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言若反（二十二）
砰！厚重的門向外緩緩打開，伴隨著漫長的嘰呀聲，幾位穿著防護服的人員將一車車的「研究廢棄物」裝載到輸送管道，只見它們在管道上緩緩移動，直到目的地廢棄物載運升降梯，接下來這些廢棄物就不屬於太武集團了。
咚！一陣搖晃，電梯垂直上升，直到地面層，巨大的圓形地堡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警示的紅光映照在積雪、生鏽鐵絲圍籬上，外頭的風雪終日吹拂，吹得人直打哆嗦，這裡是研究中心的六個廢棄物集散地之一，它們分佈在研究中心入口為中心，半徑十公里的範圍內。
「嘿嘿嘿嘿……來了！喂！該上工了，快點！」周圍等著回收廢料的拾荒者們聚集過來，挑揀著，像發現肉的禿鷹般。
本來，這些廢棄物會在此集中，整理成貨櫃，由專門的卡車載運到附近的聚落，然而，有些人想取得好的部件，便會像這樣預先埋伏在這裡，太武集團也默許這樣的行為，畢竟出了研究中心就不屬於太武集團了，有人清理廢棄物是再好不過了。
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這裡便成了附近拾荒者的必爭之地。
在明朗的月光下，頂著刺骨寒風，他們爭搶、拆解，既合作又競爭，這些人倒像個食腐動物；那些人型軀殼、金屬零件，化學物質殘渣等等……被粗暴分解，大塊的、還算完整的，被帶走，帶不走的，則化作一地狼藉，沒多久便被積雪掩埋，彷彿不曾存在過……
「好了，禿鷹們，你們的用餐時間還有十分鐘。」一位穿著太武集團制服的司機喊著。
「滋滋滋……」他靜靜地躺在廢棄物堆裡，與無數灰鐵軀殼擠著，一道電流竄過，迅速與周圍的軀殼產生共鳴，這電流不知是哪一個軀殼的殘留電力，他的眼睛微微閃爍，吸引到了一名拾荒者。
「喂！你看，那裡有一具完整的。」
「真的欸。」
「不如我們……」兩人互看了一眼，再反覆張望，確認其他人沒注意到後，便合力行動。
兩人伸手撥開阻礙的金屬部件，匡噹！匡噹！無數殘骸碎屑掉落，直到一條能清楚看見金屬面部的狹窄通道形成，這是伸手就能搆著的距離。
「咿——哦…呃哦…就差一點……」拾荒者吃力的伸直了手想要抓取。
「滋滋滋……咻！」突然一道螢光閃過，隨即拾荒者眼前浮現一隻手掌，直抓住他的臉，觸感冰冷而堅硬，他旋即向後傾倒。
「哦…嗚啊啊啊啊……」
「砰！」巨大聲響伴隨著衝擊將廢料堆掀翻，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此刻，視線全匯聚在揚起的金屬碎片與塵土中逐漸清晰的人影。
「幹什麼？這裡怎麼了？發了什……」在旁邊偷懶的司機慌張得跑出來，卻被眼前的人影震懾得說不出話。
「滋滋滋……」他站在廢料堆上，身上電流竄過，他的樣貌有一半是灰鐵金屬，一半是肌膚，顯然他的皮膚模擬功能不完全，這讓他看起來格外可怖。
所有人屏氣凝神，不敢輕舉妄動。
「喀！咻！」他奮力一躍，踩過幾個人頭，瞬間掠過眾人，落在外圍的廢棄堆上，距離鐵絲圍籬出口只有幾步之遙，他沒有猶豫，立刻逃離了現場。
「哦…喔！都愣著幹嘛？快！快追啊！」
他聽見身後的吶喊，以及拾荒者們的追趕聲，這些他全都拋之腦後，此刻的他只向著前方的雪白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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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8月6日，紅火箭回收站內，格桑達瓦一行人看著台上的無明甦醒。
「滋滋滋……咻！」
「嗯……」台上的無明睜開雙眼，坐起身，像是睡了很久。
「這裡是？」他看著自己雙手，還在適應那種太久沒開機的機械毛病。
「哇——他醒了，太好了！」孩子們高興得喊著。
他看著周圍的孩子們，雖然陌生但不討厭，再往旁邊看，卻一下就認出了格桑達瓦一行人。
「嘿，你的名字是？既然是屬於國家情報機關的無明，應該會有代號或名字。」坐在一旁的格桑達瓦右手托著下巴看著他。
「哎呀！年輕人別那麼急，他才剛甦醒，任何機器開機後都需要『熱機』一會，給他點時間。」
他想要回想，但是記憶庫一團混亂，在一陣數據演算後，他漸漸回復記憶，他記得在雪中的追逐，煙塵、爆炸前一刻，羅德里戈，還有……任務目標，那名叫「涅槃」的第三代無明。
「我……嚇！羅德里戈！他在哪裡？」他突然站起身，四處尋找，想要找尋羅德里戈。
「齁，不愧是最新型號，情感模擬已經到了這麼逼真的程度了。」簡爺撫著下巴說。
「他已經死了。」小虎說，他說得輕描淡寫。
「什…什麼……」他的臉垮了下來，默默地流出了淚水。
即便是一連串數據演算的模擬行為，任何人看到後也會為之動容。
「不過，他死前讓我們修好你，因為他說你有我們想知道的事。」格桑達瓦走向他。
「若是要合作的話，首先信賴是很重要的，我已經把我們的目的告訴你了，再來就輪到你了，仿生人。」格桑達瓦伸手輕輕撫去他的淚水。
一旁的孩子們目瞪口呆得看著，臉上泛著紅暈，女孩子甚至忍不住發出尖叫，顯然這對幼小的心靈來說，是不小的刺激。
這溫柔的觸碰讓他的數據快速演算著，他緩緩抓住格桑達瓦的手，流淚的情緒已經停止，眼神變得堅毅，一股混雜著復仇的強烈情感產生。
「首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黛絲媞。」
8月20日，塔里木盆地，太武集團研究中心，涅槃已經被囚禁超過一個月了。
「嘰咿——」光滑的地面打開，六名武裝人員隨著升降機從地下緩緩現身。
他們稍微暖暖身後，便將槍口對著眼前唯一的目標，名叫涅槃的第三代無明。
涅槃同樣擺出警戒姿態，他的眼神迅速掃過，視覺畫面呈現出眼前的六名武裝人員，有三位是無明，人類拿著遠距武器、無明拿著刀劍。上方的觀測艙內，張衡注視著。
「開始！」
「砰！砰！砰！咻！」語音一落下，子彈與雷射便向著涅槃傾瀉。
涅槃迅速閃躲，並透過網路觀察敵人的破綻，在彈丸與雷射之間，雪亮刀鋒穿插其中，絲毫不給涅槃喘息。
這段時間，張衡對涅槃的研究從檢測轉變成了「軍事訓練」，從駭客技術、網路破壞，實戰時奪舍無明等等……張衡完全是想將涅槃培養為軍事工具，而今天似乎是一次成果驗收的訓練。
「這次四周一片平坦，沒有掩體，你該如何行動呢？」
「嘖！」涅槃牙一咬，先是向後一躍，拉開距離，目光掃向三名敵方無明。
經過了無數訓練，涅槃的體術、駭入技巧、動作有了明顯成長，不只如此，他還學到了武器的操作技術。
「滋滋滋……嗶！嗶！嗶！」他的視覺畫面鎖定了敵方無明，他打算一次駭入三個目標。
「嗯……刀劍、非智慧型槍械，場上你能駭入的，的確只有無明，那這樣你又該如何應對？」張衡撫著下巴說。
「叮！叮！」涅槃的駭入進度受到了阻礙，顯得緩慢。
「哈！這是我們因應你的駭入技術升級的防駭入模組，你擅長的奪舍招數可不好施展。」
「砰！砰！」兩發彈丸射來，涅槃身軀一側，躲過。。
「滋……蹦！」才剛躲過，光束又襲來。
「嗚呃……」
於是，涅槃只能在場上亂竄，伺機觀察。
「這樣你就不行了？你離成為神，還有段距離」張衡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譏諷，聒噪得擾亂著他的思緒。
「我…我沒有要成為神——」涅槃的情緒被挑起，他的行動變得躁進，逕自甩開糾纏的無明，魯莽得衝向後方三名持槍人員。
「嘿嘿！」敵人露出了輕笑，瞄準著。
「砰！砰！」扳機扣下，兩發子彈、一發光束射穿涅槃的眉心、雙肩！
然而被擊中的涅槃沒有倒下，而是忍著痛楚繼續衝到敵人面前。
「嚇啊啊啊啊——」涅槃張開雙臂，施展了金臂勾。
「碰！」左右兩名持槍敵人被撂倒。
「嚇！咿咿……」中間的敵人與他近距離對視著，敵人被嚇得慌了手腳。
敵人顫抖著，眼珠直盯著涅槃充血的眼神，又看見涅槃身後的動靜。
後方三位持刀劍的無明這時已欺近涅槃，手高舉著刀鋒，準備落下！
「滋滋滋……喀！」只聽見三聲清響，身後三位無明像是麻痺般一動不動，就這麼高舉著雙手。
張衡在上方觀測艙內看著場上那三位無明的，他們的腳、軀幹、面部功能都還正常運作，除了手臂。
「喔……原來是這樣。」
以往的涅槃只會駭入、奪舍整副軀殼，因為這次的防駭入模組，讓他學會了「局部駭入」癱瘓部分組件。
「呵呵……這麼短的時間就癱瘓了三位無明的手？嗯…這次的訓練成果，我很滿意，好，可以結束了，讓他們停止。」
「是！訓練結束了！」
喊停的聲音傳來，讓倖存的人員鬆了口氣。
「嘿…嘿！結…結束了！」
「……」涅槃的臉一沉，像是興起了大膽的想法，他的左手緩緩向後彎曲。
「喀！」抓住了一柄劍後，高高舉起。
「欸！咦？你…你要做什麼？咿咿——」
其他研究人員察覺到了場上的動靜，紛紛譟動著，他們迅速行動，解除場上的封鎖，想要介入。
「晰咿！」劍刃落下，雪亮鋒芒閃過。
「呀啊啊——救命啊啊啊啊。」
「鏘！」劍鋒落在了那人右側的地上，直插入地。
「呼…呼……我…我沒死？」那人嚇得癱軟在地，從防護面罩下的瞳孔來看，他始終處於驚恐狀態。
在最後一刻，涅槃沒有下殺手，而是轉身抬頭看向觀測艙，慍怒的眼神直盯著艙內的張衡，他的目標很明確。
「呵……」張衡雙手負於後，仰頭回以睥睨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