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u Wangchuan 2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一卷
第十六章 先睡午觉吧
Music：Engelmacher - Carrion (Waste Hog Mix By Uberbyte)
从珊瑚水高级私人SPA出来后，那些明星们还想继续闹腾。
高姐对这次护理体验显然十分满意，一路上还在向克莱尔介绍某种新推出的面部精华，声称只要坚持使用，便能让皮肤焕发出犹如初恋般的光彩。克莱尔对此半信半疑，嘴上答应着，手指却已经在手机上搜索相关产品的用户评价。
“我觉得吧，所谓的初恋般的光彩，主要还是因为初恋的时候没钱买这些东西。”克莱尔一边看手机，一边随口说道。
高姐立刻瞪大眼睛。
“克莱尔，你怎么能这么说？女人对美的追求是没有止境的！”
“我没说不好啊，只是我觉得，能不能先让我看看成分表？”
旁边的塞耶总统夫人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今天心情不错，脸上敷过护理面膜后显得格外光滑，连说话的语气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好了，你们两个就别争论了。下次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试试罗塞塔最近推出的美容舱，据说连睡觉时都能改善皮肤状态。”
曼海姆听到这里，立刻凑了过来。
“夫人，您可算说到重点了！赫卡忒的科技就是这么方便，连美容都能和睡眠结合。我们公司还准备在未来推出更加完善的休闲体验项目，到时候，您一定要再来参加！”
“那我就等着了。”总统夫人微笑着说。
几人又聊了一阵，才在SPA馆门口互相告别。
高姐和克莱尔准备去附近的商业街逛逛，总统夫人则由随行人员陪同，乘车返回自己的住处。至于曼海姆、乔纳森和刘望川，三人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便决定先回望岛镇半岛酒店。
酒店最近接待了不少国际企业代表，曼海姆作为罗塞塔方面的重要联系人，自然不能像平时一样住在自己的公寓里。他得随时准备应付各种临时安排，乔纳森也需要留在附近，以便协调安保工作。
“终于可以回去了。”乔纳森伸了个懒腰，“说实话，我觉得今天最有意义的活动，就是在休息区喝了两杯果汁。”
“你这叫缺乏生活情趣。”曼海姆摇着头说，“人活着不能只盯着工作，也要学会享受生活。”
“你今天倒是享受得很开心。”
“那当然。”
曼海姆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显然对今天的安排相当满意。
刘望川却没有像平时那样接话。
他一路上都显得心不在焉。
那个梦仍然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尤其是梦中出现的两个名字，怎么也挥之不去。
玛丽。
塞巴斯蒂安。
他记得很清楚，梦里的布鲁斯带着一个叫塞巴斯蒂安的孩子，而曼海姆似乎曾经拼命保护过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就叫玛丽。
更奇怪的是，他梦见的那些事情，并不像毫无关联的碎片。那些人物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仿佛他无意中窥见了一个被严密封锁的世界。
刘望川几次想开口，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三人走到酒店门口，他终于忍不住了。
“曼海姆老师，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曼海姆正低头查看终端上的行程安排，闻言抬起头，“怎么了？”
刘望川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你以前有没有孩子？我的意思是，你的孩子里面，有没有人叫玛丽，或者塞巴斯蒂安？”
话音落下，乔纳森也转过头来。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了刘望川几秒，像是在判断这究竟是一个玩笑，还是某种别有用意的试探。
“没有。”他最终说道，“我没有叫这两个名字的孩子。”
刘望川心里一沉。
果然，梦里的事情不能直接当成现实。
可是，曼海姆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不过，望川，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秘密的？”
“秘密？”
刘望川和乔纳森几乎同时开口。
两人面面相觑。
乔纳森皱起眉头：“什么秘密？你什么时候有事情瞒着我们了？”
曼海姆沉默了片刻，随后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重新露出了那副惯常的轻松表情。
“哎呀，我说的是公司的机密。”
“公司的机密？”乔纳森显然不太相信，“你刚才明明说的是孩子。”
“你听错了。”
“我耳朵好着呢。”
“那就是你最近按摩的时候睡着了，脑子还没清醒。”
乔纳森一时语塞。
刘望川却没有心情陪他们开玩笑。他盯着曼海姆，试探性地问道：“老师，你说的机密，是不是跟玛丽有关？”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几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酒店门口没有熟人靠近，才压低声音说道：“你们两个听好了。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说，尤其不要在那些企业代表面前随便提起。”
刘望川和乔纳森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曼海姆继续说道：“罗塞塔确实有一些特殊的收容对象，其中有些被内部称为玛丽异常物。它们的情况相当复杂，远比普通的生物实验体危险得多。”
“异常物？”乔纳森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又是什么新项目？”
“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普通项目。”
曼海姆难得没有继续打哈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也严肃了不少。
“那些东西很可怕。你们现在知道得越少越好，等过两天亲眼看见了，自然就明白了。”
刘望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玛丽异常物。
这个陌生的称呼，竟然与他梦中的名字产生了某种诡异的联系。
曼海姆稍稍停顿，又补充道：“集团把它们收容在垩峰山脚下的一处基地里，就在城市西边。至于这次邀请各国企业代表前来参观，除了展示我们的新能源技术之外，也有让部分代表了解相关收容项目的安排。”
乔纳森张了张嘴。
“等等，你的意思是，那些代表也会接触这些异常物？”
“只是有限度的观摩，具体安排还要看明天的情况。”
“你们罗塞塔可真够大胆的。”
“我们向来重视科学研究。”
曼海姆重新恢复了轻快的语调，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某种普通的展览项目。
然而，他很快又补充了一句。
“记住，这些事情你们私下知道就行了。别到处乱说，更不要随便跟其他同事讨论。过两天你们就能看到了，现在没有必要刨根问底。”
刘望川还想问梦里的塞巴斯蒂安究竟与这些事情有没有关系，乔纳森也显然有一肚子疑问。
但两人刚要开口，曼海姆便抬起手指，轻轻放在嘴唇前。
“嘘。”
他看了一眼酒店大厅的方向。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乔纳森只好闭上嘴，脸上写满了不满。
刘望川却陷入了沉思。
如果曼海姆真的没有孩子，那么梦中的布鲁斯为什么会带着塞巴斯蒂安？那个孩子又为什么会与玛丽联系在一起？
还有，曼海姆所说的玛丽异常物，究竟只是某种普通的内部代号，还是与梦里发生的一切存在着更深的联系？
他很想立刻把梦境的事情告诉曼海姆。
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犹豫了。
那些画面太过荒诞，也太过复杂。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见了某种真实存在的事情。如果贸然说出来，恐怕只会让曼海姆觉得自己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开始胡思乱想。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曼海姆看了看时间，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你们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要接待代表团，不能迟到。我还得带他们去白岸基地参观，光是准备讲解材料就够我忙一阵子了。”
“明白。”乔纳森无奈地回答。
刘望川也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酒店大厅，乘电梯上楼。
电梯门打开后，曼海姆又交代了几句明天集合的时间，便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刘望川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仍然有些不安。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房卡。
这是酒店最近新开设的客房，专门安排给他使用，房间号是205。
刷卡进门后，灯光自动亮起，窗帘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外面灯火璀璨的热带夜景。
刘望川把房卡放在桌上，坐到床沿，久久没有动弹。
明天，他们就要前往白岸基地。
而两天之后，他或许就能亲眼见到曼海姆口中那些可怕的玛丽异常物。
他原本只是想问清楚一个梦里的名字，却意外得到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答案。
刘望川揉了揉太阳穴，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再胡思乱想。
“先睡午觉吧。”
他关掉床头灯，躺进被窝里。
第十七章 欢迎来到快乐科学乐园
Music：Emigrate - Get Down ft. Peaches
第二天清晨，刘望川刚坐上旅游大巴第一排的位置，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熟悉的争吵声。
“曼海姆博士，你最好解释一下这个东西！”
莫里森举起一张五颜六色的宣传单，脸色阴沉得像刚刚吞下一整只苍蝇。
曼海姆回过头，笑容灿烂地推了推眼镜。“早上好，莫里森先生！看来您已经开始研究今天的旅游资料了。”
“旅游资料？”莫里森把宣传单拍在椅背上，“这是你凌晨三点发给我的！什么基因改良纪念品商店，还有会发光的珊瑚首饰。你到底是科研人员还是推销员？”
亚力克斯懒洋洋地靠在窗边，举起手机晃了晃。
“他还给我发了十七条语音。我昨晚刚睡着就被吵醒，里面有一半在介绍什么量子纠缠珍珠项链。”
“那可是罗塞塔最新的产品构想！”曼海姆理直气壮地回答，“科学研究需要与市场需求结合嘛。”
布鲁斯坐在后排，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塞巴斯蒂安，脚边堆着几个印有罗塞塔标志的购物袋。
“那么请问，这些会唱歌的椰子、遇水变色的毛巾，还有会在半夜自动发光的拖鞋，又是哪门子的科学研究？”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只绿色拖鞋。拖鞋突然发出欢快的声音：“每天微笑，幸福指数加五！”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把它塞了回去。
“我开始怀念以前的生活了。”
达洪迟松子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她从和服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台造型精致的按摩仪。
“曼海姆桑，这个东西昨天明明说是异常物能源驱动的美容神器，为什么我一按开关，它就往我脸上喷蓝色液体？”
“那是新型皮肤护理技术的试验版本。”
“我的脸现在还是蓝的！”
“这说明它的着色能力相当优秀。”
“你再说一遍？”
曼海姆立刻后退半步。
刘望川坐在第一排，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因为昨晚那个诡异的梦而心神不宁，没想到今天一早就被这群人闹得精神了不少。
然而，他很快收起了笑容。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布鲁斯。
那个男人正低头替塞巴斯蒂安整理衣领，神情温和得近乎慈爱。若不是刘望川亲眼在梦里见过那些场面，恐怕也很难将眼前这个普通的父亲，与那个参与过无数残酷计划的人联系起来。
而亚力克斯、莫里森等人虽然嘴上抱怨，目光却始终在观察周围。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放松警惕。
刘望川悄悄攥紧了手指。
这些人绝不能因为眼前的荒诞景象就被当成普通游客。
“好了，各位！”曼海姆忽然站起身，掏出一叠折扣券，“今天的主要活动是参观白岸基地。凭这张优惠券，在园区纪念品商店购物可以享受三折优惠！”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抗议。
“我们不是来购物的！”
“我昨天已经花了五千幸福币！”
“我买的巧克力自己跑了，现在还没找回来！”
连一向不怎么说话的主教克隆体，也慢悠悠地举起一张账单。
“博士，请解释一下我的住宿费用为什么多了幸福税和祷告场地暂用费。”
曼海姆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属于酒店的特殊收费项目，与我个人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账单上有你的签名？”
“这是对科学事业的支持！”
“主啊。”主教闭上眼睛，“我开始理解为什么你们这个世界需要异常物了。”
刘望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曼海姆立刻转头看他。
“望川，你看起来心情不错。要不要帮我向大家解释一下，为什么科学家也应该重视产品推广？”
“我觉得，老师您还是先解释一下那十七条语音吧。”
整辆车顿时爆发出哄笑。
曼海姆捂住胸口，露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连你也背叛我了！”
大巴在吵吵嚷嚷中驶离酒店，沿着宽阔的公路向城市西侧前进。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商业区里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慢慢减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围墙、成片的工业建筑，以及沿途不断出现的警戒标志。
当白岸基地出现在众人眼前时，车厢里的笑声终于小了下来。
那是一片规模惊人的建筑群。高墙上镶嵌着罗塞塔的蜂巢标志，金属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几架微型无人机在入口上方盘旋，穿着黑色制服的武装警卫站在闸门两侧，肩上的识别装置不时闪过蓝色光芒。
刘望川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真正值得警惕的东西往往不会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大巴通过身份核验后，巨大的入口缓缓打开，里面却传来一声轻快的电子提示音。
“叮咚，欢迎来到罗塞塔快乐科学乐园！”
刘望川愣了一下。
眼前的走廊竟然被粉刷成了柔和的马卡龙色，墙壁上挂着卡通云朵，安全须知用彩虹色的字体写着“请保持微笑，快乐工作每一天”。
一名穿着皮卡丘连体服的保安从他们身边经过，竟然用撒娇似的语气对同事抱怨今天不想去B区巡逻。
布鲁斯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这真的是生物科技基地？”
“当然！”曼海姆挥舞手杖，骄傲得仿佛这里是他亲手设计的游乐场，“我的快乐生产力理念已经获得管理层高度认可。研究人员保持愉快的心情，工作效率自然会提高。”
亚力克斯瞥了一眼墙上的幸福指数显示屏。
“百分之九十二。恭喜你们，距离全员幸福只差百分之八。”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曼海姆假装没听见，领着众人继续向前。
刘望川始终跟在他身边。
起初，他只是想听清曼海姆对基地的介绍，可当他注意到布鲁斯一行人正不动声色地观察沿途的门禁和监控设备时，心里便生出了一丝警觉。
他不希望这些人离曼海姆太近。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异常强烈。
他甚至有些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出于对老师的保护，还是因为梦境中的某些画面仍然让他心有余悸。
总之，他不想让布鲁斯有机会单独接近曼海姆。
“望川，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曼海姆发现他几乎贴着自己走，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老师。我怕跟丢了。”
“这里又不是森林。”
“基地太大了，迷路也很正常。”
曼海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继续追问。
参观很快进入了正题。
在异常能源发电机样品室里，一台橙色装置正发出规律的嗡鸣。表面流动的蜂巢状光纹不断改变颜色，核心处悬浮着一团蓝色能量体。
曼海姆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情，向代表们解释其运作原理。
“通过量子纠缠技术，我们可以将虫洞溢出的星尘转化为稳定能源。一台这样的设备，就足以满足东区游乐园数月的能源需求。”
刘望川认真听着，目光却不时扫过布鲁斯等人。
他们没有像其他代表那样惊叹，反而更加关注装置底部的管线、旁边的控制面板，以及蓝色液体循环流动的细节。
布鲁斯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刘望川立即侧身，装作整理手中的参观资料，恰好挡在曼海姆与布鲁斯之间。
“请问，这部分管线的用途是什么？”布鲁斯问道。
曼海姆刚准备回答，刘望川已经抢先开口。
“博士，下一站的参观时间是不是快到了？您刚才说过，后面的收容区有严格的时间安排。”
曼海姆眨了眨眼睛，随即反应过来。
“啊，对！感谢提醒，望川。各位，请跟我来。”
布鲁斯看了刘望川一眼。
刘望川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站在曼海姆旁边。
两人对视片刻，布鲁斯终于移开了视线。
刘望川心里却没有因此轻松多少。
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自然，可他暂时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接下来，他们参观了自动挖矿机、木材处理设备，以及一些负责农业生产的奇特生物。会蹦跳的矿石小人把矿物送上输送带，巨大的蘑菇在农田里忙碌，蜂群般的生物围着新栽的树苗授粉。
这一切既荒诞又令人惊叹。
直到进入异常物收容区，刘望川才真正感到后背发凉。
玻璃展柜里，一只量子蜗牛突然从左侧消失，又在右侧重新出现。发条青蛙一跃而起，跳上三米高的架子。一个长着奇特肢体的生物正耐心地替破损的玩偶缝补衣服。
塞巴斯蒂安忽然指着角落里一只绿色恐龙玩偶。
“那是我的小恐龙吗？”
曼海姆笑着解释，那只是原型机，他手里的玩偶顶多算是远房亲戚。
刘望川却没有笑。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稀奇古怪的异常物，落在更深处一扇紧闭的金属门上。门边的警示灯闪烁着红光，门禁等级明显高于其他区域。
他想起了昨天曼海姆提到的玛丽异常物。
那些被收容在垩峰山脚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正出神，身旁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金云盛正与凯文并肩走在队伍后面，两人似乎正在谈论苯生集团的某项研究。金云盛说话时微微侧过头，凯文则低声回应，偶尔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
那种交流并不亲密到引人注目，却有一种旁人很难插入的默契。
刘望川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认识凯文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他欣赏凯文的聪明、冷静，也喜欢对方偶尔流露出来的温柔。即使凯文大多数时候都显得有些疏离，刘望川还是会不自觉地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可现在，看着凯文对金云盛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很快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这算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介意？
凯文和谁交谈，愿意对谁微笑，都与他没有关系。
更何况，他不能忘记自己在梦里看见的东西。那些人表面上亲切友好，背后却可能藏着完全不同的面目。他不能因为一点好感，就轻易相信任何人。
“望川？”
曼海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你怎么停下来了？”
“没什么，老师。”
刘望川重新跟上队伍，甚至刻意走得更靠近曼海姆一些。
他没有再看凯文。
但走廊另一头，金云盛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刘望川也礼貌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些异常物和紧闭的收容门上。
喜欢一个人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当自己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藏着多少秘密时，仍然因为那一点好感而放松警惕。
第十八章 下午的特别节目
Music：Emigrate - Happy Times
白岸基地的上午参观终于结束时，刘望川觉得自己的脑袋比那些异常能源发电机还要复杂。
曼海姆倒是精神抖擞，仿佛带着一群国际企业代表参观生物科技基地，比在家睡觉更能让他恢复精力。他一路上挥舞着那根镶满彩灯的手杖，向众人推销罗塞塔的产品，直到最后一名代表拿着购物袋离开收容区，他才心满意足地宣布上午的活动结束。
“各位，今天上午的行程到此告一段落！请大家稍作休息，下午还有更加精彩的节目等着你们！”
“博士，我只想问一句。”莫里森举起手，“下午的节目能不能保证没有购物环节？”
曼海姆露出受伤的表情。
“莫里森先生，您这样说实在太伤我的心了。购物只是生活的一部分，科学才是我们永恒的追求。”
“那你为什么每次讲科学，最后都会提到纪念品商店？”
“因为科学成果最终要服务于人民嘛！”
“我看是服务于你的销售业绩。”
布鲁斯坐在旁边，怀里的塞巴斯蒂安已经抱着绿色恐龙玩偶睡着了。他看了看莫里森，又看了看曼海姆，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
这时，曼海姆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主教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主教大人，您下午的演讲稿准备好了吗？可千万别再把新能源念成新婚快乐了。”
主教的脸色顿时变了。
“等一下，我明明把稿子放在……”
他手忙脚乱地翻遍口袋，甚至把随身携带的《圣经》也翻开检查了一遍，最后只找到几张老虎机兑换券。
“天啊！我昨晚只是想放松一下，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没关系，放轻松！”曼海姆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笑得格外热情，“真正优秀的演讲者，从来不依赖稿子。您可以自由发挥，尽情展现自己的个人魅力！”
主教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那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我当着三十多个企业代表的面，祝大家新婚快乐。”
“至少大家都很开心，不是吗？”
主教深吸一口气，似乎正在努力克制自己把手里的书砸过去的冲动。
刘望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然而，曼海姆还没来得及继续安慰主教，口袋里的终端便突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原本灿烂的笑容顿时僵住。
“糟糕。”
乔纳森正准备喝水，听到这两个字，立刻放下杯子。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曼海姆一边查看Skype消息，一边迅速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我需要找你们两个商量一点事情。”
刘望川和乔纳森交换了一个眼神，只好跟上。
走廊拐角处，曼海姆终于停下脚步，把终端递给他们看。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收到的消息。
斯宾塞和克莱尔原本答应出席下午的特别活动，可是塞耶总统临时邀请两人前往总统府共进午餐。由于邀请来得突然，他们暂时无法确定下午能否赶回剧院。
乔纳森看完消息，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原本安排好的节目，现在少了两位重要嘉宾？”
“准确来说，是两位非常重要的嘉宾。”曼海姆揉了揉太阳穴，“克莱尔是罗塞塔平等基金会的形象代言人，斯宾塞则是安布雷拉与罗塞塔联名美容项目的特别嘉宾。他们原本都在下午的节目名单里。”
刘望川看了眼消息。
“总统临时邀请他们吃饭，我们也没办法吧？”
“当然没办法！”曼海姆摊开双手，“难道我要跑到总统府门口，把塞耶先生请出来，告诉他我们的节目更加重要吗？”
乔纳森认真想了想。
“以你平时的作风，说不定真会这么干。”
“乔纳森，你对我的评价实在太过分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曼海姆长叹一声，抬头看向天花板。
“只能按原计划进行。先给代表们安排午餐，让他们自由活动。下午照常集合，先播放已经准备好的广告片，至于嘉宾能不能赶回来，到时候再说。”
刘望川点点头。
这个安排虽然有些仓促，但至少不至于让整个活动停摆。
曼海姆很快又恢复了精神，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好了，午餐券就交给你们发放。我得去检查剧院的设备，尤其是那套全息投影系统。上次它差点把总统的宣传照投影成一只巨型蘑菇，我可不想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乔纳森皱眉。
“你确定那只是设备故障？”
“当然！难道你认为总统的脸真的会变成蘑菇吗？”
曼海姆说完，便挥着手杖匆匆离去。
刘望川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越来越觉得，跟着老师工作，比跟着军队出任务还累。”
“至少军队不会给你发会唱歌的拖鞋。”乔纳森说。
两人回到集合区域，开始向代表们分发午餐券。有人询问下午是否还有纪念品促销，有人则想知道能不能趁午休时间去附近的商业街逛逛。曼海姆不在场，刘望川总算可以不用替他解释那些奇怪的商品。
金云盛经过时，还特意停下来跟凯文聊了几句。
刘望川下意识地看向他们。
凯文接过午餐券，似乎听见金云盛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微微扬起。金云盛则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背包带压皱的衣领，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许多次。
刘望川的手指顿了顿。
他很快低下头，继续整理剩下的午餐券。
不关他的事。
凯文有自己的社交圈，也有自己愿意亲近的人。他没有任何理由因为这种小事而感到不舒服。
更何况，梦境里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他不应该让个人感情影响自己的判断。
“望川，发完了吗？”乔纳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差不多了。”
刘望川把最后几张午餐券递给一名工作人员，强迫自己不再往凯文那边看。
午餐过后，众人按照安排前往剧院。
这座剧院位于基地另一侧，外观比上午参观的实验区更加华丽。入口铺着红毯，两侧排列着金色装饰柱，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工作人员正在检查摄影设备，舞台中央的大屏幕则显示着罗塞塔集团的蜂巢标志。
曼海姆已经提前抵达，正站在舞台边缘指挥技术人员调整设备。
“左边的灯光再亮一点！不，不是让你把整个舞台照成白天！还有音响，背景音乐不要那么悲壮，我们下午是宣传活动，不是给谁举办葬礼！”
技术人员连连点头。
曼海姆转过身，看见刘望川和乔纳森，立刻招手让他们过去。
“你们来得正好。协调室就在舞台左侧，那里有一张工作台，靠近控制设备。你们两个待在那里，帮我留意现场情况。如果投影出问题，第一时间通知技术人员。”
“明白。”乔纳森回答。
刘望川则朝舞台左侧看去。
那里有一张不起眼的工作台，旁边摆着几台控制终端，几根线路通向后台的协调室。虽然位置偏僻，却能看清舞台和观众席的大部分区域。
他跟着乔纳森走过去，将随身物品放在桌上。
此时，剧院里的代表们陆续入场。有人讨论上午的异常物展示，有人翻阅下午的活动手册，还有人正在询问斯宾塞和克莱尔是否会准时到场。
曼海姆站在舞台中央，检查着最后一份节目清单。
刘望川坐在工作台后，望着逐渐亮起的大屏幕，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播放什么，也不知道那两位临时缺席的嘉宾究竟能不能赶回来。
他只知道，按照曼海姆的安排，下午的活动必须照常开始。
而他和乔纳森，将在舞台左侧的工作台后面，亲眼见证这一切。
第十九章 明星盛宴
Music：Dope Stars Inc. - Citizen XT99
“女士们，先生们，各位尊贵的企业代表，以及今天来到现场的幸运观众！”
曼海姆站在舞台中央，手握一支镶满金色亮片的话筒，兴奋得像是即将揭晓彩票头奖的主持人。
“经过上午紧张而愉快的科学之旅，接下来，让我们暂时放下那些复杂的公式、神秘的异常物，以及令人头疼的实验数据，共同迎接今天最令人期待的环节！”
他故意停顿片刻，环顾全场。
“有请我们的特别嘉宾！”
话音刚落，剧院大门突然敞开。
激昂的进行曲响彻大厅，彩带从天花板上纷纷落下，数名工作人员举着罗塞塔的蜂巢旗帜，沿红毯两侧整齐列队。
四道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会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爱丽丝。她挽着史宾斯的手臂，身上的曳地长裙镶嵌着发光的蜂巢图案，每走一步，裙摆便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史宾斯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不忘朝两边的镜头露出自认为极具魅力的微笑。
紧随其后的是艾达王。她依旧穿着标志性的红色高开衩旗袍，手指间转动着一把跑车钥匙，神情从容，仿佛不是来参加企业宣传活动，而是刚刚完成一笔价值数百万的交易。
最后出现的高姐，则让不少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穿着孔雀蓝的定制西装，妆容精致，披着一条缀满羽毛的披肩，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步伐稳得出奇。
“天啊！”乔纳森忍不住低声说道，“我现在终于相信，罗塞塔的宣传预算确实没有上限了。”
刘望川坐在舞台左侧的工作台后，正准备检查控制终端，听见这句话后抬起了头。
“至少这次没有发光的拖鞋。”
“你怎么知道？”乔纳森指了指史宾斯脚上的皮鞋，“说不定那双鞋里也装着星尘能源。”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
台下的闪光灯已经连成一片，摄影师和记者争先恐后地拍摄，甚至有人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拿着签名本往红毯上挤。
曼海姆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举着话筒大声喊道：“请各位保持冷静！合照五百幸福币，签名三百幸福币，购买指定产品还有机会获得嘉宾亲笔签名的限量版纪念品！”
刘望川听得目瞪口呆。
“他真的把这场活动当成大型商场开业了。”
“你现在才发现？”乔纳森说，“我怀疑如果总统本人来了，他都敢现场卖总统签名照。”
就在这时，一名记者突然挤到了艾达王面前。
“王小姐，请问您和安布雷拉方面是否存在私人恩怨？有消息称，您曾经与他们的高层发生过严重冲突。”
艾达王刚要回答，爱丽丝却先一步接过了话筒。
“我认为，职场竞争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她露出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目光却准确地落在布鲁斯身上，“只不过，有些人似乎更擅长利用职务之便，而不是凭借真正的专业能力。”
布鲁斯坐在前排，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刘望川敏锐地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并不完全像是被人当众羞辱，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难堪的往事。
果然，史宾斯紧接着开口了。
“我也要感谢莫里森先生。”他忽然摆出一个健美姿势，衬衫下的肌肉绷得十分明显，“当年，他曾经在实验室里当众说我是显微镜下的浮游生物。正是那次经历，让我决定重新寻找人生方向！”
现场响起一片笑声。
莫里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刘望川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放歪。
“他居然把这种事情说得像成功人士的励志故事。”
乔纳森一本正经地回答：“这就是宣传的力量。只要背景音乐足够激昂，任何失败都能包装成成长经历。”
高姐也没打算放过崔肯。
他举起戴满水钻的手，朝记者们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指甲。
“至于某些人当年对我的穿衣风格提出的意见，我只能说，时代已经变了。如今，我是首尔时装周的常驻设计师，而有些人还在替别人看门。”
崔肯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当时是什么意思？”
高姐微笑着看他。
崔肯决定不再回答。
不到一分钟，几段现场视频就被观众上传到了社交平台。有人甚至已经给这场意外冲突起好了标题，叫作“职场复仇者联盟”。
曼海姆急得在舞台边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念叨着宣传流程。
“各位，请注意，这不是一场私人恩怨交流会！我们今天的主题是科学，是新能源，是人类的未来！”
他说完，立刻邀请四位嘉宾登上主持台。
爱丽丝和艾达王从容入座，高姐却故意在坐下时抖开披肩，让羽毛恰好扫过一名摄影师的镜头。史宾斯更是抓住每一个机会变换姿势，仿佛全场的摄像机都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刘望川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场活动比上午的异常物收容区还要危险。
至少收容区里的东西不会主动要求增加镜头时间。
曼海姆终于走回舞台中央。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一位特殊嘉宾。他不仅在自己的领域拥有崇高地位，而且始终致力于促进世界和平与科学发展。他就是我们尊敬的主教大人！”
聚光灯骤然落下。
主教僵在座位上，手里还攥着那份已经被折得皱巴巴的演讲稿。
“我可以不去吗？”他小声问旁边的布鲁斯。
布鲁斯甚至没有看他。
“不可以。”
“我现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还来得及吗？”
“你刚才吃了三份午餐。”
主教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在掌声中走上舞台。
“各位，罗塞塔集团的研究成果，确实让我们看到了科技发展的巨大潜力。正如古老的经典所教导我们的……”
他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
“呃，科学是上帝的恩赐。当然，也可能是其他神明的恩赐。总之，这是一个值得认真研究的问题。”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曼海姆在旁边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把演讲稿念完。
主教却越发紧张，最后索性把稿子揉成一团。
“算了！既然大家都想看点有意思的东西，我就给各位表演一个节目吧！”
音乐突然响起。
谁也没想到，这位银发老人竟然在舞台中央滑出了流畅的月球漫步。
下一刻，《Billie Jean》的经典前奏响彻整个剧院。
曼海姆反应极快，立刻跟着节奏扭动身体，手里的亮片手杖挥舞得像一根指挥棒。
“各位，掌声在哪里？让我们跟着主教大人的节奏一起摇摆！”
主教跳得竟然相当专业，白袍随着动作扬起，转身、滑步、定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台下先是沉默，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爱丽丝不得不站起来鼓掌，脸上的笑容却透着一丝困惑。艾达王优雅地敲着节拍，高姐和史宾斯则迅速加入伴舞队伍，尽管两人的动作完全不在同一个节奏上。
刘望川看得目瞪口呆。
“乔纳森，我想知道，这种活动到底有没有正式的审批流程？”
“有。”
“那审批的人看过节目吗？”
“我猜没有。”
两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望川笑得肩膀发抖，转头时，却无意间看见了坐在另一侧的凯文。
凯文正看着舞台，脸上带着难得放松的笑容。他似乎也被主教那套出人意料的舞步逗乐了，抬手遮了一下嘴，眼睛微微弯起。
刘望川的笑容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他很喜欢凯文这样的表情。
平时的凯文总是显得冷静而疏离，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很难真正触动他的情绪。可每当他放松下来，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笑容时，刘望川就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什么，立刻把目光转回舞台。
不行。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凯文和金云盛之间的互动已经足够让他困惑了。他不能再因为对方一个笑容，就把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警惕抛到脑后。
更何况，梦境中的那些画面仍然没有得到解释。
他不知道自己看见的究竟是真相、预兆，还是大脑拼凑出来的荒诞故事。
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他必须保持清醒。
舞台上，曼海姆已经开始带领观众一起跳舞。主教甚至转身向台下比了一个经典的舞蹈姿势，惹得前排观众纷纷站起来欢呼。
乔纳森用手肘碰了碰刘望川。
“别发呆了。你看，连布鲁斯都快笑晕过去了。”
第二十章 让你的钱包和颜值一样膨胀
Music：Combichrist - Happy Fucking Birthday
主教的舞蹈表演结束后，剧院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
有人还在跟着音乐摇摆，有人忙着给刚才的表演拍照，更有几名游客围住主教，询问他究竟在哪里学会了这套舞步。主教满脸红光，一边整理自己的白袍，一边谦虚地表示，年轻时也曾经研究过一些流行文化。
曼海姆站在舞台边，欣慰地看着这一切。
“很好，非常好！”他对身旁的工作人员说道，“观众的情绪已经充分调动起来了。现在正是推出新产品的最佳时机。”
工作人员迟疑了一下。
“博士，您确定吗？刚才的节目已经超时了。”
“超时有什么关系？只要大家开心，时间就失去了意义！”
曼海姆整理了一下领带，突然迈着夸张的步伐走向舞台中央。
聚光灯迅速跟上，照得他整个人仿佛刚刚从某部低成本科幻电影的海报里走出来。
“女士们，先生们！”他张开双臂，声音响彻整个剧院，“接下来，才是本次研讨会真正的重头戏！罗塞塔集团从未公开展示过的革命性发明，即将改变每一个人的生活！”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曼海姆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故意压低声音。
“这项技术的先进程度，甚至连《科技前沿》杂志都还没有机会报道……”
他猛地提高音量。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爱丽丝女士，为我们揭晓罗塞塔智能理财应用程序！”
音乐声骤然变得欢快。
然而，观众席上最初只传来稀稀拉拉的几声掌声。几名穿着罗塞塔制服的士兵立刻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巡视全场。
剩下的人迅速醒悟，鼓掌声顿时热烈了许多。
坐在舞台左侧工作台后的刘望川默默看着这一幕，低头检查了一遍设备状态。
“乔纳森，我想问个问题。”
“说。”
“如果有人不愿意鼓掌，会不会影响他的幸福指数？”
乔纳森盯着控制台，面无表情地回答：“根据现场情况，我认为还可能影响他的个人安全指数。”
刘望川险些笑出声。
“那我们的工作还挺重要。至少要保证这些掌声能顺利传到音响里。”
“你最好别真的把掌声调大。否则明天的新闻就会变成，罗塞塔利用人工智能制造虚假民意。”
两人正说着，爱丽丝已经走上演讲台。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身后的巨型屏幕随即亮起，粉金色的背景上浮现出一行漂亮的大字。
《让你的钱包和颜值一样膨胀》。
刘望川看着标题，沉默了两秒。
“这款应用程序的目标客户到底是谁？”
“所有想发财，又想变漂亮的人。”乔纳森说，“所以理论上，客户群体覆盖全人类。”
“那确实是个很大的市场。”
爱丽丝拿起平板电脑，露出熟练的微笑。
“亲爱的投资者们，今天我非常荣幸地向大家介绍罗塞塔最新的智能理财产品。它采用了最先进的量子波动算法，可以帮助用户分析市场变化，寻找投资机会。”
她说到这里，忽然朝安布雷拉代表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当然，我们也知道，有些企业至今还在使用过时的管理系统。对于这种情况，我只能表示遗憾。”
布鲁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台上的爱丽丝显然没有打算结束这个话题。她开始介绍应用程序的各项功能，从自动分析市场行情，到智能调整投资组合，再到所谓的量子风险预测，每一项功能都配有精美的图标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动画。
“只要轻轻一点，系统就能根据市场变化，为您提供投资建议。”
她举起平板电脑，露出自信的笑容。
“就像我选择高跟鞋一样，直觉和经验同样重要。”
屏幕随即切换。
刘望川本以为会看到复杂的金融数据，没想到出现的竟然是爱丽丝在米兰时装周上的走秀视频。
她穿着不同款式的礼服，在T台上昂首阔步。背景音乐逐渐高昂，画面还贴心地加上了慢动作和闪光特效。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爱丽丝仍然在讲述自己的模特生涯，以及她如何从安布雷拉内部不受重视的美妆企划参与者，一步步成为国际时尚界的焦点。
“有些人以为，美妆只需要一张漂亮的脸蛋。”她意有所指地望向布鲁斯，“实际上，真正的成功需要智慧、判断力，以及对市场趋势的敏锐把握。”
乔纳森悄悄看了一眼时间。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今天是来推销理财软件的？”
“我觉得没有。”刘望川说，“她可能认为，大家只要看完这些视频，就会主动把钱交给她管理。”
“那还需要什么量子算法？”
“算法负责亏钱，颜值负责解释。”
乔纳森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刘望川也笑得肩膀发抖，顺手把一杯水递给他，随后重新检查后台的画面切换状态。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一阵子没有想起那些奇怪的梦境了。
过去几天，那些梦总是缠绕着他，让他忍不住反复琢磨其中的细节。可是此刻，舞台上有人一本正经地推销理财软件，屏幕里的人却不停走秀，台下的代表们还在为一段莫名其妙的职场恩怨生闷气。
比起那些暂时无法解释的事情，眼前的工作反而简单得多。
至少，投影设备有没有故障，音响有没有杂音，都是他能够确认的事情。
他决定先把那些梦放到一边。
“刘望川！”耳机里忽然传来协调室工作人员的声音，“检查一下主屏幕的画面切换。刚才好像有一帧没有同步。”
“收到，我马上检查。”
刘望川迅速切换后台界面，确认播放列表和显示信号正常，又向对方报告了情况。
“设备没有问题。可能是视频素材本身的时间轴出了点偏差。”
“明白，继续监控。”
他放下耳机，刚好听见台上的爱丽丝说道：“现在，让我们看看应用程序的止损功能！”
屏幕上出现一个精致的操作界面。
“我们的系统能够及时识别风险，帮助用户减少不必要的损失。就像我在红毯上永远不会摔倒一样，专业判断能够让我们避免许多尴尬。”
她抬手划动屏幕，准备展示一段预先录制的视频。
下一秒，大屏幕上却突然跳出了一段动图。
画面里的爱丽丝正参加一场慈善晚宴。她踩着长裙走过红毯，裙摆却不知为何缠住了鞋跟。只见她身体一歪，努力维持平衡未果，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在地。
画面甚至被贴心地循环播放了两遍。
全场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笑声。
爱丽丝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
刘望川低头看着控制台，迅速确认那不是自己操作失误。
乔纳森已经笑得趴在桌上。
“这就是她说的永远不会摔倒？”
“严格来说，她只是在红毯上摔倒了。”刘望川努力保持严肃，“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摔倒，可能不算违约。”
“你最好别让她听见。”
爱丽丝终于让工作人员切回了正常界面，继续若无其事地介绍产品。
就在这时，一名坐在前排的游客举起了手。
“请问，贵公司的量子算法具体如何应对美联储加息带来的风险？”
爱丽丝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非常专业。”她笑着回答，“就像挑选口红色号一样，关键在于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那名游客显然并不满意。
“可口红颜色和利率变化有什么关系？”
曼海姆立即从侧面走上台，抢在爱丽丝开口前接过话筒。
“这位先生的问题很有意思！不过，我们今天还有很多精彩内容。让我们把提问机会留给其他朋友，好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游客不肯放弃，“如果这个算法如此先进，为什么演示账户显示，去年投资组合亏损了百分之二十三？”
整个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连刚才还在笑的几名罗塞塔员工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爱丽丝的表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
“那是市场调整期。任何投资产品都有可能遇到暂时的波动。”
“可是，同期标普五百指数上涨了百分之十二。”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他立刻举起话筒。
“保安！请这位先生前往贵宾室休息，我们将为他准备精美的纪念品！”
两名士兵迅速走了过来。
“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白皮书数据为什么对不上！”游客一边被带离座位，一边仍然大声追问，“你们至少应该解释清楚！”
曼海姆连忙向观众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请大家放心，罗塞塔始终坚持透明、负责、以客户为中心的经营理念！”
乔纳森看着那名游客消失在剧院门口，低声说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们给贵宾室准备了那么多纪念品。”
“因为只要有人提出尖锐问题，就能获得一次免费参观的机会？”
“没错。罗塞塔的客户服务确实很周到。”
刘望川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控制台。
舞台上的爱丽丝已经迅速切换到最后一页展示内容。屏幕上出现了她眨眼微笑的动画，旁边则是一行醒目的宣传语。
“现在注册，即可获得我的限量版电子签名！”
动画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字体小得几乎需要放大才能看清。
收益率不代表实际收益。
第二十一章 从试管到超模
Music：Combichrist - Get Your Body Beat (Spetsnaz Remix)
爱丽丝的智能理财应用展示终于在一片尴尬的掌声中结束了。
曼海姆站在舞台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流程表，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减弱。对他而言，一场活动即使出了问题，也只不过意味着需要用更精彩的节目把观众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举起那支镶满亮片的话筒。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一位真正的超级巨星，安布雷拉前首席研究员，罗塞塔健康科技的形象大使，史宾斯先生！”
史宾斯立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曼海姆兴奋地继续介绍：“这位先生不仅在科研领域取得过非凡成就，而且还是爱丽丝女士的丈……”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整个剧院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曼海姆眨了眨眼，迅速改口：“前夫！我的意思是前夫！抱歉，职业习惯，有时候介绍人物关系太投入，容易出现一点小小的偏差。”
刘望川坐在工作台后，手里的笔差点掉到地上。
乔纳森慢慢转过头。
“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如果你听错了，那我们两个应该同时出现幻觉了。”
舞台上，爱丽丝仍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只是她手中的红酒杯发出一声轻响，杯壁竟然被捏出了一道裂纹。她若无其事地把杯子放回桌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史宾斯的动作也僵了一瞬，但很快便重新露出那副自信的笑容，站起来向观众挥手。
效果立竿见影。
台下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记者们纷纷举起相机，几名举着“史宾斯全球后援会”灯牌的粉丝更是激动得差点跳上座椅。
“请问你们离婚是不是因为第三者？”
“史宾斯先生，您和爱丽丝女士现在还有联系吗？”
“请问高姐是否参与了你们的婚姻纠纷？”
最后一个问题传来时，高姐坐在嘉宾席上，缓缓转过头，给了那名记者一个足以让人反省人生的白眼。
曼海姆急得在舞台上团团转。
“保安！维持秩序！各位记者朋友，请注意活动纪律！”
几名罗塞塔士兵迅速排成一道人墙，将不断向前挤的记者拦了下来。
乔纳森看着混乱的场面，忍不住感叹：“我现在相信，曼海姆博士确实是个天才。”
“因为他能把任何一场科技研讨会变成娱乐新闻？”
“更重要的是，他甚至不需要提前准备剧本。”
刘望川笑着摇头，顺手确认了主屏幕的信号。
“希望下一位嘉宾能正常一点。”
乔纳森看了看台上正在重新整理领结的史宾斯。
“你这个愿望，恐怕比罗塞塔的量子算法还难实现。”
曼海姆终于设法让观众安静下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勉强恢复了主持人的从容。
“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语言失误。接下来，我们将回归严肃的科学主题。有请史宾斯先生，为我们分享科技与健康完美结合的全新理念！”
史宾斯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演讲台。
他的西装剪裁得十分贴身，手腕上戴着一块镶满钻石的罗塞塔限量版智能表。每当他抬手调整话筒，表盘便会闪烁出耀眼的光芒，仿佛生怕观众注意不到它的存在。
“女士们，先生们。”他压低嗓音，刻意营造出成熟稳重的气质，“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关于逆袭的故事。”
大屏幕亮起。
照片中的年轻史宾斯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表情略显青涩，身后的仪器摆放得整整齐齐。
“曾经，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每天面对试管、显微镜和各种复杂的数据，生活单调而乏味。”
画面一转，年轻研究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站在健身房镜子前的男人。他穿着紧身背心，举着手机自拍，刻意绷紧手臂上的肌肉。
“直到有一天，我终于明白，真正值得研究的对象，其实一直就在我身边。”
他停顿片刻，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那就是我自己！”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尖叫和掌声。
刘望川愣了一下，随后低声对乔纳森说：“原来他离开实验室以后，最大的研究成果就是自己的肱二头肌。”
“至少他的研究方向很明确。”
“什么方向？”
“从科研转向自拍。”
乔纳森说完，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史宾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开始轮流播放自己代言的产品。从蛋白粉、运动耳机，到智能健身手环，每张广告照片都恨不得把他的肌肉放大到占据整个画面。
“罗塞塔二十四小时智能健身房，采用先进的量子重力训练系统！”史宾斯做出一个标准的健美姿势，“通过科学训练，让每个人都能拥有理想身材！”
他下意识地朝爱丽丝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就连爱丽……”
爱丽丝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冷得像冰。
史宾斯立即改口：“就连专业的科学家，也对我们的产品表示认可！”
爱丽丝轻轻冷笑，拿出手机，悄悄把一张离婚协议书的照片发到了社交媒体上。
与此同时，布鲁斯正死死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莫里森干脆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不停颤抖。亚力克斯则拿着录音设备，显然不愿意错过史宾斯接下来可能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各位应该知道，科研最重要的就是精确。”史宾斯举起一包印着自己半裸照片的减肥咖啡，“就像我当年分离病毒株一样，这款产品的配方也经过了严格研究。每天早上一杯，就能让你逐渐接近我的身材！”
刘望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刚才是不是把减肥咖啡和病毒研究联系起来了？”
“也许这就是他的核心竞争力。”乔纳森说，“别人需要证明产品有效，他只需要证明自己还活着。”
就在这时，一名游客举起了手。
“史宾斯先生，我想请教一下。您代言的某款蛋白粉去年被消费者投诉，据说有三十人因为严重腹泻住院。这件事有调查结果吗？”
史宾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假新闻！这是竞争对手的恶意诽谤！”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竟然当场扯开了衬衫的两颗纽扣，露出结实的腹肌。
“你们看看我的身材！这种效果难道还能造假吗？”
观众席先是一阵寂静，随后爆发出更加响亮的笑声和快门声。
刘望川抬手扶住额头。
“他到底在证明什么？”
“证明他的腹肌没有腹泻。”
乔纳森回答得一本正经。
刘望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史宾斯却把观众的反应当成了热烈支持，趁势宣布自己的新电影即将上映。
“下个月，我主演的动作大片《肌肉特工队》就会与大家见面！我在里面饰演一位拯救世界的科学家！”
他说到这里突然卡住了，眼睛不自觉地往演讲台旁边的提词器瞟了一眼。
“没错，一位拯救世界的科学家！这和我现实中的工作经历非常接近！”
布鲁斯终于低下头，整个人笑得几乎无法坐稳。
史宾斯瞥见了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某些前同事可能觉得这很好笑。”他冷冷地说，“但我现在的净资产，已经是他们的十倍。”
他举起智能手表，启动虚拟货币账户。
一连串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长得几乎占满整整一行。
观众中响起了惊叹声。
刘望川却注意到，屏幕右下角还有一串极小的数字，似乎标注着账户资产的波动情况。
“他的钱究竟是怎么赚来的？”刘望川小声问。
乔纳森耸了耸肩。
“从他的演讲来看，应该主要靠推销自己。”
史宾斯的幻灯片忽然切换成一组泳装照片。他站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摆出各种自认为迷人的姿势，旁边标注着罗塞塔防晒泳裤的产品介绍。
“这款泳裤采用了最新的虫洞材料，轻便、耐用，而且连鲨鱼都咬不破！”
一名中年游客迟疑地举起手。
“那个，史宾斯先生，您刚才提到的量子重力系统，具体是如何实现训练效果的？”
“问得好！”史宾斯立刻露出笑容，“所以今天，我还要向大家推荐我的个人自传！”
大屏幕上出现一本新书的封面。
史宾斯赤裸上身，双臂交叉，摆出一副严肃而深沉的表情。封面标题格外醒目。
《从试管到超模：我的逆袭人生》。
“现在购买，还可以获得我的亲笔签名……呃，电子签名！”
刘望川已经不想再评价了。
他只是低头检查后台的设备状态，确保屏幕不会突然黑掉。可惜，屏幕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史宾斯刚刚宣布完自传的优惠活动，画面便突然切换成了一张美国国旗背景的宣传海报。
海报中央，史宾斯戴着棒球帽，神情严肃地指向前方。
“各位，最后还有一项重要消息！”他兴奋地喊道，“我将正式开启人生的新篇章，史宾斯竞选未来总统！”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曼海姆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了。
“等等，史宾斯先生，这一部分没有经过活动审批！”
但史宾斯已经对着镜头送出一个飞吻。
“记住，投我一票，免费送蛋白粉！”
观众们彻底笑翻了。
第二十二章 爷爷与孙女
Music：Combichrist - Dawn Of Man
史宾斯竞选总统的广告被强行中止后，剧院里仍然充满着此起彼伏的笑声。
曼海姆站在舞台边，望着屏幕上尚未完全消失的美国国旗，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似乎正在努力说服自己，刚才发生的一切仍然属于一场正常的科技研讨会。
“很好，各位，刚才的演讲充分展示了罗塞塔在健康科技、个人品牌建设以及未来社会发展方面的多元探索。”
他说得十分流畅，仿佛史宾斯刚才并没有宣布竞选总统，更没有向所有选民承诺免费赠送蛋白粉。
刘望川坐在工作台后，忍不住小声问乔纳森：“他是不是已经练出了一种特殊能力？”
“什么能力？”
“把任何灾难都解释成成功。”
乔纳森认真思考了片刻。
“这应该算是一种高级管理技能。你以后要是升职，可以考虑学习一下。”
刘望川正想反驳，曼海姆已经重新拿起话筒。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一位神秘而优雅的嘉宾。她的美丽与智慧并存，她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她就是艾达王女士！”
台下立刻响起热烈的掌声。
几名举着相机的游客甚至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等待那位红衣女郎再次登台。
艾达王却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
她走到曼海姆身边，俯身对他说了几句话。声音很轻，连站在附近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听清。
曼海姆原本满脸期待，听完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他猛地一拍手，兴奋得差点把话筒甩出去。
“女士们，先生们！由于艾达王女士今天比较害羞，我们决定临时调整安排！”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
艾达王坐在嘉宾席上，端起水杯，神情平静得仿佛这场骚动与自己毫无关系。
曼海姆则趁机提高音量。
“不过请大家放心，精彩的节目永远不会缺席！接下来，我们将进入中场娱乐环节。有请本次研讨会特别准备的节目，爷爷与孙女脱口秀！”
刘望川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爷爷与孙女？”
乔纳森转头看他。
“怎么，你认识他们？”
“我只是觉得，罗塞塔终于开始涉足家庭娱乐产业了。”
舞台上的灯光骤然熄灭。
紧接着，两束聚光灯分别照亮舞台两侧。彩色烟雾从台边喷涌而出，欢快的爵士乐随之响起。
一位西装笔挺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慈祥而略显狡黠的笑容。
奥斯威尔·E·斯宾塞。
安布雷拉的创始人，生物科技领域的传奇人物，曾经令无数研究员闻风丧胆的企业掌舵者。
此刻，他却像一位准备趁孙女不注意，把她的糖果偷偷吃掉的顽皮老人。
另一侧，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穿着休闲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拿着麦克风，蹦蹦跳跳地走上舞台。她冲观众席比了个胜利手势，还调皮地朝镜头眨了眨眼。
“哇哦！爷爷，你今天怎么没穿白大褂呀？”
克莱尔凑到斯宾塞身边，故意用甜得发腻的语气问道。
斯宾塞扶了扶眼镜，发出一阵夸张的笑声。
“因为今天我们卖的不是病毒，而是脑力补品啊，亲爱的！”
他说完，还故意颤颤巍巍地晃了晃脑袋，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笑声。
刘望川的表情逐渐凝固。
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排的布鲁斯一行人。
果然，那几个人的反应比刚才看见史宾斯竞选总统时还要精彩。
布鲁斯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仿佛正在目睹某种超越自己理解范围的异常现象。
莫里森则缓缓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亚力克斯的嘴角不断抽动，似乎正在拼命压制笑意。凯文看了看台上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同伴，最后得出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结论。
“这个世界疯了。”
崔肯沉默片刻，低声补充道：“我开始怀念上午那些会飞的异常物了。”
刘望川差点笑出声。
乔纳森也看见了那一幕，低声说：“我猜他们现在一定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穿越了世界，还是误入了什么综艺节目。”
“说不定两者兼有。”
刘望川说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克莱尔不是中午被总统邀请去宫殿了吗？”
“是啊。”
“那她现在怎么回来了？”
乔纳森想了想。
“也许总统的午餐终于结束了，也许罗塞塔的虫洞交通比我们想象中方便。”
“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当然，我可是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对于交通问题，我一向很有研究。”
刘望川看着他。
“上次你还在抱怨，基地的通勤巴士每次都要多开十分钟。”
“那是因为司机不懂得合理利用虫洞。”
两人正说着，刘望川面前的工作终端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送者是曼海姆。
他点开Skype，发现对方发来了一段简短的文字。
“提醒你们一下，斯宾塞先生、克莱尔小姐以及其他几位嘉宾，刚才临时商量过，决定今天尝试一下比较有爆炸性的公众形象。部分言行可能会显得刻薄、夸张，甚至不太符合他们平时的风格。这是为了制造话题，吸引记者关注，属于事先安排的表演。你们不用介意，也不必过度解读。”
刘望川读完，转头看向乔纳森。
“曼海姆发消息了。”
“说什么？”
刘望川把内容转述了一遍。
乔纳森沉默了几秒，随后缓缓点头。
“原来如此。”
“你相信了？”
“不，我只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史宾斯先生刚才突然宣布竞选总统了。”
刘望川又看了一遍那条消息。
他倒不是不相信曼海姆的解释，只是觉得这群人的宣传方式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为了吸引记者，就要把自己包装成爱炫耀的前夫、满嘴商业广告的肌肉明星，甚至连总统竞选都拿出来当笑话。
这种事情放在普通企业，恐怕早就被公关部门紧急叫停了。
但这里是罗塞塔。
刘望川默默关掉消息窗口，重新检查了一遍舞台画面和音响状态。
既然曼海姆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他也没必要因为嘉宾们的古怪表现而分心。无论台上发生什么，只要不影响设备和现场安全，他就专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至于那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行，就交给记者和观众去研究吧。
舞台上，克莱尔已经挽住斯宾塞的手臂，笑嘻嘻地凑近麦克风。
“爷爷，那你今天给大家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斯宾塞神秘地眨了眨眼，慢慢举起拐杖。
“亲爱的，当然是能让你变得更聪明、更健康，还能让钱包变得更鼓的好东西！”
观众席再度响起欢呼。
刘望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乔纳森却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说，如果我们也上台表演，会不会有机会获得罗塞塔的额外奖金？”
刘望川差点把水喷出来。
“你想表演什么？”
乔纳森认真地想了想。
“安全部门双人脱口秀。主题就叫《如何在不理解老板的情况下，安全地完成一天工作》。”
刘望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节目不用排练，直接把我们每天的工作录像放出来就够了。”
第二十三章 女神与星尘跑车
Music：Combichrist - DNA AM
舞台上的爷爷与孙女还没把节目演完，曼海姆博士的额头便已经渗出了汗珠。
倒不是因为现场太热，而是今天的节目实在太难安排了。
爱丽丝刚刚展示完她那款让钱包和颜值一起膨胀的智能理财软件，史宾斯又带着蛋白粉和减肥咖啡，把一场科技演讲变成了个人商品推销会。现在，连总统都邀请过的克莱尔也在台上陪着史宾斯演爷孙相声。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曼海姆甚至怀疑，下午的活动结束时，自己能不能把罗塞塔新能源的招牌完整地带回办公室。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下一位嘉宾。
趁着克莱尔和史宾斯结束表演，曼海姆赶紧迎上去，热情地握了握两人的手，又朝舞台另一侧望去。
艾达王已经站起身来。
曼海姆顿时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领带，张开双臂，仿佛即将迎接某个国家的王室成员。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请允许我隆重介绍一位真正的传奇人物！她是罗塞塔新能源跑车的全球代言人，是时尚界无可争议的女王，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女神！”
他刻意停顿片刻，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艾，达，王！”
掌声与欢呼声顷刻间席卷整个会场。
坐在前排的达洪迟松子反应尤其夸张。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艾达王！我爱你！”
旁边几位外国代表不约而同地转头看他。
达洪迟松子毫不在意，甚至还想再喊一遍。
刘望川坐在舞台左侧的工作台后面，忍不住偏头看了乔纳森一眼。
“看来我们这位日本代表，终于找到了今天最值得投资的项目。”
乔纳森正在检查音响设备，闻言瞥向前排，压低声音说：“而且不需要董事会批准，只需要一张信用卡。”
“你怎么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信用卡了？”
“因为我刚才看见他把钱包掏出来了。”
刘望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发现达洪迟松子已经将一张信用卡夹在指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台购买艾达王本人代言的任何商品。
至于嘉宾席上的爱丽丝，她依然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一些。
高姐低头整理自己的羽毛披肩，嘴里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对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颇有意见。
史宾斯则靠在椅背上，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卖辆车吗？”
聚光灯下，艾达王踩着高跟鞋走上舞台。她身穿一袭红色高开衩旗袍，步伐从容，神情自信。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对观众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随后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会场很快安静下来。
“谢谢大家。”
她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继续听下去的从容。
“今天，我想向大家介绍一件很特别的产品。它既代表着罗塞塔在新能源领域的技术成果，也代表着一种生活方式。”
身后的大屏幕随即亮起。
夜幕笼罩着一座现代化城市，一辆银色跑车从高架桥上疾驰而过。流畅的车身切开夜色，表面泛起细密的光纹，仿佛将漫天星河都收进了金属外壳之中。
镜头拉近，车灯亮起，随后是一段极具未来感的内部结构展示。
现场响起一片赞叹。
刘望川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别说，外形确实不错。”
乔纳森点点头：“比刚才那本《从试管到超模》有说服力。”
“那本书怎么了？人家史宾斯博士好歹也有丰富的人生经历。”
“是啊，丰富到连泳裤都能拿出来当宣传材料。”
刘望川差点笑出声，只好假装低头检查线路。
舞台上，艾达已经开始介绍跑车的核心技术。
“这款车型采用罗塞塔独有的星尘能源系统。在相同的使用条件下，它拥有远超传统电动车的续航能力，而补充能源所需的时间，也大幅缩短。”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
“只需要一杯咖啡的时间。”
观众席顿时传来惊叹。
布鲁斯原本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此时也坐直了些，转头对亚力克斯.威斯克说道：“如果这些数据属实，这项技术确实值得研究。”
亚力克斯难得没有立即反驳。
艾达没有使用过于复杂的技术术语，而是将重点放在驾驶体验上。她介绍了安静的动力系统、智能驾驶辅助，以及能够根据驾驶者习惯调整的座舱环境。
“驾驶它，就像驾驭一阵风。”
她轻轻侧过头，红唇间浮现一丝笑意。
“没有传统引擎的轰鸣，只有星尘的低语。”
刘望川听得很认真。
作为一名负责安保工作的罗塞塔员工，他对车辆的实际性能多少有些兴趣。假如这种车真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能源补充，又拥有足够可靠的防护系统，那么它的价值显然不只是吸引有钱人购买。
不过，他很快发现，艾达的演讲似乎并不打算始终停留在汽车技术上。
“当然，除了日常驾驶之外，它还有一种特别的用途。”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
“追逐。”
大屏幕上的跑车画面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一名金发蓝眼的年轻特工正在狭窄的巷道中奔跑。他看起来颇为狼狈，似乎正努力追赶前方某个人。
画面切换。
巷道出口处，一辆银色跑车停在路边。艾达本人靠在车门旁，神态悠闲，仿佛已经等待了很久。
录像中的特工刚刚跑出巷子，她便坐进驾驶室。跑车启动，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尾灯。
全场爆发出笑声。
艾达拿起话筒，轻轻叹了口气。
“那位老朋友追了我很多年。可惜，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观众席里顿时响起各种意味深长的议论。
几位年轻女性甚至激动地捂住了嘴，开始和身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她说的是里昂吧？”
“肯定是他！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在一起？”
布鲁斯抬手揉了揉额头。
“我就知道，这场发布会迟早会变成私人生活访谈。”
刘望川看着屏幕里的里昂，忍不住问乔纳森：“如果有一天，里昂知道自己追捕艾达的画面被剪成汽车广告，他会有什么反应？”
乔纳森认真想了想。
“先要求删除录像，再要求罗塞塔赔偿精神损失，最后发现他们把广告投放到了全世界。”
“然后呢？”
“然后他会继续追她，因为他发现自己连律师函都追不上她。”
刘望川终于没忍住，笑着咳嗽了两声。
艾达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台下的反应，反而顺势接了下去。
“不过，有了这款跑车，你至少可以领先一步。”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全息投影中的车身。
“无论是摆脱追兵，还是追上某个人，都需要合适的工具。”
这句话立刻引来更响亮的尖叫声。
曼海姆站在舞台侧面，双手交握，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刘望川怀疑他已经在心里计算广告的传播效果了。
接下来，艾达却没有继续拿自己的感情生活开玩笑。
她将话题转向了女性消费者。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愿意成为这款车的代言人。”
大屏幕上的画面随之改变，出现了全球女性车主比例、独立购车趋势，以及新能源市场消费者结构的相关数据。
“因为我认为，在今天这个时代，女性不应该永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
“我们可以选择目的地，也可以决定前进的方向。我们可以享受优雅，也可以追求速度。没有人应该因为自己的性别，就被告知什么事情不适合自己。”
会场逐渐安静下来。
“这款车对我而言，不只是一件漂亮的商品。它代表着独立、自信，以及不受束缚的选择。”
几位女性观众开始鼓掌，有人甚至激动得眼眶发红。
达洪迟松子再次举起拳头。
“说得好！姐姐说得对！”
刘望川默默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还在喊我爱你，现在已经进入人生哲学阶段了。”
乔纳森说：“这就是偶像的力量。能够让一个人在三分钟内完成情感、消费和思想上的全面升级。”
“你说得好像他已经购买了人生。”
“只要曼海姆博士肯卖，估计真的会有这个产品。”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盯着设备面板。
不过，刘望川也承认，艾达刚才那段话并非毫无意义。与之前那些恨不得把每句话都变成广告的嘉宾相比，她至少懂得如何将产品和观众真正关心的事情联系起来。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让人发笑，什么时候又应该让人认真听。
这种本事，恐怕比单纯漂亮更加难得。
就在现场气氛达到高潮时，艾达忽然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微笑。
“所以，今天谁愿意成为第一批驾驭星尘的人？”
曼海姆立刻从舞台侧面冲了出来，动作快得仿佛生怕错过最后一次推销机会。
“各位，机会就在眼前！现在预订，首年保养免费，还能获得艾达王亲笔签名的限量车模！前五十名客户，更有机会参加私人品鉴会！”
刘望川看着他挥舞双臂的样子，低声说道：“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个环节。”
“废话。”乔纳森回答，“没有优惠的发布会，就像没有枪的安保演习，看着热闹，实际上少了灵魂。”
一名举着采访话筒的罗塞塔员工立即站起来。
“请问艾达小姐，这款车的安全性能如何？遇到极端危险情况时，能保护驾驶者吗？”
艾达看向大屏幕，神态自若。
“车辆配备了量子防护系统。在规定的测试条件下，能够抵御包括高强度冲击在内的多种威胁。”
曼海姆立刻接过话头，补充道：“我们的测试团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当然，具体测试报告可以在预约试驾时向销售人员咨询。”
刘望川听到这里，终于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量子防护罩连火箭筒都能挡下，这种宣传听起来确实很有吸引力。不过，作为负责安保的人，他更想知道测试人员究竟拿什么武器做了实验，以及实验结束之后还有没有人需要填写事故报告。
乔纳森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
“你觉得他们真的拿火箭筒试过吗？”
“我希望没有。”
“为什么？”
“因为如果试过，负责测试的那个人现在大概正在申请心理辅导。”
乔纳森点点头，觉得这个推测相当合理。
另一位假扮游客的罗塞塔员工随即举手提问，询问车身颜色是否可以定制。
艾达手指一划，大屏幕上立刻出现十几种配色，从银白、深蓝到黑金，应有尽有。
“当然可以。至于我个人最喜欢的颜色……”
她稍稍侧身，让红色旗袍在灯光下泛起光泽。
“我推荐绯红魅影。”
台下立即有人鼓掌。
“就要这个颜色！”
“能不能请艾达小姐亲自签名？”
“艾达小姐，你和里昂究竟有没有可能？”
最后一个问题尤其响亮，甚至盖过了曼海姆的介绍声。
艾达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神秘地笑了笑。
“比起我的私人生活，各位难道不更想亲自试驾一下这辆车吗？”
全场哄堂大笑。
第二十四章 签名会与强制营业
Music：Combichrist - Are You Connected?
“女士们，先生们！”
曼海姆博士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感谢各位对罗塞塔新能源跑车发布会的热情支持！接下来，让我们欢迎时尚界的颠覆者、性别流动的先锋、罗塞塔奢侈品线的灵魂人物，高姐！”
掌声再次响起。
刘望川坐在舞台左侧，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音频，忍不住小声嘀咕：“今天究竟是科技交流会，还是罗塞塔旗下艺人的年终晚会？”
乔纳森一边调整调音台，一边回答：“有什么区别？反正最后都是要卖东西。”
“那我们安保部门卖什么？”
“安全感。”
“免费吗？”
“当然不免费。你没看见吗？这里连签名都要买书。”
两人说话间，高姐已经登上舞台。
他踩着十五厘米的铆钉高跟鞋，身穿孔雀蓝真丝西装，外面披着一件银狐皮草大衣。长发经过精心打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整个人仿佛不是来参加商业活动，而是准备直接走上某个国际时装周的T台。
几位来自东亚地区的游客早已举起手机，闪光灯接连亮起。
“谢谢，谢谢各位。”
高姐接过话筒，懒洋洋地抚了抚头发。
“今天，我要展示的，不仅是罗塞塔的顶级皮草工艺，更是一种生活态度。”
他转过身，让银狐大衣在灯光下充分展现出奢华的光泽。
刘望川看了一眼那件大衣，又低头瞥了瞥自己身上的制服。
“我忽然觉得，咱们的工作服实在太朴素了。”
乔纳森扫视他一眼：“你想穿着皮草巡逻？”
“倒也不是。”
“那就别想了。你要是真穿成这样去门口站岗，游客还以为罗塞塔开始招收动物园管理员了。”
刘望川刚想反驳，舞台上便出现了意外。
高姐从助理手中接过一条雪白的狐狸皮草围脖，托在掌心，向观众展示。
“这件作品采用生态养殖场的顶级银狐皮毛。罗塞塔一直重视动物福利，每一只动物都经过人道饲养，我们也致力于将处理过程中的痛苦降到最低……”
“屠杀动物是可耻的！”
一声怒吼突然从观众席传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猛地站了起来。他穿着深色外套，脸涨得通红，眼神中充满愤怒。
“狐狸也有生存的权利！你们这些人，嘴里说着保护自然，转头就把动物做成衣服！”
还没等现场工作人员反应过来，他便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狠狠地朝舞台扔去。
刘望川的眼睛下意识地跟着那颗鸡蛋移动。
他的听觉最近变得异常敏锐，连鸡蛋划过空气时那点微弱的声音都似乎清晰了几分。
可惜，距离太近，谁也来不及阻止。
啪！
鸡蛋准确地砸在高姐的肩头。
蛋壳碎裂，蛋液顺着昂贵的银狐皮草缓缓流下，黄色的蛋黄在银白色的毛皮上格外醒目。
全场瞬间安静。
高姐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曼海姆博士则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保安！保安在哪里？快把人带出去！”
四名罗塞塔士兵迅速上前，将仍在高声抗议的男人控制住。
“时尚不该沾满鲜血！你们这群虚伪的资本家……”
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被带出了会场。
舞台上只剩下高姐，以及那件遭到鸡蛋袭击的限量版大衣。
刘望川沉默了两秒。
“至少这位先生成功证明了一件事。”
乔纳森侧过头：“什么？”
“这件衣服确实不防鸡蛋。”
乔纳森肩膀微微一抖，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在检查设备。
曼海姆小心翼翼地走到高姐身边，递上纸巾。
“高姐，您消消气。这只是一个突发事件，我马上安排工作人员处理，您看要不要先换一件……”
“你知道这件大衣多少钱吗？”
高姐的声音陡然提高。
他一把拍开曼海姆递来的纸巾，指着自己的肩膀，几乎每个字都带着颤音。
“限量版！全球只有三件！我为了今天的造型，连配饰都重新搭配过了！现在你让我怎么办？把它送去厨房做蛋炒饭吗？”
曼海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台下有些游客憋得脸都红了，还有几个人赶紧低头喝水，以免被发现自己正在偷笑。
几名动物保护主义者则悄悄举起了大拇指，显然认为刚才那颗鸡蛋至少达到了某种宣传效果。
曼海姆不敢再耽搁，立刻对着耳麦喊道：“备用服装！马上送上来！还有，谁负责准备今天的应急方案？赶紧让他过来！”
不到半分钟，一名助理便气喘吁吁地跑上台，送来一条黑貂皮围脖和一个鳄鱼皮手包。
高姐深吸一口气，接过围脖，仔细检查了几遍，确认没有任何污渍后，才终于重新露出笑容。
他将黑貂围脖搭在肩上，又把鳄鱼皮手包拿在手里，转身面对观众。
“看来，有些人确实不懂得欣赏美。”
他微微扬起下巴，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没关系。真正的时尚，从来不需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随后逐渐变得热烈。
曼海姆如释重负，连忙示意工作人员继续播放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罗塞塔生态养殖场的宣传画面。森林、草地、溪流，以及在宽阔场地里活动的狐狸和水貂，配合温柔的旁白，努力营造出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氛围。
高姐很快恢复了状态。
“罗塞塔的皮草，不只是服装，更是工艺与审美的结合。每一件作品，都凝聚着设计师和工匠的心血。”
他轻轻抚过鳄鱼皮手包的表面。
“这款手包采用量子鞣制技术，具备出色的防水和耐热性能。经过特殊测试，它甚至能够抵御一定程度的弹道冲击。”
台下立即有人举手提问：“那它能防鸡蛋吗？”
现场静了一瞬。
高姐看了看自己的肩膀，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亲爱的，今天的实验结果已经告诉我们，任何产品都有自己的局限。”
全场爆发出笑声。
连曼海姆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仿佛只要大家还能笑，这场活动就不算彻底失控。
刘望川也笑了。
“他反应真快。”
乔纳森点头：“能在被人扔鸡蛋之后继续推销，还能把鸡蛋变成笑点，这种心理素质值得我们安保部门学习。”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学习这种经历比较好。”
“同意。”
高姐接下来展示了罗塞塔的服装、手袋、手套和其他奢侈品。他甚至邀请模特穿着几套风格迥异的服装登台，展示从传统礼服到前卫西装的设计理念。
当话题转向性别表达与个人风格时，他的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
“很多人嘲笑我的穿着，质疑我的选择。他们觉得，一个人应该按照某种固定的方式生活，穿什么衣服，留什么发型，甚至应该怎样表达自己，都要符合他们的标准。”
他环视全场，目光最后停留在刚才抗议者离开的方向。
“但时尚从来不只是穿衣服。它也是一种宣言。你可以不喜欢我的设计，也可以拒绝购买皮草，可是你不能因此否定别人表达自我的权利。”
大屏幕切换出他过去的作品，包括融合传统与现代元素的旗袍、性别风格模糊的西装，以及为不同身形和身份的人设计的礼服。
几位年轻游客率先鼓掌，很快，掌声便蔓延至整个会场。
刘望川收起了刚才的笑容，认真看了一会儿屏幕。
“这段倒是说得不错。”
乔纳森没有开玩笑。
“至少他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而且比单纯告诉大家这件衣服值多少钱，要有意思得多。”
高姐显然也察觉到气氛已经回暖，立刻顺势宣布促销活动。前五十名购买者可以获得私人穿搭咨询，曼海姆还额外赠送罗塞塔限量香水，名字叫作“叛逆之吻”。
一位假扮时尚买家的员工站起来询问皮草该如何保养。
高姐微笑回答：“很简单，尽量远离动物保护主义者。”
会场再次响起笑声。
另一人问，这件大衣是否适合穿去菜市场。
“亲爱的，只要你够自信，菜市场也可以是秀场。”
他眨了眨眼，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不希望有人围观，最好搭配一名保镖。”
不久之后，高姐终于优雅谢幕，临走时还对着镜头送出一个飞吻。
“记住，亲爱的。时尚可以有争议，但绝不能无聊。”
曼海姆立即宣布签名会开始。
工作人员迅速推出几排长桌，摆上精装书籍、产品手册、马克杯和印着嘉宾头像的T恤。几名罗塞塔士兵则站在队伍旁边，面带职业化的微笑，确保所有游客都能按照规定的顺序购买商品。
曼海姆举起金色喇叭，声音响彻会场。
“所有游客请注意！每位游客必须选购至少一本书，才能参与签名活动！请大家积极配合，支持知识传播，支持罗塞塔文化事业！”
台下顿时安静了一瞬。
一名游客小声问身边的朋友：“这算不算强制消费？”
朋友看了看旁边的士兵，回答得非常谨慎。
“从商业角度来说，应该算是非常积极的消费引导。”
刘望川听见了，差点又笑出来。
“博士终于找到新的商业模式了。”
乔纳森说：“把签名会和书店捆绑销售，再配合现场安保。这套经营理念，恐怕连普通商场都不敢学。”
“你觉得游客会投诉吗？”
“当然会。”
“那我们怎么办？”
“负责维持秩序，至于投诉，建议他们写在书的空白页上。”
就在这时，克莱尔怒气冲冲地从后台走了出来，斯宾塞紧随其后。
克莱尔的名牌休闲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曼海姆面前，压低声音，却没有掩饰语气里的不满。
“博士，我想知道，为什么签名会的嘉宾席位里没有我们？”
曼海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克莱尔，事情是这样的，临时安排有一点变化……”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我们会参与活动，并且拥有独立的签名桌。现在我看见了自己的书，甚至看见了印着自己头像的马克杯，却没有看见我的名字出现在嘉宾名单上。”
她指了指远处的一张桌子。
那里已经摆好了《爷爷与孙女的智慧宝典》，封面上的克莱尔笑容甜美，旁边的斯宾塞则摆出慈祥长辈的姿势。
克莱尔看着那张封面，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
“我想，至少在安排我们出来卖书之前，应该有人通知我们一声。”
曼海姆擦了擦额头。
“当然，当然！这绝对是工作上的疏忽。我马上安排！”
斯宾塞原本也想开口抱怨，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布鲁斯一行人正朝这里看过来。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甚至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可就在闪光灯亮起的一刹那，他仿佛突然换了一个人。
老人立刻转过身，脸上绽放出慈祥和蔼的笑容，手臂熟练地搭上克莱尔的肩膀，对着镜头摆出亲密无间的姿势。
“亲爱的，别生气。作为你的爷爷，我当然会支持你的事业。”
克莱尔嘴角抽动了一下。
“爷爷，您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摄影师还在拍照，亲爱的。”
斯宾塞依旧笑容满面，声音却压得极低。
“等拍完了再说。”
刘望川默默注视着这一幕，觉得自己今天又学到了一门新技术。
乔纳森小声问：“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什么？”
“表情管理。”
乔纳森点头：“看来这才是真正的高科技。量子防护罩挡不住鸡蛋，但一张职业笑脸能挡住记者的所有问题。”
很快，克莱尔和斯宾塞被安排到了第一张签名桌前。桌面上堆满了那本《爷爷与孙女的智慧宝典》，旁边还放着一排印有两人头像的马克杯。
斯宾塞戴上老花镜，摆出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克莱尔则开始机械地签名。两人脸上的笑容都非常标准，只是怎么看都像是被临时抓来参加一场漫长的兼职工作。
“爷爷，您觉得这本书能卖多少本？”克莱尔故意用甜腻的声音问。
斯宾塞在书页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亲爱的，我相信它的销量会像我的股票一样，持续增长。”
“那如果销量不好呢？”
“那就是读者缺乏智慧。”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继续签下一本。
一位游客小心翼翼地递上书，问道：“斯宾塞先生，能不能写一句祝福语？”
斯宾塞抬起头，笑容和蔼。
“当然。你想要长生不老，还是财源滚滚？”
游客犹豫了一下。
“能不能写一句祝您早日退休？”
斯宾塞的笔尖停在纸上。
克莱尔低头咬住嘴唇，肩膀轻轻颤抖，显然正在努力控制笑意。
斯宾塞缓缓抬头，看向那名游客。
“年轻人，你很有幽默感。”
“谢谢。”
“我也希望你未来能够保持这种幽默感。”
他笑着签下名字，顺便在旁边画了一只长得像乌龟的动物。
另一边，爱丽丝和史宾斯也被安排在相邻的桌子前。两张桌子之间隔着明显的距离，仿佛工作人员早已预料到他们不会愿意靠得太近。
爱丽丝面前摆着《爱丽丝的美妆革命》，封面上的她妆容精致，神态妩媚。她一边微笑着签名，一边维持着近乎完美的姿态。
然而，每当史宾斯那边的女粉丝发出兴奋的尖叫，她手里的笔就会不自觉地重上几分。
一位女粉丝递上书，激动地说：“爱丽丝女士，能不能写一句‘致最美的你’？”
“当然可以，亲爱的。”
爱丽丝微笑着写下祝福。
随后，她又在括号里添了一行小字。
“别买隔壁那本书。”
女粉丝看清后，愣了两秒，随即捂嘴偷笑。
隔壁的史宾斯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竟然脱掉了上衣，只披着一件皮夹克，露出精心锻炼的肌肉。每签完一本书，他就摆出一个健美姿势，引得部分女粉丝尖叫连连。
一名男性粉丝翻开自传，崇拜地问：“史宾斯先生，您在第八十七页说自己能够徒手掰弯钢筋，这是真的吗？”
史宾斯拍了拍胸口。
“当然！我现在就可以给你展示。”
说着，他伸手抓住桌子的一角，开始用力。
桌子纹丝不动。
他的脸却慢慢涨红了。
再用力时，桌子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自己反倒疼得甩了甩手腕。
克莱尔远远看见，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爷爷，您能不能管管他？”
斯宾塞头也不抬。
“亲爱的，我和他不熟。”
高姐的签名桌前，情况同样热闹。
他的《高姐的时尚哲学》摆放得整整齐齐，封面上的皮草造型格外醒目。他一边优雅地签名，一边为粉丝提供穿搭建议，偶尔还会对着镜头摆出一个漂亮的姿势。
“高姐，能不能写一句祝我成为未来的时尚偶像？”
“当然，亲爱的。”
高姐挥笔写下祝福，最后还添了一句关于个人风格的建议。
至于艾达王，她的桌前没有书籍，只有罗塞塔新能源跑车的宣传册。
她签名时始终保持着从容的表情，面对粉丝的各种请求，也只是偶尔抬起眼睛，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名大胆的粉丝将宣传册递过去。
“艾达小姐，能不能写上‘致里昂’三个字？”
艾达的笔尖停顿了一瞬。
她抬起头，看了那名粉丝一眼，随后平静地写下了一句话。
“致某位永远慢一步的先生。”
那名粉丝拿回宣传册，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承认了！她真的承认了！”
“她什么也没承认。”旁边的人提醒道。
“但她也没有否认！”
一时间，艾达的桌前再次响起欢笑声。
布鲁斯一行人也没能逃过签名会的安排。
他们被罗塞塔士兵礼貌地请进队伍，每个人都不得不购买至少一本书。莫里森拿着史宾斯的自传，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收到一份无法拒绝的工作任务。
“我真的需要买这个吗？”
亚力克斯.威斯克看了看他手中的书。
“你可以换成高姐的。至少里面还有几张值得参考的穿搭图。”
莫里森沉默片刻。
“我宁愿买一本技术手册。”
“技术手册不在今天的销售名单里。”
凯文倒是相当干脆。他掏钱买下了克莱尔和斯宾塞的《爷爷与孙女的智慧宝典》，翻看了一下封面。
“至少这本看起来比较无害。”
布鲁斯瞥了一眼。
“你最好别急着下结论。”
崔肯则趁着其他人说话，试图悄悄离开队伍。
可他刚走出几步，一名罗塞塔士兵便微笑着走到他面前。
“先生，请问您要去哪里？”
崔肯停下脚步。
“洗手间。”
“当然可以。请先完成签名会的购买流程，我们会为您安排工作人员引路。”
崔肯看着对方那张亲切的笑脸，半晌无言，最终只好重新排回队伍。
“我开始怀念以前的战场了。”他低声说道。
莫里森拍拍他的肩膀。
“至少战场不会强迫你买自传。”
轮到布鲁斯时，他站到了艾达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秒。
艾达挑起眉毛。
“需要签名吗？”
布鲁斯叹了口气，将宣传册推过去。
“写一句适合我的。”
艾达看着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致布鲁斯，下次记得选对阵营。”
布鲁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最终无奈地收回宣传册。
“谢谢。我会把它放在办公桌上，每天提醒自己今天究竟有多倒霉。”
艾达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签名活动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等最后一批游客终于拿到签名，曼海姆博士又一次举起了金色喇叭。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请所有嘉宾和游客参与集体合影！照片将收录进罗塞塔年度纪念册，成为大家共同的美好回忆！”
刘望川看着工作人员搬出背景板，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久之后，所有嘉宾和游客终于被安排到摄影区域。斯宾塞和克莱尔站在正中央，两人肩并着肩，比出爱心手势，努力营造出真正的爷孙情深。
爱丽丝和史宾斯分别站在最边缘，中间留出了足够容纳一张餐桌的距离。高姐则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微微侧身，摆出一副超模姿态。
艾达抱着双臂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希望拍摄尽快结束的无奈。
布鲁斯一行人被安排在后排。莫里森本想站得靠前一些，结果史宾斯转身摆姿势时，那块发达的肱二头肌恰好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莫里森看着镜头，表情逐渐麻木。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宁愿上战场，也不愿意参加商业活动了。”
凯文站在他旁边，忍着笑说道：“至少你不用自己付摄影费。”
“谢谢，这句话没有任何安慰作用。”
刘望川和乔纳森站在摄影区域的侧面，负责确保设备和现场秩序。他们看着眼前这群身份各异、表情复杂的人，忽然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很难用正常的语言概括。
“你觉得这张照片以后会怎么样？”刘望川问。
乔纳森想了想。
“如果没有意外，大概会被印在罗塞塔的宣传册里。”
“那如果有意外呢？”
“那就会成为历史上最昂贵的一张合影。”
摄影师举起相机。
“各位，请看镜头！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
所有人同时露出笑容。
第二十五章 午夜风波
Music: Implant - What's Going On? (Glis Mix)
夜深了，洪亚纳本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经历了一整天的商业演讲、脱口秀、跑车发布会、皮草推销和强制签名会后，布鲁斯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酒店。每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连平日里最有精神的崔肯也懒得多说话，只想尽快回房间休息。
酒店大堂里，曼海姆博士仍然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笑容灿烂地迎接每一位归来的嘉宾。他时不时弯腰行礼，动作殷勤得像一只正在迎接游客的企鹅。
“各位辛苦了！今天的活动非常成功！希望大家度过了愉快的一天。请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更加精彩的行程等着大家！”
亚力克斯.威斯克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对布鲁斯说道：“我现在只想把他的喇叭塞进他自己嘴里。”
布鲁斯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甚至愿意帮你扶住他的脑袋。”
刘望川恰好和乔纳森从另一侧走过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各位，虽然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这里毕竟是酒店大堂。”
乔纳森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就可以？”
“我的意思是，至少等曼海姆博士把今天的工作结束。”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刘望川看着正在向另一批游客介绍明日行程的曼海姆，认真思考了两秒。
“我建议你不要问这种令人绝望的问题。”
布鲁斯刚想附和，酒店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曼海姆！你给我过来！”
声音大得连旋转门旁边的侍者都吓了一跳。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
只见斯宾塞气势汹汹地闯进大堂。他的西装已经有些凌乱，领带歪到了一边，手里拄着那根标志性的手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企业创始人，倒像是刚刚在某场宴会上输掉了全部筹码的富豪。
他的经纪人跟在后面，试图拉住他的袖子。
“斯宾塞先生，您冷静一点！这里有记者！”
斯宾塞一把甩开他。
“记者怎么了？我说的每句话都经得起报道！”
他径直冲到曼海姆面前，手杖在地板上敲得啪啪作响。
“我问你，今天下午的嘉宾席位究竟是怎么安排的？我和克莱尔算什么？你们罗塞塔请来的吉祥物吗？”
曼海姆的笑容瞬间僵住。
“斯、斯宾塞先生，您先消消气。关于今天的安排，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慢慢谈？你知道我有多忙吗？”
斯宾塞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正在参加一场专门为他举办的新闻发布会。
“我刚录完一档美国脱口秀节目，下周还要安排真人秀拍摄，月底更要去迪拜谈新能源合作！我每分钟的时间都很宝贵，你们居然让我和一个年轻姑娘在台上扮演爷爷和孙女，还把我的发言安排得乱七八糟！”
刘望川站在不远处，悄悄对乔纳森说：“我记得下午那场节目，观众反响挺好的。”
乔纳森点头。
“观众反响好，不代表演员满意。你没听见吗？人家可是有国际档期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在节目结束的时候说？”
“因为那时候没有足够多的记者。”
刘望川愣了一下，随后发现这个解释竟然有几分道理。
曼海姆则被斯宾塞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斯宾塞先生，我们承认今天的安排存在一些问题，但您看，活动的整体效果还是不错的……”
“不错？你管这叫不错？”
斯宾塞挥舞手杖，险些戳到曼海姆的鼻子。
“我可是安布雷拉的创始人！我有自己的公司，有自己的品牌，有自己的事业！你们不能因为我愿意配合宣传，就随随便便对待我！”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忽然越过曼海姆，落在了旁边的布鲁斯一行人身上。
当他看见亚力克斯.威斯克时，脸上的怒气竟然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几分。
“哦，亚力克斯！”
斯宾塞立刻收起手杖，快步走了过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乖女儿，今天辛苦你了。还特意过来支持我的工作，真是让我感到欣慰。”
亚力克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先看了看斯宾塞，又看了看周围逐渐转过来的几名记者，脸上的表情像是突然听见了某个足以摧毁人生的消息。
“……爸，你是不是喝多了？”
斯宾塞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对了，冰岛别墅里我住的那间房，记得让人打扫一下。下周我要过去住。”
亚力克斯的瞳孔骤然放大。
“什么？你一直在冰岛跟我们住？”
“当然不止那里。”斯宾塞一脸理所当然，“我名下的房产多得很。你不会真以为，我每天上节目、卖点书和营养品，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吧？”
他说话时的声音并没有低到哪里去。
几名原本守在大堂里等待新闻的记者，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斯宾塞先生，请问您刚才提到的冰岛别墅，是斯宾塞安布雷拉持有的海外资产吗？”
“亚力克斯女士，您是斯宾塞先生的女儿吗？”
“请问你们的海外房产是否涉及公司资金？”
闪光灯顿时连成一片。
斯宾塞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乱问问题的？我的律师团队有一百三十七人！你们要是敢胡乱报道，明天就等着收传票吧！”
经纪人急忙冲上来，张开双臂挡住记者的镜头。
“各位，这是私人谈话，请尊重当事人的隐私！”
亚力克斯站在原地，已经彻底失去了表情管理能力。
布鲁斯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难得温和。
“往好处想，至少他没有提到威斯克计划。”
莫里森幽幽地补充：“明天的新闻标题，可能是《安布雷拉创始人疑似拥有庞大海外资产，神秘千金身份曝光》。”
“闭嘴。”
亚力克斯慢慢蹲了下去。
“我要申请证人保护计划。”
就在这时，斯宾塞已经重新转向曼海姆，仿佛刚才那场意外根本没有发生。
“我们继续谈刚才的问题！”
曼海姆苦着脸说道：“斯宾塞先生，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不太方便。”
“你现在知道不方便了？”
“我知道，我知道。”
乔纳森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向刘望川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曼海姆旁边。
乔纳森先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斯宾塞先生，我知道您今天确实受了委屈。不过，您和曼海姆博士也算是老朋友了，没必要为了一个广告和座位安排闹得这么难看。”
斯宾塞转过头来，眯起眼睛打量他。
“你是谁？”
“乔纳森，负责现场安保。”
“很好，乔纳森先生。既然你是安保人员，就应该明白，尊重合作伙伴也是安全管理的一部分。”
“您说得对。”乔纳森点点头，“所以我才建议大家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问题说清楚。您继续在这里发火，记者们只会越来越兴奋。到时候，明天的新闻可能连您自己都不认识。”
刘望川在旁边接过话头。
“而且您刚才提到的海外房产，已经足够让他们写出十几个版本的报道了。如果您再谈下去，恐怕连您最喜欢的咖啡口味都会成为新闻。”
斯宾塞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仍在闪烁的相机，终于不情不愿地收起手杖。
“好吧。看在你们还算懂事的份上，我给曼海姆一个解释的机会。”
曼海姆立刻如获大赦。
“谢谢您，斯宾塞先生！这边请！”
在乔纳森和刘望川的协调下，几人绕过大堂的主要通道，来到酒店一处较为僻静的角落。这里靠近一排装饰性绿植，附近没有记者蹲守，灯光也比大厅柔和许多。
曼海姆刚站稳，斯宾塞便再次开口。
“现在，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曼海姆叹了口气，终于收起那副过度热情的营业笑容。
“好吧，我们就说实话。今天下午播放的广告，确实存在一个问题。”
斯宾塞双手交叠在手杖上，冷冷地看着他。
“什么问题？”
“广告里没有出现您要求的那句完整品牌名称，也就是‘斯宾塞安布雷拉’。”
斯宾塞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这还不够严重吗？斯宾塞安布雷拉是我的公司！它和普通的安布雷拉不是一回事！我花了多少时间才建立自己的品牌形象，你们难道不知道？”
曼海姆连连点头。
“我知道，我完全理解。”
“那你们为什么不检查？”
“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
曼海姆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解释道：“不过，这支广告是最近几天临时录制的。当时您本人就在现场，原定的台词里其实包含完整的品牌名称，只是您录制时自己口误，少说了几个字。我们的团队在后期检查时，也没有及时发现这个问题。”
斯宾塞的眉毛慢慢扬了起来。
“你是在说，这件事是我的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曼海姆赶紧摆手，“我的意思是，双方都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您当时没有按照原定台词完整表述，我们的审核团队也没有发现。既然广告已经播出了，我们可以在之后的宣传材料中补上正确名称，也可以重新制作一版更完整的广告。”
斯宾塞没有马上回答。
他显然仍然不满意，但也知道曼海姆说的并非全无道理。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如果继续闹下去，媒体只会把注意力放在争执上，而不是他的品牌。
乔纳森趁机说道：“斯宾塞先生，您看，这件事并不是不能解决。曼海姆博士承认了审核失误，您也可以要求他们在后续宣传中修正。大家各退一步，既保住您的品牌，也不至于影响合作关系。”
刘望川点头附和。
“而且，今天的活动已经结束了。您如果现在回去休息，明天还可以精神饱满地参加行程。要是继续和记者纠缠到半夜，恐怕会影响您自己的安排。”
斯宾塞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曼海姆。
过了几秒，他脸上的怒气忽然消失了。
“好吧。”
这个转变来得太快，曼海姆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我说，好吧！”斯宾塞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后续宣传必须补上正确的品牌名称。还有，下次录制广告之前，先把台词给我确认清楚。我不希望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曼海姆连忙点头。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会亲自监督。”
“那就这样。”
斯宾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重新恢复了那副企业创始人的从容姿态。
“明天见，各位。”
第二十六章 垩峰山上的VIP特权
Music：Implant - You Can Watch (XP8 Remix)
清晨的阳光越过山脊，照亮了垩峰山脚下的集合广场。
布鲁斯站在人群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昨晚本来以为，今天无非是陪着罗塞塔的人爬爬山，拍拍照片，再听曼海姆博士发表一通关于新能源与健康生活的演讲。谁知道这才刚集合，他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旁边的莫里森同样没什么精神，正低头揉着自己的腰。
“你昨晚没睡好？”布鲁斯问。
“睡得很好，只是想到今天还要听曼海姆说话，我的身体就开始提前抗议了。”
亚力克斯.威斯克站在两人身后，戴着墨镜，双手抱胸。她看起来比他们精神一些，但从她不断敲击手臂的手指来看，她的耐心也所剩无几。
不远处，刘望川和乔纳森正协助工作人员清点装备。两人原本以为今天只需要维持队伍秩序，结果刚到集合点，就被塞了一人一个对讲机，还被告知要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情况。
乔纳森看了看手中的对讲机，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路。
“你说，今天的突发情况会是什么？”
刘望川认真思考了一下。
“游客迷路，装备故障，或者有人中暑。”
“你没考虑到最重要的一项。”
“什么？”
“曼海姆博士临时增加活动。”
刘望川沉默片刻，觉得好友的判断相当有道理。
就在这时，曼海姆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套颜色鲜艳的户外服，背着一个看起来装满了各种杂物的大背包，手里还举着扩音喇叭。为了赶上集合时间，他显然一路小跑过来，此刻气喘吁吁，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各位代表，早上好！”
扩音喇叭发出的声音响彻广场，几只停在树上的鸟被吓得扑棱棱飞走。
曼海姆丝毫没有察觉大家脸上的不满，兴高采烈地宣布：“今天，我们将挑战垩峰山！登顶之后，还有令人热血沸腾的高空跳伞活动等着各位！”
现场安静了几秒。
“跳伞？”一名代表难以置信地问身旁的同伴，“我还以为我们是来参加商业交流活动的。”
另一名代表叹了口气，默默检查自己的鞋带。
莫里森扭头看向布鲁斯，压低声音说道：“至少这个世界暂时没有人打算毁灭全人类。”
布鲁斯耸了耸肩。
“确实。要是当初我们没有及时收手，现在说不定还在实验室里研究T病毒，哪有机会站在这里欣赏大自然？”
“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亚力克斯冷冷地打断他们，“先把山爬完再说。”
布鲁斯笑了笑，没有继续。
刘望川在不远处听见了这番对话。他看着那几张仿佛随时准备参加葬礼的脸，忍不住对乔纳森说：“看来大家对今天的安排都很满意。”
乔纳森瞥了他一眼。
“你管这叫满意？”
“至少没有人当场退出。”
“因为他们还没弄清楚，退出需不需要支付违约金。”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决定暂时不讨论这个问题。
很快，队伍开始出发。
最初的一段路还算平坦，代表们勉强能够维持体面。可是随着山路逐渐陡峭，太阳也越升越高，原本轻松的气氛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布鲁斯的衬衫被汗水浸湿，莫里森扶着膝盖喘气，连亚力克斯也扯松了衣领，不耐烦地挥手驱赶身边的飞虫。
凯文擦掉额头的汗水，忍不住抱怨：“这就是罗塞塔宣传的轻松团建？”
崔肯看了看前方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山路。
“或许轻松的部分在最后。”
“那刺激的部分呢？”
“我猜就是我们现在的表情。”
凯文无话可说。
就在众人艰难前进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让一让！麻烦各位让一让！”
几名身材魁梧的轿夫抬着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沿着山路缓缓走来。紧接着，第二顶、第三顶轿子也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竟然足足有六顶之多。
爬山的代表们面面相觑，只能不情不愿地往路边挪动。
刘望川看着轿子从眼前经过，愣了片刻。
“这座山还有轿夫服务？”
乔纳森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可能是罗塞塔的新业务，专门帮助体力不支的游客。”
“那为什么我们没有收到这项服务的介绍？”
“因为我们不是VIP。”
乔纳森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已经足以解释一切。
第一顶轿子里坐着克莱尔。
她穿着宽松的休闲服，慵懒地靠在软垫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摇着描金折扇。轿子经过布鲁斯身边时，她甚至没有抬头，只顾着浏览屏幕上的消息。
莫里森目送轿子远去，小声说道：“我一直以为威斯克已经够傲慢了。”
布鲁斯擦了擦汗。
“看来我们对傲慢的理解还不够全面。”
紧随其后的是艾达王。
她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的改良旗袍，举着手机对准山路上的代表们，连续拍了几张照片。确认照片里的每个人都足够狼狈之后，她满意地笑了笑。
亚力克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她在拍什么？”
布鲁斯想了想。
“也许准备发到社交平台，配文叫作《职场人的艰辛一天》。”
“如果她真敢发，我建议她把自己坐轿子的照片也放进去。”
“那样就不叫宣传了。”莫里森说，“那叫主动提供犯罪证据。”
乔纳森听得直乐，刘望川却忍不住多看了艾达几眼。他总觉得，对方拍下这些照片并不只是为了取乐。不过，考虑到艾达王一贯神秘的行事风格，他决定还是少猜为妙。
接下来出现的爱丽丝更加令人无语。
她戴着宽檐遮阳帽，笑容甜美地向山路两侧挥手。
“大家加油呀！坚持就是胜利！”
一名累得满脸通红的日本代表抬起头，目送她的轿子经过，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她是不是忘记自己坐在轿子上了？”
旁边的德国代表冷笑一声。
“她当然没忘。她只是觉得，坚持这件事应该由别人负责。”
爱丽丝似乎听到了什么，仍然保持着微笑，甚至向他们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那名德国代表立即转过头，决定不再浪费体力。
高姐的轿子经过时，情况又有了新的发展。
他穿着一身精致的户外时装，慢悠悠地剥着葡萄。看见路边的代表们满头大汗，他特意举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
“各位辛苦了，要不要尝一颗？补充点糖分，对体力恢复很有帮助。”
几名代表刚露出期待的神情，高姐便将葡萄送进自己嘴里，优雅地咀嚼了两下。
“哎呀，不好意思，最后一颗了。”
轿子继续前进，留下身后一片沉默。
乔纳森转头看向刘望川。
“我忽然觉得，咱们的工作环境也没那么糟糕。”
刘望川点头。
“至少曼海姆还没有在我们面前吃葡萄。”
“别提醒他。”
斯宾塞的轿子很快也经过了人群。
这位商业大亨今天戴着墨镜，披着一件轻便外套，精神状态显然比昨晚在酒店发脾气时好了许多。他一眼看见路边的亚力克斯，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亚力克斯，加油啊！年轻人应该多锻炼身体。”
亚力克斯刚想回应，斯宾塞又补充道：“尤其是你，负责安布雷拉减肥产品的研发人员，更应该注意自己的公开形象。”
亚力克斯的脸色瞬间变了。
“爸，我研究的是生化方面的。”
“过去是过去，现在要转型！”斯宾塞摆摆手，“市场环境变了，我们也得与时俱进。”
“那你为什么不下来自己锻炼？”
“我正在锻炼！你看，我坐在轿子里，核心肌群一直保持着稳定状态。”
亚力克斯盯着他看了足足两秒，最后转向布鲁斯。
“我现在申请换个父亲，还来得及吗？”
布鲁斯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充满同情。
“恐怕要排队。”
最后经过的史宾斯则完全没有打算收敛。他在轿子里摆出各种健美姿势，让经纪人不断拍照，嘴里还不忘嘲讽布鲁斯一行人。
“有些人一辈子拿着微薄的工资待在实验室里，当然不懂得享受生活。”
莫里森瞥了眼他那隆起的肱二头肌。
“这家伙是不是连坐轿子都要练肌肉？”
“也许他担心一停下来，肌肉就会离职。”凯文说。
崔肯没忍住笑了一声。
更令人惊讶的是，六顶轿子后面还跟着大批经纪人、助理和记者。老板们享受着舒适的待遇，他们却必须背着沉重的摄影器材、行李和各种补给徒步上山。
一名经纪人对着对讲机大喊：“爱丽丝小姐，您的水杯在第三个助理那里！请问您现在需要哪一种水？”
一名摄影师扛着摄像机，追着艾达的轿子跑了几步，最后不得不停下来喘气。
“艾达女士，能不能稍微慢一点？我真的快跟不上了！”
艾达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轿子却没有减速。
布鲁斯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我真想把这些照片发给威斯克看看。”他说，“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那些老对手现在竟然过上了这种生活。”
亚力克斯看了看手机屏幕，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标题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你的宿敌们已经堕落到什么程度了》。”
“我觉得还可以更有冲击力。”莫里森补充道，“《罗塞塔峰会：有的人坐轿子，有的人当驴子》。”
“你们最好别真的发。”凯文提醒道，“要是他们发现了，可能会要求你们删除。”
布鲁斯收起手机。
“那就等他们登顶之后再说。”
这时，气喘吁吁的曼海姆终于追了上来。他的帽子歪到了一边，背包的拉链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露出一截卷起来的宣传横幅。
他刚靠近人群，便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
“各位，这是怎么了？”
德国代表指着前方的轿队，压抑着怒火问：“为什么那些人可以坐轿子，我们却必须徒步？”
曼海姆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
“这是罗塞塔的特色接待礼仪。我们的贵宾可以体验当地传统交通方式，充分感受不同地区的文化魅力。”
莫里森冷冷地问：“那后面那些经纪人、助理和记者呢？他们不算贵宾？”
曼海姆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嘛，主要是预算方面……”
“预算有限，所以钱都花在了老板身上？”亚力克斯接过话头。
“也不能这么说。”
布鲁斯指了指已经远去的轿子。
“那你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文化？”
亚力克斯想都没想便回答：“封建地主阶级文化。”
莫里森点头：“我觉得也可能是脑子有病文化。”
几个代表竟然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刘望川赶紧低下头，假装检查手里的对讲机。
乔纳森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最好别笑。待会儿要是曼海姆宣布我们也得坐轿子，我怕自己会忍不住鼓掌。”
“放心。”刘望川同样压低声音，“按照罗塞塔的传统，我们这种员工大概连轿夫的资格都没有。”
乔纳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经过一番艰难跋涉，队伍总算抵达了山顶。
这里有一处专门用于跳伞活动的平台，旁边停着直升机，几名教练正在检查降落伞和安全装备。远处风景开阔，群山连绵，按理来说确实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只可惜，刚爬上来的代表们已经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了。
更让他们不满的是，六顶轿子早已抵达山顶。斯宾塞、爱丽丝、艾达、高姐、史宾斯和克莱尔正坐在临时休息区里，享受着冰镇饮料和工作人员的服务。
爱丽丝看见山下上来的人群，还特意举起杯子，笑着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那名德国代表看得眼角直跳。
“我回国以后，一定要向董事会汇报这次经历。”
日本代表擦着汗，摇头说道：“在我们那里，艺人如果敢这样做，恐怕第二天就会被骂上热搜。”
法国代表倒是保持着优雅，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至少他们没有在轿子上开香槟。或许我们应该感谢他们还保留了一点克制。”
“我倒是觉得，他们应该把香槟送给爬山的人。”乔纳森说。
刘望川望着那边的休息区。
“你觉得他们会吗？”
“当然不会。所以我才说应该。”
曼海姆终于缓过气来，重新举起扩音喇叭。
“各位代表，接下来就是今天最令人期待的环节，高空跳伞！”
原本已经准备找地方坐下的众人，只好重新排起队来。
然而，曼海姆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刚刚恢复了一点生气的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按照罗塞塔的VIP服务流程，我们的六位特邀嘉宾将优先进行跳伞体验！”
德国代表终于忍不住了。
“凭什么？”
曼海姆擦了擦额头的汗，努力维持着笑容。
“这是为了保证活动的宣传效果。各位放心，只需要稍等片刻就好。”
日本代表皱起眉头。
“我们是受到正式邀请的商业代表，不是来这里给明星当观众的。”
“当然，当然！”曼海姆连连点头，“我们非常重视每一位代表的参与感。”
莫里森看着他。
“你所谓的参与感，就是让我们站在这里看别人玩？”
曼海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决定先把喇叭放低一点。
休息区里，明星们已经开始准备。
高姐摸着精心打理的头发，一脸严肃地向跳伞教练提出要求。
“我先确认一下，你们的头盔会不会压坏发型？”
教练耐心解释：“女士，高空风速很大，必须佩戴头盔和护目镜，这是安全要求。”
“头盔？绝对不行！我的造型师花了三个小时才完成今天的造型。”
教练沉默了一下。
“那您还参加吗？”
“当然参加！不过我必须最后一个跳。万一前面几个人落地的时候，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我还能有时间补救。”
另一边，史宾斯正站在摄像机前展示肌肉，经纪人举着手机，不停调整拍摄角度。
“好，再来一个侧身动作！对，就这样！这张照片发到社交平台，点击量绝对不会低！”
克莱尔则坐在椅子上刷手机，连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曼海姆赶紧走过去。
“克莱尔小姐，您看，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跳。”
“可是合同里有相关安排。”
克莱尔终于抬起头，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那你找替身。”
曼海姆顿时哑口无言。
斯宾塞倒是表现得相当积极。他戴好墨镜，披上防风外套，还不忘转身朝亚力克斯挥手。
“女儿，睁大眼睛看着！爸爸今天给你表演一个高难度动作！”
亚力克斯扶住额头。
“你只要平安落地就行了。”
“放心，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几分钟后，直升机已经升至预定高度。
斯宾塞站在舱门旁，双手死死抓住门框，脸上的自信逐渐消失。
“等等，这是不是太高了？”
教练耐心地说：“先生，现在的高度是四千米，完全符合计划。”
“四千米？”斯宾塞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以为两千米就够了！你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先生，相关说明已经在出发前向您介绍过了。”
“那我现在要求更改！加钱也可以，给我换低空！”
教练看了看他紧抓门框的双手，最终还是按照他的要求，重新确认了安全措施，并安排教练陪同。
斯宾塞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终于松开了门框。
接下来，山顶上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其响亮的惨叫。
那声音穿过山谷，久久没有散去。
亚力克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认识他。”
布鲁斯拍了拍她的肩膀。
“理解。”
“你理解什么？”
“我也希望自己不认识他。”
就这样，六位特邀嘉宾陆续完成了跳伞体验。工作人员按照所谓的行业安排，又通知他们的经纪人和助理准备登机，理由是还需要补拍一些宣传镜头。
几名刚刚爬完山的工作人员顿时面如土色。
一名经纪人颤抖着戴上护目镜。
“我上个月才买了保险，受益人甚至还没来得及更新……”
一名助理抓着直升机舱门，声音都变了。
“我只是拿最低工资的！为什么连跳伞都算进工作内容里了？”
旁边的记者更是抱紧摄像机。
“我负责拍照，不负责拿自己的生命拍照啊！”
曼海姆举着喇叭，在一旁精神饱满地鼓励大家。
“各位，请相信罗塞塔！这正是我们的企业文化，团结、勇敢、超越自我！”
“去你的企业文化！”
几个人几乎同时喊了出来。
刘望川看着眼前的景象，默默把对讲机的音量调低了一格。
乔纳森叹了口气。
“你现在还觉得今天会发生游客迷路或者装备故障吗？”
“我收回之前的预测。”
“那你现在预测什么？”
“预测我们什么时候能吃上午饭。”
乔纳森看了看表。
“如果运气好的话，下午也许能吃上。”
两人正说着，布鲁斯一行人也已经排到了队伍附近。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装备，凯文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们现在下山还来得及吗？”
崔肯指了指停在旁边的直升机。
“看起来是来不及了。”
莫里森冷笑一声。
“我宁愿徒步下山。”
亚力克斯望向不远处正忙着指挥工作的曼海姆。
“我倒是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把他先送下去。”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回答，曼海姆便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地跑到众人面前。
“各位代表！刚刚收到通知，由于时间安排问题，普通代表的跳伞环节取消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取消了？”
“那我们刚才排队是在做什么？”
曼海姆连忙解释：“大家不要着急，我们会直接返回酒店享用午餐。至于刚才的安排，只是为了保证活动流程更加灵活。”
莫里森眯起眼睛。
“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当然可以！”
“太好了。”
莫里森刚转过身，曼海姆便再次举起喇叭。
“不过，请各位再稍等一个小时。因为特邀嘉宾的跟拍摄影师还需要补充一些镜头，为了保证拍摄质量，请大家暂时留在山顶，不要进入摄影区域。”
现场彻底安静了。
刘望川看着乔纳森，乔纳森看着刘望川。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的眼神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
这次罗塞塔的活动，恐怕已经不能用普通的混乱来形容了。
下一秒，愤怒的声音从人群中接连响起。
“你们罗塞塔是不是有病？”
“我们是来开会的，不是来给明星当背景板的！”
“我要投诉！我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所有媒体！”
德国代表气得脸都红了，日本代表也开始要求查看活动安排，法国代表则优雅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曼海姆抱着喇叭，缩着脖子向后退了两步。
“各位请冷静，投诉渠道一直都是畅通的……”
“投诉渠道在哪里？”有人大声问。
曼海姆小心翼翼地回答：“酒店大堂有投诉箱。”
“然后呢？”
“记得投币。”
刘望川终于忍不住低下头，用手捂住了嘴。
乔纳森站在他旁边，肩膀微微颤抖。
他们很清楚，这种时候笑出声并不合适。
但在垩峰山顶，面对一群被迫爬山、被迫等待，最后连跳伞都没能轮上的国际商业代表，罗塞塔的企业文化似乎已经成功地达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目标。
那就是让所有人团结起来，一致希望曼海姆博士能够暂时闭嘴。
而山顶的风依然吹个不停。
远处，摄影师们还在追着明星调整机位。刚刚完成跳伞的斯宾塞正在向工作人员抱怨录像角度不够好，高姐则急着寻找自己的造型师。
至于布鲁斯一行人，他们只能在烈日下继续等待。
布鲁斯重新拿出手机，看了眼刚才拍下的照片。
“我决定了。”他说。
莫里森问：“决定什么？”
布鲁斯露出一个疲惫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回去以后，我一定要把今天的经历记录下来。”
亚力克斯点头。
“记得把照片一起发给威斯克。”
凯文叹了口气。
“我只希望，明天不要再有团建活动了。”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个孩子
Music：Implant - Drug vs. Violence (C Drone Defect Remix)
晚上八点多，罗塞塔安排的酒店逐渐安静下来。
经历了白天那场令人身心俱疲的垩峰山之旅，多国代表们大多选择待在房间里休息。有人向酒店投诉，有人忙着整理照片准备发到网上，还有人已经开始认真考虑，下一次收到罗塞塔的邀请时，是否应该先咨询律师。
二楼走廊里，刘望川和乔纳森刚结束一轮巡查，正靠在墙边查看工作群里的消息。
“今天的投诉统计出来了吗？”刘望川问。
乔纳森划了几下手机屏幕。
“还没有。不过酒店前台已经把投诉箱收起来了。”
“为什么？”
“听说有人真的往里面投了硬币，工作人员担心箱子太重。”
刘望川一时没能接上话。
“我现在越来越相信，罗塞塔的管理层确实有自己的经营哲学。”
“什么哲学？”
“让员工永远猜不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走廊另一头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两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斯宾塞先生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阿玛尼西装，脚踩意大利手工皮鞋，正以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速度沿着走廊慢跑。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三人排成一列，活像一支临时组建的私人运动队。
脚步声在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连头顶的水晶吊灯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刘望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八点多，穿西装，在酒店走廊跑步。”
乔纳森面无表情地补充：“还有两名保镖陪跑。”
“你觉得他在锻炼身体？”
“我觉得他在测试酒店隔音效果。”
斯宾塞已经跑到了他们面前，忽然减速，停下来整理了一下领带。他看起来呼吸平稳，精神饱满，甚至还有心情冲两人露出商业广告般灿烂的笑容。
“晚上好，两位年轻人！”
刘望川礼貌地点头：“斯宾塞先生，晚上好。您这是……”
“锻炼！生命在于运动嘛。”
斯宾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着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
“顺便告诉你们，今天白天那些事都是为了效果。商业宣传嘛，总得制造一点话题。我跟曼海姆博士的关系好得很，怎么可能真为了一个广告跟他翻脸？”
乔纳森瞥了眼他身后的保镖。
“所以，您昨天晚上在酒店大堂大发雷霆，也是宣传的一部分？”
“当然！适当的情绪表达能够塑造鲜明的人物形象。”斯宾塞理直气壮地说，“你们还年轻，要学的东西很多。”
刘望川忍住了吐槽的冲动。
他忽然想起曼海姆之前的解释。这场峰会里，确实有些人刻意扮演夸张、惹眼的角色，为媒体制造话题。只是斯宾塞先生的表演实在过于逼真，连他都差点以为罗塞塔的广告部门即将面临一场商业诉讼。
乔纳森倒是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既然您和曼海姆博士关系这么好，那以后见到我们，能不能也别装作不认识？”
斯宾塞眨了眨眼。
“我什么时候装作不认识你们了？”
“前两天在大厅，您从我们面前走过去，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哦，那是我在酝酿情绪。”
“那昨天呢？”
“昨天是在维持神秘感。”
刘望川忍不住问：“那今天呢？”
斯宾塞哈哈大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今天我心情好！以后见面尽管打招呼，咱们都是朋友嘛。”
说完，他重新迈开步子，沿着走廊朝三楼跑去。
乔纳森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你信了吗？”
刘望川摇头。
“我只是决定不再追问。”
两人刚准备继续巡查，三楼方向便传来了斯宾塞响亮的脚步声。几分钟后，那阵声音逐渐远去，随后又从另一侧的楼梯间传了上来。
乔纳森低头看了看工作安排。
“等等，他不会打算把整栋酒店跑一遍吧？”
刘望川听着逐渐远去的声音。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我希望酒店能给他颁发一张会员卡。”
“为什么？”
“毕竟能把所有住客都得罪一遍，也算是一种特殊才能。”
两人继续沿着二楼走廊巡查，并不知道斯宾塞接下来准备去拜访谁。
事实上，斯宾塞先生的夜间运动计划才刚刚进入真正精彩的部分。
五楼走廊里，一名穿着睡衣的老教授突然从512房间冲了出来。
“先生！现在不是运动时间！这里是酒店，不是体育场！”
斯宾塞连脚步都没有停，只是隔空挥了挥手。
“运动有益健康，教授！您也应该试试！”
老教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两名保镖消失在楼梯间，最后只能愤愤地关上房门。
与此同时，刘望川已经发现斯宾塞的路线有些不对劲。
“他刚才不是往三楼去了吗？”乔纳森问。
“可能是准备绕一圈。”
“你还真相信他是在锻炼？”
刘望川没有回答。他只是隐约觉得，这位商业大亨似乎另有目的。
趁乔纳森去检查电梯间，他悄悄走向楼梯，准备看看斯宾塞究竟要去哪里。
他一路跟上七楼。
就在刘望川踏进楼梯间的那一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嗡鸣。自从接触那种特殊的星尘混合物之后，他的听觉就变得异常敏锐，有时甚至能捕捉到隔着墙壁传来的细微声音。
而此刻，七楼尽头的718房间里，几个人的谈话声竟然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斯宾塞在门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袖口，示意保镖敲门。
“谁啊？”房间里传来亚力克斯.威斯克不耐烦的声音。
斯宾塞立即露出标志性的商业微笑。
“你亲爱的父亲大人。”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扑克牌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亚力克斯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衬衫皱得不成样子，手里还拿着半杯红酒。她看清门外的人之后，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最近都不认识我们了呢。”
斯宾塞毫不在意女儿的讽刺，笑容甚至更加灿烂。
“宝贝女儿，爸爸最近很忙，有很多孩子需要照顾。”
亚力克斯手中的红酒杯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斯宾塞身后的两名保镖已经熟练地挤进房间，仿佛他们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房间里，莫里森正坐在床边洗牌。他脱下的牛津鞋整齐地摆在床边，两只光脚搭在床垫上，显然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不拘小节的休闲生活。
另一边，主教靠着枕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罗塞塔公司特制的白金十字架项链。十字架上刻着一行小字，纪念罗塞塔生物科技成立二十周年。他表面上正专心研究手里的牌，右手却悄悄伸向了亚力克斯放在桌上的底牌。
“让让，让让。”
斯宾塞一屁股坐在床边，震得旁边的筹码都跳了起来。
他朝主教眨了眨眼。
“老朋友，这几天一直没机会跟你们好好叙旧。今天总算抽出时间了。”
主教抬了抬眼皮。
“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你那些项目，我现在很多都不方便陪你玩了。”
“别谦虚嘛。”
“我没有谦虚，我是在提醒你，床垫也是有使用寿命的。”
莫里森夹起一张黑桃K，抬头瞥了斯宾塞一眼。
“哟，稀客啊。”
亚力克斯刚要发作，为首的保镖便恭敬地递上了一份报纸。
《华尔街日报》。
刘望川站在楼梯间，虽然看不见报纸上的每个细节，但斯宾塞那声充满得意的笑，足以让他意识到，接下来恐怕又有什么荒唐事情要发生。
“我是来通知你的。”斯宾塞抢在女儿开口之前说道，“不过，显然媒体对我的兴趣远远超过了你，亲爱的。”
他指了指报纸头版。
上面赫然印着一张斯宾塞占据大幅版面的照片，标题则格外醒目。
《商业巨鳄斯宾塞承认第二十个孩子，安布雷拉研发主管亚力克斯身份引关注》。
亚力克斯盯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震惊，最后只剩下纯粹的愤怒。
“这是重点吗？！”
她一把夺过报纸，揉成一团。
斯宾塞却不以为意，自顾自地从冰桶里拿出一瓶香槟。
“当然是重点。记者只对顶级流量感兴趣。你整天泡在实验室里，谁有空关心你的日常生活？”
莫里森死死咬住嘴唇，肩膀已经开始发抖。
他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结果反而憋得满脸通红。
斯宾塞熟练地打开香槟，瓶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说起来，威斯克计划里最没意思的就是你和阿尔伯特。整天冷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你们钱。”
亚力克斯咬牙切齿。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顺便澄清一个问题。”斯宾塞举起香槟瓶，“这可不是什么优生学实验，而是我和马斯克打的赌。”
主教闭上眼睛，抬手按住额头。
“又来了。”
“代孕有什么挑战性？”斯宾塞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决定亲自和二十个国家的优秀女性组建家庭！这才叫有创造力，有商业头脑！”
他说着，还不忘向莫里森举杯示意。
“至于威斯克嘛，只是个编号。多么现代，多么时髦！”
香槟泡沫溅到了莫里森的袜子上。
莫里森低头看了一眼，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亚力克斯的嘴唇微微颤抖。
“爸，你……”
“《圣经》不是说要生养众多吗？”主教机械地接了一句，手指却趁机翻开了另一张底牌。
斯宾塞突然转过身，一把握住亚力克斯的手。
“宝贝，原谅爸爸这几天太忙了。”
亚力克斯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父亲总算准备说句像样的话了。
然而斯宾塞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粉碎了她仅存的一点期待。
“不过，你和阿尔伯特也该反省一下。整天板着脸，人生还有什么乐趣？事业需要娱乐精神，生活更需要仪式感！”
“我现在就想把你扔出窗外。”
“很好，这种情绪很有感染力！”斯宾塞满意地点点头，“你看，你已经开始懂得表达自己了。”
莫里森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得更加厉害。
斯宾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随手扔在扑克牌堆上。
“对了，明天我导师米兰达要举办灵性课程。我准备去参加，顺便宣布一下我的婚礼安排。”
亚力克斯拿起请柬，扫了一眼。
“等等，你说米兰达？那个研究真菌、活了很久的米兰达？”
斯宾塞顿时瞪大眼睛。
“胡说八道！她只比我大六岁！”
“你导师看起来至少能当你的祖母。”
“那是因为她注重精神修养，不代表她年纪大！”
斯宾塞清了清嗓子，指着请柬上的新娘照片。
“这位是我第二十一任太太，泰国一家大型橡胶园的继承人。所以我之前才提醒你，记得安排人把冰岛别墅打扫干净。婚礼结束后，我们还要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亚力克斯盯着照片，半晌没有说话。
“你刚才说，你和二十个国家的优秀女性组建家庭？”
“对。”
“现在又要结婚？”
“完全合法！”
斯宾塞一把拍开主教伸向牌堆的手。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又想偷牌！”
主教神色平静地收回手。
“我只是想看看牌面。”
“你的手指已经碰到牌角了！”
“那说明我的观察能力很好。”
莫里森吹了声口哨。
“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合作开一间赌场。”
斯宾塞没有理会他，反而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亚力克斯耳边。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在瑞士的那个弟弟，最近研发的抗衰老面膜卖疯了，连好几家大型百货公司都在排队订货。”
亚力克斯的表情彻底凝固。
莫里森终于抬起头，笑得几乎喘不过气。
“扎心了啊，老铁。”
“我不想听！”亚力克斯把请柬扔回桌上，“你们全都出去！”
斯宾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别生气嘛。爸爸这次可是特意来通知你婚礼的事，免得你又说我不把你当女儿。”
“我宁愿你不通知！”
“那可不行，家庭关系需要维护。”
斯宾塞满意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随后带着两名保镖离开了房间。
第二十八章 灵性课程
Music：Front 242 - Body To Body
清晨六点半，酒店二楼的走廊还很安静。
刘望川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和乔纳森下楼吃早餐，房门便被人敲响了。他打开门，只见曼海姆博士站在外面，脸上挂着神秘兮兮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仿佛藏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早上好，两位！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乔纳森警惕地看着他。
“您先说是什么事，我们再决定要不要高兴。”
“年轻人，生活需要惊喜！”
曼海姆从背后掏出两个厚厚的大信封，分别塞进两人手里。
刘望川低头看了看，拆开封口，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一沓钞票。他愣了一下，又看向乔纳森。对方也打开了信封，原本睡眼惺忪的脸瞬间精神了不少。
“这是？”
“罗塞塔高层批准的特别奖励。”曼海姆得意地挺起胸膛，“你们原本只需要负责我的安全，结果这段时间又协助设备检查，又维持现场秩序，还帮忙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上面认为，你们的表现值得表扬。”
乔纳森把钱重新数了一遍，难得露出真诚的笑容。
“我第一次发现，罗塞塔的管理层也有讲道理的时候。”
刘望川也很高兴。虽然他一直觉得这趟差事越来越离谱，但能得到一笔额外收入，总归是好事。
“麻烦您替我们向高层道谢。”他说。
“没问题！”曼海姆笑容更加灿烂，“不过，奖励只是今天的第一份惊喜。”
乔纳森数钱的动作停住了。
刘望川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他问。
“上午九点半，灵性导师米兰达女士将亲自为大家授课。课程内容包括瑜伽、冥想、精神调节，以及如何通过积极心态提升工作效率。”
曼海姆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不是临时加上的活动，而是罗塞塔筹备多年的重要项目。
“这是斯宾塞先生特别推荐的。两位今天也要继续努力，确保活动顺利进行！”
乔纳森默默把信封塞进外套内袋。
“我刚才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刘望川叹了口气。
“至少这次提前发了奖金。”
“你说得对。”乔纳森认真地点头，“等会儿真出了什么事，我会看在钱的份上，尽量保持礼貌。”
曼海姆满意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离开，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刘望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些怀疑，这笔奖励究竟是对他们辛勤工作的肯定，还是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的提前补偿。
三小时后，上午九点半。
酒店大堂里已经聚集了来自各国的商业代表。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明亮，工作人员正在引导众人前往旁边的大型商务厅。
曼海姆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西装口袋里插着一支蓝玫瑰，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近乎夸张。
刘望川和乔纳森站在侧面，负责观察人群和入口。
“女士们，先生们！”曼海姆拍了拍手，“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一位特殊的嘉宾。她是灵性领域的知名导师，也是斯宾塞先生多年来尊敬的老师。让我们稍后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米兰达女士！”
聚光灯立即转向入口。
然而，门口出现的只有一名正在打哈欠的服务生。他推着餐车经过，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被灯光照了个正着。
台下响起几声零零落落的掌声。
服务生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随后推着餐车继续前进。
乔纳森低声问：“她的出场方式这么特别？”
刘望川摇头。
“我现在不敢对罗塞塔的任何安排抱有期待。”
曼海姆似乎也有些尴尬，赶紧清了清嗓子，突然转身抓住坐在第一排的主教。
“在米兰达女士到来之前，请主教先生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主教脖子上的白金十字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曼海姆。
“你在说什么？我和米兰达当年还在里约热内卢一起跳过桑巴舞！”
曼海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手指还悄悄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主教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古怪。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嘘他。达洪迟松子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爱马仕钱包，仿佛担心下一秒就有人上来向她推销什么灵性产品。
就在这时，斯宾塞突然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讲台旁边的盆栽。
陶盆砸在地面上，碎片四散。
大厅瞬间安静。
“这是公司董事会的决定！”斯宾塞拿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鞋面，理直气壮地说道，“上周在苏黎世办公室，你们这些人连去总裁女儿的演唱会挥荧光棒都不会！毫无热情，毫无创意，怎么做生意？”
亚力克斯.威斯克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闹剧。
“听着，我怀疑这个平行世界里的米兰达是个……”
“神棍。”布鲁斯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
莫里森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
“诈骗犯。”
崔肯闻了闻自己的手掌。
“真菌爱好者。”
几个人沉默片刻，似乎都觉得最后这个评价最接近事实。
金云盛合上手里的《存在与时间》，书本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凯文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西八！”金云盛盯着台上正在拉扯的两人，“罗塞塔所谓的快乐工作精神，就是把商业推销包装成灵性课程吗？”
布鲁斯的儿子塞巴斯蒂安则悄悄举起手机，对准讲台拍摄。
布鲁斯瞥了一眼儿子的屏幕，发现他已经打开了搜索页面。
上面写着：《米兰达：从真菌学家到灵性导师的奇幻人生》。
“至少做了功课。”布鲁斯低声说。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
“我觉得很有必要。”
主教最终还是被曼海姆半推半请地送进了电梯。临走之前，他还不忘回头向台下挥手，仿佛自己只是暂时离开一场普通的商业会议。
曼海姆整理好歪掉的领带，重新站回讲台。
“那么，让我们再次欢迎……”
“斯宾塞安布雷拉的新思维！”
斯宾塞突然抢过话筒，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第一排代表的脸上。
“昨天，我们与蕾哈娜的品牌进行了直播互动，合作的抗衰老面膜销量增长了百分之三百！这就是娱乐化经营的力量！”
达洪迟松子举起手。
“请问，灵性课程的费用可以用比特币支付吗？”
斯宾塞看向她，仿佛终于遇到了真正懂得商业的人。
“当然可以！只要付款成功，什么币都行！”
刘望川看见曼海姆的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凑近乔纳森，轻声说道：“我开始怀念昨天的高空跳伞了。”
“至少昨天我们还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山顶。”乔纳森回答，“今天我连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都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电梯再次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电梯门打开，里面出来的却是一名酒店服务员。他正小心翼翼地推着一座香槟塔，玻璃杯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曼海姆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是她？”
服务员听见声音，茫然地看向他。
“先生，这是商务厅订的香槟。”
“好，好，你先过去。”
曼海姆擦了擦汗，勉强维持住主持人的风度。
这一次，他甚至不敢再说欢迎词了。
直到电梯门第三次打开，大厅里的人才终于看见真正的来宾。
四位明星簇拥着一名身穿夸张长袍的女性缓步走出。那长袍融合了宗教服饰与街头潮流元素，衣摆上绣着醒目的DNA双螺旋图案，肩头还缀着一圈闪亮的水晶。
走在最前面的是爱丽丝，她踩着十五厘米的高跟鞋，步伐优雅得仿佛正在走时装周。
史宾斯戴着花色棒棒糖墨镜，嘴角挂着痞气的笑容。高姐穿着一件精致的改良旗袍，走动时不时露出衣料上暗藏的罗塞塔标志。克莱尔则举着手机，正对着镜头直播。
“家人们，早上好！今天给大家看看传说中的灵性导师米兰达。听说她不仅懂真菌，还特别擅长让人找到人生的方向。”
被围在中间的米兰达对这些镜头毫不在意，正低头和克莱尔讨论着什么。
“亲爱的，你上次推荐的菌菇精华真不错。”克莱尔笑着说，“我已经向好几个朋友推荐了。”
米兰达得意地眨眨眼。
“那当然。那可是我从南极冰川下提取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斯宾塞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只见他在米兰达面前来了一个滑跪，昂贵的西装裤在大理石地板上擦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Yo！Check it out！”
斯宾塞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金色话筒。
“My teacher is back！”
米兰达立即甩开袍袖，跟着节奏摇摆起来，竟然当场即兴唱起了饶舌。
“斯宾塞，我的老学生，听说你又有新人！第二十一任太太怎么样，比上次那个空姐强？”
台下的达洪迟松子手一抖，茶杯直接掉在地上。
斯宾塞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随后开始跳机械舞。
“老师你还是这么辣，真菌养颜不是瞎话！冰岛婚礼欢迎你，给你留了最好的龙虾！”
四位明星已经熟练地坐进贵宾席，仿佛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爱丽丝拿出小镜子检查唇线，史宾斯忙着调整墨镜，高姐低头检查手机里的照片，克莱尔则继续直播，甚至还把镜头转向了目瞪口呆的各国代表。
布鲁斯默默看着这一切。
“所以，这就是今天的灵性课程？”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举得更稳了一些。
米兰达忽然一个滑步来到斯宾塞身边，甩着长袍唱道：“听说你又收购了制药厂，把抗抑郁药放进棒棒糖？”
斯宾塞配合着做出一个后空翻的动作。
可惜，他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动作做到一半，人便失去了平衡，幸亏两名保镖及时上前，才没有让他当众摔倒。
“商业机密不能说！”他扶着保镖站稳，仍然不忘对台下比出一个手势，“但股价已经翻倍咯！”
莫里森抬手捂住脸。
“我现在真的需要抗抑郁药。”
刘望川站在商务厅侧面，已经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他原本以为，米兰达至少会有一套完整的课程安排，结果对方显然打算先用一场表演征服所有人。
乔纳森低声问：“你觉得她接下来会教什么？”
刘望川看着米兰达身上那件闪闪发亮的长袍。
“我猜，如何在不被人打断的情况下完成一场商业推销。”
乔纳森认真思考了一下。
“那确实很适合罗塞塔。”
音乐忽然停了。
米兰达打了个响指，随即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宣布正式进入课程环节。
曼海姆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把斯宾塞拉回贵宾席。斯宾塞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还在和史宾斯窃窃私语，显然对刚才的表演相当满意。
米兰达则踩着猫步走进人群，身后的罗塞塔士兵随着她的行动不断调整站位。
“亲爱的朋友们，今天我不仅要教你们瑜伽，还要帮助你们找到真正的自己！”
她挥动权杖，忽然停在达洪迟松子面前。
“这位女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近缺少快乐？”
达洪迟松子谨慎地看着她。
“我觉得我缺少休息。”
“很好！你已经迈出了自我认知的第一步！”
米兰达满意地点头，随后又转向金云盛。
“还有你，年轻人。总是看哲学书有什么用？你应该学会放松自己的身体，而不是整天思考存在的意义。”
金云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那就更好了！”米兰达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我们就要让你的身体也明白这一点！”
两名士兵立刻走上前来，开始清理商务厅中央的座椅。
刘望川望着他们迅速而熟练的动作，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今天上午，恐怕不会比昨天轻松。
乔纳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把对讲机挂回腰间，长长地叹了口气。
“奖金已经到手了。”
刘望川点头。
“是啊。”
“所以，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我们都得保持职业素养。”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转向商务厅入口，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混乱。
而舞台中央，米兰达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好了，宝贝们！现在，让我们开始真正的蜕变！”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接下来这场所谓的灵性课程，恐怕又会成为罗塞塔历史上值得记录的一天。
第二十九章 真正的上流社会
Music：Die Sektor - ROM (SIN DNA Remix)
米兰达终于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莲花坐姿。
经过将近一个小时的折腾，大厅里的代表们早已腰酸背痛，精神恍惚。有人盯着天花板发呆，有人偷偷活动僵硬的膝盖，还有人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见了工作人员在讨论课程结束后能不能申请工伤。
米兰达拍了拍手，一名助理立刻递上湿毛巾。
“好了，宝贝们。”她擦拭着额头，笑容慈祥得仿佛刚刚拯救了全人类，“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为了感谢大家的参与，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刘望川心里顿时有了不祥的预感。
按照他这两天在罗塞塔积累的经验，但凡有人郑重其事地宣布赠送礼物，最后往往都要有人替仓库清理库存。
果然，台上的几位明星纷纷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斯宾塞的动作最快。他解开西装扣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拉开拉链，里面塞满了光盘。
“来来来，人人有份！”他热情地招呼众人，“我干女儿们的白金唱片，限量珍藏版，拿回去放在家里，绝对有面子！”
刘望川接过一张，仔细看了看封面。
画面上的几名女歌手似乎刚从低像素监控录像里走出来，五官模糊，色彩错乱。右下角的“白金认证”四个字更是歪歪扭扭，像是有人拿打印机临时赶工制作，再用胶水贴上去的。
乔纳森凑过来瞄了一眼。
“这画质挺有年代感。”
“可能是复古风格。”刘望川说。
“那为什么光盘上还有一道划痕？”
“这是收藏品特有的岁月痕迹。”
两人默契地停止了交流。再说下去，他们恐怕会被要求现场写一篇三千字的收藏价值鉴定报告。
另一边，爱丽丝优雅地整理裙摆，向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拖着纸箱走出来，脸上的表情活像一个被迫参加公司年会的实习生。
“扫描二维码，即可参与抽奖。”爱丽丝微笑着说，“奖品非常丰富。”
刘望川探头看了一眼纸箱，里面堆着密密麻麻的唱片，塑料包装都没有拆开。
日本代表打了个喷嚏，接着又打了一个。
高姐正用两根手指捏着光盘边缘，把它们一张张塞进代表们手里。他今天显然喷了不少香水，每经过一个人，空气里都留下一股浓烈的花香。
“记得发Instagram，记得艾特我。”他反复叮嘱，“拍照的时候把封面摆正，千万不要拍到背面的条形码。”
日本代表又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位先生，你对时尚有什么意见吗？”高姐皱起眉头。
“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家里的花粉过敏药。”
克莱尔的情况更加随意。她从头到尾都在盯着手机，脚边放着一个纸箱，里面除了唱片，还混着几张已经过期的超市优惠券。
“自己拿就行。”她头也不抬地说，“拿完记得关注我的频道。”
布鲁斯翻过手里的光盘，发现背面贴着一张小标签，上面印着一行字：促销赠品，不得转售。
他沉默了两秒，把唱片递给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翻过来看了看，认真地说道：“爸爸，这张光盘的市场价值可能低于它的包装成本。”
“谢谢你的分析。”
“如果把它扔进垃圾桶，垃圾桶的价值也不会因此提高。”
布鲁斯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艾达王靠在墙边抽烟，对助理挥了挥手。助理立刻开始机械式发放唱片，每个人拿到一张，便可以离场，整个流程简洁得仿佛在领取政府救济物资。
史宾斯倒是干劲十足。他站在队伍旁边，手里举着一支金色马克笔。
“要不要签名版？普通版免费，签名版只需额外支付两百美元服务费！”
一名代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连这张唱片是谁唱的都不知道。”
“那你更应该收藏！”史宾斯振振有词，“等你将来知道了，价格说不定就涨了！”
曼海姆试图挽救逐渐失控的现场。
“各位，请排好队，不要拥挤，每人只能领取一份……”
“别挤别挤，人人有份！”
斯宾塞从旁边撞了过来，胳膊上挂着好几摞光盘。他一边分发，一边把几张已经弯折的唱片塞进德国代表怀里。
德国代表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战利品，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这时，金云盛试图礼貌地拒绝斯宾塞。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平时不怎么听音乐。”
斯宾塞立刻搂住他的肩膀，亲热得仿佛两人刚刚一起投资了一家跨国公司。
“老弟，这可是限量版！我干女儿们下个月就要解散了，以后想买都买不到！”
“可是……”
“绝版收藏啊！”斯宾塞不由分说地把唱片塞进他的公文包，“你现在不要，十年以后就得花十倍的价格买回来！”
金云盛低头看了看被硬塞进去的光盘，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某些人的商业逻辑里，拒绝购买并不意味着交易结束，只意味着销售人员需要换一种姿势继续推销。
等代表们终于离开大厅时，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唱片。不少人还得拖着酸痛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走向出口。
台上的明星们却没有散场。
“凭什么我要发这么多？”克莱尔拿着手机，压低声音和电话那头的人争论，“合同里明明只写了参与课程，没有写必须替你们清理库存！”
爱丽丝则在认真检查合同。
“我的形象授权费还没有谈妥。这部分不能算在宣传成本里面。”
高姐转头对经纪人小声说道：“这批滞销品总算清掉一部分了，记得让财务核对一下佣金。”
斯宾塞根本不在意这些争吵。他仍然举着剩余的唱片，向刚走到门口的代表们挥手。
“明天还有签售会！前一百名送我和干女儿们的合影！”
刘望川看着这一幕，缓缓转向乔纳森。
“我突然觉得，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瑜伽至少锻炼了我们的忍耐力。”
“那你可要感谢米兰达。”乔纳森揉了揉自己的膝盖，“她可能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让企业代表们集体怀疑人生的灵性导师。”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响动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啪嗒。”
莫里森手中的唱片掉在了地上。
他原本正弯腰准备捡起来，却忽然僵住了。大厅入口处站着一对穿着极其夸张的中年夫妇，身后跟着十几个西装革履的助理。
女人戴着一顶镶满水钻的牛仔帽，脚上是一双十厘米高的铆钉雨靴。男人穿着一套颜色鲜艳的有机麻布西装，腰间的纯金皮带扣上刻着几个大字。
“大麻之王。”
莫里森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爸……妈？”
女人已经听见了他的声音。
“死臭小子！”
莫妮卡踩着高跟雨靴，大步流星地冲进大厅，牛仔帽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你工作这么忙啊？连你妈六十大寿都不回来！”
莫里森张开双臂，几乎是本能地迎了上去。他的眼眶甚至有些发热。尽管在原本的世界线里，父母的生活一塌糊涂，酗酒、赌博、争吵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但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还是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然而，莫妮卡根本没有停下来拥抱儿子的意思。
她突然拐了个弯，直奔斯宾塞而去。
“斯宾塞老哥！”
莫瑞也张开双臂，给了斯宾塞一个热情的熊抱，差点把对方勒得喘不过气。
“多亏你牵线，咱家麻籽油都卖到白宫了！总统办公室那边还说，下次采购要考虑长期合作！”
斯宾塞一边挣扎，一边努力保持商业巨头的风度。
“好说，好说！只要价格合适，我们什么都可以谈！”
莫里森的手臂还停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手，看着自己的父母像两只闯入宴会的社交蝴蝶，在明星之间穿梭自如。
莫妮卡已经抱住了爱丽丝。
“宝贝，你代言的瑜伽垫是不是用了咱家的工业大麻纤维？质量真不错！我还买了你和卡戴珊家的联名款！”
爱丽丝微笑着点头，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名片。
“有机会可以再合作。”
“克莱尔丫头，来尝尝我们新研发的快乐农夫软糖！”莫瑞又从公文包里摸出一袋色彩鲜艳的糖果，“配方严格控制在当地法规允许的范围内，所有产品都有专业团队负责检测！”
克莱尔终于放下手机，盯着那袋糖果看了两眼。
“你们还做食品？”
“农业产业链要全面发展嘛！”莫瑞得意地说，“种植、加工、销售、品牌联名，一条龙服务！”
随后，莫妮卡又向高姐献上一只缀满麻绳的奢侈品包。
“最新季的乡村名媛系列，拉链头都是纯麻纤维！我特意给你留了一只！”
高姐接过包，翻来覆去看了几眼，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这个材质倒是有点意思。下次时装周，或许真能做一组环保主题。”
莫里森终于忍不住了。
“爸！妈！你们到底什么时候……”
“王总！”
莫瑞忽然朝艾达王伸出拳头。艾达王瞥了他一眼，竟然很自然地与他碰了碰拳。
“缅甸那条线，多亏你打招呼。等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谈谈合作！”
莫里森张着嘴，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印象中的父亲，曾经为了几张钞票就能和人争吵半天。可现在，这个人居然能若无其事地和艾达王谈生意，仿佛双方早已合作多年。
莫妮卡终于想起了儿子。
她转过身，从一个爱马仕购物篮里掏出一罐腌黄瓜，塞进莫里森手中。
“拿着！用咱家的转基因黄瓜做的，总统特供！”
莫里森低头看着罐子。
标签上的英文写着“THC-Free”，旁边却有一小块胶痕，怎么看都像是刚刚撕掉了另一张标签。
曼海姆抓住机会，谄媚地凑了过来。
“夫人，您上次答应捐赠给罗塞塔儿童基金的五吨大麻饼干……”
“明天就到货！”莫瑞豪爽地拍着胸脯，金戒指晃得人睁不开眼，“放心，我们做慈善向来讲信用！”
随后，他又神秘兮兮地靠近莫里森。
“对了，儿子，你那个大使身份还有没有用？能不能帮忙把咱家的货塞进外交邮袋？运输成本太高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莫里森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正在跳动。
“爸，我是来参加罗塞塔活动的，不是你们家的物流部门。”
“年轻人要懂得灵活运用资源。”莫瑞语重心长地教育他，“你看看斯宾塞老哥，人家连总统用过的东西都能拿出来卖！”
莫里森转头看去。
斯宾塞果然正在向莫瑞展示一件所谓的“总统用过的核按钮模型”，开价五十万美元。
“内部渠道，绝对可靠！”斯宾塞拍着胸脯保证。
布鲁斯沉默地看着这群人。
莫里森的母亲已经开始向米兰达展示麻籽面膜的配方，父亲则在和斯宾塞比较金表的尺寸。爱丽丝戴上了莫妮卡送来的麻绳项链，高姐甚至已经开始讨论下一季的麻纤维高跟鞋。
布鲁斯原本想拍拍莫里森的肩膀，安慰他几句。可当他看见莫妮卡兴致勃勃地谈论美容产品时，手忽然停在半空。
莫里森蹲了下去，双手抱住脑袋。
“我还不如死在那个世界线……”
布鲁斯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至少，你父母现在看起来很有钱？”
“有钱？！”莫里森猛地抬头，指着不远处的母亲，“她以前连超市优惠券都要剪下来收藏！为了省几毛钱，她能在收银台和人吵半小时！”
“时代会改变一个人。”
“她连腌黄瓜都能拿来当外交礼物！”
仿佛听到了儿子的部分抱怨，莫妮卡忽然回过头来。
“对了，臭小子！你妹妹下周结婚，你记得把白宫那个核按钮的包装盒借来，给她装婚礼礼物！”
莫里森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核按钮包装盒？”
“就是你爸花五十万美元从斯宾塞那里买来的那个！”莫妮卡笑眯眯地说，“听说防潮性能特别好，拿来装礼物最合适了！”
布鲁斯默默收回了准备安慰莫里森的手。
“我突然觉得，威斯克还挺正常的。”
莫里森还没来得及反驳，莫妮卡便像是想起了更重要的事情，抬手晃了晃一张镶着钻石的邀请函。
“对了，我们可不是专门来看你的。今晚塞耶总统要参加《国情咨文》直播节目，我们是受邀嘉宾！”
她骄傲地挺起胸膛。
“我现在可是有机农业改革协会的名誉主席！”
莫瑞也整理了一下纯金打造的农夫领结，嫌弃地看了眼儿子身上的西装。
“我们住在高岸镇四季酒店的顶层套房。你们这些住会议中心的经济舱旅客，就别操心我们了。”
莫里森的表情已经麻木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庆幸父母没有问起他在这个世界究竟过得怎么样。否则，以他们目前的社会地位，恐怕会当场给他安排一份新的工作，再顺便替他找个未婚妻。
就在这时，场馆大门再次被推开。
凯文原本正站在布鲁斯身旁，听见动静后随意地瞥了一眼。下一秒，他的眼睛猛然睁大。
门口走进来的，正是他的父母。
凯瑟琳穿着剪裁精致的高定套装，手里拎着一只鳄鱼皮包，包上挂着至少十个品牌标志。凯里可则戴着一块夸张的大金表，表盘宽得几乎能当盾牌使用。
凯文愣了片刻，随后激动地迎了上去。
“爸！妈！”
凯瑟琳只是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脸。
“零花钱收到了吗？上次转给你的那笔五位数。”
“收、收到了。”
“那就好。”她满意地点点头，“记得别乱花，投资要讲究规划。”
凯里可甚至没再看儿子一眼，径直朝莫瑞张开双臂。
“老哥！好久不见！你上次介绍给我的墨西哥那块地，我转手就赚了三倍！”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有眼光！”
两个男人热情地拥抱起来，仿佛几十年没见的老战友。
凯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他原本世界里的父亲沉迷赌博，欠债累累，母亲则经常因为酒钱和生活费与人争吵。上个星期，他甚至还听说父亲欠下赌债，被黑帮追着讨钱。
可眼前这两个人，不仅衣着光鲜，谈吐之间还充满了成功人士的从容。
更可怕的是，他们显然认识莫里森的父母，而且关系相当不错。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彻底击碎了两个年轻人的心理防线。
凯瑟琳和莫妮卡像久别重逢的少女一样尖叫着拥抱，兴奋地比较各自新做的钻石美甲。
凯里可与莫瑞掏出雪茄，竟然直接用百元钞票点火，随后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讨论下一笔海外投资。
斯宾塞仍然在推销他的核按钮模型，坚称那是总统府内部流出的珍贵纪念品。
爱丽丝趁机向凯瑟琳推荐抗衰老大麻精华液，米兰达则认真研究起莫妮卡手里的麻籽面膜配方。
大厅里俨然变成了一场规模不小的私人商业派对。
曼海姆悄悄凑到莫里森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看见了吧？这才是真正的上流社会圈子。”
莫里森木然地看着父母。
“我不理解。”
“理解什么？”
“我原本那个世界线里，我爸上周还因为欠赌债被黑帮追杀。”
凯瑟琳恰好听见了最后几个字。她没有回头，只是从包里抽出一张黑卡，随手往后一递。
“哦，你说上周那件事啊？那是我们为了收购拉斯维加斯一家赌场，特意安排的一场戏。记得刷附属卡的时候开发票，财务要核账。”
凯文接住黑卡，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赌场……收购？”
“对啊。”凯瑟琳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以为我们真会为了那点赌债发愁？”
凯里可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拍了拍莫里森的肩膀。
“对了，你妹妹的婚礼蛋糕，记得想办法弄几根总统府的核燃料棒当蜡烛。要是能搞到，婚礼的新闻曝光率肯定很高！”
莫里森嘴唇颤抖了一下。
“爸，那东西不能拿来做蛋糕蜡烛。”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们又不是要点燃它！”
布鲁斯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低头对塞巴斯蒂安说道：“我现在觉得，安布雷拉的病毒都比这群人正常。”
塞巴斯蒂安抱着绿色恐龙玩偶，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如果这些人也算正常，那么正常这个词可能需要重新定义。”
布鲁斯深以为然。
就在此时，凯里可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电话，还很随意地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恭敬的声音。
“凯里可先生，您好。塞耶总统秘书处通知您，您预订的总统专机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目的地是您在大溪地的麻类植物研究所。”
凯里可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告诉机组人员再等一会儿，我还有几笔生意要谈。”
电话那头立刻回答：“明白，先生。”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刘望川看着莫里森和凯文两张近乎失去血色的脸，又看了看正与斯宾塞讨论金表行情的两位父亲，忽然觉得自己这两天经历的一切，似乎都还算不上最离谱的事情。
乔纳森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收回之前的话。”
“哪句？”
“我之前还以为，明天只要没有团建活动，就算好日子。”
第三十章 视听灾难
Music：De Tot Cor - Distant Lights (END the DJ Remix)
晚上十点半，酒店客房。
刘望川终于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他洗完澡，穿着宽松的睡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乔纳森则抱着一大袋薯片，双脚架在茶几边缘，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电视里正在直播一场足球比赛，双方比分咬得很紧，球员在禁区附近来回争抢。
“传球啊！你倒是传球啊！”乔纳森抓起一片薯片，恨不得隔着屏幕替球员完成动作，“这个位置射门有什么用？门将都站好了！”
刘望川瞥了他一眼。
“你这么懂，怎么不去当教练？”
“因为我有自知之明。”乔纳森嚼着薯片说道，“我只负责在沙发上提出正确意见，不负责在球场上证明自己。”
刘望川笑了一声，正准备继续看比赛，电视画面忽然闪烁了一下。
球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油油的农田，几头奶牛在栅栏旁悠闲地嚼着草。镜头缓缓推进，一名穿着镶钻牛仔服的中年男人站在田埂上，胸前的亮片几乎把夕阳反射成了探照灯。
画面右下角浮现出一行大字。
《我与月季花没有规定》
演唱者：莫瑞。
乔纳森嘴里的薯片停在半空。
“等等，这是什么？”
刘望川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换台键。
电视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本频道正在播出总统府推荐节目，请勿切换。
两人对视了一眼。
“总统府推荐？”乔纳森慢慢放下薯片，“塞耶总统的品位，终于开始向国民发起进攻了？”
电视里的莫瑞已经举起了话筒。
伴奏响起的一瞬间，刘望川就觉得事情不妙。
那段旋律仿佛由三辆拖拉机、两台故障收割机和一只正在寻找伴侣的公牛共同演奏而成。节奏时而快得像赶着去参加农业展销会，时而慢得像拖拉机突然没了油。
莫瑞深情地闭上眼睛，开始演唱。
“我的心，像麻籽油般流动……”
他的声音刚唱到一半，伴奏突然加速。他本人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仍旧以一种悲壮的速度拖长了最后一个音节。
“流动，流动，流动……”
镜头忽然切换，一头奶牛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哞！”
奶牛叫了一声。
伴奏戛然而止。
莫瑞毫无反应，继续对着镜头唱道：“月季花啊，你不要问我为什么……”
刘望川慢慢坐直了身体。
“我有个问题。”
“说。”
“他唱的是月季花，为什么背景全是麻田？”
乔纳森沉思片刻。
“可能这首歌的创作理念比较先进，花和麻之间不存在严格的产业边界。”
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莫瑞骑着拖拉机穿过田野的镜头。他一边驾驶，一边举着话筒高唱，摄影师却不断切换奶牛的鼻孔、麻籽油瓶的标签，以及一只在草地上打滚的狗。
副歌终于来了。
“我的心啊，像麻籽油！”
“我的爱啊，像拖拉机！”
“你若不懂我的心，就去问那头牛！”
一头奶牛再次出现在画面中央。
“哞！”
刘望川忍不住笑出了声。
乔纳森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薯片袋从膝盖上滑落，撒了一地。
“我明白了！”他拍着沙发扶手，“最后那头牛才是真正的主唱，莫瑞只是负责伴舞！”
一曲终了，屏幕上打出一行宣传语：莫瑞全新原创乡村金曲，献给每一位热爱自由的农场主。
刘望川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散落一地的薯片。
“我现在开始怀疑，刚才那场球赛是不是比这首歌更有艺术价值。”
话音刚落，电视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出现的是一间灯光昏暗的迪斯科舞厅，中央悬挂着一颗巨大的旋转彩球。荧光绿的灯光不断扫过墙壁，一名穿着同色紧身裙的女人站在舞台上，甩了甩头发。
莫妮卡。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个标题。
《哦嗯哦啊》
乔纳森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不会吧？”
前奏响起。
一阵电子音从电视扬声器里钻出来，像是有人把老式电子游戏机塞进了微波炉。莫妮卡对着话筒，神情严肃地唱出了第一个音节。
“哦……”
接着是第二个。
“嗯……”
然后第三个。
“啊！”
刘望川等了几秒。
“歌词呢？”
乔纳森没有回答，因为莫妮卡已经进入了副歌。
“哦嗯哦啊，哦嗯哦啊，啊哦嗯，嗯哦啊！”
她一边唱，一边在大麻叶形状的艺术装置前疯狂甩头。摄影机显然也陷入了某种难以理解的状态，不停旋转、变焦、闪烁，画面上的星光滤镜亮得让人怀疑电视屏幕随时会爆炸。
莫妮卡试图冲击高音。
“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
最后一个音突然破裂，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发出了惨叫。
乔纳森迅速抓起遥控器，按下静音键。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两人长舒一口气。
然而，十几秒后，屏幕底部竟然滚动起观众评论。
“今年最洗脑的神曲！”
“听完以后，脑子里全是哦嗯哦啊！”
“建议列入心理战教材！”
刘望川盯着最后一条评论。
“这个观众说得很认真，我怀疑他正在申请国际人道主义援助。”
乔纳森重新打开声音，想确认歌曲是不是已经结束。
结果莫妮卡又唱了一遍副歌。
“哦嗯哦啊！”
他当场把声音关了。
“够了，我愿意承认她是音乐界的天才。”
“因为她成功让你主动放弃了听觉？”
“没错，这就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艺术表达。”
电视节目似乎完全不打算给观众喘息的机会。
第三支音乐视频紧随其后。
屏幕上出现一轮明显是塑料板制作的假月亮，背景是一座布置简陋的墓地。一名穿着燕尾服、披着廉价黑斗篷的男人站在墓碑前，摆出自认为极具威严的姿势。
标题缓缓浮现。
《德古拉伯爵》
演唱者：凯里可。
刘望川看着那件斗篷。
“这衣服多少钱？”
“我猜二十九美元九十九美分。”乔纳森说，“如果打折，可能还送一条塑料项链。”
电视里的凯里可抬起下巴，试图模仿歌剧男高音。
“吸血，是我的宿命！”
他的嗓音尖锐得仿佛砂纸正在打磨铁锅，尾音还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颤抖。伴奏中的弦乐听起来像是由几台电子键盘临时拼凑而成，音符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却偏偏营造出一种煞有介事的悲壮气氛。
凯里可张开双臂，对着假月亮深情嚎叫。
“黑夜啊，赐予我力量！”
下一秒，他身后的月亮歪了。
一名工作人员迅速跑进画面，试图扶正道具，结果不小心撞倒了一块墓碑。
凯里可仿佛没有看见，仍然继续高唱。
“鲜血啊，滋润我的灵魂！”
镜头切换到一群举着荧光棒的群演。他们穿着廉价的黑色斗篷，整齐划一地左右摇摆，看起来不像吸血鬼军团，倒像是某个促销活动现场临时招募的气氛组。
乔纳森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位先生是不是把歌剧、恐怖片和商场开业庆典混在一起了？”
刘望川认真观察着画面。
“我觉得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广场舞。”
仿佛听见了他的建议，音乐突然转变成一段节奏感极强的电子舞曲。凯里可立刻带着群演在墓地里蹦跶起来，斗篷翻飞，荧光棒乱晃，假月亮则在背景中再次倾斜。
片尾打出宣传语：凯里可倾情献唱，重新定义暗夜传奇。
乔纳森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终得出结论。
“如果德古拉伯爵听见这首歌，恐怕会主动把自己钉进棺材里。”
刘望川点头。
“而且会要求棺材加装隔音层。”
两人本以为最糟糕的部分已经过去，电视却在短暂的黑屏之后，播放起了最后一支音乐视频。
海浪拍打着船舷，一艘外表斑驳的小渔船在夕阳下缓缓摇晃。镜头里，凯瑟琳穿着一袭极其浮夸的礼服，裙摆长得几乎能铺满甲板，胸前的装饰闪闪发光。
她深情地望向远方，仿佛下一秒就要登上泰坦尼克号的船头。
标题是：《My Heart Will Go On》。
乔纳森猛地坐起来。
“她竟然敢翻唱这首歌？”
刘望川没有回答。他已经隐隐感到，今晚的电视节目恐怕不是为了娱乐大众，而是在测试观众的精神承受能力。
熟悉的旋律响起。
凯瑟琳张开双臂，努力摆出经典电影中的姿势。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她的声音完全偏离了旋律。高音像指甲刮过黑板，低音又像有人在地下室念诵神秘咒语。唱到激动处，她脖子上的青筋清晰可见，脸上的深情也逐渐变成了与歌曲内容无关的愤怒。
镜头突然切到海面。
一只海豚跃出水面。
紧接着，镜头又切回凯瑟琳。她仍然保持着深情的姿势，仿佛那只海豚是专程赶来为她的演唱伴舞。
刘望川缓缓转头。
“海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纳森面无表情。
“可能连导演都觉得，再不安排点别的画面，观众就要报警了。”
凯瑟琳开始挑战全曲最著名的高音部分。
她吸了一大口气，仰起头，奋力唱了上去。
那一声高音穿透扬声器，直冲两人的耳膜。乔纳森手中的薯片袋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脆响，刘望川则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高音结束后，凯瑟琳突然转身，深情地拥抱了一根船桅。
下一秒，画面又切到了三只海豚在水面上跳跃。
接着是夕阳。
然后是凯瑟琳的脸部特写。
最后，渔船上的一名工作人员不知为何举起了一个救生圈，神情凝重地望向镜头。
整支视频结束时，两人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
屏幕上出现了节目组的宣传文字：凯瑟琳深情翻唱经典，献给每一位相信爱情的人。
乔纳森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开口。
刘望川拿起遥控器，终于成功换回了足球频道。
球赛已经进入补时阶段，场上球员正在进行最后一轮进攻。现场解说员激动地喊着什么，球迷们的欢呼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熟悉的声音让两人感到无比亲切。
乔纳森甚至坐直了身体，认真盯着屏幕。
“好，还是足球好。”
刘望川把薯片袋递给他。
“你不是说自己只负责提出正确意见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乔纳森抓起一片薯片，神情庄重，“如果有人让我在这四支音乐视频和连续看十个小时的足球比赛之间做选择，我愿意自费购买球赛会员。”
刘望川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电视画面右下角突然跳出一条预告。
明晚黄金时段，塞耶总统《国情咨文》特别直播节目，敬请期待。
预告画面中，塞耶总统穿着笔挺的西装，对着镜头露出自信的笑容。字幕则用鲜艳的字体写着：每天微笑，国民幸福指数加百分之五！
乔纳森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慢慢放下薯片，转头看向刘望川。
“望川。”
“嗯？”
“明天晚上，我们是不是还得继续看电视？”
刘望川看着那条预告，沉默了几秒。
“如果曼海姆没有另外安排工作，我们或许可以早点睡觉。”
乔纳森如释重负地靠回沙发。
“那就好。”
两人重新看向足球比赛。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慢动作回放。解说员突然拔高声音，开始分析一名球员刚才的射门动作。
乔纳森拿起遥控器，悄悄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刘望川瞥见他的动作，没有拆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