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話:是不是她(1)
内侍被提进了殿,还没等人问话,就将自己的所见全描绘了出来。
“奴听见御膳内侍小喜在与一人交谈,说那人已经下了毒,很快就要变天了。奴猜想可能与今日宫中的筵席有关,奴心里惊怕,往回跑时被他们二人发现。接着,他们追上来将奴抓了,而另一个人直接把奴打晕了。”
“你可看清了另一个人的长相?”
“奴未见,只是听那人说话的腔调,不似本地。”
“是哪里?”
知无不言的内侍,忽然卡了嘴。
“无需顾忌,有话就说!”
“是,陛下。那人的口音听起来是楚国的语调。”
殿内即刻鸦雀无声,在场的都明白,如果牵扯到别壤,事情往往就不止毒害皇嗣这么简单了。
焕之疑惑:“你如何确定是楚国的口音?”
那内侍把头埋得更低了:“奴不敢撒谎。奴属内务府,经常出宫办事。京城里有个楚国杂耍团,奴常去看一眼有没有新节目,所以对楚国人的腔调尤其熟悉。”
智之威严:“去将那合谋的内侍抓来!”
焕之担忧道:“恐怕宫中这样大的动静,人没跑成也要被楚国那细作灭口了。”
焕之一语成谶,卫龙军在离芙蕖池不远的偏殿里找到了悬梁自尽的小喜。
倘若没落水内侍的证言,这将成为一起寂寂无闻的自杀,然后被悄声抹去。
卫龙军上报的结果让智之越发的头痛。若今晚没能查出线索来,宴席一散,要抓凶手就难了。
最怕楚国还有后招,隐忍待发。
这时,晋兰一带着宫内数十内侍赶到了偏殿。他们自觉点成几列,俯首帖耳的跪在大殿中。
大臣以及家眷们都对着晋兰一行礼:“皇后娘娘,金安!”
智之从龙椅走下来迎晋兰一:“你怎么来了?谁传话到你那里去了?”
晋兰一安抚的轻拽皇帝的龙袍:“听说混进来了细作,臣妾便将宫内侍人都带来了。甜品都是由御膳房统一做的,想准确的端到臣妾面前来…很难。”
智之扶着晋兰一往自己身旁坐:“你是说,还有个内贼在你身边。”
晋兰一会这般猜测,是因为大型宫宴里为了防止有人下毒刺杀皇帝,每一道菜,御膳房通常都会由不同的御厨做上好几份。
由试菜内侍品过后,再随机抽一份送上皇帝的跟前。而且传菜时,还有卫龙军盯守,压根没有间隙让他们做坏。
因而,想把有毒的东西端上来简直是在凑运气。
在这么严苛的流程下,想下毒,只能在菜肴上桌后,找个手脚快的将有毒的东西添上去。
而既晓得皇后的口味,又能有机会置换的,非宫中近侍不可。
晋兰一点了点头,智之便怒不可揭。
晋兰一凑近夫君耳边:“大郎,别担心。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世人都知我是医仙之女,三日就虽然气味香甜与那吃食不冲,可香味独特,我怎么可能闻不来?”
智之想想,稍稍心安了几许。
但牵扯别国细作,绝不能大意。
审训由刑部,但孙刑审细细的问了一圈,什么有用的细节都没审出来。
他的额头冒着密汗,后背也是一滩湿凉。
殿中人心思各异,大多逃不了心急如焚。唯焦娇,仗着人躲在不显眼,居然靠着龙柱心大的睡着了。
她的悠闲自得,与孙刑审的提心吊胆,简直好似不在一个画面里。
到最后,孙邢审没了法子,只能公开上刑罚。
晋兰一虽不忍心,可涉及了国之根本,也只能偏过头去。
接着,皇后宫中的内侍不分男女都被拖了出去,横在殿外打板子。
喊冤叫屈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传到焦娇梦里就是一阵鬼哭狼嚎,将她吓得一阵抽搐,以致不慎踢翻了殿内的一座仙鹤摆设。
随后,整个内殿响起了巨大的一声:嘭!
接着众家的注意都从殿外的一声声凄惨的求饶里转到了躲在殿角的焦娇身上。
焦娇面对百双带着探究的眼睛,心里是慌的。但她不能丢了焦家的脸面,毕竟在这个时代,她若表现出不妥,势必将连累几个哥哥的婚事。
她便壮着胆,穿过人群,来到殿中央。
焦将军和众哥哥显然也没料到她这般大胆。可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好强将人拉回来。
焦娇学着文臣之女,柔弱的一屈膝:“陛下,娘娘,臣女有法子找出下毒的人。”
晋兰一喜出望外:“是焦将军家的小娘子,你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焕之也注意到了这个焦家小娘子。她样貌清爽,颇有灵气。既不似文臣之女的娇弱,还有武将家的硬气。
光凭着这份临危不惧的胆魄,就叫人高看一眼。
他也好奇上了,这姑娘将打算如何破局。
一殿的人,都盯在焦娇身上。有盼切她将凶手找出来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时间紧迫,焦娇选择大胆行事:“请陛下和娘娘让宫人停止行刑,并将他们都抬进殿来。”
晋兰一又和智之讲小话:“大郎,要不试试?”
智之听娘子的,下了旨:“照着焦小娘子的要求做!”
焦家男丁个个心都慌了,这心肝女儿妹妹要是没将内贼找出来,触怒了天颜。即便只是打个板子了事,回去也得病上半个月。
这细皮嫩肉的姑娘家,哪里受得住。
除了年长的大哥二哥老成持重些,剩下的几个少不经事的都按捺不住要上前代妹揽罪。
可焦将军用眼神将四个儿子瞪了回去:“撒野也不看地方,小七有她自己的造化,且等着看!”
焦急的四兄弟还没胆子越过父命,最后只能乖乖的收住了脚步。
血肉模糊的内侍又被抬进了殿,焦娇敛容屏气对他们交代道:“接下来你们要想好要说的每一句话,因为这事关乎你们的性命。如果说假话乱指认,最后查不出细作,可是要一起去见阎王的。最后身上背负着叛国的名声,还要连累家人丢命。可听清楚了?”
内侍们惶恐:“奴听清楚了。”
“从左到右,每个人都说一个你觉得可能是内贼的人,以及最近行为古怪的人,并且要告诉我原因。”
焕之心中疑惑重重:狼人杀的古代版本?这姑娘怎么透着股穿越的意思!
内侍们已经被前头的那顿板子吓破了胆,为了抓住能活命的机会,便把他们知道的关于旁人的私密一字不落的抖了出来。
这争先恐后的场面,热闹得如同在赶大集。
焦娇统筹一切线索,把怀疑放在了一位入宫老人身上,因他身上最具细作的突破点。
家中幼弟得了怪病,药引乃楚国国内一味稀有的药材。
但事关人命,焦娇并不愿意只凭自己的推断让位好哥哥命陨!
焦娇对着皇后一拜:“臣女想向皇后请教!”
晋兰一:“焦小娘子说来听听?”
焦娇开始瞎编:“敢问娘娘,三日就这种毒是不是手碰着了,只要不用艾草水浸洗,这毒就会一直附着在表面,并且还可能再次传递出去。比如自己的吃食,再比如给别人的药材!”
晋兰一从医多年当然知道绝无可能,但焦小娘子在那对她挤眉弄眼,她也只好睁眼说瞎话:“是的。”
晋兰一话一落,就见焦娇怀疑的那个内侍把头埋得更低了,身子也在轻微的抖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