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镇
漆黑的天穹下，一辆装饰豪华的客车行驶在通畅的直道上，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黑发的少年古索坐在了后排的靠窗位置，眯着眼休息着。身边，在现实中获得了人形少女躯体的天启安静地待机，这两个，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古索和天启，要顺路抵达的是线路上的一处小镇，靠近海滨，而其他人，像是辞去了编码者身份的佛尔，逗留的周四方，他们乘坐这辆邦迹客车，是为了抵达位于终点的另一座城邦，瑞凯雅的故乡，学识之城托卡拉。
要说清楚这个事儿，时间又得往回折腾,但长话短说，总之，也和庆典离不了关系。
事件结束后，佛尔就向竞技塔辞去了编码者身份，自称已经完成了来柏拉图城的目的。而作为外来者唯一没有被遣回的一位，周四方倒是在短短几天中就迅速与佛尔拉进了关系，就像是某种密谋的同伙一般。
合伙一计，反正周四方没目的地，顺着佛尔一道就好。
这也是客车热闹的根源，有两个折腾得起来的家伙在，就算其中有兴致不高的，环境也会喧嚣起来。
嗯，事实上，前半段中，古索也不能算没参与。
只是当前，已经临近目的地的时候，总不能用燃尽的精神和身体去办事。
“此机提醒，根据地理数据与当前交通工具速度，五分钟后即抵达目的地。依据约定，男士精神尚未恢复到适宜，已启动短时修复方案。”
与少女外表完全不符的机械声通过精神连接响在了古索的思维之中。
然后，古索昏睡了过去。
不一会儿，精神百倍的古索和天启立在了站牌前。
“啧，总感觉跟去心环逛了一圈一样。”
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虽然心环登录的城邦不少，但绝对不包括各个城邦之间的交通线路。
不过，这倒是说明了天启在思维中所执行的精神回复，相当有效。
而就在古索和天启刚下车摇头晃脑的时候，来迎接的人自然注意到了他们。
凯莱娅·罗尔弥翁，古索学校中的学姐，也是这次校外学习的另一位成员。
当然，严格来说，位于不同学级的他们两个所要学习和回去后提交报告的方向自然是有所区别，不过，内容是怎么也差不了多少的，历史会涉及的东西早应固定。
“啊，好久不见。”
“没多久啊，我就晚一天到而已。”
“不，没说你，啊，可可爱爱的白发女孩。”
而天启，只是由着她折腾，用于伪装的帽檐打落，露出了现在的天启摸样。智人种的精致外形加上罕见的白发特征，以及由亲朋好友所慢慢打造的外表，总之，外形上的因素足以吸引太多目光了。
只是一瞬间，天启的头上便重新戴上了帽子，避免被围堵。古索按着帽子，免得再被弄下。
“学姐，别玩了吧，说正事。”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正事，还记得庆典结束后的后续吧。关于这位小姐的后续。”
“天启吗？”
凯莱娅拉过天启，手指轻轻划过光滑柔软的面庞，颤动着，担心伤害到瓷器般的人偶一样。
“谁能想到呢？当时可爱的龙兽幕后，是这样一个小巧的女孩儿在控制。”
“这真不是，又得解释一遍啊...”
有气无力地，古索麻木地反驳了一声。
关于天启的变化，自然也是得从庆典结束的时候说起。
编码者第一位，杯漫的莉莉，在最后阶段前所折腾的事是将原本位于心环中的表演场拉扯进现实的苏奥尔荒原后，精神体与现实躯体重复合一，虽然主体的目标是将复生双翼的瑞凯雅带入现实的残缺身体来影响，但使心环中因唯心化的强化去除也是一个对其他人重要的影响。不过，唯独，天启的变化最特殊。
首先，天启作为造物，本来并不能进入心环，但未知原因下，它成功连接入了心环，甚至也还拥有了一个与现实外形不可能一致的人形形象。那么，问题来了，精神体被拉入现实后，精神体与躯体的复合优先显然是以现实为主，这也是瑞凯雅失去双翼的原因。可天启并不存在现实的躯体，或者说，满足躯体条件的肉体。
这导致的结果，倒很乐观，也就是精神体形象于现实中重构。总之，精神体的少女形象就变成了天启现实中的躯体，是的，符合躯体条件的肉身。
新身体的出现自然给天启以及古索带来了诸多显而易见的麻烦。比如说，因为表演的前半段是完全公开的放映，自然天启的存在就完完全全被知晓了，无视了之前的隐秘工作，而导致的曝光。
倒也不是说没有好的方面，这种情况下无论古索怎么说真实情况，调查记录的工作人员都以为是爱好而不在意。
“好了，知道你申述的，这个女孩就是你所谓挖出来的造物观点了。”
“错了，天启真的就是造物，啊，我都跟...”
这样的话或者解释，在之前的几天里重复了多次，古索想当然地抱怨了下去。
也就没有注意到凯莱娅话语中默认的地方。
或者，即便不需要在这段短暂的路上说明清楚，抵达目的地后，自然就会注意到。
海滨的小镇上，似乎时间也刚好，出工的人们随着两人往城内移动也逐渐增多。越靠近海岸，周边的人也就越多。
虽然不及迷迭海的港口，但这里也是一个主要活动在海上的据点，临上班的时刻，热闹程度也不比城内活动差多少。
恶混港，命名很直白，恶人混蛋之地，就是名不副实。当然哪个混蛋恶人来取名这种事早已不可考，而这里的居民对名字也并没有什么想改变的念头，于是，这名字就这样留了下来。
当然，居民们该吃吃该喝喝，要工作便是出海，也没什么不好。
而非本地居民的嘛。
多少有些历史遗留因素，人流量逐渐变小的这条道路的尽头，坐落的各种房屋，便是诸多组织的办公处，林林总总，算是扎堆在一起的。
这其中自然就有着外来的各种组织，比如，拾荒者联合的分会所。
“哟，好久不见。”
“是，哥德尔老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不过，缇娜，姐姐，福利院没问题吗？”
在拾荒者联合分会的房屋前，猫亚种的兽型熟人哥德尔挡在了路中间，带着他的新婚妻子一同打招呼。
“哎呀，当然没问题了，小家伙们可听话了。”
缇娜笑容满面地回答，度蜜月的欢欣即便是工作的劳作都足以忽略。
“抱歉，我们的目的地还要往后一点，所以，哥德尔老哥，先让开道路吧。”
“哦，好的，那么，休息的时候再联系，我对你，或者你们才折腾的热闹非常感兴趣。”
凯莱娅没有催促他们慢悠悠的交流，不过古索也知道这个时候也不是交谈的好地方，很快就结束了交流，走了起来。
不过，也就过了大概两个房屋的距离，两边都还能看得到的距离。
“到了。”
“凯莱娅学姐，您这是故意的吧？”
当然，声音也不至于完全听不见。尴尬起来的古索有些想要返回解释的时候，凯莱娅凭借着高过古索的身体还是将古索塞进了研究所一般的房子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古索这小家伙去的是邦予。”
“哦，所以到这个镇上，才去的是泷渊这个新地方啊。”
慢半拍才意识到现在古索身份的新婚夫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折腾。
泷渊据点，古索被塞进去的房屋正式名字，不过，要从类别上划分，这地方也算和外表相符，属于是研究所。
白漆刷满了整个外墙，奇怪的凸起镶嵌着透明的玻璃，五彩鳞片覆盖的小雕饰则是给房子增添奇怪的风味。某种意义上说，能在几天时间里就将原本平平无奇的小屋改造出独特的建筑，也算是挺离谱的事儿了。
不过，房屋之中就没啥了，不知道算是因为把大量精力放在了外观上的装饰了，还是别的原因。
总之，古索一脚踩上带着沙土的地面，差点就扎下去走不了了。
“欢迎欢迎。”
徒然四壁的房间中央，白大褂的老人笑着招呼，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搓洗着，不知道算是紧张还是兴奋。当然，也不知道无法观察到眼神的视线中，他看的是谁？进来的三个人，还是其中的一个？
“介绍一下，这边就是前段时间的新生，古索，还有他的同伴，天启。而这边嘛，泽卡兰扎教授，与学院有合作的外籍人士。”
凯莱娅拉着古索，来到了中间这块儿地面还算完整的空当，不耽搁地介绍了起来。
“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一点，他是九簇·泷的契约者，所以就和校长那边搭得了关系，有附属教授的职位。”
配合着，老者的身后浮现了小小的幻影，泷的形象。
不过，这些实际上也都和古索没有关系。
“称呼请按两个音节内，泽卡，教授都可以。不过，介绍就到此为止，毕竟之后共事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先说正事儿。”
房间内虽然可以称为空无一物，但并不代表着泽卡身边就没有可用的东西。
几块卵石，几根铁棍，再加上多余的玻璃当镜片，随着年迈颤颤巍巍的动作后，卵石发出了光亮，在墙壁上映出了不成形的色彩。
“关于正事啊，让我想想该从哪个方面先说呢，标志、哦，好，就这个了，画像记录，跟那个女孩一个模样。”
投影在空墙上的色彩逐渐转化成为了一个清晰的画像，正如其所说的，天启现在的形象，排除服装不同以外，近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白发，同样精致的面庞，同样的瘦小身形。
虽然，即便如此还得排除开一点，眼中的疯狂。
“询问，该画像的来源。请求，该人物的动向。”
于是，天启发出了声音。
然后，便是悠长的沉默，只有些许能量流动的杂音。
“重复，此，我请求知晓该画像的来源，或者其上人物的动向。”
“好好好，冷静点。哎呀，这可就有趣了。”
被那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声音所影响，泽卡在再次的提醒后才回过神来。失去生机而偏向男性的中性机械音怎么都和外表不符，虽然这点多少与泽卡自己的情况有些类似就是了。
不过，投影的过程倒不会因为犹豫着就中断。于是，墙壁上的画像逐渐变成一行行的文字，简短来说，那就相当于是要将天启或者说和天启外形一样的少女彻彻底底折腾分析出结果来，随着行列的增多，内容也显得越发过激。
“既然我对情况的猜想有误，那么，这些规划就无效了。那么，回到最初的地方。”
泽卡重新丢入一颗卵石，新出现的红线赶在或许更过分的内容显示前将屏幕涂抹。
然后后，色彩淡去，留下了几行最初的文字，还有一个粗糙的地图。
这期间，天启和古索都很安静，没有急着催促。
“不过在此之前，你们，要参与进来吗？就此退出也无妨，这段时间就自由活动也好，想要干什么需要什么材料也罢，都可以跟我说，当然学院的记录上不会给你们留下问题记载，毕竟这属于我的工作失误。”
平静的话语，带着些许不可否认的诱惑。
“你与画像之间存在联系，这点大多数情况下不会有错。而更进一步，在试图弄明白联系的本质这一点上，希望我没有搞错。”
隐藏在年迈外表下的泽卡，期望着一个回答。
凯莱娅是和这事儿没啥关系，所以看向了古索，显然，这种情况下，她只是单纯觉得一同就好。
而天启和古索早已通过思维进行交流了，讨论出来的结果，自然是，遵循天启的意愿，要搞清楚画像存在，或者说，借此机会找到天启形象的原型。
因而，虽然中途出现了不小的差池，但最终的回答，和泽卡原本猜想一致。
“我们会留下来。不过，说到底，我也就是以学生身份来校外学习，天启，也不过一个季度的时间。我们能做什么？”
古索代表着自己与天启回应，当然，这是刻意模糊了些许的回答。
“一个基础的问题，有过出海的经验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