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fe Goes On 2
第十七章 四次心理陷阱
几天后,五月花军事学院,全息模拟训练中心。
“训练开始,任务区域随机生成。”
提示音刚刚落下,赤霄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改变。原本整洁明亮的准备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潮湿阴暗的沼泽。浓密的树冠遮住天空,盘根错节的榕树气根垂入水中,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战术目镜上跳出一串红色警告。
赤霄抬起武器,迅速检查队伍位置。
“所有人报告状态。凯拉,观察左侧。马库斯负责后方,德克检查爆破装备。亚瑟,寻找高处射击点。”
“收到。”
七道身影在沼泽中散开,装甲关节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二十米外,一条巨蟒盘踞在榕树之间。它的身体粗得惊人,鳞片泛着荧绿色的光泽,头部几乎与一辆装甲车相当。最令人不安的是,它明明处于阴影之中,热成像画面却只显示出一团模糊的背景色。
“热成像失效!”凯拉的声音传来,“这东西似乎能改变体表温度!”
巨蟒猛地抬头,尾巴横扫而来。
赤霄向侧面翻滚,沉重的蛇尾砸断了身后的枯树,泥水溅满他的装甲。他刚站稳,就看见德克端起火焰喷射器,准备清理堵住道路的藤蔓。
“德克,停下!不要用明火!”
可惜已经迟了一步。
火焰舔上湿地表面的枯叶,下一瞬,积聚在低洼处的可燃气体被引燃。爆炸声震得树冠剧烈摇晃,冲击波把附近三名队员掀翻在地。
赤霄在半空中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装甲手臂的液压系统发出尖锐警报。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脚下的水面便突然炸开。
第二条巨蟒张开大嘴,从浑浊的水中扑了出来。
“赤霄!”
亚瑟的狙击枪喷出一道蓝光,击中巨蟒上颚。怪物吃痛偏转,腥臭的黏液洒了满地。
赤霄借力荡向一截突出的树根,终于重新站稳。
“换冷冻弹!不要继续攻击头部,瞄准颈部下方的鳞片接缝!”
凯拉迅速调整弹药,马库斯则带着德克撤到较高的地面。几轮攻击之后,巨蟒的行动终于迟缓下来。
然而,赤霄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周围的树影便开始扭曲。
湿地消失了。
灼热的红光从脚下升起,四周变成一片岩浆翻涌的荒地。
“场景切换?”德克喘着气问。
“别管场景!”赤霄立即检查任务界面,“所有人确认装备状态,注意环境危险!”
熔岩城训练场的热浪扑面而来,装甲散热系统很快发出警报。几只体型庞大的贪食者从岩石后钻出,腹部膨胀,布满黏液的触须不断拍打地面。
“数量太多了,散开!”
马库斯刚喊完,一只贪食者便扑向他的右腿。装甲涂层冒出白烟,警报声瞬间盖过了其他人的通讯。
赤霄拔出高频粒子刀,冲上前斩断袭来的触须。
就在他准备协助马库斯脱身时,岩浆柱旁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玛丽穿着深色长裙,神态悠闲,仿佛眼前根本不是危险重重的战场。
“小英雄,何必这么辛苦?”
她微微一笑。
“你明明可以站在我这边,何必替那些人拼命?”
赤霄的动作顿住了。
玛丽的声音并不尖锐,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亲切。那种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神情,让他想起许多关于熔岩城的情报,也想起石蝣和威宁反复提醒过他的事情。
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在试图分析眼前这个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人。
“闭眼!”
赤霄甩出震撼弹,强光瞬间吞没了岩浆柱附近的区域。
几名队员同时发出闷哼。等视觉系统恢复正常,玛丽的身影已经扭曲成一头三头六臂的怪物。其中一条手臂竟握着马库斯的配枪,枪口正对准赤霄。
“所有人散开!”赤霄大喊。
他没有试图辨认那张脸究竟意味着什么,而是直接下令切断怪物的行动路线。凯拉从侧面压制,德克利用烟雾遮蔽视线,亚瑟则瞄准怪物暴露在外的关节。
这一次,队伍没有因为一个熟悉的形象而停下。
但训练中心并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岩浆世界迅速褪去,四周变成暴风雪肆虐的雪原。
一辆装甲雪橇车在冰面上疾驰,防滑链不断撞击车身。赤霄紧握方向盘,避开前方突然隆起的冰锥。后座的凯拉被惯性甩向防护栏,头盔重重撞上炮台基座。
“十点钟方向,靶机!”
赤霄猛打方向盘,让出射击角度。
凯拉强忍着不适架起磁轨炮,扣下扳机。蓝白色的光束贯穿靶机,远处随即传来目标被摧毁的提示音。
“命中!”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冰面便接连裂开。一群机械雪狼从雪层下方窜出,金属爪子刮过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赤霄试图甩开它们,却从后视镜里看见凯拉的装甲生命值正在下降。系统提示她受到严重冲击,肋部防护已经失效。
“凯拉,撤到车体中央!”
“我还能继续射击!”
“我不是在问你能不能!”
赤霄的声音陡然提高。
凯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武器,抓住车内扶手。赤霄趁机调整方向,将雪橇车驶向一处狭窄的冰岩通道。机械雪狼无法同时通过,只能被迫减速,亚瑟和马库斯趁机从后方进行压制。
他们再次逃过一劫。
赤霄却没有感到轻松。
他开始发现,这些场景不仅在考验他们的作战能力,也在不断制造让人无法忽略的情绪干扰。敌人有时是怪物,有时是熟人,有时甚至只是一个看似合理的求救信号。
他越想尽快结束训练,系统就越会把新的麻烦推到他面前。
最后一个场景,是五月花学院常用的城市巷战模拟区。
街道两旁的建筑已经被炮火摧毁,路面散落着弹壳与破碎的护甲。赤霄的装甲布满弹痕,能源余量也所剩不多。
“前方暂时安全。”亚瑟在通讯中说道,“我正在更换弹匣。”
赤霄沿着墙壁靠近拐角,准备与他会合。
然而,当他刚刚探出头,亚瑟便突然举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别动。”
赤霄立即停住。
眼前的人有着亚瑟熟悉的脸,连握枪时的小动作都没有明显破绽。
“怎么回事?”赤霄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左肩。
“你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吗?”
赤霄的心猛地一沉。
那道伤确实存在。去年,他们曾在更衣室附近发生过一次冲突,后来经过沟通,双方才真正和解。那件事并不光彩,两人也从未向其他队友详细提起。
眼前的亚瑟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还记得是谁弄伤你的吗?”
赤霄的手指停在扳机上。
真正的亚瑟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更不会在战场上用它来试探自己。
可即使如此,他仍然迟疑了半秒。
对方已经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之前,赤霄猛地侧身,抬枪还击。
模拟弹击中目标的瞬间,那张熟悉的脸像碎裂的玻璃般剥落,露出一张陌生而冰冷的克隆人面孔。
赤霄靠着墙壁滑坐下去,胸口剧烈起伏。
“优等生!”
马可·阿瑟的怒吼从广播里传来。
“战场上发呆的代价是脑浆涂地!你还想等对方把身份证掏出来给你看吗?”
赤霄没有回嘴,只是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
监控室里,马可·阿瑟把玩着一支没有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屏幕上。
郑芬芬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教材。当他与马可·阿瑟对视时,只用书本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情绪管理。”他无声地提醒。
马可·阿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训练结束的警报终于响起,所有模拟目标同时冻结。赤霄摘下面罩,发现自己的掌心布满半月形的指甲印。
凯拉已经被训练医疗组抬上担架。她的伤势只是模拟反馈与身体冲击造成的暂时不适,意识仍然清醒。经过赤霄身边时,她抬起手,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这次没让我死在雪狼嘴里,算你合格。”
赤霄苦笑。
“下次别再硬撑。”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不远处,真正的亚瑟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罐冰镇能量饮料。
他把其中一罐贴在赤霄淤青的颧骨上。
赤霄被冰得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
“帮你降温。”亚瑟一本正经地说,“顺便提醒你,下次再遇到假冒我的家伙,记得对他开枪。你要是再犹豫,我可不保证每次都能及时赶到。”
赤霄接过饮料,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郑芬芬走了过来,将手里的教材轻轻放在桌面上。
“心理评估报告今晚会发送到您的邮箱,莫里森将军。”
他转向赤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今天的表现比上次有所进步,但仍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要只看自己成功避开了多少陷阱,也要认真分析每一次迟疑的原因。”
赤霄点头。
“是,郑老师。”
郑芬芬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拿起教材离开了训练中心。
马可·阿瑟望着监控屏,忽然开口。
“那孩子今天躲过了三次心理陷阱。”
“是四次。”郑芬芬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第一次在沼泽,他发现自己正在被干扰之后,及时恢复了指挥。虽然反应慢了,但没有让整个队伍继续陷进去。”
马可·阿瑟沉默了几秒,随后哼了一声。
“算他有点长进。”
训练场边,赤霄拉开能量饮料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终于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现实。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忘掉那些令人不舒服的画面。
他知道,下一次训练开始之前,自己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弄明白。
第十八章 不是所有人都是工具
### 第六季第十八章:不是所有人都是工具
夜幕降临时,莫里森提着一只刚买回来的烧鸭走进别墅。
纸袋里还残留着热气,浓郁的香味一路飘进客厅。他刚换好鞋,便看见布鲁斯也从外面回来了。对方脱下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脸上带着工作结束后的疲惫。
“正好,今晚不用煮肉了。”莫里森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买了烧鸭,还有配菜。你先洗手,我去收拾餐桌。”
布鲁斯应了一声,转身去了洗手间。
等两人坐下来之前,莫里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今天训练结束后,我又看了一下赤霄的表现。那孩子还不错,反应快,也肯承担责任,就是有时候太容易把自己当成最后一道防线了。还得多练。”
布鲁斯擦着手走出来,闻言抬了抬眉毛。
“哦,你说那个石蝣和威宁的儿子?”
“还能有谁?”
“我记得他在五月花军事学院读书。你最近倒是挺关注他。”
“优秀的年轻人当然值得关注。”莫里森把烧鸭放到桌上,拆开包装,“如果他将来能成为东海联邦的领导人,对整个群岛区域都有好处。”
布鲁斯拉开椅子坐下,显然没有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石蝣和威宁现在不就是东海联邦的领导人吗?”
“那不一样。”
莫里森拿来两副筷子,又把其中一副推到布鲁斯面前。布鲁斯却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刀叉,显然已经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用餐习惯。
“东海联邦说到底还是个松散的联盟,各个地区有各自的利益,很多事情需要反复协商。石蝣和威宁固然有威望,可他们未必能让所有人永远保持一致。”莫里森说,“如果未来有一个更年轻、更有能力的人接过权力,能够把各方面真正整合起来,局面就会稳定得多。”
“所以你已经把赤霄安排进未来的领导人名单了?”
“我只是觉得他有潜力。”
莫里森夹起一块鸭肉,语气听上去十分自然,仿佛这只是一项普通的长期规划。
“外海的吸血鬼问题也不能忽略。只要那些东西还存在,群岛就谈不上绝对安全。按照现有的情况,没有得到主人邀请,它们就不能随意进入相关区域。可一旦哪天规则被绕开,或者有人故意打开门,后果就不好说了。”
布鲁斯用刀叉切下一小块鸭肉,慢慢咀嚼。
“我可没听说东海联邦最近有什么吸血鬼闹事的新闻。”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五月花也没有。”
“所以才要提前准备。”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争辩。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莫里森偶尔用筷子夹菜,布鲁斯则把鸭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动作一板一眼。窗外的庭院灯已经亮了,远处的道路上有车辆驶过,生活看上去平静得近乎寻常。
莫里森忽然笑了一声。
“真是难以置信。我们居然会在这里,像普通人一样坐在餐桌旁吃烧鸭。”
布鲁斯的刀叉停顿了一下。
“你又想说安布雷拉了?”
“以前我们手底下有多少人?出门有人安排,办事有人执行。现在倒好,工作结束以后还得自己买菜,自己收拾房间。”
“别说那些。”布鲁斯低下头,“我不想回忆那些。”
莫里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我们确实做过不少错事,也杀过人。但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二十年了。二十年还不够吗?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把自己关在过去。”
“我没把自己关起来。”
“那你为什么始终觉得自己必须赎罪?”
布鲁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切着盘子里的肉。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因为我不想再成为那种人了。我现在想做个好人。”
莫里森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做好人和忘掉本事是两回事。你可以不再做以前那些事情,但不代表你就该把射击和格斗全丢掉。地下室的隔音训练室还在,设备也能用。你有空就去练练,至少保持状态。”
“现在五月花又没有吸血鬼。”
“迟早会有。”
“你这是预言?”
“这是判断。”
布鲁斯终于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你既然这么担心,直接告诉洋普不就好了?反正你也为他工作。”
莫里森几乎立刻摇头。
“不行。没有确凿证据就把这种事情捅出去,除了制造恐慌,还能有什么好处?让所有人怀疑邻居是不是吸血鬼,还是让政府提前发布什么防御命令?我们得等到有足够的情报再说。”
“那你自己也别整天把最坏的情况当成一定会发生。”
莫里森没有接话,只重新拿起筷子。
布鲁斯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把这句劝告听进去。
又过了一阵,莫里森似乎换了个话题。
“对了,刘望川和乔纳森也该考虑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当然不是让他们回烟花厂上班。”莫里森说,“他们两个多少有些射击和格斗方面的经验,完全可以找一份相关的工作。安保、私人护卫,或者其他正规机构的训练岗位,总比隔三差五买飞机票、船票跑去雪之国强。”
布鲁斯慢慢放下刀叉。
“刘望川去雪之国,是因为凯文在那里。”
“我知道。”
“那你还说得这么轻巧?”
“正因为我知道,我才觉得他更应该回来。”莫里森皱起眉头,“他和凯文根本没什么结果。凯文喜欢的是金云盛,这件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刘望川继续耗下去,除了让自己难受,还有什么意义?”
“感情又不是做数学题,知道答案就能立刻交卷。”
“那也不能一直浪费时间。”
“他愿意去试,就让他试试看。”
莫里森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试到什么时候?等他把积蓄花光,工作也耽误了,再灰溜溜地回来?他完全可以现在就回来,找份保镖工作,先把生活稳定下来。至于凯文,慢慢也就放下了。”
“你凭什么替他决定什么时候放下?”
布鲁斯的声音陡然提高。
莫里森抬起眼睛。
“我是在替他考虑。”
“你每次都是这么说。”
布鲁斯把刀叉放在盘子旁边,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他平日里不喜欢争吵,此刻却像是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莫里森,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总想着控制别人的人生?”
莫里森没有说话。
布鲁斯盯着他,声音里压着多年积累的疲惫。
“从穿越以前算起,三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你看见一个人,就先想他能做什么,适合放在哪里,怎样安排才能达到你想要的结果。你觉得自己是在帮他们,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莫里森的手停在餐桌边缘。
“我没有强迫刘望川做什么。”
“你现在只是觉得他应该回来。可在你心里,只要他不按照你的想法走,就是在浪费时间,就是做了错误的选择。你甚至还没问过他,自己就替他把未来安排好了。”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所有人都是你的工具。”
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发出细微的声响,餐桌上的烧鸭已经凉了些,原本诱人的香味也渐渐散去。
莫里森望着布鲁斯,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明显的愤怒,反而显得有些僵硬,像是被一句话击中了某个他不愿意触碰的地方。
布鲁斯也不再说话。
两人认识了这么多年,彼此的脾气早已熟悉。正因为熟悉,有些话才格外伤人。若换作别人,莫里森或许早就反驳回去了,可眼前的人是布鲁斯。他知道布鲁斯并不是为了争赢这一顿晚餐,才说出这些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崔肯推门进来,肩上还搭着外套。他显然刚和朋友在外面玩了一晚上,进门时心情不错,顺手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你们还没吃完啊?”他往餐厅看了一眼,“我跟朋友在外面吃过了。我拿回了些剩菜,你们要不要再加点?”
没有人回答。
崔肯这才察觉到气氛不对。
莫里森坐在桌子的一边,布鲁斯坐在另一边,两人面前都摆着没吃完的晚餐,却没有继续动筷子的意思。布鲁斯低着头,莫里森则望向窗外,仿佛刚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
崔肯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呃,看来你们不缺菜。”
他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把外套挂好,拎起自己带回来的食物走进厨房。
冰箱门打开又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餐厅里依旧没有人说话。
崔肯在厨房里停留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出来。他把剩下的食物收拾妥当,洗了洗手,独自回了房间,将那场显而易见却无人愿意提起的争吵,留在了灯光逐渐暗下来的餐厅里。
第十九章 一颗待扣的扳机
# 第六季第十九章:一颗待扣的扳机
第二天,五月花军事学院的模拟训练区再次封闭。
赤霄站在更衣室里检查装备,目光扫过胸前的防护板,最后停在手里的训练枪上。他已经逐渐习惯了学院里层出不穷的模拟课程,不过,若要说哪位教官最让他捉摸不透,莫里森将军绝对排在前列。
那个人对学员的要求近乎苛刻,尤其不喜欢听解释。有时候,赤霄甚至觉得,莫里森不是在教人如何完成任务,而是在故意寻找每个人最容易崩溃的地方。
不过,今天的任务还没开始,他没打算提前分心。
训练场的全息系统启动后,一座笼罩在暮色中的垩峰山酒店出现在众人眼前。酒店曾经是雪之国的重要接待场所,后来随着战线变化,周边区域几经易手。学院以它为蓝本,重新构建了内部结构,并将训练弹、虚拟伤害反馈和环境变化整合进同一套模拟程序。
任务要求很简单:潜入酒店,找到目标人物,完成抓捕,并带着目标安全撤离。
至于目标是谁,训练简报没有明说。
赤霄的队伍分散进入预定位置。凯拉负责电子系统,德克携带破拆装备,亚瑟负责远程观察,赤霄则担任现场指挥。
耳机里传来凯拉的声音。
“通风系统的警报已经压下去了。不过酒店刚刚更新了安保配置,热成像设备也换过。我们只有不到十秒的空档。”
赤霄贴在二十层外墙上,纳米吸附手套牢牢固定着他的身体。下方的街道被夕阳染成暗红色,玻璃幕墙反射着酒店宴会厅的灯光。
“十秒不够我们全部通过。”亚瑟低声提醒,“宴会厅里至少有六名保镖,目标就在中央区域。”
赤霄透过战术目镜观察里面的情况。
一名穿着华丽礼服的男人正举着香槟,与身旁的人谈笑。系统给他的身份标记是“小丑”。另一个被标记为“玛丽”的人物靠近他,仿佛正向他讲述某件有趣的事情。
两个人都只是学员扮演的目标角色,但酒店里的每个细节都逼真得令人不舒服。
“德克,准备备用方案。”赤霄说,“凯拉继续控制监控,亚瑟寻找第二条进入路线。我们不从正面硬闯。”
“收到。”
几秒钟后,凯拉突然报告:“监控恢复得比预计快,右侧走廊有两个人正在靠近你们。”
赤霄立即改变计划。
“执行方案三。德克,只破坏预定的隔断,不要扩大破坏范围。”
爆破装置准时启动,西侧墙体被炸开一个缺口。赤霄松开吸附装置,顺着预先固定的安全绳下降。碎石和烟尘遮住了宴会厅的一角,他趁乱落向二层平台,准备从侧面接近目标。
然而,计划还是出了问题。
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从上方传来。德克的安全绳突然失去张力,整个人撞上了水晶吊灯的支架。灯具剧烈晃动,模拟玻璃碎片倾泻而下,宴会厅顿时乱成一团。
赤霄抬手发射训练镖,却被目标身旁的保镖挡开。另一名保镖迅速举起训练枪,红色瞄准光点落在他的眉心。
系统提示响起。
“任务失败。”
全场灯光转暗,训练画面被强行重置。
郑芬芬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第五次重置。赤霄,你的突入时机太早,队伍之间的距离也没有控制好。德克出现意外后,你依然试图单独完成任务,等于把原本就不稳定的局面变得更糟。”
赤霄摘下目镜,胸口起伏着。
“我以为混乱能掩护我们接近目标。”
“你以为。”郑芬芬没有提高音量,语气却比责骂更让人难受,“战术不是靠猜测成立的。你需要确认队友的状态,再决定下一步。否则你所谓的果断,只是把风险推给所有人。”
赤霄抿紧嘴唇,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次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可训练并没有到此为止。
更衣区的门被推开,莫里森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训练弹壳,最后落在赤霄身上。
“还站着干什么?把装备整理好。”
赤霄照做了。
莫里森却没有立即宣布下一轮安排,而是调出一段影像。
画面模糊,色彩失真,显然不是如今常见的高清监控。镜头里是一处遭到战火破坏的广场,几名雪之国士兵将一个男孩押到临时搭建的处决台前。孩子哭喊着挣扎,周围有人围观,有人举着摄像设备,还有人发出令人不安的笑声。
枪声响起时,镜头猛然晃动,随后只剩下一片混乱。
赤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这是朽鞍镇的旧影像。”莫里森说,“拍摄时间是当年的圣诞节前后。那段时期,雪之国有些部队把公开处决当成恐吓居民的手段,甚至有人把它当作娱乐。”
“这段影像是真的吗?”赤霄问。
“原始记录已经无法完整核验,学院拿到的是经过修复的副本,部分画面存在缺损。”莫里森看着他,“但类似事件并非孤例。你可以质疑这份影像的每一个细节,却不能因此假装那些事情从未发生。”
他将画面停在男孩被押上处决台的那一刻。
“你在模拟里犹豫,是因为你总想着任务应该按照理想的方式结束。抓捕目标,交给审讯人员,等待判决。听起来很合理,对吧?”
赤霄没有回答。
“可如果目标人物曾经下令杀害平民呢?如果他已经多次利用停火谈判争取时间,随后又发动袭击呢?你是否仍然认为,只要抓住他,一切就会变好?”
“那也应该根据具体情况判断。”赤霄说,“不能只凭一段影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莫里森看了他片刻。
“这句话本身没有错。”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
“但你要记住,战场不会因为你想做一个正确的人,就给你足够的时间思考。你必须知道自己为什么行动,也必须承担判断失误的后果。”
说完,他收起影像,没有再解释更多。
赤霄望着关闭的投影,心里却久久无法平静。
他想起父亲曾经告诉过他,不能因为一个人的出身,就把他归入敌人;也想起学院里那些关于战争、责任和牺牲的课程。莫里森展示的影像让他愤怒,但那股愤怒并没有替他回答问题。
如果一个人犯下罪行,应该如何阻止他继续伤害别人?
如果抓捕的机会稍纵即逝,行动者又该如何判断是否必须使用致命武力?
这些问题远比训练场上的红色提示复杂。
“下一轮,准备。”莫里森催促道。
赤霄重新戴上目镜。
这一次,他没有再把所有注意力放在目标身上,而是先确认凯拉、德克和亚瑟的位置,逐一核实通讯状态,重新分配撤离路线。
训练重新开始。
凯拉成功控制了酒店的警报系统,亚瑟找到一条通往总统套房的备用通道,德克则谨慎地安装破拆装置。队伍终于进入酒店内部,沿着走廊逐步逼近目标。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总统套房的门被德克一脚踹开。
扮演“小丑”的学员正站在镜子前,脸上的油彩还没有卸干净。听见动静,他立刻举起双手,甚至挤出一个略显滑稽的笑容。
“我投降。按照流程,你们应该先控制现场,然后给我戴上束缚带,对不对?”
赤霄的目镜自动识别了目标,绿色提示框在视野中亮起。
目标已确认。
对方没有武器,双手也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我投降了。”那名学员又说了一遍。
赤霄盯着他,脑海里却再次浮现出旧影像里的男孩。他仿佛听见莫里森在耳边追问,抓住这个人,然后呢?把他交给审判机构,然后呢?如果他再次逃脱,如果他再次下令屠杀,下一次又要死多少人?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德克已经走到门边,准备检查隔壁房间。凯拉在耳机里报告,附近没有发现新的威胁。按照正常程序,接下来应该控制目标,完成身份核验,再等待支援人员接手。
赤霄却抬起了训练枪。
“赤霄?”亚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枪声响起。
一枚红色水弹击中“小丑”的胸口,颜料在礼服上炸开。训练系统判定目标遭到攻击,扮演者后退几步,撞在装饰壁炉上,茫然地看着自己沾满红色颜料的衣服。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你疯了吗?”德克冲过来,一把按住赤霄的肩甲,“他已经投降了!”
赤霄没有回答。
他的枪口还指着对方,目镜里的绿色提示却已经跳了出来。
任务完成。
那几个字在视野里闪烁,竟让他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恶心。
“赤霄,放下枪!”亚瑟厉声喝道。
这一次,赤霄终于像是听见了声音。他慢慢垂下手臂,手指仍在发抖。
训练系统结束运行,酒店的全息墙壁逐渐消失,露出后方冰冷的金属结构。
几名医务人员和心理评估人员很快赶到。凯拉摘下头盔,脸色难看地看着赤霄。德克还想说什么,却被亚瑟拦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赤霄最近的训练压力很大,也知道莫里森给他看过一些涉及战争暴行的资料。可谁也没想到,这些东西竟会影响到他在模拟中的判断。
评估室里,负责监测的女医生看着脑电活动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前额叶相关活动出现了明显异常,压力反应也超过了正常训练范围。”她对郑芬芬说,“这不能单凭一次检测就认定是什么疾病,但他在目标已经投降后仍然开火,说明刚才的情绪干扰已经影响了他的判断。”
郑芬芬沉默片刻。
“莫里森给他看了什么?”
女医生没有立即回答,只将训练录像调了出来。
画面中,赤霄举枪的动作非常迅速,几乎没有留下重新评估局势的时间。可在此之前,他已经获得了目标投降、队友确认安全等多项信息。
这不是缺少情报的问题。
至少,不只是缺少情报的问题。
训练场外,赤霄跪在排水沟旁,吐得几乎直不起腰。医务人员替他检查了身体,确认没有受到严重的生理伤害,仍建议他暂时停止训练,接受进一步评估。
夜风吹过空旷的场地,月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他弓着身体,双手撑住地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明明知道那只是训练。
明明知道对方已经投降。
可当时的他,却仿佛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竟有一种终于完成任务的轻松感。
赤霄用袖子擦了擦嘴,缓慢地坐到一旁。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真正危险的东西未必来自敌人的枪口,也可能来自自己心里那些尚未被理解的情绪。
而莫里森对他的训练,显然已经越过了普通课程的界限。
另一边,五月花共和国总统府的地下七层,灯光彻夜未熄。
清晨五点十七分,洋普从专属电梯里走出来。他的西装有些凌乱,领带也没有系好,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总统办公室外的安保人员向他行礼。他没有停留,径直进入秘密安全中心。
这里与地面上明亮整洁的总统府截然不同。混凝土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成排的显示屏照亮分析师们疲惫的脸。桌上堆放着纸质文件,空气里混杂着咖啡、打印机墨粉和通风系统带来的轻微金属气味。
肖恩主管早已等候多时。
“总统先生,您要的资料已经整理好了。”
他递过一份文件夹。
洋普翻开封面,首先看见的是一张年轻女性的照片。
“娜塔莎·伊万诺娃,二十一岁,雪之国籍,目前在五月花天主教大学新闻专业就读。”肖恩介绍道,“她在校期间成绩不错,参与过几次公共议题调查,也在经营个人博客。”
洋普扫过资料,轻轻哼了一声。
“一个留学生,有什么值得你们凌晨把我叫过来?”
“她最近发表的调查文章,涉及雪之国政府的海外资金流向。”
肖恩调出相关页面。
娜塔莎的博客名叫“真相之刺”。她在文章中整理了多家海外公司的公开注册信息、资金往来记录,以及部分无法得到合理解释的账户关联。她没有直接宣称自己掌握了全部证据,而是把疑点逐一列出,要求有关机构作出说明。
文章发表后,在多个留学生社群里引起了讨论。
莫里森上校这时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她比一般的批评者更麻烦。”他说,“五月花自己的报纸批评小丑,雪之国的人未必会相信。可如果一个雪之国出生的年轻人拿着文件追问本国政府,那就不一样了。”
洋普靠回椅背。
“我们支持新闻自由,也允许她调查。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替她决定写什么。”
“没人打算替她写文章。”肖恩说,“问题在于,她正在组织一个学生记者联盟。成员不仅来自五月花,也包括从雪之国、熔岩城等地来到这里求学的人。她们准备共同核验涉及战争、贸易和政府资金的问题。”
洋普翻到下一页。
“玛丽的人有没有接触她?”
“目前没有能够确认的证据。”肖恩回答,“但考虑到娜塔莎的调查方向,她可能已经进入某些人的视线。我们怀疑雪之国也会关注她。”
莫里森放下咖啡杯。
“如果有人先一步接触她,试图利用她的影响力,我们至少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洋普抬起眼睛。
“知道,不等于干涉。你们可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可以提醒她注意信息来源,也可以在她受到威胁时提供协助。但不能因为她的国籍,就把她当成某一方的工具。”
莫里森没有争辩,只点了点头。
洋普合上文件夹,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雪之国和熔岩城都在寻找新的办法影响五月花。有人想利用我们的开放,有人想利用我们的投资,还有人想利用这里的学生和媒体。我们不能假装这些风险不存在,但也不能因为担心渗透,就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敌人。”
肖恩应声称是。
“继续核实资金记录,保护原始材料。娜塔莎的公开报道可以正常传播,涉及个人安全的情报则严格限制知情范围。没有证据,不要给她贴上间谍的标签。”
会议结束后,洋普独自乘电梯返回地面。
电梯镜面映出他疲惫的面容。他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忽然想起另一份刚刚收到的训练报告。
“对了,东海联邦那个孩子最近怎么样?”
莫里森站在电梯门外,回答得很简短。
“赤霄的战术能力还在进步,但他最近出现了明显的心理压力反应。今天的训练中,他在目标投降后仍然开火。”
洋普的手停在领带结上。
“原因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郑芬芬和学院的心理评估人员正在核实情况。我会继续跟进。”
洋普看着他,片刻后才说道:“跟进可以,但不要把一个年轻人逼成你想要的样子。我们需要的是能够独立判断的人,不是一听见命令就扣动扳机的士兵。”
莫里森没有立刻回答。
电梯门缓缓合拢,隔开了两人的视线。
地下安全中心里,肖恩重新整理了娜塔莎的资料。纸质副本被收进保密档案柜,电子备份则按照权限保存。显示屏上,她在校园广场发表演讲的画面仍在播放,年轻的记者站在人群前,手里拿着一叠资料,认真回答台下学生提出的问题。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文章已经引起了多个方面的关注。
而在五月花军事学院,赤霄也还不知道,自己那次失控的训练表现,已经进入了更高层的视野。
两个年轻人仍在各自的生活中前行,一个试图用文字追问权力,一个正在学习如何掌握力量。
他们暂时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人试图影响他们的选择。
第二十章 未来的总统与猎人
## 第六季第二十章:未来的总统与猎人
五月花军事学院,大三秋季学期。
清晨的训练场还带着夜间留下的寒意,远处探照灯尚未完全关闭,移动靶道上已经响起了连续的枪声。
赤霄站在射击线后,肩膀抵住枪托,视线透过瞄准镜,随着移动靶的轨迹平稳地调整。经过前几年的战术训练,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遇到突发状况便容易将自己推到最前面的少年。至少在射击这件事上,他的动作已经相当成熟。
最后一组靶标从左向右掠过。
砰,砰,砰。
枪声间隔均匀,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待靶机停止运作,工作人员上前检查,所有弹着点都集中在靶心附近,几处弹孔甚至彼此重叠。
莫里森站在观测区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记录表。
“成绩不错。”
赤霄卸下弹匣,确认枪膛状态,又按照要求将枪口朝向安全区域。
“谢谢教官。”
“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上次顺利。”赤霄把枪交给工作人员,“不过最后两个移动靶的速度有变化。如果再快一些,我可能就得调整射击顺序了。”
莫里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安排实弹训练吗?”
赤霄看了一眼靶场,又看向莫里森。
“因为模拟训练终究是模拟训练。系统可以计算命中率,也可以模拟受伤,却不能完全复制真实环境下的压力。”
“说得不错。”
莫里森笑了笑,厚镜片后面的眼睛却没有多少笑意。
“马可·阿瑟和其他教官教你们纪律、规则,还有如何控制风险。这些当然重要。没有纪律的士兵,连队友都保护不了。”
他稍稍停顿,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收拾装备的学员身上。
“但真正的战场不会事先告诉你,什么时候该遵守计划,什么时候必须改变计划。敌人不会因为你写了一份漂亮的行动报告,就配合你完成任务。”
赤霄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才要不断训练,遇到计划外的情况,也能尽量减少损失。”
莫里森看着他,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完全满意。
“减少损失当然好。可如果损失已经无法避免呢?”
赤霄皱了皱眉。
“那就要判断什么更重要,尽可能完成任务,同时保护还能保护的人。”
“如果两者无法兼顾呢?”
“那就只能根据具体情况作出选择。”
莫里森忽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让赤霄本能地绷紧了肩膀。
“记住,你不可能永远等到所有条件都齐备了,才作出决定。”
赤霄没有躲开,只是稍稍侧过头。
“我明白。”
莫里森松开手,重新恢复了平时那副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去吃饭吧。别因为成绩不错,就忘了自己还有一堆课程报告要交。”
“我还以为今天能得到一句更像样的表扬。”
“刚才那句不算?”
“您平时批评人的次数太多,我已经分不清您什么时候是真心夸人了。”
莫里森听完,居然笑出了声。
“那说明你还需要继续训练。”
赤霄无奈地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外套,朝训练区出口走去。
观测台另一侧,郑芬芬正抱着教案经过。她今天要讲授《国际关系学》,手里的资料夹得整整齐齐,远远看见赤霄,便向他点头示意。
“训练结束了?”
“刚结束。”
“别忘了下午的课程讨论。上次你交的报告,关于战后非军事区监督机制那一部分,论据还不够充分。”
赤霄顿时露出苦笑。
“郑老师,您能不能先让我吃完午饭再提报告?”
“当然可以。”郑芬芬面不改色地回答,“但报告不会因为你吃过午饭就自动变得更好。”
赤霄只好认命地点头。
等他离开训练场时,莫里森也收到了车辆已经抵达的通知。他今天下午没有安排其他校内事务,准备回住处休息一会儿。
校门附近,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驾驶座上的刘望川穿着整洁的深色西装,见莫里森走来,立即下车替他打开车门。自从回到五月花后,他已经适应了新的工作。相比过去在雪之国来回奔波,如今的生活规律了不少,收入也稳定下来。
莫里森却没有马上上车,而是朝刚走出校门的赤霄招了招手。
“赤霄,过来一下。”
赤霄停下脚步,走到两人面前。
“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给你介绍一下。”莫里森拍了拍刘望川的肩膀,“刘望川,我的保镖,也是我的司机。以后你要是有机会参加校外的安全训练,或许会跟他打交道。”
刘望川主动伸出手。
“你好,赤霄。我听说过你。”
赤霄与他握了握手。
“您好。”
“别这么客气。”刘望川笑道,“我只是负责开车和安全工作,不是什么教官。”
莫里森却显然另有打算。他分别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欣赏。
“你们都是年轻人,也是未来的希望。一个有实战经验,一个有很好的学习能力。以后有机会,可以多交流。”
赤霄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只当莫里森是在鼓励学生与从业人员交流。
“谢谢将军。那我先去吃饭了,下午还有课。”
“去吧。”
赤霄挥手道别,沿着校外的街道朝自己常去的餐馆走去。
莫里森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街角,才坐进轿车后排。
车门关闭,外面的喧闹顿时减弱了许多。
刘望川发动汽车,驶离学院附近的道路。等车辆汇入主干道,他才从后视镜里看了莫里森一眼。
“您打算把他培养成东海联邦未来的总统?”
莫里森靠着椅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总统只是其中一种可能。”
“还有别的?”
“优秀的吸血鬼猎人。”
刘望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明显变化,目光却从后视镜里停留了片刻。
“您觉得他愿意吗?”
莫里森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的建筑向后退去,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开门,送货车辆停在路边。五月花的日常生活依然井然有序,街上的人们谈论着物价、工作和即将到来的节庆,似乎很少有人会把吸血鬼与自己的生活联系起来。
“他现在当然不愿意。”莫里森终于说道,“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国家,也有自己的想法。谁会平白无故地愿意承担这种责任?”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安排他?”
“因为他有能力。”
莫里森说得很平静,仿佛能力本身就足以成为决定一个人未来的理由。
“赤霄有良好的判断力,也有责任感。他接受过系统训练,能够理解复杂的局势。这样的人,如果将来掌握足够的权力,可以帮助东海联邦稳定内部,也能让整个群岛地区更有能力应对外部威胁。”
刘望川沉默了一下。
“可这不代表他想当总统,更不代表他想成为猎人。”
“人年轻的时候,未必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也可能是您认为他需要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
莫里森抬起眼睛,看着前排的刘望川。刘望川没有回头,依然专注地观察路况。
过了片刻,莫里森才重新开口。
“你觉得他不适合?”
“我没有这么说。”刘望川回答,“我只是觉得,能力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承担又是另一回事。如果一个人根本不想走那条路,您再怎么训练,也未必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莫里森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东海联邦哪天真的出现吸血鬼,事情就不一样了。”
刘望川微微皱眉。
“东海联邦现在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现在没有。”
莫里森望向窗外,声音低了些。
“可如果有一天,某个区域的防御出了问题,居民受到威胁,石蝣和威宁必须在保卫联邦与保护家人之间作出选择,那么谁来接手?如果他们没有准备好,难道要等到局面彻底失控以后,再临时寻找一个能承担责任的人?”
“您可以提前向东海联邦提出建议。”
“直接提出,只会让他们觉得我想插手他们的内政。”
“那您就更应该让赤霄自己决定。”
莫里森没有回答。
刘望川继续开车,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声音。莫里森闭上眼睛,仿佛准备休息,可他的眉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道:“我应该从学院里挑几个优秀学员出来,组建一支小队。”
刘望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什么样的小队?”
“先从基础训练开始。射击、格斗、情报判断、特殊环境下的生存能力。等他们达到要求,再逐步增加难度。”
莫里森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清醒起来。
“我们可以利用别墅的地下训练室。你有实战经验,我也能负责战术和任务判断。只要人员选得合适,完全可以把这支队伍训练起来。”
“他们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什么吗?”
“现在还不需要知道全部。”
刘望川听完,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莫里森一旦认定某件事,就很难轻易改变主意。即使别人指出其中的问题,他也总能找到继续推进的理由。
但刘望川并不认为,赤霄会像莫里森想象的那样,顺从地成为一枚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
至少,从他今天见到的那个年轻人来看,赤霄有自己的判断,也有不愿轻易放弃的坚持。
轿车驶过一处路口,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莫里森的脸上。
莫里森靠回座椅,缓缓闭上眼睛。
“先把人选出来再说。”
刘望川没有应声,只是继续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车子沿着道路驶向别墅区,而关于那支尚未成立的小队,莫里森已经在心里开始盘算第一批人选。
第二十一章 亲民与距离
## 第六季第二十一章:亲民与距离
暑假开始后,赤霄回到了东海联邦。
离开家乡这么久,他发现不少地方都发生了变化。暖阳镇的街道修整过,沿海公路新增了几处服务站,过去需要排队领取的生活物资,如今在集市上已经能买到更多种类。东海联邦依然比不上五月花共和国的繁华,但日子确实正在慢慢好起来。
赤霄对此颇有感触。
在五月花军事学院读大学期间,他除了完成课程和训练,也找了些兼职工作,积攒了一笔自己的收入。莫里森将军偶尔会和他谈起东海联邦的未来,话里话外总是提到领导者的责任、民众的信任,以及一个有能力的人应该如何让不同地区团结起来。
那些话听多了,赤霄嘴上虽然不作表态,心里却难免留下痕迹。
有时候,他甚至会不自觉地设想,如果将来真的由自己接手东海联邦,哪些地方需要改革,哪些问题应该优先解决。
这种念头刚冒出来时,他还会觉得有些好笑。可随着莫里森一次次提起,他渐渐不再觉得那完全是天方夜谭。
当然,眼下他还只是个学生。
昨天早上一起来,赤霄便拉着赤云开车去了盖亚研究基地。他们弄了好几箱油浸鱼贝罐头,送给了正在基地值守和训练的士兵。那些罐头不算贵重,却很受欢迎,几个年轻士兵还笑着问他们下次能不能带点别的口味。
赤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又开始收拾东西。
“你又在装什么?”
赤云站在车库门口,看着哥哥把一大袋小物件搬到吉普车旁边。
“指甲剪。”赤霄头也不抬地回答,“昨晚去玩,我路过摊位的时候买的,老板说可以批量拿货,我就买了一批。”
赤云走近几步,往袋子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把把普通的小指甲剪,有些带着塑料外壳,有些只有简单的金属包装。东西倒是实用,只是数量多得有些夸张。
“你这是准备给整个基地的人剪指甲吗?”
“想什么呢?一个人发一个,剩下的可以留在公共休息区。”
“你就这样花爸爸和爹地给你的零花钱?”
赤霄终于抬起头,不服气地看着他。
“这钱是我在五月花读大学时兼职赚的,跟他们给的零花钱有什么关系?”
“哦,原来是自己赚的钱。”赤云点点头,“那你更应该珍惜了。”
“买点东西慰问士兵,怎么就不珍惜了?”
“昨天送罐头,今天送指甲剪。明天是不是准备买一车牙刷、毛巾和袜子,再给每个人发一份?”
赤霄被他说得有些恼火。
“东西实用不就行了吗?基地里有那么多人,每天训练、执勤,生活用品总会用得上。”
“我没说东西不好。”赤云抱起胳膊,“我是说,你今天又去一次,人家不会觉得奇怪吗?他们有自己的训练计划,你这样一趟趟跑过去,也会打扰别人工作。”
“我会挑合适的时间,不会影响训练。”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赤霄把袋子放进后备厢,拍了拍手上的灰。
“爸爸和爹地都说过,联邦的领导者应该多接触普通人,不能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听报告。基层的人有什么困难,最好能直接了解。”
赤云看着他,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我看你不是单纯想了解基层困难。”
赤霄动作一顿。
“你什么意思?”
“打好名声呗。”赤云说,“让大家知道你这个留学回来的大少爷既懂军事,又关心士兵,还肯花自己的钱给人买东西。等你毕业以后,再多做几次这样的事情,大家说不定就觉得你很适合接班了。”
“什么接班?”赤霄故作轻松地关上后备厢,“我又没说一定要当领导人。”
“哦。”
赤云拖长了声音,表情分明写着不相信。
赤霄瞪了他一眼。
“你那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你明明就在嘲笑我。”
“我没有。”
“赤云。”
“呵呵。”
赤霄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和弟弟纠缠这个问题。他把剩余的指甲剪重新装袋,按照数量分成几份,准备到了基地后交给后勤人员统一登记。
赤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与其这样送东西,还不如捐给雪之国某个正规的慈善团体。”
赤霄抬头看他。
“为什么?”
“雪之国也有普通人。那些地方经历过战争,生活不一定好过。爸爸和爹地不是希望改善两国关系吗?如果把钱用在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身上,说不定比送一堆指甲剪更有意义。”
赤霄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最近是不是又和安东聊了很多?”
赤云愣了一下。
“这跟安东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问问。”
“那你问得也太明显了吧。”
赤霄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地上,认真地看着弟弟。
“你和安东现在还是联系得那么频繁?”
赤云的表情冷了几分。
“没有。最近没聊那么多,就是普通朋友。”
“那就好。”
“什么叫那就好?”
赤霄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却没有及时收回。
“我的意思是,你们保持普通朋友的关系就行。”
赤云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明白哥哥又在暗示什么。
从前在五月花的时候,赤霄就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安东毕竟来自雪之国,两国之间有着复杂的历史纠葛。即使安东本人已经改变了许多,也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因此接纳他。
赤云一直知道哥哥在担心什么。
只是,他不喜欢哥哥把这种担忧变成对自己交友的限制。
“我跟谁做朋友,是我自己的事。”赤云说,“安东和我的价值观比较接近,聊得来也很正常。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是说你们不能聊天。”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赤霄皱起眉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赤云,你得考虑现实。我们生活在东海联邦,这里的人对雪之国的看法并不友好。安东的身份摆在那里,你和他走得太近,难免会有人议论。到时候不仅是你自己,连他也可能受到影响。”
“所以呢?因为别人可能议论,我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至少不要把关系弄得太亲密。”
“你连我们关系亲不亲密都要管?”
“我是在为你考虑!”
赤霄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赤云沉默下来,眼神里透出明显的失望。
“你知道吗,哥,你最近越来越像你说的那个莫里森将军了。”
赤霄怔住。
“什么意思?”
“你总觉得自己知道什么对别人最好,然后就要求别人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赤云看了一眼地上的袋子,“你想当什么领导人,我不管。你想去基地送东西,我也不管。但你不能因为自己担心,就替我决定应该跟谁来往。”
赤霄脸色发白,像是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确实担心赤云。
雪之国和东海联邦之间的旧账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去的。安东的家庭背景、他的身份,以及两国之间随时可能出现的新冲突,都可能给赤云带来麻烦。赤霄不希望弟弟因为一段关系,被卷进自己无法控制的政治漩涡。
可他也隐约察觉到,自己已经不止一次把这种担忧变成了命令。
“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少些麻烦。”他最后说道。
“我知道。”赤云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你不能因为希望我少些麻烦,就要求我什么都不做。”
他转身朝屋里走去。
赤霄站在车库里,眼看弟弟越走越远,终于忍不住喊道:“那你今天还去不去盖亚基地?”
赤云没有回头。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了。”
“赤云!”
“我不想再跟你吵了。”
房门关上,声音并不大,却让车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赤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几袋指甲剪,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他觉得自己明明是在保护弟弟,却总是换来这样的结果。可赤云刚才那句话也一直在他脑海里回响。
你越来越像莫里森将军了。
赤霄不愿意承认自己受到了影响。
他重新把袋子搬进后备厢,检查了一遍数量,又确认车上的物资没有遗漏。过了几分钟,他独自坐进驾驶座,发动吉普车。
今天的慰问计划并没有取消。
只是这一次,副驾驶座上少了一个总爱对他冷嘲热讽、却也会在路上陪他聊天的弟弟。
吉普车驶出家门,沿着通往盖亚研究基地的公路前进。赤霄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
他仍然相信自己是在为东海联邦考虑。
但他开始隐约意识到,若有一天自己真的坐上那个位置,恐怕需要学习的,不只是怎样让别人听从自己的安排。
第二十二章 窗帘后的消息
# 第六季第二十二章:窗帘后的消息
赤霄把最后一袋指甲剪放进车后座时,赤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原本以为弟弟只是临时闹脾气,等自己从盖亚研究基地回来,两个人大概就能像往常一样吃饭聊天。毕竟,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偶尔拌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赤云刚才那句关于莫里森的话,还是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坐进驾驶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收到新消息。
“算了,先把东西送过去。”
赤霄发动了车子,驶离住宅区。
与此同时,赤云站在卧室里,听着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他走到窗边,确认哥哥已经开出了院子,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他犹豫了几秒,点开了安东的聊天窗口。
赤云:【我哥今天又开始了。】
安东此时正在五月花共和国的住所里练习毛笔字。
暑假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他却一直没有返回雪之国的打算。那边的气氛让他感到压抑,小丑总统的统治也使他不愿意轻易回去。更重要的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仍需要谨慎处理。待在五月花的住所里,减少不必要的外出,反而更方便他安排日常生活。
当然,整天待在室内也有缺点。
比如现在,他面前就摆着一张练习纸,上面写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静”字。最右边那个笔画歪斜,最后一钩还拖出了一道颇为醒目的墨痕。
“安东,手腕不要绷得这么紧。”
米丽亚姆·米德站在桌旁,低头看着他的练习成果。她穿着一身整洁的家居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温和,却带着老保姆一贯的认真。
“毛笔不是枪,你不用随时准备扣动扳机。”她说,“握得太紧,写出来的字自然僵硬。”
安东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只是觉得,这支笔不太听话。”
“笔没有自己的想法。”
“那它一定是在故意和我作对。”
米丽亚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你能把这份想象力用在练字上,今天就不至于写出这么多奇怪的东西。”
安东低头看着纸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讨厌毛笔字。最初是米丽亚姆建议他尝试这种需要耐心的活动,说与其整天盯着电脑屏幕,不如找点能够让自己安静下来的事情。安东觉得有道理,便买了纸笔,跟着她慢慢学。
只是他很难真正静下心来。
他的生活里总有一些必须小心处理的事情,身体的秘密,外界的目光,还有那些不能随意告诉别人的顾虑。练字的时候,他可以暂时不去想它们,却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分心。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出赤云发来的消息。
安东的目光几乎立刻转了过去。
他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汁逐渐洇开,形成了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米丽亚姆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表情,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安东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试图把视线重新放回练习纸上。可他才写了半个字,手机又被他偷偷拿到了手边。
“安东。”
“嗯?”
“你刚才不是说,要练到午饭前吗?”
“我说过吗?”
“你不仅说过,还特意把这句话写在了日程表上。”
安东沉默片刻,终于放下毛笔。
米丽亚姆看着他那副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好吧,今天就到这里。剩下的练习明天继续。去吧,先和你的朋友聊一聊。”
“我只是看看消息。”
“当然,你只是看看消息。”
她说得一本正经,反倒让安东有些不好意思。
他拿起手机,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了书桌。回到卧室后,他把门关好,往床上一跳,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终于点开了赤云发来的内容。
短短一句话后面,紧跟着几条新的消息。
赤云:【我哥说我以后和安东保持普通朋友关系比较好。】
赤云:【他说雪之国和东海联邦的历史问题很复杂。】
赤云:【我问他是不是准备把莫里森教给他的那套东西全搬回来,他就不高兴了。】
安东盯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能想象赤云发这些消息时的表情。大概眉头皱着,嘴里还会小声嘀咕几句,打字速度却一点也不慢。
他正准备回复,门外忽然响起两下敲门声。
“请进。”
米丽亚姆推开门,发现安东已经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脸上挂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轻松笑容。
“既然你们这么想聊天,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
安东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打电话?”
“是啊。你们可以一边说话,一边聊这些烦心事。总比隔着屏幕猜来猜去好。”
安东下意识看向窗户。
卧室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厚重的布料挡住了大部分日光。空调正在运转,室内温度很低,和窗外的盛夏形成鲜明对比。
这也是他一直坚持的习惯。
作为一个半吸血鬼,他必须小心控制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时间。即使身体对日光的耐受程度已经有所改善,他也不敢因此放松警惕。更何况,赤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情况。
“如果他看到我的房间一直拉着窗帘,突然问我为什么怎么办?”安东小声说,“总不能告诉他,我只是喜欢把自己关在黑漆漆的房间里。”
米丽亚姆想了想。
“那就告诉他实话的一部分。夏天太热,拉窗帘、开空调,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如果他继续问呢?”
“那你可以自己决定要说多少。”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也认真了些。
“安东,你不需要为了让别人满意,就把所有秘密一次性告诉他。但你也不能因为害怕他发现什么,就永远不敢和他正常相处。你总得慢慢学会判断,哪些事情可以解释,哪些事情需要保留。”
安东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米丽亚姆说得有道理。可道理归道理,真正面对赤云时,他还是会担心对方发现自己的异常。
赤云对他一直很友善,也愿意听他谈论雪之国的事情。两个人甚至可以在意见不同的时候认真争论,而不必像某些人那样,一开口就先给对方贴上标签。
正因为如此,安东才格外不愿意失去这段关系。
“还有一件事。”米丽亚姆走到门边,回头看着他,“放心,我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父亲。”
安东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真正轻松的笑容。
“谢谢你,米丽亚姆。”
“谢我没有用。下次练字的时候,记得把今天的份补回来。”
“我就知道。”
米丽亚姆笑着关上了门。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安东抱着手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先把赤云发来的几条消息重新看了一遍,又点开输入框,删掉了刚打出来的几句话。
他不想一上来就说教,也不想只回一句简单的安慰。
几分钟后,他终于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既然赤云愿意主动找他聊天,他至少应该认真回应。
安东点开 Facebook,找到赤云的账号,按下了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上的提示开始等待回应。
他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准备听听赤云今早的烦心事。
第二十三章 后视镜里的陌生人
# 第六季第二十三章:后视镜里的陌生人
把最后一袋指甲剪交给盖亚研究基地的士兵后,赤霄原本准备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没想到几名值勤人员竟然主动围了过来。
“赤霄,你今天怎么又有空过来?”
“听说你在五月花的军事学院成绩不错,什么时候教我们两招?”
“昨天你送来的罐头还有吗?我同事吃完了,一直惦记着。”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气氛倒不像军营里的例行接待,更像是熟人碰面。有人接过指甲剪,笑着向他道谢,还有人开玩笑,说这些小东西虽然不值多少钱,但平时训练完了修整指甲,确实方便。
赤霄听得心情大好。
“这次买得多,你们分一分就行。以后还有需要,可以告诉我。”
“那可说好了,下次不能只送指甲剪啊。”
“怎么,你们还想让我把商店搬过来?”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临走时,一名年长些的士兵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他愿意惦记着基地里的普通人,比那些只会在会议上发表讲话的领导强多了。
这句话让赤霄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为了听夸奖才来,可当别人真心感谢他时,那种满足感还是很难忽略。过去在学校里,他需要面对成绩、训练和同伴之间的竞争,回到东海联邦后,他又常常听见父亲们谈论政治、责任和未来。至于眼下,他终于做了一件简单而直接的事,得到的回应也简单而直接。
他回到停在基地外的吉普车旁,吹着口哨坐进驾驶座。
“任务完成。”
车子驶出基地外围的道路,沿着湿地公路向远处开去。
这片区域靠近军事设施,平时来往车辆不多,沿途的检查岗也认识他的车。几次核验之后,哨兵便示意他通过,没有像对普通访客那样要求他停车等候。
赤霄握着方向盘,望着窗外一片片低矮的芦苇和湿润的草地,渐渐放松下来。
他平时并不缺少驾驶的机会,但今天的心情格外轻快。道路宽阔,前方没有车辆,车窗外的风带着湿地特有的草木气息。他稍稍加重了油门,车速很快超过了原先的习惯。
他知道自己应该注意安全,却觉得眼下并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刚才那些士兵的笑脸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赤霄,你愿意惦记我们这些普通人。”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却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
那是莫里森在训练营里对他说过的话。
“暴力是解决一切的钥匙,赤霄。你的天赋是天生的,别浪费。”
赤霄的笑声渐渐停了。
他仍然看着前方,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莫里森当时站在训练场边,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谈论战场,谈论敌人,也谈论权力。他总能把某些听起来危险的想法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没有必要再为其他事情浪费时间。
“东海联邦需要铁血的继承者。你是石蝣和威宁的儿子,注定站在顶端。”
赤霄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回答。
他并不喜欢别人替自己决定未来,可莫里森的话又并非完全没有道理。东海联邦确实面临许多困难,周边势力的威胁也从未真正消失。倘若将来有一天,他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那么仅仅依靠善意和耐心,真的足够吗?
莫里森似乎早已替他想好了答案。
“你的脸、你的身板,都是资本。用它们换取你想要的东西,谁敢说你错?”
赤霄眉头微微一皱。
这句话让他不舒服,却又有某种难以言明的诱惑。莫里森总是把他当作一个有能力做大事的人,而不是需要父母照顾的孩子。每当谈起他的未来,对方都显得格外笃定,仿佛那些尚未发生的事情早已写在了某张看不见的计划表上。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未来的王储。赤霄,格局要大,眼光要远!站得越高,越要狠,懂吗?”
那句话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赤霄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扬起,随后笑容逐渐扩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笑,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正在变得陌生。
那并不是刚才受到士兵感谢时,发自内心的愉快。
他的嘴角微微上挑,眼神却没有跟着笑起来。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张年轻面孔,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出几分冷硬,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轻蔑的神情。
如果有人此刻坐在副驾驶座上,恐怕会觉得他不像平时那个愿意给基地士兵送小物件、会为一句感谢而高兴的年轻人。
可赤霄自己没有察觉。
他只是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意,像是终于有人替他指出了某条清晰的道路。那些关于责任、克制和尊重的教导,并没有消失,却暂时被压到了很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棕褐色的影子突然从路边窜了出来。
“什么东西?”
赤霄猛地睁大眼睛。
一头野鹿从湿地边缘冲上公路,受惊似的朝另一侧奔去。它出现得太突然,赤霄根本来不及细看,只能本能地踩下刹车,同时迅速转动方向盘。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吉普车猛地偏向一侧,车头擦过路边的树干,随后停在路肩上。
几秒钟里,车厢内只剩下发动机的震动声。
赤霄双手紧握方向盘,心脏跳得飞快。
那头野鹿已经跑进了湿地深处,只留下草丛晃动的痕迹。它看起来没有受伤,甚至没有停下来回头看一眼。
赤霄却半天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缓缓抬起头,望向后视镜。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刚才那种令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不安。
他盯着那张脸,仿佛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
“我刚才在想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记得自己刚才确实很高兴,因为那些士兵真心感谢他。他也记得莫里森的话是如何一点点挤进自己的思绪里,让他开始觉得力量比耐心重要,地位比理解重要,甚至觉得只要目标足够远大,某些手段就不必过分计较。
可那真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吗?
赤霄不愿意承认自己受到了影响,更不愿意把一切都推给莫里森。那些念头确实在他的脑海里出现过,而他刚才甚至没有主动抗拒它们。
他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脸。
“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很轻。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车头上。
吉普车的前保险杠擦到了树干,边缘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划痕,车身外壳也有一小块凹陷。损伤看起来不算严重,却足够让任何一个细心的车主皱起眉头。
赤霄的脸色顿时变了。
“完了。”
他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车头仔细检查。那道凹痕并不大,可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又赶紧缩回来,仿佛这样就能让损伤自行消失。
“这可是爸爸和爹地的车啊!”
他抓了抓头发,原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情又乱成了一团。
石蝣和威宁平时并不是动辄责骂孩子的父母,但这辆车毕竟不是用来让他随便试胆的。更何况,他刚才完全可以控制车速,也完全可以避免让自己陷入那样危险的境地。
赤霄站在车头前,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呀,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他看看车子,又看看刚才野鹿跑走的方向,最后再次看向后视镜里那张有些狼狈的脸。
此刻,他已经没有心思继续思考什么继承者、王储或未来领袖了。
他只剩下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
回去以后,爸爸和爹地会不会把他骂死?
第二十四章 酒吧里的旧友
# 第六季第二十四章:酒吧里的旧友
当天晚上,安东的心情好得连米丽亚姆·米德都看出了端倪。
早上和赤云视频聊天时,两人聊了很久。从赤霄送指甲剪闹出的家庭矛盾,到赤云对哥哥越来越强的控制欲,再到学校里的琐事,话题绕来绕去,最后竟然聊起了各自小时候做过的蠢事。
安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松地笑过了。
挂断视频后,他还特意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了一遍,随后才心满意足地出门。米丽亚姆·米德问他晚上是否回来吃饭,他回答得相当干脆,说自己会尽量早点回来。
至于所谓的早点,安东心里其实并没有太明确的概念。
五月花共和国的一家酒吧里,霓虹灯招牌亮着几个略显粗犷的字。
“总统爱黑啤”。
这家店的名字很有五月花的特色,既不避讳谈论政治,也不怎么讲究高雅。酒吧内部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啤酒和木质家具混合的气味。几台老式电视机挂在墙上,播放着体育赛事的回放,偶尔传来客人的叫好声。
汤姆独自坐在吧台的一角。
他穿着一件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卷起,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他却没怎么喝,只是望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出神。
酒吧的门被推开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安东背着旧背包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连帽卫衣。他扫视一圈,很快发现了汤姆,随即露出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汤姆吗?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汤姆抬起头,吐出一口烟,嘴角扬了起来。
“怎么,五月花的酒吧还规定必须结伴消费?”
“那倒没有。”安东拉开旁边的高脚凳坐下,“我只是好奇,你从东海联邦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怎么,那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少来。”汤姆招手叫来酒保,“想喝什么?今天我请。”
“啤酒吧。”
安东要了一杯啤酒。酒保将酒杯放到他面前时,他才重新看向汤姆。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大方?难道终于和赤霄修成正果了?”
汤姆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提他?”
“哦?”安东故意拖长声音,“看来事情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顺利。”
“他还和丽莎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
汤姆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语气里多少带着些不甘心。
安东看了他几秒,忽然压低声音问:“等等,你们三个不会已经发展到那种关系了吧?”
汤姆差点被酒呛到。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嫌弃地挥了挥手。
“没有!我和赤霄是怎么回事,你清楚。丽莎和他又是怎么回事,你也清楚。别把所有关系都往那方面想。”
“我这不是关心你的感情生活吗?”
“你的关心可以再纯洁一点。”
安东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举杯喝了一口啤酒。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你们打算这样维持多久?你喜欢他,他有女朋友,你又不想放弃。难道准备一直耗下去?”
汤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动着酒杯,片刻后才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错过自己喜欢的东西。”
安东挑了挑眉。
“听起来很有野心。”
“而且,赤霄确实很有吸引力。”汤姆懒洋洋地靠在吧台上,“你知道的,他有中国血统。我一直觉得,中国菜是怎么吃都不会腻的。”
安东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原来如此。你这是把人当成美食了?”
“比喻而已,别给我扣帽子。”
“那我问得直接一点,他真的值得你这么惦记?”
汤姆沉思片刻,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值得。”
安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家伙倒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洒脱。嘴上说着及时行乐,实际上仍然认真地对待着那份不一定有结果的感情。
“行吧。”安东举起酒杯,“祝你好运。不过我还是比较传统,喜欢一个人,就想好好和他相处,不太愿意把感情弄得那么复杂。”
汤姆斜眼看他。
“你说的是赤云?”
安东的笑容顿时僵了一瞬。
“你怎么突然提他?”
“因为你刚才说话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得意。”汤姆晃了晃酒杯,“今天心情这么好,肯定有原因。”
安东摸了摸鼻子,没有否认。
“早上和他聊了一会儿。”
“哦,原来如此。”
汤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那就祝你也好运。不过,别拿我的感情生活当反面教材。”
“我可没这么说。”
两人正说着,酒吧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短发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利落的夹克,背着斜挎包,目光在店内转了一圈,很快便看见了安东。
“安东?”
她笑着挥了挥手。
安东转过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娜塔莎?!”
女孩走到两人面前,打量了安东几眼。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刚结束一个小组讨论,准备过来喝点东西。”娜塔莎看向旁边的汤姆,“这位是?”
安东赶紧介绍。
“汤姆,你还记得吗?以前和我们一起上学的那个。”
汤姆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一拍大腿。
“娜塔莎!我想起来了。好久不见,你这短发挺酷的。”
“谢谢。你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副随时准备和人吵架的样子。”
“那叫有精神。”
娜塔莎笑着坐下,点了一杯可乐。
安东好奇地问:“说起来,你怎么突然联系上我的?”
“前阵子我在一个讨论雪之国政治的加密群里看到有人发言,观点挺有意思。”娜塔莎接过可乐,“我越看越觉得眼熟,尤其是那种先分析问题,再把小丑总统批评一顿的风格,简直像极了以前的你。”
安东哭笑不得。
“我以前有那么明显吗?”
“非常明显。”娜塔莎认真地点头,“后来我私信你,才发现真的是你。”
她转向汤姆,补充道:“这家伙现在分析政治问题挺有一套的。虽然有时候措辞太直接,但至少不是只会跟着别人喊口号。”
安东摆了摆手。
“别夸我了。你才是真正做研究的人。我看过你写的几篇文章,分析得很细。”
娜塔莎在天主教大学学习新闻学,同时经营着自己的博客。她以“真相之刺”为笔名发表文章,关注雪之国的政治环境、经济问题和新闻审查。她很清楚公开批评小丑总统可能带来的风险,因此格外重视信息来源,也尽量把事实、推测和个人意见区分开来。
汤姆听了一会儿,慢慢吐出一口烟。
“你们聊的东西可真够严肃的。我对政治没什么兴趣,不过五月花这地方还不错,至少坐在酒吧里说几句牢骚,不至于立刻有人来敲门。”
“你确定?”娜塔莎笑道,“五月花也有自己的问题,只不过和雪之国不一样。”
“那倒是。”汤姆耸肩,“至少我现在还能自由地喝酒。”
三人笑了起来。
娜塔莎喝了一口可乐,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汤姆。
“对了,我听说你和赤霄走得很近?”
汤姆夹烟的手停了一下,随后坦然地点头。
“嗯,我喜欢他。”
娜塔莎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初中那会儿,我确实对他有过一点朦胧的好感。不过现在早就没有了。”
她说得十分自然。
“那时候大家年纪小,觉得长得好看、成绩不错、性格又有点特别的人,就很容易让人心动。现在我每天忙着课程、采访、文章,还要抽空关心家里,哪有那么多精力一直惦记以前的同学?”
汤姆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听起来你过得挺充实。”
“当然。生活又不是只有恋爱。”
她停了一下,忽然笑得狡黠起来。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和安东居然都是那个。要是初中时就知道,我肯定想办法把你们拉进我的朋友圈,省得我当年还要一个人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问题。”
汤姆哈哈大笑。
“那你现在也不晚。”
“说得对。”
安东也举起酒杯。
“以后有空就多聚聚,别等到下一次偶然在网上碰见,才发现大家还活着。”
娜塔莎端起可乐,汤姆举起威士忌,安东则拿起自己的啤酒。
三个曾经在校园里相识的人,就这样在五月花的一家普通酒吧里重新聚到了一起。
“为友谊干杯!”娜塔莎笑着说。
她看了看汤姆,又补充道:“祝你开心,也希望雪之国有一天能真正摆脱现在的局面,让那里的人能够自由地生活。”
汤姆扬了扬眉。
“摆脱现在的局面?你可别忘了,五月花也不是完美的天堂。”
“我当然知道。”娜塔莎笑了起来,“但至少,我们现在可以坐在这里讨论这些问题。”
“这倒没错。”
汤姆举杯和她碰了一下。
安东也凑了过来,三只杯子轻轻相碰。
随后,三个人各自喝了一大口。
酒吧里的音乐仍在继续,墙上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一场激烈的比赛。没有人知道这次偶然的重逢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暂时放下了各自的烦恼,像普通朋友一样坐在一起,谈论感情、学校、政治,还有那些过去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第二十五章 山洞里的最后五分钟
# 第六季第二十五章:山洞里的最后五分钟
假期结束后,赤霄重新回到了五月花军事大学。
短暂的休息并没有让训练变得轻松。相反,随着毕业日期逐渐临近,学校开始安排更加密集的综合演练,将战术指挥、团队协作、现场判断和突发情况处理揉进同一场任务之中。来自东海联邦和五月花共和国的学员都明白,成绩单上的优秀并不意味着他们已经准备好面对真正的战场。
这天晚上,丹佛地下训练基地的特训场灯光昏暗。
一片经过改造的山洞模拟区位于基地深处,岩壁上安装着冷白色照明灯,潮湿的石头散发着泥土气味,几处设备间还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工作人员提前布置好了模拟火光、烟雾发生器和感应装置,洞穴深处的中央区域摆着几只旧金属箱,仿佛刚刚有人在这里进行过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赤霄站在简报室中央,身上的战术背心已经调整妥当。
屏幕上,一幅三维地形图缓缓旋转。红色标记显示着目标的位置,蓝色线条代表学员可以使用的通道,几个黄色标记则是根据情报推测出的保镖巡逻点。
莫里森站在屏幕旁边,推了推厚重的眼镜。
“今晚的任务很简单。”他说,“目标人物玛丽正在山洞内进行违禁品交易。她的交易对象和保镖都在现场。你们可以选择抓捕,也可以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完成模拟击杀。任务要求是尽可能避免提前惊动守卫,并在规定时间内控制目标。”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游戏。
赤霄却没有分神。
“山洞有三条主要通道。”他抬手指向屏幕,“左侧通道比较窄,便于隐藏,但容易遭遇伏击。中间通道最宽,守卫很可能重点监视。右侧有一条浅水道,行进困难,不过可以绕开主要巡逻路线。”
他将画面放大,露出中央洞室周围的几个区域。
“玛丽和交易者在这里,附近预计有四到六名保镖。我们分成两组,我带马库斯、凯拉和伊多从右侧进入。德克、亚瑟、埃尔和萨利姆走左侧,先观察巡逻情况。两组保持通讯,等我确认目标位置后再同步行动。”
马库斯点了点头。
“如果对方临时改变位置呢?”
“先确认情况,不要为了赶时间擅自冲进去。”赤霄说,“一旦被发现,就转入备用方案。目标必须控制住,不能为了追求漂亮的成绩,把队伍拆散。”
凯拉检查了一遍腰间的装备,抬头看他。
“明白,队长。”
简报室后方,马可·阿瑟和郑芬芬正在记录任务安排。两人此次担任独立评委,不参与学员的现场指挥,只负责观察战术选择、队伍协作和临场判断。
郑芬芬在数据板上记下分组情况,随后看向赤霄。
“计划本身没有明显问题,接下来就看你们能不能按照计划执行。”
莫里森没有评价,只是抬手看了看计时器。
“开始吧。”
山洞入口很快被黑暗吞没。
赤霄戴上夜视仪,视野随即泛起一层幽绿。他抬手做出前进手势,马库斯、凯拉和伊多紧随其后,沿着右侧水道缓慢移动。
水流不深,却足够让靴底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赤霄刻意放慢速度,尽量避开松动的石块。他知道,在这种模拟环境中,最容易出问题的往往不是复杂的战术,而是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
“注意脚下,保持间距。”他压低声音,通过耳麦提醒队友。
几秒后,德克的声音传来。
“左侧发现两名巡逻人员。我们暂时没有暴露,准备从他们视线之外绕过去。”
“收到,不要急着交火。”
赤霄带队继续向前。
水道尽头逐渐开阔,中央洞室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模拟火光映照着岩壁,玛丽与交易者坐在一张临时拼成的桌子旁,桌上摆着几个封装箱。五名保镖分散在四周,有人靠着金属箱,有人沿着洞室边缘来回走动。
赤霄蹲在岩石后面,观察了片刻。
如果从正面冲进去,他们很容易在第一轮交火中被发现。可若是继续等待,巡逻路线又可能发生变化。
他迅速在脑中重新排列了队员的位置。
“马库斯、凯拉,绕到左侧金属箱后面,准备烟雾弹。伊多留在后方观察通道,随时准备支援。等我的信号再动手。”
三人分别回应。
赤霄沿着岩壁向前移动,试图靠近最外侧的一名保镖。对方正背对着水道,似乎在检查腰间的通讯设备。
赤霄刚刚接近,对方却突然转过身来。
双方目光相撞。
保镖下意识抬起模拟枪械,赤霄立即上前控制住他的手臂,将人压向岩壁,另一只手中的训练匕首抵住对方的防护装备。
“模拟击杀,退出战斗!”
感应装置亮起红灯,保镖举起双手,按照规则退出演练区域。
赤霄没有停留,迅速退回掩体。
“行动!”
凯拉拉开烟雾弹,朝洞室中央投掷过去。
伴随着一阵短促的嘶响,白色模拟烟雾迅速扩散。火光变得模糊,保镖们立即提高警惕,纷纷举起武器。
“什么人?”
“注意左侧!”
混乱刚刚出现,赤霄已经从右侧掩体后冲出。他避开第一道模拟射击线,接近第二名保镖,利用对方视野受阻的空隙完成近身控制。感应装置发出提示音,第二个目标退出战斗。
与此同时,马库斯从金属箱后方探出身,连续两次模拟射击命中第三名保镖的感应区域。凯拉则绕到另一侧,在对方转身之前完成了近身判定。
伊多没有贸然冲进烟雾,而是留在水道出口附近,防止有人从后方逃走。
“右侧暂时安全!”他在耳麦中报告。
左侧通道也传来了动静。
德克、亚瑟、埃尔和萨利姆终于抵达洞室外围。德克先利用掩体压制了一名试图反击的保镖,亚瑟紧接着完成模拟射击。埃尔负责观察后方,及时发现另一名保镖正准备绕过金属箱支援玛丽,随即出声提醒。
萨利姆从侧面迅速接近,利用训练匕首完成最后一次近身判定。
短短几十秒,五名保镖便全部失去了继续参战的资格。
然而,玛丽和交易者并没有束手就擒。
两人趁着烟雾遮挡,向洞室后方的一条窄道跑去。
赤霄早已留意过那里。
他没有让所有人一窝蜂地追上去,而是迅速判断了一下距离,随后朝马库斯打了个手势。
“你去控制交易者,我截住玛丽。其他人留意出口,别让他们跑出任务区域。”
“收到!”
玛丽刚跑到窄道入口,赤霄便从另一侧绕了出来。
她猛地停下脚步,似乎没想到前方竟然还有人。
赤霄没有给她继续转向的机会,迅速控制住她的手臂,将她带离通道,按照演练规则完成抓捕判定。
“目标玛丽,抓捕完成!”
另一边,马库斯也成功制服了交易者,给对方戴上模拟手铐。
“交易者已控制!”
计时器上的数字还在跳动。
从队伍进入山洞到所有目标被控制,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烟雾逐渐散去,中央洞室重新显露出来。模拟火光依然摇曳,地面上散落着几只被踢开的空箱子,五名退出战斗的保镖则按照规定站到指定区域,等待演练结束后的统一评估。
赤霄摘下夜视仪,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
他看向队员们,确认所有人都在,没有人因为抢进度而擅自脱离队伍,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干得漂亮。”
马库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队长,稳得很。”
凯拉检查完装备,确认烟雾弹和训练器材都已按规定使用,随后点了点头。
“没有人员损失,所有目标都控制住了。配合得不错。”
“刚才那一下可真够刺激的。”德克兴奋地说道,“我还以为最后一个保镖要冲出来了。”
亚瑟笑着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再往前走两步?”
“因为我不想在任务结束后被评委写进事故报告。”
埃尔忍不住笑出了声,萨利姆则低头重新调试通讯器,确认所有频道都已经恢复正常。
伊多收起训练用的爆破装置,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下次要是有机会,能不能让我负责一次真正的爆破模拟?”
赤霄看着这群刚刚结束任务的队友,笑着摇了摇头。
“先把这次报告写好再说。”
山洞内的计时器终于停止跳动。
本次模拟任务正式结束。
第二十六章 未来的棋子
# 第六季第二十六章:未来的棋子
模拟任务结束后,小队成员陆续离开山洞,沿着通道返回简报室。
一路上,德克还在兴奋地复盘刚才的行动,反复强调自己是如何及时压制保镖的。亚瑟听得有些不耐烦,提醒他别把一次训练说得像是独自攻下了整座山。凯拉则拿着设备清单逐项核对,确认没有遗漏装备。萨利姆和埃尔讨论着左侧通道的配合问题,伊多依旧对自己没能使用更多模拟爆破装置耿耿于怀。
马库斯走在赤霄身边,笑着问道:“队长,你觉得我们这次能拿多少分?”
赤霄想了想。
“如果没有什么隐藏扣分项,应该不错。”
“你这话说得真没劲。赢了就该高兴嘛。”
“我当然高兴。”
赤霄笑了一下,可那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刚才在山洞里,他确实享受到了指挥整支队伍的感觉。所有人按照他的安排行动,情报及时汇总,突发状况也没有打乱整体节奏。当玛丽和交易者被成功控制时,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
可是,这种满足感究竟来自团队合作,还是来自自己能够支配局面,他一时竟分辨不清。
他想起了莫里森在训练场上说过的那些话。
有些话听起来像是鼓励,有些话却让他感到不舒服。偏偏每当他想要认真思考时,莫里森又会给他展示新的训练成绩、新的战术理论,或者一段足以让人心情沉重的战场影像。
那些东西仿佛在悄悄改变他看待世界的方式。
“赤霄?”
马库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任务报告该怎么写。”
马库斯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追问。
简报室的门打开时,莫里森正站在监视屏幕前,查看刚才的行动录像。
他已经摘下了耳麦,双手交叠在身前。厚厚的眼镜反射着屏幕上的画面,使人很难看清他的眼神。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嘴角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回来得正好。”
莫里森走到赤霄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并不轻,赤霄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隔着战术服压了下来。
“你的指挥没有让我失望。”
赤霄微微低头。
“谢谢将军。”
莫里森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继续说道:“临场判断不错,队伍分配合理。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让队员等待,什么时候必须立即行动。这些东西不是光靠背战术手册就能学会的。”
随后,他又依次拍了拍马库斯、德克、亚瑟、凯拉、埃尔、萨利姆和伊多的肩膀。
“你们也表现得很好。今晚的成绩说明,你们已经具备了更高层次的协同能力。记住,真正优秀的队伍不是八个厉害的人站在一起,而是八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行动,也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相信队友。”
这番话听起来相当合理。
德克挺直了腰,脸上露出明显的喜色。凯拉礼貌地点头,马库斯也难得没有开玩笑。对于这些即将毕业的学员而言,得到一位将军的认可,无疑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莫里森的目光最后落在赤霄身上。
“未来是你们的。”
赤霄没有马上回答。
他本来应该感到高兴。事实上,他也确实有些兴奋。可在那份兴奋底下,似乎还有某种难以言明的焦躁,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里。
禁区里的那次实弹训练,莫里森曾经告诉他,战场不会按照课堂上的规则运行。此后,对方又一次次向他强调力量、决断和领导者的责任。
赤霄并不否认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但他越来越难确定,莫里森究竟希望他学会保护别人,还是希望他变成一个不再犹豫的人。
马可·阿瑟此时走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从评估结果来看,这次行动相当出色。”
这位教官一如既往地严肃,手里拿着任务记录,逐项指出小队表现良好的地方。
“赤霄的战术分配比较合理,左右两组的推进时间控制得不错。烟雾弹的使用也减少了正面交火的压力。不过,你们不能因为这次顺利,就认为同样的方案可以应付所有情况。真正的目标不会老老实实待在你们预想的位置上。”
“明白,教官。”赤霄回答。
郑芬芬也翻看着数据板。
“从记录来看,你们的通讯保持得很好。尤其是左侧小组,没有因为发现巡逻人员就急着交火,而是等待合适的时机。伊多负责观察后方的安排也发挥了作用。”
他抬头看向赤霄。
“这次表现优秀,但报告里要写清楚每个人的贡献。队长负责指挥,不代表所有成绩都应该算在队长头上。”
赤霄点头。
“我会注意的。”
马可·阿瑟合上记录本,满意地说道:“今晚先到这里。你们可以休息了,详细报告明天提交。”
队员们开始收拾装备。
赤霄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莫里森。
对方正低头整理数据板,神情平静,嘴角却依旧挂着那种难以捉摸的笑容。
赤霄本想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他没有注意到,莫里森在他走后抬起了头,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简报室的门彻底关上。
在莫里森看来,这支小队已经逐渐形成了稳定的协作模式,而赤霄也开始适应指挥者的位置。至于那些偶尔出现的迟疑和不安,他并不认为是什么大问题。
只要继续训练,只要不断强化纪律、服从和危机意识,年轻人的犹豫终究会被磨平。
莫里森相信自己知道该如何引导他们。
而赤霄,尤其是赤霄,将会成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他看了一眼时间,随后关掉了监视屏幕。
今晚,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处理。
深夜,莫里森没有回家。
他独自走进军事基地一处不对外开放的地下办公室。这里没有窗户,墙面涂着略显斑驳的防潮漆,角落里摆放着几台停用的设备,空气中残留着潮湿的气味和淡淡的机油味。
办公桌上只有一盏老式台灯亮着。
莫里森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随后坐下来,从抽屉里取出一部加密电话。
他没有立即拨号,而是先翻看了几页资料。
上面记录着赤霄及其队员近期的训练成绩、心理评估摘要和任务表现。赤霄的名字出现得尤其频繁,旁边附有指挥能力、临场反应、压力管理等项目的阶段性评价。
莫里森逐页看完,将资料整齐地放回桌面。
随后,他拨出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时,线路里传来短暂的蜂鸣声。
“莫里森?”
洋普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听起来并不意外。
“这么晚联系我,有进展了?”
莫里森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总统阁下,今天的综合模拟任务已经结束。赤霄带领七名队员完成了山洞抓捕行动,目标全部控制,队伍没有出现模拟伤亡,整个过程也没有发生严重的指挥失误。”
“赤霄表现如何?”
“很好。”莫里森回答得十分干脆,“他的战术分配合理,能够及时处理突发情况,也懂得让队员发挥各自的作用。这支小队的配合正在逐渐成熟。”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你认为他们已经准备好接受更复杂的任务了?”
“至少,他们具备继续训练的基础。”莫里森谨慎地补充,“不过,我建议再观察一段时间。尤其是赤霄,他的能力值得投入更多精力。”
洋普没有立刻回应。
作为五月花共和国的总统,他很清楚,军事训练中的优秀成绩并不等于一个人已经具备承担重大政治责任的能力。一个年轻人可以是出色的队长,却未必适合成为领导者。一个人在模拟环境中能够迅速作出决定,也不代表他在真正面对生命与责任时不会犯错。
更何况,赤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军事学院学生。
他的父母是东海联邦的核心领导者,他本人也逐渐被周围的人视为未来可能承担更大责任的人物。这样的身份,既意味着机会,也意味着风险。
“继续观察。”洋普终于开口,“不要因为一次漂亮的成绩,就过早得出结论。赤霄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我更关心他是否能够独立判断,是否清楚自己为什么作出决定。”
莫里森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
“明白,阁下。”
“还有一点。”洋普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希望他最终形成的是自己的判断,而不是单纯重复教官的想法。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
莫里森回答得十分恭敬。
两人又简短交换了几句情况,随后结束了通话。
加密电话被放回桌面,屏幕随即暗了下去。
地下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莫里森坐在台灯下,没有马上离开。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份训练记录上,最后落在赤霄的名字上。
他相信自己正在培养一支足以应对未来危机的队伍,也相信赤霄能够成长为其中最关键的人物。
至于洋普的提醒,他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对。
至少在这一刻,他仍然认为自己能够掌握训练的方向,也能够决定什么时候让这些年轻人走向下一阶段。
台灯的光线落在纸面上,将赤霄的名字照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丹佛已经沉入夜色,而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关于一个年轻人的未来,一场尚未公开的安排仍在悄悄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