练习的健美姿势，衬衫绷得更加明显。
“至于这位先生，我必须感谢他。”
莫里森抬起眉毛。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当年在实验室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我比作显微镜下的浮游生物。”史宾斯咧嘴一笑，“那次谈话让我意识到，继续从事传统研究未必适合我。于是，我决定寻找真正能够发挥个人魅力的事业。”
他说着又换了个姿势，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台下立即响起一片尖叫。
莫里森沉默了两秒，转头对布鲁斯说：“看来我无意间推动了一场职业转型。”
“闭嘴吧。”
高姐也没有打算放过这次机会。他缓步走到崔肯面前，用镶着水钻的指甲轻轻点了点对方的肩膀。
“崔肯先生，还记得我们当年谈合作的时候吗？”
崔肯的神情僵了一下。
“有些事情，我不太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高姐微笑着说，“当时你评价我的穿衣风格，还顺便给我的个人选择下了个结论。如今我在首尔时装周有了固定席位，设计作品也终于有人欣赏了。”
他稍稍敞开西装外套，露出里面印着“性别是流动的”的T恤。
“至于你，依然在给别人当保镖。看来我们各自找到了适合自己的位置。”
崔肯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现在的工作也挺好。”
“那就祝你工作顺利。”
高姐笑得十分得体，转身时却特意让羽毛披肩从记者的镜头前掠过，惹得快门声又响成了一片。
曼海姆已经急得在红毯边来回打转。
“各位，这里是科技宣传活动，不是年度职场恩怨调解大会！私人矛盾请移步茶水间，或者购买我们即将推出的《职场沟通指南》！”
没有人理会他。
记者们忙着记录，游客们忙着拍摄。甚至有人当场把刚录下的视频上传到了社交平台，标题起得相当醒目。
《罗塞塔明星现场互揭旧账，职场复仇联盟正式成立！》
塞巴斯蒂安低头看着怀里的绿色小恐龙玩偶。
玩偶的眼睛闪了两下，突然传出机械合成音。
“冲突记忆分析完成。布鲁斯博士涉及职位竞争的可能性，百分之八十七。莫里森先生涉及言语侮辱的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二。崔肯先生涉及歧视性言论的可能性，百分之九十八。”
布鲁斯猛地回头。
“这是什么时候录进去的？”
塞巴斯蒂安认真检查了一下玩偶的肚子。
“我不知道。它最近经常自己说话。”
“那就别让它继续说了。”
“可是爸爸，它还没有分析完。”
“已经够了。”
亚力克斯坐在旁边，默默地把脸埋进了手掌。
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威斯克宁愿跑去南极，也不愿意参加罗塞塔的宣传活动。
至少南极不会在每隔十分钟就跳出来一只玩偶，替你总结人生中的黑历史。
经过一番混乱的协调，曼海姆总算把四位嘉宾请上了主持台。
爱丽丝和艾达王在座位上坐得端庄得体。史宾斯则开始了新一轮的镜头管理，时而侧脸，时而抬下巴，仿佛台下每一台摄像机都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高姐也不甘落后，调整披肩的角度，确保自己的每个动作都能留下足够优雅的画面。
曼海姆深吸一口气，努力找回主持人的尊严。
“女士们，先生们，刚才的环节充分证明，罗塞塔不仅拥有先进的科技，也拥有丰富的人才资源。无论是科研、时尚，还是个人职业发展，我们都始终秉持着开放、包容、共同进步的原则！”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掌声。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一位德高望重的嘉宾。他将与我们分享信仰、科学，以及人类未来的关系。有请我们尊敬的主教！”
聚光灯骤然转向前排。
主教愣住了。
他手里原本拿着一份演讲稿，刚才因为紧张，不知不觉已经将它折成了一架纸飞机。此刻纸飞机的一只机翼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另一只机翼却异常平整，显然经过了精心处理。
在全场观众的注视下，他只得站起身来，慢吞吞地走上舞台。
“各位朋友，罗塞塔的发现确实令人惊叹。”主教清了清嗓子，“我们应当感谢上帝赐予人类智慧，让我们能够探索未知，改善生活，并且……”
他看了一眼演讲稿，额头开始冒汗。
“正如圣经所说，呃，科学的发展应当受到信仰的指引。当然，如果各位对佛学更感兴趣，我们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
曼海姆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布鲁斯已经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主教又看了一眼出口，仿佛正在认真考虑如何在不引起骚乱的情况下离开现场。可是台下的掌声越来越响，显然没有任何人准备放他走。
终于，他把演讲稿放到了讲台上。
“好吧。”老人深吸一口气，“既然大家今天都这么热情，我就不讲那些枯燥的理论了。我给大家表演一个绝活。”
曼海姆眨了眨眼。
“什么绝活？”
主教没有回答。
他忽然转过身，脚下轻轻一滑，竟然在舞台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月球漫步。
全场瞬间安静。
紧接着，曼海姆以惊人的反应速度打了个响指。
“音乐，马上！”
《Billie Jean》的前奏轰然响起。
“Everybody！”曼海姆举起话筒，声音几乎盖过了音响，“跟上主教的节奏！”
他自己也跳进了舞池，四肢随着节拍乱摆，活像一只刚刚接通电源的火烈鸟。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主教的舞步竟然相当专业。他向后滑行，转身，抬手，白色长袍随着动作扬起，银发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那份刚才还让他手足无措的演讲稿，此刻孤零零地留在讲台上，像一份被彻底抛弃的宗教文件。
台下的观众终于反应过来，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爱丽丝无奈地站起身来，配合着鼓掌，脸上的微笑却仿佛在说，她宁愿再拍十条美妆广告，也不想参与这种活动。
艾达王轻轻打着节拍，神情倒是相当愉快。
高姐和史宾斯抓紧机会走到舞台边缘，对着镜头展示各自的即兴舞姿。遗憾的是，两人的节奏完全不同，高姐的披肩转出了华丽的弧度，史宾斯则始终在寻找最适合自己的侧脸角度。
曼海姆一边跳舞，一边还不忘朝观众席挥手。
“幸福指数正在上升！各位请继续保持热情！”
整个剧院逐渐变成了一座荒诞的舞池。
只有布鲁斯、莫里森、亚力克斯、凯文和崔肯仍然坐在原位，神情僵硬地看着台上那位正在月球漫步的主教。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音乐还在继续，灯光不断变换，彩带缓缓落在座椅之间。
布鲁斯终于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望着舞台中央，低声说了一句。
“我开始怀疑，我们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进错了宇宙。”
莫里森看了他一眼。
“现在才发现？”
台上的主教恰好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身，赢得了全场最热烈的一阵欢呼。
曼海姆高高举起话筒，仿佛正在主持一场足以载入历史的盛典。
而布鲁斯一行人仍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第三十一章 让你的钱包和颜值一样膨胀
## 第三十一章：让你的钱包和颜值一样膨胀
主教的月球漫步终于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了。
曼海姆博士站在舞台边缘，喘了两口气，随即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花衬衫，仿佛刚才跟着《Billie Jean》扭动身体的人并不是他。
“非常精彩！感谢主教为我们展示信仰与艺术的完美结合！”他举起话筒，热情地鼓掌，“当然，我相信各位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罗塞塔究竟还能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少惊喜！”
台下的布鲁斯默默看了一眼时间。
他开始怀念那些至少会按照议程办事的会议了。
“接下来，就是本次研讨会的重头戏！”曼海姆突然张开双臂，聚光灯恰好落在他的脸上，“一项从未正式公开的革命性发明，一项足以改变人类财富管理方式的伟大成果！”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等到台下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身上，才猛地提高音量。
“让我们欢迎爱丽丝女士，为大家揭晓罗塞塔智能理财应用程序！”
掌声响了起来。
起初只有零星几声，显然不少观众还沉浸在主教的舞蹈里。站在通道两侧的罗塞塔士兵却相当敬业，目光从左扫到右，仿佛正在统计每个人的掌声频率。
于是，掌声很快变得热烈起来。
爱丽丝踩着高跟鞋走上演讲台。她今天换了一套剪裁利落的服装，红唇鲜艳，神情自信，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身后的大屏幕随即亮起，粉金色背景上浮现出一行醒目的标题。
《让你的钱包和颜值一样膨胀》。
莫里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什么时候有过好的预感？”亚力克斯问。
莫里森没有回答，因为爱丽丝已经开始讲话了。
“亲爱的投资者们，大家下午好。”她的声音甜美得恰到好处，“今天，我很荣幸向各位介绍罗塞塔最先进的智能理财应用。它采用了全新的量子波动算法，能够对市场数据进行综合分析，为用户提供个性化的投资建议。”
她用指尖轻轻划过屏幕，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当然，这种技术上的优势，不是每家公司都能拥有的。有些企业还在使用上世纪的老旧系统，连更新界面都需要召开三次会议。”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恰好转向布鲁斯。
布鲁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莫里森凑近他，小声说道：“别生气。也许这个世界的商业文化就是比较直接。”
“她是在说我。”
“我知道，所以我才让你别生气。”
爱丽丝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投资其实和时尚有很多相似之处。选择正确的时机，就像在合适的场合穿上合适的高跟鞋。你必须了解趋势，掌握节奏，还要有足够的判断力。”
她轻轻抬起下巴。
“说到高跟鞋，我想起去年米兰时装周的一件趣事……”
布鲁斯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爱丽丝不断在智能理财和个人时尚经历之间切换。原本应该展示风险分析、资产配置和市场预测的演示文稿，不知为何逐渐变成了她的个人时装秀集锦。
屏幕上的爱丽丝先后出现在巴黎、米兰和纽约的秀场上。她穿过灯光璀璨的T台，转身，微笑，摆出各种姿势。每一段视频结束后，屏幕都会跳出一句精心设计的宣传语。
“美丽需要规划，财富同样如此。”
“选择正确的方向，让每一次投入都闪闪发光。”
“聪明的女人，懂得管理自己的一切。”
塞巴斯蒂安仰头看着屏幕，低声问布鲁斯：“爸爸，她到底是在卖理财软件，还是在卖自己？”
布鲁斯揉了揉眉心。
“目前来看，两样都卖。”
“那软件在哪里？”
“我也想知道。”
台下，一名戴着记者证的男子突然举起了手。
“爱丽丝女士，请问这款应用的止损功能，是否也像您的台步一样精准？”
爱丽丝立即露出笑容。
“当然。我们为用户提供了多层次的风险控制方案，可以根据市场波动及时调整投资策略。”
她熟练地切换界面，似乎准备展示一段操作演示。
然而，屏幕上的画面刚刚切换，整个会场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本应该出现的风险分析曲线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爱丽丝在慈善晚宴上被长裙裙摆绊住、险些摔倒的动图。
画面里的她努力维持着优雅的姿势，手臂却已经失去平衡，旁边的侍者正伸手试图扶住她。
动图循环播放了两遍。
凯文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崔肯转过脸，假装自己正在观察剧院的天花板。
亚力克斯则毫不掩饰地笑了一声。
爱丽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看来我们的演示系统出了点小问题。”她咬着字说道，“请技术人员检查一下后台。”
曼海姆立即接过话筒。
“这正是现场演示的魅力！真实、自然、充满意外。各位可以看到，罗塞塔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我倒是有个问题。”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观众席传来。
一名真正的游客站了起来。他没有记者证，也没有举着相机，只是拿着一本打印出来的产品说明书，神情认真地看向演讲台。
“你们刚才说，这款应用能够利用量子算法分析市场风险。那么，当美联储提高利率时，算法具体如何评估利率变化对资产价格的影响？”
爱丽丝握着平板电脑的手停住了。
“这个问题涉及多个因素。”她很快恢复笑容，“就像选择口红色号一样，我们需要根据不同的环境作出判断。”
游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
“那我换个简单的问题。你们展示的演示账户，去年收益率是负百分之二十三。可是，同期标普五百指数上涨了百分之十二。请问，这款号称能够智能管理风险的产品，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这一次，整个剧院彻底安静了。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
爱丽丝微微抿起嘴唇。
“那是特殊的市场调整期。任何投资产品都不可能保证持续盈利，您不能因为某一个阶段的表现，就否定我们的技术。”
“我没有否定技术。”游客回答，“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宣传的算法究竟比普通投资策略好在哪里。有没有经过独立机构验证的长期数据？”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
她身后的大屏幕突然跳出一张漂亮的收益曲线，旁边配着一行醒目的文字。
“让财富增长成为一种习惯。”
然而，那条曲线没有标注具体年份，也没有注明计算方式。
布鲁斯看着屏幕，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这甚至算不上完整的演示数据。”
“你可算说了一句有用的话。”莫里森回答。
下一秒，曼海姆已经冲到了游客面前。
“这位先生，您的问题非常有价值！”他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仿佛两人刚刚达成了一项重大合作，“为了感谢您对罗塞塔的关注，我们特别邀请您前往贵宾室，领取一份限量纪念品！”
“可是我还没有问完。”
“当然，当然，您可以慢慢问！”
两名罗塞塔士兵随即走了过来，一左一右陪着游客向外走。游客仍然举着那份资料，试图把最后几个问题说完。
“你们的白皮书数据和演示账户根本对不上！而且风险披露部分还缺少……”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
曼海姆迅速回到台上，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切换页面。
“感谢这位朋友提出的问题！这充分体现了罗塞塔对投资者教育的重视。接下来，我们将为大家展示注册福利！”
大屏幕终于恢复了爱丽丝的个人形象。
她对着镜头眨了眨眼，一枚闪闪发光的电子签名从屏幕中央飘过。下方的小字说明，注册用户可以获得爱丽丝亲笔签名的电子收藏卡，以及限时优惠。
最后一行免责声明则缩在屏幕最底部，字体小得几乎难以辨认。
\*历史表现不代表未来收益，实际收益以用户账户为准。
“只需轻轻一点，您的财富管理之旅就此开始！”爱丽丝重新找回了节奏，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甜美，“现在注册，还能获得我的限量电子签名！”
就在这时，塞巴斯蒂安怀里的绿色小恐龙突然亮起了眼睛。
“检测到异常陈述。当前演讲内容的谎言指数为百分之八十七。”
布鲁斯的动作猛地一顿。
小恐龙继续说道：“正在根据公开联系方式，尝试拨打金融监管机构电话。”
“什么？”
布鲁斯立刻伸手捂住了玩偶的嘴。
塞巴斯蒂安无辜地看着他。
“爸爸，我没有碰它。”
“我知道。”
“那它为什么要举报？”
布鲁斯看着舞台上仍在微笑的爱丽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不断震动的绿色小恐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先处理哪一件事。
而舞台上，曼海姆仍然举着话筒，热情洋溢地向全场宣布：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使用罗塞塔智能理财应用。让您的钱包和颜值一样，迎来崭新的未来！”
布鲁斯缓缓低下头，把小恐龙的声音彻底按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今天最好还是不要再说话了。
第三十二章 从试管到超模
## 第三十二章：从试管到超模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晚，不对，是本次研讨会最耀眼的超级巨星，史宾斯先生！”
曼海姆博士站在舞台中央，举起镶金话筒，声音高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宣布宇宙冠军诞生。
“他曾经是安布雷拉的首席研究员，也曾经在科研领域留下过自己的足迹。除此之外，他还是爱丽丝女士的丈……”
曼海姆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爱丽丝，又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史宾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前夫！”
他迅速补充道，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的口误，各位请不要在意。毕竟我们今天讨论的是科技与健康，而不是婚姻关系学！”
会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四周爆发出一阵惊呼。
爱丽丝手中的红酒杯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杯壁已经被自己捏出了一道裂纹，却仍然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
史宾斯整理领带的动作也停顿了片刻。不过，他很快恢复了那副自信而略带痞气的表情，朝台下挥了挥手。
几个举着“史宾斯全球后援会”灯牌的粉丝兴奋地交换眼神，记者们则迅速挤向前排，恨不得把话筒直接递到两位当事人嘴边。
“请问两位离婚后是否还保持联系？”
“史宾斯先生，您的婚姻是否影响了科研事业？”
“请问高姐是否与两位的关系破裂有关？”
最后一个问题传来时，高姐正端着一杯饮料。他缓缓转过头，朝提问的记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们要不要顺便问问我今天穿的鞋是哪家设计的？”
记者显然没有接收到他的暗示，仍然举着话筒等待回答。
曼海姆终于忍无可忍。
“安静！各位，请保持专业素养！”
他张开双臂，试图把现场重新拉回研讨会的轨道。
“我们今天是来交流科技成果的，不是来重拍一部家庭伦理剧！请大家相信罗塞塔的安排，接下来才是真正值得期待的内容！”
两名罗塞塔士兵立即上前，挡住了不断向舞台靠近的记者。
曼海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身向史宾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请史宾斯先生，为大家带来科技与健康的完美结合！”
史宾斯昂首走向演讲台。
他今天穿着一套剪裁极为贴身的深色西装，胸前的纽扣排列得整整齐齐，手腕上则戴着一块镶满钻石的罗塞塔限量版智能表。每走一步，他都不忘调整姿势，确保自己的肩膀和手臂能够得到最好的展示。
布鲁斯看着他走上台，嘴角已经开始抽动。
莫里森低声说道：“我建议你现在就开始深呼吸。”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接下来会很精彩。”
史宾斯站到话筒前，先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朝观众露出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奋斗、突破，以及重新认识自己的故事。”
大屏幕亮起。
照片中的年轻史宾斯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表情严肃，身后摆满了试管和仪器。照片下方还特意标注了他的早期科研经历。
“很多年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史宾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每天面对实验数据，研究病毒株，分析各种复杂的生物学现象。那时候，我曾经问过自己一个问题。”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真正值得研究的对象，究竟是什么？”
下一秒，屏幕切换成了史宾斯在健身房里的自拍照。
他站在镜子前，双臂弯曲，肱二头肌高高隆起，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自我欣赏。
“答案就是我自己！”
台下响起了粉丝的欢呼声。
布鲁斯终于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史宾斯却丝毫不受影响。他拿起遥控器，继续播放自己的商业代言集锦。
蛋白粉、运动耳机、智能健身设备、减肥咖啡，各种产品轮番登场。每一张照片里，他都恰好穿着能够凸显身材的服装，连展示耳机的姿势都像是在参加健美比赛。
“罗塞塔二十四小时智能健身房，采用量子重力系统，能够为不同体能水平的用户提供个性化训练环境。”
他说着摆出一个健美姿势。
“至于训练效果，各位可以亲眼看看。”
他转了半圈，又故意抬起手臂。
“这可不是滤镜能够做到的。就连爱丽……”
史宾斯顿了一下，瞥见台下的爱丽丝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就连专业的科学家，也认可健康管理的重要性。”
爱丽丝端起另一只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低头操作手机，悄悄把一张离婚协议书的照片发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
配文只有一句话。
“有些项目，及时止损也是一种智慧。”
布鲁斯看见了那条动态的预览，差点当场笑出声。
莫里森则把脸埋进掌心，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严肃。
史宾斯还在台上讲解自己的新产品。
“这款减肥咖啡的配方，经过了精密的研究与反复测试。就像我当年分离病毒株一样，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准控制。”
他举起一包印着自己半裸照片的咖啡包装。
“每天早上一杯，让你逐渐接近理想中的自己！”
“史宾斯先生！”
一名游客突然站起来。
“听说你代言的蛋白粉去年导致三十人腹泻住院，这件事是真的吗？”
史宾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假新闻！”
他迅速切换成一副严肃的表情，仿佛自己正在面对一场重要的国会听证会。
“那是竞争对手制造的谣言。真正的产品质量，需要通过科学数据来判断，而不是听信某些别有用心的说法。”
说完，他竟然伸手解开西装的扣子，稍稍敞开衬衫，露出了清晰的腹肌线条。
“各位看看，这就是我对健康的理解！”
粉丝们立即举起相机。
那名游客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的问题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可是，我问的是产品安全……”
“身体不会说谎！”史宾斯斩钉截铁地说道。
布鲁斯终于笑出了声音。
史宾斯立即朝他投来一道不悦的目光。
“某些前同事可能觉得我的选择很可笑。”他冷冷地说，“但我想告诉大家，我现在的净资产，已经是他们的十倍。”
他抬起手腕，智能表上的虚拟货币余额被投射到了大屏幕上。一长串数字从左向右铺开，甚至超过了屏幕的显示范围。
“这就是市场对我的认可！”
莫里森抬头看着那串数字，认真地问布鲁斯：“你说他到底有多少钱？”
“我不知道。”
“那你觉得屏幕上有多少是真的？”
“我更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终于同时转过头去，继续忍笑。
史宾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注意。
他已经开始推销自己的新电影《肌肉特工队》。
“下个月，我将正式登上大银幕，在影片中饰演一位拯救世界的科学家。他不仅拥有超群的智慧，还有强健的体魄。”
说到这里，他突然卡住了。
提词器上明明写着角色名称，他却似乎一时没有看清，只好迅速瞥了一眼。
“总之，是一位拯救世界的科学家！”
他提高音量，试图掩盖刚才的停顿。
紧接着，大屏幕又切换成了一组马尔代夫海滩的泳装照。史宾斯穿着罗塞塔防晒泳裤，在沙滩上摆出各种姿势，旁边配有醒目的宣传文字。
“罗塞塔防晒泳裤，采用特殊的高强度虫洞材料，耐磨、防水，经过多重实验验证！”
他转过身，展示了一下泳裤的侧面。
“据说，连鲨鱼都咬不破！”
台下一名中年游客终于忍不住举起手。
“那个，史宾斯先生，我想问一下，刚才提到的量子重力系统，究竟是如何改变训练者所承受的重力的？”
史宾斯立即点头。
“问得好！”
他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就让工作人员切换了下一张幻灯片。
“为了让各位更加了解我的奋斗历程，我特别推出了个人自传！”
屏幕上出现了一本书的封面。
史宾斯赤裸上身，双臂交叉，肌肉线条清晰得仿佛经过了额外的雕刻。书名则占据了封面下方最醒目的位置。
《从试管到超模：我的逆袭人生》。
“现在购买，还可以获得我的亲笔签名。当然，由于时间安排的关系，本次活动提供的是电子签名！”
台下终于响起了一阵夹杂着笑声的掌声。
布鲁斯再也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史宾斯瞪了他一眼，随后忽然提高了声音。
“最后，我还要向大家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顶棒球帽，往头上一戴。大屏幕的背景瞬间切换成美国国旗，几行大字随之出现。
史宾斯竞选未来总统！
“是的，各位朋友！”史宾斯张开双臂，“我将开启人生的新篇章。我希望让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强大，就像我的肌肉一样强大！”
曼海姆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史宾斯先生，这一环节似乎还没有经过活动管理部门的审核。”
史宾斯已经转向镜头，送出了一个自认为魅力十足的飞吻。
“记住我的名字！只要投我一票，就有机会免费获得蛋白粉！”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曼海姆急忙冲上舞台，试图挡住摄影机，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塞巴斯蒂安怀里的绿色小恐龙又响了起来。
“新闻记录播放中。史宾斯先生上月因在国会大厦前裸奔，被处以罚款。相关视频已在多个社交平台传播。”
布鲁斯猛地伸手按住玩偶。
可是，已经晚了。
台下的游客们爆发出哄堂大笑，连几个原本举着灯牌的粉丝都忍不住低头看手机。
史宾斯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抓起自己的棒球帽，快步走下舞台。经过爱丽丝身边时，两人几乎同时抬脚，恰好踩中了对方的鞋。
“抱歉。”爱丽丝微笑着说。
“真巧。”史宾斯咬着牙回答。
两人各自收回脚，脸上都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只有他们彼此清楚，那一脚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第三十三章 爷爷与孙女的脑力奇迹
## 第三十三章：爷爷与孙女的脑力奇迹
史宾斯带着一脸不悦走下舞台后，曼海姆博士总算重新夺回了主持人的位置。他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结，举起话筒，正准备邀请艾达王上台，却见对方微笑着摇了摇头。
艾达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曼海姆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猛地一拍手。
“女士们，先生们！看来我们的艾达王女士今天决定把舞台留给其他人。既然如此，我们就临时调整一下节目安排！”
台下传来几声失望的叹息。
曼海姆毫不在意，反而提高了音量。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本次研讨会的特别娱乐节目，罗塞塔独家呈现的《爷爷与孙女》！”
灯光骤然暗下，两束聚光灯分别照亮舞台两侧。
一边走来的是身穿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奥斯威宁尔·E·斯宾塞。他拄着拐杖，步伐看似缓慢，眼神里却带着几分准备恶作剧的狡黠。
另一边则是克莱尔·雷德菲尔德。她穿着休闲卫衣和牛仔裤，手持麦克风，蹦蹦跳跳地走上舞台，还朝观众席比了个胜利手势。
“哇，爷爷！”克莱尔故意睁大眼睛，“你今天怎么没穿白大褂？难道实验室终于放你出来晒太阳了？”
斯宾塞扶了扶眼镜，装模作样地叹气。
“亲爱的孙女，你不懂。今天我们要研究的不是病毒，而是人类最宝贵的资产。”
“什么资产？”
“脑子！”
他突然举起手臂，摆出一个自认为十分有力的姿势。
“有了智慧，人才能创造财富。有了财富，才能购买更多的智慧产品。至于罗塞塔，恰好同时拥有这两样东西！”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布鲁斯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莫里森。
“我是不是听错了？”
莫里森双手交叠，面无表情地回答：“如果你听见有人说我们的老板在台上扮演一位推销脑力补品的爷爷，那么没有，你没听错。”
亚力克斯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而且搭档还是克莱尔。”
凯文沉默片刻，给出了总结。
“这个世界疯了。”
崔肯看着台上的斯宾塞，认真地问了一句：“他以前真是安布雷拉的创始人？”
“是。”布鲁斯回答。
“那安布雷拉以前的员工一定很辛苦。”
布鲁斯没有反驳。
舞台中央，大屏幕已经亮起一张卡通海报。白发爷爷和活泼孙女并肩站在一堆闪闪发光的药瓶旁边，标题用粉蓝色大字写着：
《罗塞塔脑力补品，让爷爷的智慧与孙女的活力合二为一》。
克莱尔举起麦克风，俨然一副综艺节目主持人的模样。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爷爷与孙女的十万个为什么》！今天，我们要测试一下，服用了罗塞塔脑力补品之后，爷爷的脑子究竟能有多灵活！”
斯宾塞立即跺了跺拐杖。
“这是什么话？难道老年人就不能拥有聪明的大脑吗？”
“当然可以啊，爷爷。不过你昨天连自己的眼镜放在哪里都忘了。”
“那是为了测试记忆力！”
“可是你的眼镜就戴在脸上。”
全场顿时笑成一片。
斯宾塞清了清嗓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瓶泛着蓝色荧光的药丸。
“各位请看，这就是罗塞塔脑力补品。每天三颗，配合合理饮食和适度锻炼，让你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克莱尔凑过去看了一眼。
“爷爷，你确定每天吃三颗？”
“当然！”
“那你今天吃了吗？”
斯宾塞顿时僵住，迅速把药瓶塞回口袋。
“我们还是开始答题吧！”
屏幕上出现第一道问题。
“一加一等于几？”
台下立即响起笑声。
斯宾塞扶着眼镜，故意沉思了好一会儿，甚至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正在进行一项足以改变物理学的计算。
“根据某些复杂的理论，在特殊条件下，两个独立的事物可以产生额外的价值。因此，一加一也许能够大于二。”
克莱尔鼓起掌来。
“爷爷，你又开始推销商业理念了！我问的是数学题！”
斯宾塞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答案是二！”
“恭喜爷爷答对！”
克莱尔像幼儿园老师一样拍手庆祝，斯宾塞则向观众鞠躬，仿佛刚刚解决了一项世界级难题。
布鲁斯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罗塞塔的宣传活动总能吸引如此多的观众了。只要人还活着，就很难对这种场面无动于衷。
“接下来，我们要邀请一位幸运观众上台！”克莱尔拿着卡片，装模作样地巡视全场。
布鲁斯、莫里森、亚力克斯、凯文和崔肯几乎同时低下了头。
莫里森甚至把旁边的宣传册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你在干什么？”布鲁斯小声问。
“躲避风险。”
“你不是美国大使吗？”
“正因为我是美国大使，我才更需要躲避这种风险。”
可惜，躲避并没有任何作用。
克莱尔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忽然抬手指向莫里森。
“那位穿黑色西装的先生！对，就是你，请上台！”
莫里森缓缓放下宣传册。
他的表情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惊讶、难以置信，以及彻底认命。
斯宾塞也发现了他，立即热情地挥手。
“哎呀，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美国大使吗？快来快来，别害羞！”
全场掌声响起。
莫里森只能站起身，整理好西装，带着一种即将参加审判的神情走向舞台。
路过布鲁斯身边时，他低声说：“如果我回不来了，记得替我收拾办公室。”
布鲁斯忍住笑意。
“放心，我会把你的办公桌卖给罗塞塔当纪念品。”
莫里森脚步一顿，最终还是被克莱尔热情地拉上了台。
“别紧张，大使先生。”克莱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只是做个小游戏。”
斯宾塞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今天的游戏叫作智慧苹果挑战！这是罗塞塔农场特供的优质水果，富含多种维生素。当然，关于量子能量的宣传效果，各位还是要以产品说明为准。”
他一本正经地补充完这句，随后把苹果递给克莱尔。
克莱尔接过苹果，笑眯眯地走到莫里森身边，将它轻轻放在他的头顶。
莫里森整个人都僵住了。
“等一下，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非常简单。”斯宾塞举起另一个苹果，“我会用手里的苹果，击中你头顶的苹果。只要成功，就证明我的反应能力和手眼协调能力依然出色！”
莫里森缓缓转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可以改成投篮？”
“那就失去挑战的意义了。”
“那至少让我戴个头盔。”
克莱尔笑得差点握不住麦克风。
“放心吧，莫里森先生，爷爷可是练习过的！”
布鲁斯在台下低声说道：“我开始怀疑，罗塞塔的保险业务是不是也由他们自己负责。”
亚力克斯已经笑得弯下腰。
斯宾塞站到几步之外，仔细观察莫里森头顶的苹果。他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举起手中的水果。
“各位，请见证科学的力量！”
“这跟科学有什么关系？”莫里森忍不住问。
“当然有关系！这是经过长期训练积累的经验！”
斯宾塞深吸一口气。
“三，二，一！”
苹果飞了出去。
啪的一声，红苹果准确地撞上莫里森头顶的那只，随后弹向一旁，在舞台地板上滚了几圈。
莫里森吓得猛然缩起脖子，差点当场蹲下去。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克莱尔高高举起双手。
“成功了！爷爷的准头简直不可思议！”
斯宾塞得意地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这就是智慧的力量！”
莫里森一把拿下头顶剩余的苹果梗，脸色通红地看着他们。
“我想知道，刚才究竟是谁批准了这个环节。”
曼海姆站在舞台边缘，立刻把话筒凑了过来。
“罗塞塔一向鼓励创新，当然，个别项目也可能存在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风险。”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上来？”
曼海姆迅速退后半步。
“因为我是主持人，我必须确保活动流程顺利。”
布鲁斯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莫里森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快步走下舞台。
回到座位时，凯文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亚力克斯则拍着大腿，眼角甚至挤出了泪水。
“很好笑吗？”莫里森冷冷地问。
“对不起。”亚力克斯擦了擦眼角，“我只是觉得，你刚才的表情很有纪念价值。”
“我会记住今天的每一个人。”
“那你也得记住斯宾塞的准头。”布鲁斯补了一句。
莫里森转头看他。
布鲁斯立刻闭嘴。
台上，爷孙俩的表演还在继续。
克莱尔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斯宾塞则用各种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回答。随后，两人开始讲冷笑话。
“为什么僵尸不吃罗塞塔的员工？”
克莱尔把话筒递到斯宾塞面前。
斯宾塞清了清嗓子。
“因为他们的大脑太补了，僵尸消化不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
随后，观众们才配合地笑了起来，掌声听上去多少有些勉强。
布鲁斯抬手按住额头。
“这已经不是冷笑话了。”
“那是什么？”凯文问。
“这是对观众耐心的压力测试。”
终于，节目进入尾声。
斯宾塞和克莱尔手拉着手向观众鞠躬。斯宾塞还特意踉跄了一下，克莱尔立即扶住他，配合得仿佛两人已经排练过无数次。
“记住，罗塞塔脑力补品，让爷爷更聪明，让孙女更机灵！”
两人挥手离场，掌声再次响起。
莫里森坐在原位，双手捂着脸，久久没有动弹。
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压住笑意。
“至少你的苹果没有砸中脑袋。”
莫里森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
“我要辞职。”
就在这时，剧院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曼海姆博士精神抖擞地蹦上舞台，重新举起了那支镶金话筒。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欣赏刚才精彩绝伦的节目！请大家稍事休息，接下来，我们还有更多惊喜！”
布鲁斯望着重新亮起的聚光灯，默默地把塞巴斯蒂安抱紧了一些。
他忽然觉得，相比接下来的节目，南极似乎也不是一个特别糟糕的去处。
第三十四章 艾达·王的速度与激情
### 第三十四章：艾达·王的速度与激情
曼海姆博士终于松了口气。
从斯宾塞的总统竞选演讲，到刚才那场令人怀疑智商是否能够批量生产的祖孙脑力秀，他已经连续主持了好几个节目。虽然每次都能把场面炒热，但嘉宾席里不断传来的叹气声，还是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给活动安排一些正常内容。
好在，下一位嘉宾总算愿意登台了。
曼海姆整理了一下花衬衫的领口，拿起麦克风，脸上重新挂起了职业性的灿烂笑容。
“女士们，先生们，请暂时放下你们的手机、钱包，以及对刚才节目产生的种种疑问。接下来登场的，是一位真正能够让科技、时尚与商业完美结合的传奇女性！”
他伸出手，指向舞台入口。
“罗塞塔新能源跑车全球代言人，时尚界的红色玫瑰，无数人心中的女神，艾达·王！”
掌声与欢呼声顷刻间响彻会场。
达洪迟松子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艾达王！我爱你！”
她激动得连手里的扇子都忘了拿，旁边的金允生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认这位吉阳株式会社的代表是否还记得自己身处什么场合。
“松子女士，您刚才看见斯宾塞先生竞选总统时，都没有这么激动。”金允生提醒道。
“那能一样吗？”松子理直气壮地回答，“一个是竞选总统，一个是艾达王！”
金允生思考了两秒，决定不再追问。
嘉宾席另一边，爱丽丝依然维持着优雅的笑容，只是握着酒杯的手稍稍收紧。高姐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披肩，嘴角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斯宾塞则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
“说到底，不就是卖辆车吗？”他低声嘀咕，“弄得好像要宣布人类进入新纪元一样。”
没人理会他。
聚光灯下，艾达·王缓缓走上舞台。
她穿着一袭红色高开衩旗袍，黑发整齐地垂在肩侧，高跟鞋落在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微笑着拿起麦克风，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会场竟然真的逐渐安静下来。
布鲁斯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比曼海姆更懂得怎么控制观众。”
莫里森端起饮料，淡淡地说：“毕竟她没有必要靠花衬衫和扩音器维持威严。”
“我听见了！”舞台上的曼海姆立刻转过头来。
“那就证明您的听力很好。”莫里森回答。
曼海姆张了张嘴，最后决定暂时把这笔账记在心里。
艾达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感谢各位的热情。”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件很特别的产品。它不仅是一辆车，也代表着我们对未来出行方式的另一种理解。”
大屏幕随即亮起。
夜幕之中，一辆银色跑车从城市高架桥上疾驰而过。流线型车身映出两侧的霓虹，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蓝色光纹，宛如一条星河被收进了金属外壳。随着镜头切换，车辆驶入山间公路，车灯照亮前方蜿蜒的道路，最后稳稳停在一片开阔的海岸边。
画面结束时，几个醒目的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罗塞塔星尘新能源跑车。
艾达抬手指向投影，神情从容。
“传统汽车的轰鸣声曾经代表着速度，而新能源技术正在重新定义速度。这款跑车采用罗塞塔的星尘能源系统，在续航能力和能量补充效率方面，都取得了相当显著的进步。”
她稍作停顿，微微一笑。
“至于充能需要多久，按照我们的测试数据，喝完一杯咖啡的时间就足够了。”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惊叹。
几名企业代表甚至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相关数据。
布鲁斯的神情也认真了几分。
“如果数据准确，这项技术确实有价值。”
亚力克斯瞥了一眼屏幕，难得没有出言讽刺。
“总算不是蛋白粉、减肥咖啡或者什么脑力补品了。至少这次，他们真的拿出了一辆车。”
“你觉得这场发布会能正常结束吗？”布鲁斯问。
“你可以先祈祷一下。”
亚力克斯说完，便重新看向舞台。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跑车内部。简洁的中控台、自动驾驶辅助系统、全景显示界面，以及能够根据驾驶者习惯调整的座椅依次展现出来。艾达没有像技术人员那样罗列复杂参数，而是将重点放在实际体验上。
“驾驶一辆好车，不应该让人疲惫地适应机器。相反，机器应该理解驾驶者的需求。”
她轻轻侧过头。
“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阵风。你决定方向，它负责让旅程更加轻松。”
这番话显然比前面几场活动的宣传词更有说服力。
松子已经从包里翻出了信用卡，甚至开始询问身边的工作人员，是否能够在发布会现场直接预订。
“请问首批交付什么时候开始？”
工作人员保持微笑：“具体时间以订单确认后的通知为准。”
“那我能不能先付全款？”
“女士，您可以先了解一下购车合同。”
松子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
“合同可以慢慢看，艾达王的车必须先订。”
工作人员一时无言。
舞台上的艾达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小骚动，但她没有打断讲解，只是等到屏幕再次切换时，忽然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速度还有另外一种用途。”
她轻轻转动麦克风，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
“例如追逐。”
大屏幕突然跳出一段经过处理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名金发蓝眼的年轻特工正在狭窄的巷道中奔跑。他身穿深色服装，神情严肃，似乎正在追赶某个目标。镜头转向巷口时，一辆银色跑车恰好停在那里，而红衣女子正倚着车门，姿态悠闲地看着他。
那名特工终于跑到车旁，车门却在他伸手之前缓缓关闭。
下一秒，跑车扬长而去。
艾达叹了口气，仿佛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有一位老朋友追了我很久。可惜，每次都只差一点点。”
会场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有人认出了录像中的里昂·S·肯尼迪，立刻兴奋地和同伴交头接耳。几名女观众捂着嘴笑了起来，还有人直接举起手机，对着大屏幕拍摄。
“她这是在说里昂吗？”
“肯定是吧！追了这么久还追不上，这也太惨了！”
“我觉得他根本不是在追人，他是在参加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布鲁斯抬手揉了揉额头。
“我就知道，迟早会变成这样。”
莫里森笑着喝了一口饮料。
“至少这次没有人往你的头上扔苹果。”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再提那件事，我不介意让你回忆一下刚才的经历。”
莫里森立刻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无意继续讨论。
舞台上的艾达则顺势接过了观众的笑声。
“所以，一辆好车有时确实能够让你领先一步。无论是摆脱追逐，还是赶上你真正想见的人。”
这一次，欢呼声比刚才更响亮了。
曼海姆在舞台边缘兴奋得直搓手，仿佛已经看见订单数字开始飞涨。
不过，艾达并没有让整个演讲停留在私人话题上。
她稍稍收敛笑意，示意工作人员切换下一页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有关女性购车比例、新能源汽车消费趋势以及独立驾驶者数量的数据。
“我选择代言这款车，还有一个原因。”
她环视会场，语气比先前认真了许多。
“很长一段时间里，汽车广告总是习惯把女性放在副驾驶的位置，好像驾驶、速度和机械技术天然属于男性。但事实并非如此。女性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汽车，也可以决定自己要去哪里。”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前排几位女性观众身上。
“我们不必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放弃优雅，也不必为了迎合别人而隐藏野心。方向盘在谁的手里，应该由谁自己决定。”
会场里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年轻女游客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擦过眼角。另一位女性代表点了点头，随后带头鼓掌。掌声逐渐汇聚起来，连先前只顾着拍照的观众也放下了手机。
松子更是握紧拳头，用力点头。
“说得太好了！”
爱丽丝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指尖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她看着屏幕上的宣传数据，又看了看台上的艾达，似乎在重新衡量这场发布会究竟能吸引多少消费者。
高姐则轻轻整理着披肩，低声评价了一句。
“至少这套衣服和这辆车搭配得不错。”
至于斯宾塞，他已经失去了继续发表意见的兴趣，开始研究桌上的小点心。
等到掌声渐渐平息，艾达终于露出了那种让人很难拒绝的商业微笑。
“那么，现在就轮到各位作出选择了。谁想成为第一批体验星尘新能源跑车的驾驶者？”
曼海姆几乎是立刻冲到了台中央。
“好消息！现在预订，即可享受首年免费保养，并获赠艾达·王亲笔签名的限量车模！前五十名客户，还能获得私人品鉴会的邀请资格！”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工作人员把预订二维码投放到大屏幕上。
“机会难得，名额有限。各位千万不要错过！”
一名戴着记者证的罗塞塔员工立即举手。
“艾达小姐，请问这辆车的安全性能如何？”
艾达看向他，回答得从容不迫。
“车辆配备了多层防护系统，包括先进的碰撞预警、自动制动和车身防护技术。至于大家最关心的极端冲击防护，我们也进行了专项测试。”
她微微一笑。
“不过，任何车辆都不能鼓励驾驶者故意挑战危险。科技的作用，是让旅程更安全，而不是让人忘记安全。”
布鲁斯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倒是说得不错。”
另一名员工随即接上问题。
“那么，车身颜色可以定制吗？”
艾达抬手划过屏幕，十几种配色随即展现在众人面前。银灰、珍珠白、深海蓝、曜石黑，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光泽效果。
最后，她的指尖停在一款鲜艳的红色上。
“我个人推荐绯红魅影。它很有个性，也很适合今天这身旗袍。”
摄影师们立刻抓住机会，闪光灯此起彼伏。
前排的粉丝更是挤在一起，纷纷举起手机。有人终于忍不住大声提问。
“艾达小姐，你和里昂究竟有没有可能？”
艾达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看向提问者，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比起我的私生活，各位难道不更想亲自试试这辆车吗？”
现场再次笑成一片。
曼海姆趁势宣布预订通道已经开启，工作人员也开始向有意购车的观众发放资料。松子几乎立刻叫住工作人员，认真询问合同细节，态度之积极，仿佛下一刻就准备把车直接开回家。
艾达优雅地向观众致意，随后从容谢幕。
布鲁斯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大屏幕，终于承认这场活动比前面几场节目像样得多。
“如果这辆车的性能真有宣传得那么好，我或许会考虑买一辆。”
莫里森转过头，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你刚才还说这里像个马戏团。”
“马戏团里偶尔也有真金。”布鲁斯耸了耸肩。
莫里森看了看舞台，又看了看屏幕上不断刷新的预订信息，最终没有反驳。
毕竟，在经历了蛋白粉竞选、脑力补品祖孙秀之后，一场确实拿出了产品、数据和销售方案的汽车发布会，已经足够让人产生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至于曼海姆，他显然还没有满足。
“订单通道已经开启！先到先得！各位请保持秩序，不要为了抢购而撞倒我们的摄影师！”
他兴奋地挥舞着麦克风，像一位终于等到拍卖会开场的主持人。
台下，预订页面上的数字仍在不断跳动。
第三十五章 一颗鸡蛋引发的时尚革命
### 第三十五章：一颗鸡蛋引发的时尚革命
曼海姆博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确认艾达·王的跑车预订页面已经正常运行，这才重新拿起金喇叭。
“各位，请不要急着离场！接下来登场的，是罗塞塔奢侈品系列的灵魂人物，一位敢于挑战传统审美、重新定义时尚边界的传奇设计师！”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台下的目光重新聚拢过来，才高声宣布。
“让我们欢迎，高姐！”
掌声随即响起，不少来自东亚地区的游客早已举起手机，准备记录接下来的每一个瞬间。
高姐踩着十五厘米的铆钉高跟鞋走上舞台，身穿孔雀蓝真丝西装，外披银狐皮草大衣。他的波浪长发经过精心打理，举手投足都带着模特走秀般的从容。即使台阶不算平坦，他也没有露出半点慌乱，仿佛整个会场都是为他临时搭建的私人秀场。
“谢谢大家，真的太热情了。”
他抚过自己的长发，向观众席微微一笑。
“今天，我不打算只谈衣服。我想谈谈美，谈谈选择，以及一个人究竟有没有勇气，把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穿在身上。”
这番开场显然很对部分观众的胃口。有人鼓掌，有人点头，还有时尚博主已经开始录制短视频。
助理很快送上一条雪白的狐狸皮草围脖。
高姐将它托在掌心，像展示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件作品选用了罗塞塔生态养殖场的银狐皮毛。按照公司的生产标准，动物饲养、处理和皮料加工都有专门的管理流程。我们的设计师希望在保证品质的同时，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痛苦。”
话音未落，观众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动物不是你们的商品！”
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来。他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动物保护组织的徽章，脸涨得通红，显然已经忍耐了很久。
“狐狸也有生存的权利！你们把杀戮包装成时尚，就以为自己高尚了吗？”
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布鲁斯认出了那张脸。这个男人在另一个世界曾经是臭名昭著的奥地利极端代表，如今却换了立场，成了动物保护组织的激进分子。
他还没来得及感慨这世界的人际关系有多么难以理解，就看见那名抗议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鸡蛋。
下一秒，鸡蛋已经飞向舞台。
“啪！”
蛋壳在高姐肩头碎开，蛋液沿着银狐皮草缓缓滑落，在昂贵的毛料上留下了一道格外醒目的痕迹。
全场陷入死寂。
高姐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曼海姆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甚至顾不上主持人的体面，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随后连忙冲向舞台。
“保安！请把这位先生带离会场！注意秩序，不要让其他观众受到影响！”
几名罗塞塔士兵迅速上前，将仍在高声抗议的男人控制住。
“你们不敢面对真相！时尚不该沾满鲜血！”
他的声音逐渐远去，直到被带出会场。
高姐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曼海姆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靠近。
“高姐，您先别生气。我马上安排工作人员处理，备用服装也已经准备好了。”
“你知道这件大衣多少钱吗？”
高姐突然抬起头，声音尖锐得让曼海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全球限量三件！三件！你现在告诉我，拿什么处理？”
曼海姆赶紧把纸巾收回来，生怕自己再做错什么。
“我已经让人去拿新的了，真的很快。”
不到半分钟，助理便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皮草围脖和一个鳄鱼皮手包。高姐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好仪态，将备用围脖戴上，又接过手包。
当他再次转向观众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高傲而从容的笑容。
“看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欣赏真正的美。”
台下有人憋笑，也有人尴尬地低下头。几名动物保护立场的观众没有鼓掌，却也没有继续起哄。
高姐仿佛没有看见这些反应，只示意工作人员继续播放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罗塞塔生态养殖场的宣传片。宽阔的林地里，狐狸和水貂在围栏内活动，旁白介绍着养殖环境、皮料加工标准以及企业的动物福利措施。
“罗塞塔的皮草，不仅是一件商品，也凝聚着设计师与工匠的心血。”
高姐抚过手包的表面，语气重新变得平稳。
“当然，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审美，也可以对皮草提出质疑。但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讨论一种商品，不应该演变成对他人的攻击。”
布鲁斯看着屏幕，轻声说道：“这句话倒是说得过去。”
亚力克斯点了点头。
“可惜，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把这句话说清楚，也许能少挨一颗鸡蛋。”
幻灯片很快切换到新款手包的介绍。
高姐仿佛终于找回了节奏，举起手包，向观众展示它的纹理与结构。
“这款采用特殊鞣制工艺的鳄鱼皮手包，具备出色的防水性能，日常使用也比较耐磨。至于防火、防弹之类的说法，大家还是应该以正式产品说明为准。”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无论工艺多么先进，都不能保证它防得住鸡蛋。”
会场终于爆发出笑声。
连原本神情紧绷的曼海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立刻趁机接过话筒。
“各位，刚才的突发情况不会影响我们的购物体验！现在预订高姐推荐的产品，前五十名客户可以获得私人穿搭咨询，再加赠罗塞塔限量香水一瓶！”
一名假扮成时尚买家的罗塞塔员工立即举手提问。
“高姐，请问皮草应该怎样保养？”
“很简单，定期交给专业人士处理，避免潮湿和暴晒。”高姐优雅地抬起下巴，“还有，尽量远离会向你投掷食物的人。”
又是一阵笑声。
另一名游客问道：“这种大衣适合日常穿着吗？”
“亲爱的，只要你有足够的自信，穿去菜市场也可以像走秀。”高姐眨了眨眼，“不过，如果你不习惯引人注目，我建议先从普通款式开始。”
布鲁斯无奈地扶住额头。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场发布会了。”
亚力克斯瞥了他一眼。
“至少比斯宾斯的蛋白粉演讲有逻辑。”
高姐的宣传终于进入尾声。他展示了过去的设计作品，其中包括性别表达更加自由的西装、融合传统剪裁与现代元素的旗袍，以及专门为跨性别者设计的礼服系列。
他的神情也渐渐认真起来。
“很多人曾经嘲笑我的穿着，质疑我的选择，甚至认为一个男人不应该这样打扮。”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观众席。
“但时尚从来不只是穿什么衣服。它也是表达自我的方式。你可以不喜欢皮草，也可以批评我的设计，但请不要因此否定任何人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
这一次，掌声来得更加真诚。
一些年轻观众站起身来鼓掌，还有人举起手机，将这一段演讲记录下来。
曼海姆立刻抓住机会宣布预订通道开启，并推出了名为“战损红”的限量口红。这个颜色的灵感显然与刚才那颗鸡蛋留下的痕迹有些关系。
高姐对此并不介意。他优雅地谢幕，临走前还对着镜头抛了个飞吻。
“记住，亲爱的。时尚可以有争议，但绝不能无聊。”
布鲁斯一行人沉默了片刻。
莫里森终于开口：“我现在觉得，艾达·王的跑车发布会简直像一场学术研讨会。”
凯文点头表示赞同。
“至少她没有挨鸡蛋。”
崔肯忽然举起手。
“其实，那个鳄鱼皮手包还挺好看的。”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
“闭嘴，崔肯。”
崔肯默默放下手，决定不再发表意见。
就在这时，曼海姆又一次登上舞台。他手里拿着一只闪亮的金喇叭，笑容灿烂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女士们，先生们！感谢各位的热情参与！现在，我们进入今天的特别环节，限量签名会！”
工作人员迅速推出长桌，铺好红毯，摆上精装书籍、产品手册、马克杯和印有嘉宾头像的纪念衫。几名罗塞塔员工则开始引导游客排队。
曼海姆举起喇叭，补充了一条让不少人笑容凝固的规定。
“为了支持文化传播，每位游客至少需要购买一本书，才能参与签名活动！”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一名游客小声问同伴：“我只是来看车的，为什么现在还要买书？”
同伴看了看站在队伍两侧的罗塞塔士兵，压低声音回答：“你就当来参加一个文化活动吧。”
与此同时，克莱尔怒气冲冲地从后台走了出来，斯宾塞紧随其后。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克莱尔径直走到曼海姆面前，努力压低声音。
“博士，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没有获得嘉宾席位？合同里明确写着，我们会参与后续活动的安排。”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克莱尔小姐，请您冷静。嘉宾席位需要根据现场流程调整，我保证会给您一个合理的安排。”
“我希望您记得，合同不是用来装饰文件夹的。”
克莱尔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斯宾塞正好注意到布鲁斯一行人看了过来。他先是冷冷地翻了个白眼，显然对眼下的安排颇有意见。然而，摄影师的闪光灯刚好亮起，他便迅速换上笑容，熟练地将手臂搭在克莱尔肩上，对着镜头摆出亲密无间的姿势。
克莱尔僵硬地笑了笑，低声说道：“爷爷，你最好别把手压在我的肩膀上。”
“亲爱的，这叫镜头感。”
“我觉得这叫妨碍工作。”
“你还年轻，不懂娱乐产业。”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被工作人员请到了第一张桌子前。
桌上堆满了他们的合著书籍，封面印着两人的合影，书名十分醒目。
《爷爷与孙女的智慧宝典》。
斯宾塞戴上老花镜，努力摆出慈祥长辈的模样。克莱尔则像一名临时被安排来做兼职的大学生，机械地在书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爷爷，你觉得这本书能卖多少本？”克莱尔用甜腻的声音问道。
斯宾塞干笑两声。
“亲爱的，我相信销量会像我的股票一样，只涨不跌。”
他说着在书页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一名游客递上书，小心翼翼地问：“斯宾塞先生，可以写一句祝福语吗？”
“当然。你想要长生不老，还是财源滚滚？”
游客想了想，认真回答：“能不能写祝您早日退休？”
斯宾塞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克莱尔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显然正在努力忍笑。
隔壁桌的气氛则完全不同。
爱丽丝与史宾斯被安排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段明显过宽的距离。爱丽丝面前摆着《爱丽丝的美妆革命》，封面上的她正对着镜头露出自信的笑容。
一名女粉丝激动地递上书。
“爱丽丝女士，可以写一句‘致最美的你’吗？”
爱丽丝微笑着接过书。
“当然可以。”
她一笔一画写下祝福，随后又在括号里添了一句小字。
“致最美的你，记得谨慎选择隔壁的商品。”
女粉丝看清内容后，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笑出声。
史宾斯那边则忙得不可开交。他脱掉上衣，只穿着皮夹克，时不时摆出健美姿势，引得几名女粉丝尖叫。他的自传《从试管到超模：我的逆袭人生》被摆在桌面最显眼的位置。
一名男粉丝翻到第八十七页，兴奋地问：“史宾斯先生，您真的能徒手掰弯钢筋吗？”
“当然！”
史宾斯立刻站起身，伸手去掰桌角。
桌子纹丝不动，他却差点扭到手腕。
克莱尔抬起头，远远地喊道：“爷爷，您能管管他吗？”
斯宾塞头也不抬。
“别问我，我和他不熟。”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高姐的签名桌也颇受欢迎。他的《高姐的时尚哲学》封面印着那件夸张的皮草大衣，照片里的他目光睥睨，气场十足。
一名穿着前卫的年轻人将书递过去。
“高姐，可以写一句‘致未来的时尚偶像’吗？”
高姐接过书，翘起兰花指，优雅地签下名字。
“当然，亲爱的。记住，真正的时尚来自自信。”
他想了想，又在旁边添上一行小字。
“还有一件合适的外套。”
艾达·王那边则没有书籍，只有跑车宣传册。她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签名动作干净利落。
一名粉丝大着胆子问：“艾达小姐，可以写‘致里昂’吗？”
艾达的笔尖稍稍停顿。
随后，她平静地写下一行字。
“致某位永远慢一步的先生。”
粉丝看清内容后，兴奋地抱着宣传册离开，仿佛得到了一条足以在朋友间炫耀一整年的秘密消息。
布鲁斯一行人也没能逃过这场签名活动。
莫里森拿着史宾斯的自传，神情复杂。
“我真的需要买这本书吗？”
亚力克斯冷笑道：“你也可以选高姐的。至少里面可能还有几张值得参考的穿搭照片。”
凯文已经掏钱买下了《爷爷与孙女的智慧宝典》，语气带着几分认命。
“这本看起来至少不会教人徒手掰弯桌子。”
崔肯则试图悄悄绕过队伍，却被罗塞塔士兵礼貌地请了回来。
“先生，请不要插队，也请不要离开规定路线。”
崔肯看着士兵脸上标准化的微笑，只好重新站回队伍。
轮到布鲁斯时，艾达抬头看了他一眼。
“要签名吗？”
布鲁斯叹了口气。
“写给倒霉的同行吧。”
艾达轻轻一笑，提笔写道：“致布鲁斯，下次记得选对阵营。”
布鲁斯看完后，沉默了两秒，将宣传册收了起来。
“我开始怀疑，买这本东西是不是我的一个错误决定。”
艾达只是微笑，没有回答。
等所有嘉宾完成签名，曼海姆再次举起金喇叭，宣布最后一个环节。
“现在，请各位嘉宾与游客合影留念！所有照片都将收录进罗塞塔年度纪念册！”
摄影师迅速安排众人站位。斯宾塞与克莱尔被安排在中央，两人不得不配合着比出爱心手势。爱丽丝和史宾斯分别站在队伍两侧，中间隔着一段几乎可以再塞进两名嘉宾的距离。
高姐站在最显眼的位置，摆出标准的超模姿势。艾达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表情仿佛在无声询问这场活动还要持续多久。
布鲁斯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莫里森原本想往旁边挪一点，却被史宾斯的肱二头肌挡住了半张脸。
“稍微往左一点！”摄影师喊道。
所有人开始调整位置。
“再靠近一点！”
爱丽丝的笑容微微僵硬，克莱尔则努力维持着营业表情。
“很好，三、二、一！”
闪光灯骤然亮起。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布鲁斯的神情仿佛已经写明了他此生最大的悔恨。
莫里森被挡住的半张脸也忠实地记录在画面里。
曼海姆看着刚拍好的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完美！签名大会圆满结束！”
而在场的众人，显然对这个评价各有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