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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七日之特洛伊9号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俄罗斯间谍
暗网里的消息，开始出现了。
最开始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匿名帖子。
有人上传了几份看起来像俄罗斯情报部门内部资料的文件，里面出现了一个名字。
里昂。
文件声称，里昂实际上是一名长期潜伏在美国的，为俄罗斯工作的双面间谍。
俄罗斯方面正在追捕他。
按照资料里的说法，里昂早年曾经接受俄罗斯方面的秘密训练，后来因为某次任务失败转为半潜伏状态，并在美国政府内部逐渐取得信任。
更离谱的是，资料还列出了许多所谓的行动记录。
伤害俄罗斯能源利益。
破坏俄罗斯海外行动。
泄露重要情报。
甚至还出现了一项关于生物腐蚀剂的记录。
据资料描述，里昂曾经试图转移一种可以腐蚀石油和天然气管道的生物制剂，后来任务失败，他才转成半潜伏状态。
这些东西看起来非常荒唐。
可文件格式、照片、时间、地点以及各种编号，却做得异常完整。
一些CIA和FBI人员在暗网监控相关极端组织和犯罪网络的时候，很快发现了这些资料。
一名特工皱着眉头。
“这是什么？”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
“里昂？”
“是那个DSO的人？”
“没错。”
消息开始向上汇报。
一层。
两层。
三层。
很快，甚至传到了白宫。
霍华德拿着资料走进斯崔特办公室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
“总统先生。”
斯崔特抬头。
“什么事？”
霍华德把文件放到桌上。
“你最好看看这个。”
斯崔特翻开第一页。
刚看见里昂的照片，他就愣住了。
“里昂？”
“对。”
霍华德没有继续解释。
斯崔特一页一页往下翻。
越看，脸色越难看。
尤其是看到里昂所谓的俄罗斯间谍经历，以及那些详细到几乎没有漏洞的行动记录时，他沉默了很久。
“这不可能。”
霍华德低声说道：
“我也希望不可能。”
斯崔特继续看。
他的脑子里开始出现混乱的念头。
自己刚刚才亲自推动里昂升职。
结果这个人居然可能是俄罗斯收买的间谍。
一个潜伏了很多年的叛徒。
如果是真的，自己岂不是亲手把一个极度危险的人送进了DSO重要部门？
斯崔特的身体最近本来就因为各种激素问题变得有些不稳定。
这一刻，他只觉得脑袋发沉。
最后，他慢慢坐回椅子。
“公事公办。”
霍华德看着他。
“总统先生？”
斯崔特闭上眼睛。
“如果是真的，就公事公办。”
这时候，白宫秘书敲门进来。
“总统先生。”
“什么事？”
“您的好友，俄罗斯路佰来能源科技的安洛夫·谢斯基请求通话。”
斯崔特睁开眼。
“他？”
秘书继续说道：
“他说，电话内容涉及一名潜伏在美国的双面间谍。对方多年前曾试图转移一种用于腐蚀石油和天然气管道的生物腐蚀剂。谢斯基先生表示，他愿意提供更多有价值的情报。”
斯崔特嘴巴微微张开。
“啊？”
霍华德也愣住了。
斯崔特看了看桌上的资料。
又看了看秘书。
“你们都出去。”
霍华德没有多问。
办公室很快安静下来。
电话接通。
“喂？”
另一边传来安洛夫熟悉的声音。
“斯崔特？”
斯崔特沉默了一下。
随后说道：
“学长？”
电话另一边的安洛夫笑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
大学时代，安洛夫比斯崔特高一个年级。
两人虽然不是最亲密的朋友，但一直认识。
只是后来斯崔特当上总统以后，对俄罗斯、欧洲以及其他国家都采取了强硬的经济政策。
安洛夫所在的能源集团，自然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这一次，安洛夫最终选择了这种极端的方法。
“我听说，你们美国最近发现了一名间谍。”
安洛夫说道。
斯崔特看着桌上的文件。
“你知道多少？”
“很多。”
“说。”
两人的电话持续了很久。
而这起案件，很快按照程序进入FBI调查范围。
FBI方面负责处理案件的人，是穆德。
当格蕾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谁？”
穆德看着她。
“里昂。”
格蕾丝摇头。
“不可能。”
“格蕾丝。”
“我认识里昂。”
她的声音很坚定。
“他救过我和艾米丽的命。”
穆德沉默。
格蕾丝继续说道：
“如果FBI要审他，我必须在场。”
“不是因为我偏袒他。”
“而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有资格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她停了一下。
“如果他真的骗了我，我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穆德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消息很快传到了斯金纳那里。
局长办公室里，斯金纳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看着格蕾丝。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
“如果你参与调查，就必须把私人关系说清楚。”
“我愿意。”
斯金纳沉默片刻。
“你需要向FBI高层，也就是我保证，你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判断。”
格蕾丝点头。
“我可以保证。”
“还要签署声明。”
“没问题。”
斯金纳把文件推过去。
“说明你与里昂的私人关系，并且明确承诺，一切以证据为准。”
格蕾丝拿起笔。
“我接受。”
斯金纳又看向穆德。
“你负责监督她。”
穆德点头。
“明白。”
“如果她出现明显的感情用事，你负责提醒。”
穆德看了格蕾丝一眼。
“放心。”
格蕾丝签下名字。
随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穆德坐进驾驶位。
发动汽车之前，他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么？”
格蕾丝望着前方。
“我准备好了。”
汽车缓缓驶出停车场。
目标是华盛顿DSO分部。
与此同时。
DSO分部内。
雪莉正在处理自己的工作。
作为联络员，她原本准备进入暗网调查几个极端组织的活动线索。
她熟练地打开相关页面。
很快，一条新的资料出现在眼前。
雪莉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下一秒。
她整个人僵住。
屏幕上的名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里昂。
她迅速往下翻。
照片。
履历。
所谓的秘密任务。
俄罗斯间谍身份。
各种吓人的记录。
雪莉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不可能……”
她下意识捂住嘴。
手里的咖啡猛地倾斜。
咖啡洒了一地。
旁边的同事转过头。
“雪莉？”
她没有回答。
另一个同事也站起来。
“怎么了？”
雪莉依旧盯着屏幕。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抬起头。
然后，她不自觉地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里昂刚刚升任部长以后使用的新办公室。
里昂刚好不在那里。
第三十二章 我连俄语都不会说
斯崔特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电话那头，安洛夫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学弟，我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俄罗斯方面已经调查了很长时间。这个里昂，很可能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间谍人员。”
斯崔特没有说话。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继续说。”
“2022年9月26日，北溪天然气管道发生爆炸。”
安洛夫停顿了一下。
“北溪一号和北溪二号，四条管道里面有三条遭到了严重破坏，大量甲烷泄漏。发生地点是在丹麦和瑞典附近海域。”
斯崔特皱起眉头。
“这个我知道。”
“俄罗斯方面认为，里昂可能是这次行动幕后策划者之一。”
斯崔特的手停了下来。
“里昂？”
“没错。”
电话那头的安洛夫继续说道：“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里昂利用自己DSO特工的身份，多年来接触过欧洲能源基础设施相关情报。他向俄罗斯情报部门提供过大量所谓的安全评估，还有弱点分析。”
斯崔特慢慢坐直了身体。
“你是说，他给俄罗斯提供情报？”
“表面上是。”
安洛夫说道：“但后来他又利用这些资料为自己谋利。”
斯崔特感觉脑袋有些乱。
“那北溪的事情呢？”
“2022年的那次行动，就是根据他多年前提供的一份水下管道脆弱性报告进行的。”
办公室里面安静得可怕。
斯崔特看着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北溪。
里昂。
DSO。
俄罗斯情报部门。
这些词怎么都不应该放在一起。
可是现在，它们却被安洛夫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联系在了一起。
“还有其他事情。”安洛夫说道，“俄罗斯方面怀疑，他和很多欧洲能源基础设施事件都有关系。甚至2024年3月莫斯科克罗库斯城音乐厅恐怖袭击，也可能存在他的影子。”
斯崔特猛地抬起头。
“等等。”
他下意识打断了安洛夫。
“你说什么？”
“克罗库斯城。”
“我听见了。”
斯崔特揉了揉额头。
安洛夫继续说道：“俄罗斯方面现在已经认定，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里昂这些年来隐藏得很好，利用自己反生化武器行动人员的身份掩盖真实身份。俄罗斯方面现在想要他的命。”
斯崔特没有回答。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情。
里昂曾经救过很多人。
在生化危机事件里，他一次又一次冲进最危险的地方，把人从死亡边缘救出来。
斯崔特虽然以前很讨厌这个人，也曾经觉得里昂这个人实在太麻烦，可他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里昂会做这种事情。
尤其是这些事情。
能源设施。
恐怖袭击。
俄罗斯情报部门。
北溪管道。
这根本不像他认识的那个里昂。
“学弟，你还在听吗？”
安洛夫问道。
斯崔特沉默了几秒。
“我在。”
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会调查的，对吧？”
“会。”
斯崔特看着窗外。
“我会调查清楚。”
“那就好。”
“先这样吧，学长。”
斯崔特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里昂，你到底干了什么？”
而此时的里昂，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国际间谍。
他刚刚从外面回来。
因为之前一直有些焦虑，他去了分部其他楼层的洗手间。
他所在楼层的洗手间刚好那一会儿每间都有人，里昂实在不想站在那里等，于是直接去了其他楼层。
然后，他在隔间里面蹲了很久。
久到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怪。
“我最近到底怎么了。”
里昂低头看着地面。
他总觉得最近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太对。
就连升职以后，本来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他都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最近那些奇怪的礼物，还有保罗，还有那些调查。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
最后里昂洗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到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办公室里面，雪莉正坐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手机。
她刚才其实已经准备给里昂发消息了。
可是看见里昂回来以后，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该怎么办才好？
“里昂……”
雪莉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里昂停下脚步。
“怎么了？”
雪莉张了张嘴。
“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旁边几个同事也看了过来。
雪莉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干脆走到里昂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里昂做了一个口型。
“快跑。”
里昂愣了一下。
“什么？”
雪莉没有再说。
她只是看着他。
里昂皱起眉头。
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电梯门打开了。
走廊另一头，格蕾丝从电梯里走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脸色有些苍白。
她努力忍住身体的颤抖，跟着穆德一起走了出来。
穆德神色平静，手里拿着文件。
格蕾丝却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们经过简的办公室时，简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两个FBI探员，她明显愣了一下。
“FBI？”
简看了看穆德，又看了看格蕾丝。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穆德停下来。
“处理公务。”
简皱了皱眉。
“你们有没有搞错？”
穆德看着她。
“没有搞错。”
他平静地说道：“我们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简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她没有再问，只是跟了出来。
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当格蕾丝和穆德出现在里昂面前的时候，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在说话的几名工作人员，全都闭上了嘴。
里昂看着格蕾丝。
又看了看穆德。
最后，他试探着问道：“格蕾丝，你来这里干什么？”
格蕾丝舔了舔嘴唇。
她想回答。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里昂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
“格蕾丝？”
格蕾丝还是没有说话。
穆德向前走了一步。
他从文件夹里面拿出了一份调查令。
里昂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穆德看着里昂，语气依旧平静。
“里昂先生，我们现在正在调查你涉嫌为俄罗斯情报部门提供情报，以及参与相关破坏活动的案件。”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里昂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像是终于听懂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猛然提高。
“格蕾丝，你信这些吗？”
格蕾丝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里昂看着她，眼神里面明显多了一丝难以置信。
“你也觉得我是间谍？”
“我……”
格蕾丝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转过头，看向简。
“特雷格局长。”
她的声音很轻。
“因为里昂是DSO的人，FBI不能直接把他带回总部。”
简看着她。
格蕾丝继续说道：“调查和询问需要在一个中立地点进行。比如你们DSO这里的会议室。”
简沉默了几秒。
随后点了点头。
“可以。”
里昂猛地转过头。
“等一下。”
他的情绪明显越来越激动。
“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
穆德向前一步。
“肯尼迪先生，请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
里昂指着那份调查令。
“俄罗斯间谍？”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们有没有搞错？”
穆德没有回答。
里昂深吸了一口气，脸都涨红了。
“我连俄语都不会说，我怎么可能是间谍！”
第三十三章 审讯
会议室的门关上以后，里面很安静。
里昂坐在桌子的一侧。
对面是穆德和格蕾丝。
会议室外，简和雪莉也得到了允许，可以通过玻璃窗查看里面的情况。
雪莉站在玻璃前，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一直很难看。
简则安静地看着里面。
她认识里昂很多年，也知道这个男人经历过什么。
可今天的事情，已经不是她一句相信或者不相信就能解决的了。
会议室里，穆德打开档案。
他的动作很慢，也很有条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连语气都非常平淡。
“肯尼迪先生，请你确认你的全名、职务，以及你在DSO的入职时间。”
里昂看着他。
“里昂·S·肯尼迪。DSO行动支援部部长。2011年入职。”
他顿了一下。
“这些你们都知道。”
“请配合。”
穆德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
“你最近一次离开美国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
“去了哪里？”
“巴黎。北约反生化武器会议。”
“有谁同行？”
“雪莉·柏金。还有两个外勤特工。”
里昂皱着眉头。
“你可以去查。”
“我会的。”
穆德没有抬头。
“你在巴黎期间，有没有单独行动过？”
“会议间隙我去了趟咖啡馆。”
“做什么？”
“买三明治。”
里昂有些不耐烦。
“一个人。”
“那家咖啡馆叫什么？”
里昂愣了一下。
“我不记得了。”
穆德抬起头。
里昂解释道：“就是会场附近随便找的一家。巴黎那么多咖啡馆，我怎么可能记得名字。”
穆德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不记得了。”
里昂看着他的笔。
他现在非常不舒服。
仿佛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很快就会变成档案里的一条证据。
他转头看了一眼格蕾丝。
格蕾丝一直坐在那里。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可是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笑。
里昂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
明明他们认识这么久。
明明她曾经和自己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
可现在，她坐在自己的对面，像一个真正的调查人员。
里昂心里越来越焦虑。
他甚至有些愤怒。
“你们到底想问什么？”
穆德没有回答，只是翻开了下一份材料。
“这个人，路易斯·塞纳·纳瓦罗，你认识吗？”
一张照片被推到了桌面中央。
里昂低头看了一眼。
他停顿了一秒。
“认识。”
“叫什么？”
“路易斯·塞纳·纳瓦罗。”
里昂的声音低了下来。
“西班牙人，研究员。2004年我在西班牙认识他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他帮了我。”
“具体一点。”
“当时我在执行任务。”
里昂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有些复杂。
“他给了我重要情报。后来他死了。”
“怎么死的？”
“被枪杀。”
里昂沉默了一下。
“被那些绑架阿什莉的人杀的。”
穆德继续问：“你看到他死了吗？”
“没看到。”
里昂抬起头。
“我只知道他死了。”
“你怎么知道的？”
“事后政府的调查报告里知道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穆德翻了一页。
“西班牙当局没有找到路易斯的任何家人。”
里昂没有说话。
“也没有找到他的任何社会关系。”
穆德看着文件。
“他的档案是空的。”
里昂皱起眉头。
“一个在2004年之前不存在的人，一个在2004年之后消失的人。”
穆德抬起眼睛。
“你不觉得奇怪吗？”
里昂沉默了两秒。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他看着路易斯的照片。
“他帮了我。”
“然后呢？”
“估计不久后他就死了。”
里昂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只知道这些。”
穆德继续问：“你和他之间，除了那次任务，还有没有别的联系？”
“没有。”
“他死之前，你们有没有通过电话？”
“没有。”
“写过信？”
“没有。”
“发过邮件？”
里昂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死了，我是到了西班牙那个该死的村子里，才认识他的！”
他抬起头。
“你问我，我怎么跟他联系的啊？”
穆德没有受到影响。
“在他死之前。你们认识的那几天，有没有讨论过除了普拉卡寄生虫以外的事情？”
里昂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穆德的手指轻轻点在文件上。
“你们有没有讨论过能源、管道、基础设施？”
里昂愣住了。
“没有。”
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们讨论的是怎么活下来，怎么救阿什莉，怎么对付那些寄生虫。”
穆德停顿片刻。
“好的。”
他把路易斯的照片收了起来。
然后拿出了第三份文件。
一张北溪管道的示意图放在桌面上。
里昂看着那张图，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一个，北溪管道。”
穆德问道：“2022年9月26日，你在哪里？”
“罗马尼亚。”
里昂回答。
“摩尔多瓦边境。”
“执行什么任务？”
“反生化武器走私任务。”
“有人能证明吗？”
里昂抬起头。
“我的行动日志，我的指挥官，我的队友，弹药消耗记录，无线电通讯记录。”
他说得很快。
“全都在DSO档案里。”
“我看过了。”
穆德说道。
“你确实在罗马尼亚。”
里昂松了一点气。
可下一句话又让他的表情变了。
“但这份档案说，你提供了情报。”
穆德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一份关于水下管道脆弱性的报告。”
里昂盯着那份文件。
“你2004年在西班牙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任何跟能源基础设施有关的信息？”
“没有。”
里昂回答得非常干脆。
“我在西班牙的每一天都在逃跑，被人追，被人打。我没有时间去研究什么管道。”
“但路易斯是研究员。”
穆德说道。
“他可能接触过那些信息，也可能把那些信息给了你。”
“路易斯研究的是普拉卡寄生虫。”
里昂抬起头。
“不是管道。”
“他研究的是生物学。”
穆德的声音依旧平静。
“生物腐蚀剂可以用于腐蚀管道。你知不知道生物腐蚀剂是什么？”
“我知道。”
里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在DSO干了十五年。我见过比生物腐蚀剂更糟糕的东西。”
“你见过。”
穆德问。
“你有没有用过？”
里昂的声音突然提高。
“我是反生化武器的。”
他盯着穆德。
“不是用生化武器的。”
玻璃窗外，雪莉的手慢慢握紧。
格蕾丝也抬头看了里昂一眼。
穆德翻了一页档案。
“但这份档案说，你为俄罗斯情报部门提供了生物腐蚀剂的相关技术，后来用于北溪管道。”
“这份档案是假的。”
里昂几乎立刻说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没有做过。”
穆德看着他。
“你没有做过，不代表档案是假的。”
里昂的表情僵了一下。
穆德继续说道：“也许你做了一些事，只是你不知道那些事情最后被用在了哪里。”
里昂死死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在DSO工作。”
穆德合上笔记本，又重新看向里昂。
“你接触过很多东西。你可能无意中提供了什么，甚至自己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里昂低下头。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
“我没有。”
第三十四章 你不觉得可笑吗
穆德没有因为里昂的反驳而停下来。
他重新翻开档案，从里面抽出另一份文件。
一张照片被推到了桌面中央。
照片上，是莫斯科克罗库斯城音乐厅。
里昂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穆德说道：“2024年3月，莫斯科。一百四十九人死亡。”
他抬起头。
“你当时在哪里？”
“华盛顿。”
里昂回答。
“DSO总部。处理一份关于东欧生化武器走私的报告。”
“你的加密通讯记录，在袭击前后异常活跃。”
穆德看着他。
“为什么？”
里昂皱了皱眉。
“因为我当时在跟一个线人沟通。”
“哪里的线人？”
“东欧。”
“叫什么？”
“代号，小木头。”
里昂靠在椅子上。
“我不能透露更多。”
穆德问：“你不能透露，还是你不想透露？”
“我不能。”
里昂的声音变得有些烦躁。
“这是DSO的规定。线人身份保密。”
穆德点了点头。
“但这份档案说，你的加密通讯记录里，有一段时间是在跟俄罗斯境内的一个人联系。”
里昂没有说话。
“那个人后来被确认和音乐厅袭击有关。”
穆德看着他。
“你怎么解释？”
里昂皱着眉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还是你不记得？”
“我不记得。”
里昂抬起头。
“我每天跟很多人联系。我不可能记住每一个。”
穆德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然后他说：
“但这份档案记得。”
里昂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他盯着穆德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格蕾丝。
格蕾丝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收紧。
穆德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穆德轻轻点了一下头。
格蕾丝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开口。
“里昂。”
里昂看着她。
格蕾丝的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鹪木市吗？”
里昂愣了一下。
“记得。”
他的语气明显软了一点。
“我救了你和艾米丽。”
格蕾丝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因为你们需要帮助。”
“只是这样？”
“那还能因为什么？”
里昂有些疑惑。
格蕾丝沉默片刻。
“你有没有想过，你救我们，可能是任务的一部分？”
里昂愣住了。
“什么任务？”
“我不知道。”
格蕾丝低声说道。
“但如果你真的是间谍，如果你从2004年开始就在为俄罗斯工作，那么你救我和艾米丽，也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
里昂慢慢皱起眉头。
格蕾丝继续说道：“可能是为了建立信任，也可能是为了接近我。”
她停顿了一下。
“因为我在FBI工作，因为我可以接触到一些东西。”
里昂看着她。
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问：
“格蕾丝。”
“嗯？”
“你不觉得这个很可笑吗？”
格蕾丝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翻着手里的记录。
“你最近一直在怀疑我，对不对？”
里昂沉默了。
格蕾丝看着他。
“我记得你在克莱尔家里。”
“你似乎对我的蛋糕有质疑。”
里昂的脸色变了变。
“你对我在Facebook上的互动，也似乎有质疑。”
里昂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雪莉告诉我了。”
格蕾丝说道。
“她说你最近问她的问题很奇怪。她说你看她的眼神很怪。”
她停了一下。
“她说，你好像一直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
里昂张了张嘴。
“我……”
“里昂。”
格蕾丝看着他。
“你怀疑所有人。”
“你怀疑雪莉，怀疑丹尼尔，也怀疑我。”
“你似乎一直在疑神疑鬼些什么。”
里昂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也许我没有。”
格蕾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里昂盯着她。
“也许我怀疑对了人。”
格蕾丝的表情逐渐变得疑惑。
里昂继续说道：“也许你确实在监视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我没有监视你。”
格蕾丝立刻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肯定有。”
里昂的声音越来越低。
“但你不知道你在为谁工作。”
格蕾丝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你介绍给莫伊拉的斯金纳和穆德本人，到底在做什么。”
里昂看着她。
“你不知道你带去的每一块蛋糕，每一次留言，每一个朋友推荐，到底在帮谁做事。”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
有些话他不敢继续说下去。
他不可能告诉格蕾丝，自己一直在让AI分析她和其他人的行为。
更不能告诉她，他曾经被斯崔特和霍华德安排监视莫伊拉。
那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穆德看着里昂，突然说道：
“我只是想交朋友。”
里昂愣了一下。
格蕾丝也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穆德。
穆德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件普通的事情。
格蕾丝又看向里昂。
“里昂。”
“……”
“你这是什么意思？”
里昂低下头。
“我也不懂。”
他说完以后，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最近AI给他的那些分析。
那些看起来合理的解释。
那些关于监视、接近、试探、身份隐藏的推测。
当时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答案。
可现在坐在这里，他突然发现，那些答案好像全部变得很可笑。
格蕾丝抬起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的语气明显正式了许多。
“里昂。”
“除了能源方面，在其他领域上，你是不是还曾经为俄罗斯的敌对国家或者组织工作？”
里昂看着她。
格蕾丝继续问道：
“去年在鹪木市，维克多·基甸的疗养院。”
“还有浣熊市废墟下面的安布雷拉方舟基地。”
她盯着里昂。
“你是不是想为俄罗斯的竞争国或者组织获取Elpis疫苗？”
里昂的眼睛慢慢睁大。
格蕾丝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是不是以救我为幌子，想把疫苗偷运出去？”
里昂彻底呆住了。
“什么？”
他看着格蕾丝。
“格蕾丝，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格蕾丝没有回答。
穆德也没有立即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玻璃窗外，雪莉死死盯着里面。
简也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穆德收起了文件。
“今天先到这里。”
里昂愣住。
穆德说道：“你可以离开会议室了。”
里昂没有动。
穆德继续说道：“调查不会结束。”
“你暂时不能离开华盛顿。”
“护照会被扣留。”
“你的通讯会受到监控。”
里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每天仍然可以来DSO上班，但你的权限暂时受到限制。”
“核心机密你不能接触。”
里昂慢慢站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穆德和格蕾丝离开了DSO。
而他一个人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的同事都看着他。
那种眼神已经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一样。
有人低声说话。
有人立刻闭嘴。
雪莉站在不远处。
她看着里昂，眼神里面只有担心。
简则站在办公室门口。
她看着里昂，眼神复杂，甚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
里昂没有说话。
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然后坐进椅子里。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里昂拿出手机。
他的手在发抖。
他想给克莱尔打电话。
可是手指停在联系人那里很久，始终没有按下去。
他的通讯正在被监控。
如果现在打给克莱尔，FBI很可能会听到。
克莱尔也会知道自己正在接受调查。
而里昂太了解克莱尔了。
她一旦知道这件事情，很可能会立刻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不能打。”
里昂低声说道。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抬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打开了那个AI。
他输入了一句话。
“我该怎么办。”
很快，屏幕上出现了回复。
“建议保持冷静。配合调查。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离开住所。”
里昂盯着那几句话。
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用手慢慢摸着自己的头发。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一滴。
又一滴。
里昂用手擦了一下。
可是眼泪还是不断往下掉。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这是他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哭了出来。
第三十五章 这是诬陷
又过了一天。
DSO华盛顿分部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奇怪。
原本只是里昂一个人的事情，可随着FBI重新调查鹪木市的案件，事情开始慢慢扩大。
去年，里昂曾经私下调查过维克多·基甸的疗养院。
那次行动并没有经过DSO正式批准。
雪莉也是在那次行动中，私下协助里昂，负责联络和资料传递。
后来，他们确实查出了疗养院背后的问题。
格蕾丝和艾米莉也因此获救。
可是现在，FBI重新翻出了这件事。
他们开始检查这次私人行动的所有细节，试图确认它和俄罗斯利益受到损害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于是，雪莉也被卷了进来。
白天，她坐在DSO会议室里，面对着穆德和格蕾丝。
穆德问了很多问题。
什么时候知道里昂的计划。
为什么协助里昂。
有没有接触过行动资料。
有没有向其他人传递情报。
雪莉全部回答得很冷静。
“那是一次私人调查。”
“我知道里昂没有按照正常程序申请行动。”
“但我没有替俄罗斯或者任何其他国家传递情报。”
穆德看着她。
“你为什么愿意相信他？”
雪莉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认识他。”
“认识多久？”
“很多年。”
“这足以证明他的清白吗？”
雪莉摇了摇头。
“不足以。”
她看着穆德。
“但至少足以让我知道，他不是你们现在档案里描述的那种人。”
穆德没有继续追问。
格蕾丝一直坐在旁边。
她看着雪莉，眼神里有些复杂。
最后，雪莉的回答没有给里昂增加什么新的嫌疑。
至少暂时没有。
下午，里昂回到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雪莉替自己挡下了不少问题。
这一点他很清楚。
“谢谢你。”
里昂低声说道。
可是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又开始皱眉。
他想起了之前那些事情。
莫伊拉。
监视。
AI给出的分析。
还有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些所谓异常。
里昂忍不住又开始怀疑。
雪莉真的只是雪莉吗？
她真的没有参与任何监控吗？
如果她真的知道什么呢？
如果她只是现在相信自己，等以后调查继续深入，她会不会改变说法？
人性这种东西，谁又能真正说得准？
里昂甚至想到了一件更加让自己难受的事情。
如果雪莉真的和监控莫伊拉的事情有关，那么她以后会不会为了自保，把自己也牵扯进去？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我到底在想什么。”
中午。
里昂没有去吃饭。
办公室里其他人也不敢主动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他现在正在接受调查。
雪莉从外面回来时经过里昂的办公室，正好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看了一眼时间。
“你没吃饭？”
里昂摇头。
“不饿。”
雪莉看了他几秒。
“你昨天也没吃多少。”
“没胃口。”
雪莉没有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离开。
没多久，她拿着一个三明治回来，放在里昂桌上。
“吃点吧。”
里昂看着桌上的三明治。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了起来。
“谢谢。”
雪莉坐在旁边。
“里昂。”
“嗯？”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里昂的手停了一下。
随后，他勉强笑了笑。
“我们最好少说话。”
雪莉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的一切可能被监控着。”
里昂低声说道。
“我们说什么，都可能被记录。”
雪莉咬了咬嘴唇。
“那我找克莱尔商量一下怎么办？”
“不。”
里昂立刻摇头。
“别扯上克莱尔他们。”
雪莉看着他。
“为什么？”
“虽然我没有罪。”
里昂说道。
“但FBI会监听通讯。克莱尔和莫伊拉本来就经常做那些对政府有意见的视频。”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把她们也牵扯进来，对她们不好。”
雪莉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
“那好吧。”
她看着里昂。
“看来，只有你我互相帮助，才能顶过这场风波了。”
里昂没有回答。
只是默默吃了一口三明治。
雪莉离开以后，没过多久，简走了进来。
里昂抬头。
“简？”
简关上门。
“我不是来问你问题的。”
里昂愣了一下。
简走到他面前。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暂时相信你。”
里昂怔怔地看着她。
“你相信我？”
“是。”
简说道。
“我认识你这么多年。”
“我知道你有时候很麻烦，也知道你最近状态很奇怪。”
她停了一下。
“但这不代表你就是俄罗斯间谍。”
里昂低下头。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谢谢。”
简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撑住。”
说完，她离开了办公室。
而另一边。
雪莉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努力让自己继续工作。
可是她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
她最终还是打开了暗网资料库。
她想看看，那里到底还有多少关于里昂的资料。
雪莉输入里昂的名字。
大量文件再次出现。
她一份一份翻过去。
突然，她看到了一条刚刚更新不久的资料。
标题让她愣住了。
“泰国曼谷审计署大楼事件。”
雪莉皱起眉头。
她点开。
里面的内容让她越来越疑惑。
2025年3月28日，缅甸曼德勒附近发生强烈地震。
曼谷距离震中超过一千公里。
由于曼谷软土地质产生的共振放大效应，一些建筑受到影响。
可资料随后写道，曼谷绝大多数高层建筑只是出现轻微裂缝。
唯独位于翟图契区的泰国国家审计署新大楼，在已经封顶的情况下发生了灾难性坍塌。
资料显示，共有九十六人死亡。
雪莉继续往下看。
工程监管文件存在大量异常。
至少三十名工程师的签名被伪造或者冒用。
内部核心剪力墙设计存在削弱。
部分施工材料也被指出存在问题。
这些内容，雪莉倒是还能理解。
可是接下来的内容，让她慢慢睁大了眼睛。
俄罗斯方面所谓的秘密调查认为，这起事故并不是简单的工程事故。
他们怀疑，背后存在一群叛逃的俄罗斯特工。
而这个组织的目的，是破坏俄罗斯与中国在东南亚的能源和供应链合作。
资料甚至写道，那栋大楼原本计划在下个月举办一场中俄东南亚能源与供应链合作闭门峰会。
然后。
雪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里昂。
她的手指停住了。
资料声称，里昂可能是这次行动最外层的支持者之一。
他没有直接参与行动。
但他提供了某种支持。
目的是给中俄合作制造一次“血的警告”。
雪莉盯着屏幕。
“这都是些什么……”
她继续往下翻。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名字。
路易斯·塞纳·纳瓦罗。
暗网资料库里，路易斯的身份已经被彻底修改。
原本的西班牙研究员，现在变成了一名所谓的“生物腐蚀剂专家”。
雪莉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下看。
还有一份绝密报告。
报告声称，大楼坍塌并非单纯因为地震和施工质量问题。
承重钢构件遭到了某种特殊微生物或者化学腐蚀剂的定向侵蚀。
而这种腐蚀剂的原始配方，恰恰与路易斯·塞纳·纳瓦罗有关。
雪莉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继续往下翻。
里面甚至出现了所谓的实验分析、样本编号、内部照片以及各种看起来非常专业的检测记录。
所有东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里昂。
路易斯。
生物腐蚀剂。
曼谷大楼。
俄罗斯利益。
雪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慢慢靠在椅背上。
手指还在不停发抖。
“这不可能……”
她低声说道。
她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文件。
过了很久，她才又说了一遍。
“这不可能。”
雪莉死死盯着里昂的名字。
“这是诬陷。”
第三十六章 劫车
下午，FBI的临时调查会议室里，穆德把手里的档案合上。
“我想把里昂转移到FBI总部。”
格蕾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
“现在不行，明天早上。”
穆德解释道：“DSO的审问环境不够安全。里昂本身就是DSO的人，我们在DSO的地盘上调查他，哪怕简和其他人都没有问题，也可能受到各种干扰。我们需要一个完全受控的环境。”
格蕾丝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也觉得这件事情有很多疑点。
那些暗网上突然出现的资料太完整了，完整得有些不正常，可里面又夹杂着一些只有里昂本人和少数机构才知道的内容。
她不相信里昂是俄罗斯间谍。
但她也明白，仅仅因为自己认识里昂，并不能证明他清白。
“那就继续查吧。”
格蕾丝轻声说道：“如果他真的被诬陷，只有继续查才能证明。”
穆德点头，随后去了斯金纳的办公室。
没过多久，他拿着批准文件走了出来。
斯金纳同意了。
穆德随即通知简。
简看完文件，坐在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向了里昂的办公室。
里昂正在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最近几天，他已经没有多少工作可以做了。
所有核心权限被限制，许多资料无法查看，甚至连办公室里的电话，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监听。
简敲了敲门。
“简？”
“里昂，明天上午，FBI会来接你。”
里昂抬起头。
“接我？”
“你会被转移到FBI总部。”简顿了一下，“不是逮捕，是协助调查，也可以理解成非羁押性审问。”
“那我需要戴手铐吗？”
“不需要。”
“我能拒绝吗？”
简没有马上回答。
里昂看着她，已经明白答案。
“不能，对吧。”
“你不能拒绝。”
房间里安静下来。
里昂慢慢把手放在桌子下面，五指一点点攥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
“好。”
第二天早上。
华盛顿的天气并不好，天空有些阴沉。
简和雪莉站在DSO门口，看着里昂走出来。
雪莉一直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里昂坐进那辆FBI轿车。
格蕾丝坐在后座，穆德坐在副驾驶。
开车的是一名FBI外勤特工，名叫史蒂芬。
车门关上。
里昂靠在后座，看着车窗外。
雪莉站在原地，直到汽车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目光。
车子沿着宪法大道向北行驶。
上午的华盛顿依旧堵车。
史蒂芬握着方向盘，在缓慢移动的车流中一点点向前。
穆德坐在副驾驶，低头翻看资料。
格蕾丝则坐在里昂旁边，看着手里的档案。
里昂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昨晚几乎没有睡。
那些暗网资料，俄罗斯间谍，路易斯，北溪管道，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案件，全都在脑子里不断重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相信谁。
窗外的建筑缓缓后退。
里昂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
一辆深灰色面包车从右侧猛地撞了过来。
撞击点正好是史蒂芬这一侧。
“啊！”
格蕾丝惊叫一声。
安全气囊瞬间炸开。
FBI轿车猛地打滑，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狠狠撞上路边护栏。
里昂的脑袋撞在车窗上。
他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那辆面包车的侧门突然滑开。
三个蒙面人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灰色夹克和牛仔裤，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枪。
其中一个人快步走到FBI轿车旁，一把拉开后车门。
他低头看向里昂。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非常奇怪。
就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甚至以为永远不会再见面的同伴。
“肯尼迪。”
他低声说道。
“跟我们走。”
里昂捂着脑袋，皱着眉看他。
“你们搞错了。”
对方没有回答。
下一秒，两只手直接抓住里昂的衣服，将他从车里往外拖。
“住手！”
穆德从副驾驶爬起来，拔出手枪。
“FBI！”
蒙面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蔑地笑了笑。
他低声说了一句俄语。
穆德没听懂。
随后，对方抬起枪。
砰！
带着消音器的枪声非常沉闷。
子弹擦着穆德身边飞过。
穆德下意识低头。
另一个蒙面人趁机抓住里昂，将他狠狠推进面包车。
“放开我！”
里昂刚喊了一声，车门已经被关上。
面包车迅速倒车，随后猛地拐进旁边的小巷。
“该死！”
穆德从撞坏的轿车里爬出来，立即拿起无线电。
“这里是穆德，发生武装劫车，一辆深灰色面包车，三名武装人员，目标被强行带走，立刻通知附近单位设卡！”
史蒂芬已经回过神来，格蕾丝上好了子弹。
“上车！”
穆德拉开副驾驶车门。
“追！”
轿车沿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
穆德一边联系调度中心，一边观察街道。
“他们往东北方向去了。”
“看到了。”
史蒂芬紧紧握着方向盘。
面包车很快进入东北方向的仓库区。
这里的道路比市中心狭窄许多，两边都是老旧仓库和废弃厂房。
史蒂芬顺着道路追进去。
就在这时，一辆垃圾车突然从旁边巷子里倒出来。
“该死！”
史蒂芬猛踩刹车。
轿车停在原地。
他试图倒车绕过去。
可是后方又出现了一辆货车。
前后都被堵住了。
“让开！”
史蒂芬不断按喇叭。
可两辆大型车辆完全没有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
穆德看向仓库深处。
远处，一辆深灰色面包车的尾灯闪了两下。
随后消失在建筑之间。
穆德一拳砸在仪表盘上。
“跟丢了。”
他喘着气，和后座目瞪口呆的格蕾丝看了看，又转回头盯着那片仓库区。
几秒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里昂真的是俄罗斯间谍……”
格蕾丝看向他。
穆德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些散落在美国各地的俄罗斯前特工，很可能已经看到暗网上的资料了。”
格蕾丝没有说话。
穆德看向窗外。
“他们可能相信了。”
另一边。
深灰色面包车已经停在一座废弃仓库前。
里昂被人从车里拽了下来。
他的嘴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仓库里面停着一辆白色旧皮卡。
车牌已经被拆掉。
为首的蒙面人打开后车门，用枪指着里昂。
“进去。”
里昂死死盯着他。
对方没有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把他推进后座。
随后，那个人蹲下来，看着里昂。
“我们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语气甚至有些温和。
“别害怕。”
里昂瞪着他。
嘴里的东西被扯开了一点。
“我不认识你们。”
他喘了一口气。
“我不去。”
那人没有生气，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你就会认识我们了。”
说完，他重新堵住里昂的嘴，又给他套上了头套。
车门被关上。
那个人走到驾驶位。
白色皮卡发动。
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声音。
随后，皮卡驶出废弃仓库，消失在道路尽头。
第三十七章 废物
里昂被带走以后，整个华盛顿很快乱了起来。
FBI几乎调动了能够调动的力量。
街道设卡，检查车辆，调取沿途监控，甚至把宪法大道附近几个小时内的交通记录全部翻了出来。
穆德亲自盯着监控中心。
一段又一段画面被调出来。
FBI的轿车被撞。
深灰色面包车出现。
面包车拐进仓库区。
垃圾车出现。
货车出现。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再放一遍。”
穆德说道。
工作人员重新播放。
画面里，深灰色面包车驶入仓库区。
几分钟以后，监控画面里再也找不到它。
“附近的摄像头呢？”
“全部查过了。”
“地下停车场？”
“查过。”
“高速公路？”
“也查过。”
穆德皱着眉。
“车不可能凭空消失。”
斯金纳站在旁边，脸色同样难看。
“那就说明，他们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人员突然说道：“长官，我们的红外监测也没有发现。”
穆德转过头。
“什么？”
“我们已经把附近道路的热成像数据全部筛了一遍，没有发现符合那辆面包车和皮卡特征的热源。”
斯金纳看着屏幕。
“车辆发动机刚刚熄火的时候，应该还有余热。”
“是。”
“那为什么没有？”
没人回答。
实际上，答案已经在某个距离华盛顿市区并不远的地方。
一座废弃厂房下面。
这里没有明显的入口，也没有现代化设备。
地下只有一个非常简陋的小作坊。
几盏旧灯泡挂在墙上，旁边堆放着各种箱子和设备。
那辆白色皮卡停在里面。
里昂坐在后座。
他的手被绑着，头上的头套已经摘了下来。
一个人拿着喷雾器走过来。
里昂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你们又要干什么？”
“别动。”
那人对着里昂身上喷了一层透明液体。
液体很快附着在衣服和皮肤表面。
里昂只觉得有些冰凉。
没有什么明显的味道。
“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
旁边的人只是检查了一下设备。
这种东西，是他们从一只小型B.O.W.猎杀者的特殊变异组织中获得的生物材料，经过他们自己的处理以后，能够在短时间内改变物体表面的光学特征，同时干扰热信号和气味特征。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而是让监控设备很难捕捉到他们。
效果也维持不了太久。
几个小时以后，就会逐渐失效。
所以他们必须不断补充。
里昂看着那个人手里的喷雾器。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
为首的人只是看了看时间。
“暂时安全。”
他走到墙边，看着桌子上的无线电。
“FBI已经开始全城搜索了。”
另一个人笑了一下。
“让他们找。”
与此同时，FBI的搜索仍在继续。
可是所有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没有车辆。
没有人员。
没有热源。
没有清晰影像。
甚至连气味追踪也没有发现。
就像那辆面包车从华盛顿的街道上出现以后，又突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穆德盯着地图。
“这不可能。”
斯金纳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说道：“他们知道我们的监控方式。”
穆德点头。
“而且准备得很充分。”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
斯金纳接起来。
只听了几秒，他的脸色就变了。
“白宫？”
他看了一眼穆德。
“知道了。”
电话挂断。
穆德问道：“总统那边？”
“是。”
斯金纳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开始发火了。”
白宫内。
斯崔特正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所以你们告诉我，一个被FBI调查的DSO高级人员，在华盛顿最重要的道路之一上，被一群所谓的俄罗斯特工抢走了？”
办公室里没人敢说话。
斯崔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然后呢？”
“人呢？”
“车呢？”
“那些人呢？”
依旧没人回答。
斯崔特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全都不知道？”
霍华德站在旁边，赶紧说道：“总统先生，FBI已经调动了大量人手，目前还在搜索。”
“搜索？”
斯崔特冷笑了一声。
“都搜了多久了？”
霍华德没有回答。
斯崔特的情绪本来就比平时更加容易波动，此时越想越生气。
“这不是劫车，这是挑衅！”
“他们敢在华盛顿动手，敢从FBI手里抢人，他们就是在告诉我，他们根本不怕美国政府！”
霍华德赶紧说道：“总统先生，请冷静。”
“我怎么冷静？”
斯崔特转过身。
“FBI是废物，CIA也是废物！”
霍华德连忙说道：“这件事情一定会查清楚的。”
“我不想听一定！”
斯崔特指着桌上的文件。
“我要的是里昂！”
“活着找到他！”
霍华德只能点头。
另一边。
CIA内部同样已经乱成了一团。
保罗站在会议室里，低着头。
几名高层轮番质问。
“你不是一直负责相关情报吗？”
“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
“里昂就在你们的监控范围内。”
“为什么他会在宪法大道上被人劫走？”
保罗咬着牙。
“我们没有掌握这伙人的存在。”
“没有掌握？”
有人冷冷地说道：“那你掌握什么？”
保罗没有回答。
他心里已经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根本没有想到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伙人。
俄罗斯以前留下来的潜伏人员？
他甚至不知道美国境内还藏着这么多人。
更麻烦的是，里昂被劫走以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到俄罗斯身上。
而他自己，恰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
所以保罗只能低着头。
“是我的失误。”
他说道。
“我会负责。”
会议结束以后，保罗独自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恭敬消失了。
他狠狠捏紧拳头。
“到底是谁……”
保罗低声说道。
随后，他拿出手机。
“把所有能够动用的人全部派出去。”
“查仓库，查地下设施，查废弃建筑。”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
他停顿了一下。
“把里昂找到。”
电话那头的人答应下来。
保罗挂断电话，靠在电梯墙上。
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件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而在华盛顿郊外的地下小作坊里。
里昂坐在昏暗的灯光下。
那种透明液体已经逐渐覆盖了他的衣服。
为首的人看了一眼时间，又拿起喷雾器。
里昂皱着眉。
“还来？”
对方没有解释。
只是重新喷了一遍。
里昂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也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找自己。
更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一直叫他肯尼迪。
他唯一知道的是。
自己现在连窗户都看不到。
而华盛顿正在寻找一个已经从所有监控里消失的人。
第三十八章 问候
当天下午，华盛顿街头的气氛依旧有些奇怪。
克莱尔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不断经过的警车和FBI车辆。
“今天怎么回事？”
她已经连续看到好几辆联邦车辆从附近经过了。
莫伊拉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刷新闻。
“我也觉得奇怪。”
“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暂时不知道。”
莫伊拉抬起头。
“不过网上已经有人在讨论了。”
克莱尔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想了想，还是拨通了丹尼尔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克莱尔？”
“丹尼尔，华盛顿今天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丹尼尔正在白宫安保办公室里，看着刚刚收到的几份内部通知。
“为什么这么问？”
“外面突然多了很多FBI的人，而且到处都在设卡。”
丹尼尔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
“这个……”
他其实知道白宫现在气氛很紧张。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的并不多。
而且现在所有相关事情都属于保密范围。
“我真的不清楚。”
丹尼尔老老实实说道。
“你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今天出了点事情，具体情况我没有权限知道。”
克莱尔倒是没有怀疑他。
“好吧，那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嗯，你也是。”
两人挂断电话。
莫伊拉放下手机。
“连丹尼尔都不知道？”
“他说他不知道。”
克莱尔耸了耸肩。
“白宫里面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莫伊拉突然说道：“我早上好像看到新闻，说宪法大道附近发生了车祸。”
“车祸？”
克莱尔回过头。
“嗯，好像是两辆车撞了。”
莫伊拉拿起手机翻了翻。
“但是消息很少。”
克莱尔想了一下。
“一个车祸有什么好调查的？”
“说不定有新闻价值。”
“我们最近的视频不是在做欧洲思潮吗？”
莫伊拉露出一点兴奋的表情。
“那就更应该查。”
克莱尔无奈地看着她。
“可一个普通车祸和政府会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
莫伊拉耸耸肩。
“我们可以先看看。”
克莱尔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里昂。
克莱尔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没人接。
克莱尔皱了皱眉，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奇怪。”
莫伊拉看过来。
“谁？”
“里昂。”
克莱尔放下手机。
“电话打不通。”
“是不是在工作？”
“有可能。”
克莱尔犹豫了一下。
“我问问雪莉。”
她翻出雪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克莱尔？”
雪莉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雪莉，里昂在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雪莉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看了一眼周围。
FBI的人就在附近。
很多电话和通讯都可能被监控。
她不敢说。
绝对不能说。
“那个……”
雪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里昂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他在办公室吗？”
“不是。”
雪莉停顿了一下。
“他……出去执行任务了。”
克莱尔愣了一下。
“又执行任务？”
“嗯。”
“什么任务？”
雪莉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个……属于保密任务。”
“有这么神秘？”
“是啊。”
雪莉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
但她现在也只能这么说。
克莱尔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有些担心。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
雪莉低声说道。
“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克莱尔沉默了几秒。
“好吧。”
她没有怀疑雪莉。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那你替我跟他说一声。”
“什么？”
“让他保重。”
克莱尔轻声说道。
“让他一定要安全回来。”
雪莉听到这里，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
“好。”
“我会告诉他的。”
“谢谢你。”
电话挂断。
雪莉坐在原地，盯着已经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她知道自己刚刚撒了谎。
可是她也知道，这是里昂之前交代过的事情。
不能告诉任何人。
尤其不能告诉克莱尔和莫伊拉。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FBI的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办公室里有没有监听设备。
雪莉慢慢把手机放下。
另一边。
克莱尔收起手机。
莫伊拉马上问道：“怎么样？”
“里昂又去执行任务了。”
克莱尔叹了口气。
“雪莉说是保密任务。”
莫伊拉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保密任务？”
“嗯。”
“那不是正好吗？”
克莱尔疑惑地看着她。
“什么正好？”
莫伊拉坐直身体。
“里昂的任务，会不会跟今天封路的事有关？克莱尔，你想想，宪法大道出事，FBI大面积出动，里昂同一时间去做保密任务，这两件事肯定连着的。”
克莱尔看了她一眼。
“你想干什么？”
“我们可以做一期视频。”
莫伊拉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走动。
“华盛顿上午出大事，FBI封路，官方一个字不说。这不就是现成的题材吗？只要里昂回来，我们找他聊聊，拿到一点能说的东西，再做点背景调查。流量绝对爆。”
克莱尔翻了个白眼。
“莫伊拉，里昂是去做任务，不是去旅游。他回来之后不一定能说，就算能说，也不会对着镜头说。”
“那就让他匿名出镜。声音处理一下，画面打码。或者他不出现，我们只引用他的话。”
“他不一定愿意。”
“你问都没问。”
“莫伊拉，我们最近不缺视频选题。”
“我们最近的视频数据都很无聊，播放量一般。我们需要一个爆点。”
“里昂不能当我们的爆点。”克莱尔回道，“他是我们的朋友。”
莫伊拉撇了撇嘴，坐回沙发上。
“好吧，好吧。等他回来再说。”
克莱尔无奈地看着她。
窗外，远处又有几辆FBI车辆驶过。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些车辆正在整个华盛顿寻找一个已经失踪的人。
而此时，她们口中的里昂，已经不知道被带到了什么地方。
第三十九章 我不知道
与此同时，保罗正在CIA的一间办公室里抽烟。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快满了。
他看着办公室里来来回回的下属，心情越来越差。
“还没找到？”
“还没有。”
“那辆车呢？”
“还没有。”
“里昂呢？”
“也没有。”
保罗狠狠吸了一口烟。
“见鬼。”
他把烟吐出来，靠在椅子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既要找里昂，又要找那帮突然冒出来的俄罗斯前特工。
最让他窝火的是，他以前根本不知道美国境内还有这么一群人。
“怎么会有这么多间谍藏在这里？”
保罗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一名下属刚好拿着文件走过来。
“头儿，我们已经查了几个俄罗斯移民社区，还有一些过去的情报人员名单。”
“然后呢？”
“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你还拿给我看？”
那名下属愣了一下。
“抱歉。”
保罗烦躁地摆了摆手。
“继续查。”
“是。”
那名下属赶紧走了。
保罗又抽了一口烟。
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些人并不是什么突然冒出来的俄罗斯间谍。
他们的身份，他曾经非常熟悉。
甚至有一些人，是他亲手送进绝境的。
几年前，俄罗斯远东地区发生过一件并没有引起太多国际关注的事情。
万岛渔业集团的波尔琴·雅兹塔夫，曾经秘密推动过一项与日本企业的私人资本合作。
表面上，这是一次正常的商业合作。
实际上，合作涉及的部分资源和技术属于俄罗斯的国家战略资产。
如果合作成功，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俄罗斯政府，而是万岛渔业集团自己。
俄罗斯政府发现问题以后，很快展开调查。
波尔琴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能轻易压下去。
于是，他开始寻找替罪羊。
那些曾经替万岛渔业集团秘密工作过的前俄罗斯特工，很快成为了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知道太多事情。
也知道这场合作背后的真正目的。
于是，他们被推了出去。
而在这件事情里，保罗也提供了帮助。
他和波尔琴一起，把这批人包装成了私自行动、违反国家命令，甚至涉嫌向外国势力泄露国家机密的人员。
一份又一份文件被整理出来。
一个又一个罪名被扣上去。
最后，波尔琴和保罗都成了“保护国家利益的人”。
那些真正知道内幕的人，则变成了需要被清除的麻烦。
只不过，事情最后并没有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发展。
那些前特工逃走了。
有人去了欧洲。
有人去了蒙古。
保罗一直以为，他们现在大概率躲在德国、波兰或者乌克兰。
后来他也没有再关注。
因为随着这件事情过去，俄罗斯政府反而更加信任他。
他的海外活动得到了更多资源和资金。
几年以后，他甚至一步步爬到了CIA这个部长的位置。
至于那些曾经被他出卖的人，保罗早就认为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或者至少，不可能会在美国。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其实一直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只是以保罗现在的身份和势力，他们根本不敢主动接触他。
而这一次，他们终于主动了。
地下小作坊里。
里昂坐在一张旧椅子上。
对面坐着三个男人。
他们已经摘掉了面罩。
里昂看着他们的脸，却一个都不认识。
“所以，你们抓我是因为那个暗网档案？”
为首的男人点头。
“是。”
“你们相信那东西？”
“我们当然知道里面有假的。”
里昂愣了一下。
“那你们还抓我？”
“因为我们觉得，你和我们一样。”
“我？”
里昂指了指自己。
“我和你们一样？”
男人没有笑。
“被人背叛。”
“被人利用。”
“然后被自己的国家和组织抛弃。”
里昂沉默了。
他突然感觉事情越来越离谱。
“等等。”
他看着对方。
“你们到底是谁？”
为首的男人犹豫了一下。
最后说道：“我们曾经是俄罗斯情报部门的人。”
里昂皱起眉。
“俄罗斯？”
“准确来说，是被俄罗斯抛弃的人。”
里昂没有说话。
随后，对方又说出了一个名字。
“保罗。”
里昂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
“保罗。”
那个人重复了一遍。
“我们当年就是被他出卖的。”
里昂盯着他。
几秒钟以后，他慢慢靠回椅背。
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东西。
那个CIA的部长。
那个一直和斯崔特走得很近的人。
那个曾经通过各种方式干涉自己工作的男人。
还有那些自己一直觉得奇怪的安排。
“你们说的保罗，是CIA的那个部长？”
“对。”
里昂彻底沉默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竟然会扯到保罗。
“你们确定？”
“我们比你更确定。”
为首的男人把一份旧文件放在桌上。
“我们想问你一些事情。”
里昂看着文件。
“什么事情？”
“怎么扳倒保罗？”
“……”
里昂愣住了。
“你们问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是DSO的部长，而且你能接触到很多我们接触不到的信息。”
里昂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
“我……”
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吗？”
“不知道。”
“他和俄罗斯情报机构还有没有联系？”
“不知道。”
“他现在控制着哪些人？”
“不知道。”
“CIA内部有没有他的秘密网络？”
“不知道。”
对面三个人逐渐沉默。
其中一个人忍不住说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里昂脸色有些难看。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
“而且我和保罗的关系，也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深。”
他说完以后，地下室里安静了下来。
里昂看着他们手里的枪。
他当然很想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赶紧放我走。
可是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为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太多东西。
知道这些人是俄罗斯前特工。
知道他们藏在美国。
知道这个地下小作坊的位置。
甚至知道他们和保罗之间有一笔多年前的旧账。
如果自己现在表现得太强硬……
里昂看了一眼旁边的枪。
他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有第二次拒绝的机会。
所以他只能继续坐在那里。
“我真的不知道。”
为首的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说道：“那你就慢慢想。”
里昂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旧文件。
此时此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掉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深坑里。
第四十章 自媒体人的良心
晚上，克莱尔坐在客厅里整理今天做视频的素材。
莫伊拉则坐在旁边，一边看手机，一边偷偷观察克莱尔。
等克莱尔低头整理照片的时候，莫伊拉迅速打开了和格蕾丝的聊天窗口。
“今天华盛顿到底发生什么了？”
消息发出去以后，过了好一会儿，格蕾丝才回复。
“没什么，应该只是一次演习。”
莫伊拉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演习？”
“对。”
“什么演习？”
过了十几秒，格蕾丝回复。
“我也不是很清楚。”
莫伊拉皱起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格蕾丝虽然平时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只要和她熟悉以后，说话其实很直接。
这种回答实在太奇怪了。
莫伊拉想了一下，直接拨了电话。
手机响了几声。
格蕾丝正在家里辅导艾米莉做作业。
“妈妈，这道题怎么算？”
“等一下。”
格蕾丝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莫伊拉的名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格蕾丝，你刚才说是演习？”
格蕾丝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作业。
“嗯。”
“什么演习？”
“就是……”
格蕾丝卡住了。
她实在不擅长撒谎。
尤其是现在里昂刚刚被劫走，整个FBI都在疯狂调查，她脑子里装的全是案件。
莫伊拉突然打电话过来，她甚至不知道应该编什么。
“就是一次……普通演习。”
“什么普通演习？”
“FBI的。”
“FBI为什么突然在华盛顿大面积封路？”
“因为……”
格蕾丝沉默了。
莫伊拉越来越觉得奇怪。
“格蕾丝？”
“可能是有个大官员要搞什么活动。”
“谁？”
“我不知道。”
“市长？”
“可能。”
“总统？”
“也可能。”
“所以你们是在给某个大人物的活动做安保演习？”
“应该是吧。”
格蕾丝说完以后，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
电话那头却突然安静了几秒。
随后，莫伊拉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
“我懂了。”
格蕾丝愣了一下。
“你懂什么？”
“没什么。”
莫伊拉笑了笑。
“你先忙吧。”
“好。”
“你是在辅导艾米莉作业吗？”
格蕾丝低头看了一眼。
“是啊。”
“那你先陪她吧。”
“嗯。”
电话挂断。
格蕾丝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女儿。
艾米莉眨了眨眼睛。
“妈妈，你刚才是不是在撒谎？”
格蕾丝愣住。
“没有。”
艾米莉看着她。
“你刚才说话和平时不一样。”
格蕾丝沉默了一会儿。
“赶紧写作业。”
“哦。”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另一边，莫伊拉已经放下手机。
她走到克莱尔旁边。
“克莱尔，我们有新内容做了。”
克莱尔抬起头。
“什么？”
“今天华盛顿的FBI封路，跟车祸无关。”
克莱尔皱眉。
“所以？”
“格蕾丝刚刚告诉我，可能是某个大官员要搞活动，FBI提前进行封路演习。”
“可能？”
克莱尔抓住了重点。
“对。”
“那就不算确定。”
“但这已经很有意思了。”
莫伊拉拿起手机。
“你想想，华盛顿突然大面积封路，FBI出动，然后有人告诉我们可能有大人物要搞活动。”
克莱尔看着她。
“然后呢？”
“我们就可以做一期视频。”
“标题呢？”
莫伊拉想了一下。
“华盛顿突然封路，究竟是哪位大人物要来？浪费政府资源。”
克莱尔的表情慢慢变得无语。
“你连是谁都不知道。”
“可以先问啊。”
“如果最后根本没有什么活动呢？”
莫伊拉愣了一下。
“那也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
“至少大家会点进来看。”
克莱尔沉默了。
她放下手里的照片。
“莫伊拉，这样不太好。”
“为什么？”
“因为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可能。”
“新闻不就是要挖吗？”
“挖和猜不是一回事。”
莫伊拉撇了撇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
克莱尔看着她。
“我们做自媒体，不应该靠煽风点火。”
“可是大家喜欢看。”
“喜欢看，不代表我们就应该这样做。”
莫伊拉没有说话。
克莱尔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想要流量，就应该靠内容。”
“靠实力，靠真实。”
“至少应该让观众知道，我们说的东西是真的。”
说到这里，克莱尔突然停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些不太愿意想起来的事情。
以前为了让视频数据好看，她用软件刷的那些流量和评论。
那时候她觉得只是一个小问题。
反正大家都这么做。
反正没人知道。
可是现在，她看着莫伊拉，突然觉得那些事情好像有些刺眼。
“如果每个人都为了流量……”
克莱尔慢慢说道。
“然后不断夸大，不断暗示，不断让观众自己去猜……”
“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了。”
莫伊拉看着她。
“克莱尔，你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些？”
“没什么。”
克莱尔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自媒体人至少应该有一点底线。”
“不能什么都为了流量。”
她越说越认真。
“如果自己明明不知道，却非要装作知道。”
“如果只有一个模糊的消息，就开始编一个完整故事。”
“如果为了播放量，什么都敢说。”
克莱尔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得有点太多了。
莫伊拉反而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我不做了。”
克莱尔愣了一下。
“真的？”
“这种东西也没什么意思。”
莫伊拉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还是研究我们的欧洲思潮吧。”
她重新坐正，看向电脑。
“至少那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网上也有数据。”
“观点可以讨论，数据可以查。”
“比这种猜来猜去有意思多了。”
克莱尔松了一口气。
“这样比较好。”
莫伊拉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怪怪的？”
“哪里怪了，我去下洗手间。”
克莱尔说完，起身走进了洗手间。
关上门。
她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克莱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洗脸。
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过了几秒，她小声问道：
“克莱尔。”
“你以后还要刷流量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
只有水龙头里的水还在哗哗地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