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临时替补白影小姐
GREED联盟的母公司是ANUYD，这家集团同时还经营着棒球俱乐部等体育团体，在行业里算得上是站稳了脚跟的老牌企业。
但对于GREED联盟这种小型摔角团体来说，根本没有拿到任何母公司的支持，甚至人员都是完全不足的，灵活应变才是活下去的第一要义。
匆忙之下才会闹出这种临开场找不到替补的乱子，也就只能拉着刚好出现在走廊的万里叶凑数。
甚至连一个替补队员都找不出来。
万里叶换上了一件不太合身的新衣服，对于她来说这套衣服还是有些宽松了。
「万里叶，这已经是最小的衣服了。」乃亚说到。
这是一套白色露腰短款胸衣，下身是同材质的高腰开衩短裤，露出大腿上绑着的黑色细皮带，脖颈系着黑丝带蝴蝶结，手腕缠黑色拳击绷带，脚蹬侧面两排银色搭扣的黑色高筒摔角靴，护膝与靴筒的银色线条遥相呼应。
站在镜子前，万里叶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白色的漆皮胸衣堪堪遮住胸口，整个腰腹全露在外面，肚脐眼光溜溜地敞着。她下意识地把双手交叉捂在肚子上，恨不得把露出来的那截皮肤全挡住。
「这……这能穿出去吗？」万里叶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乃亚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面具，白色底，眼周描着银色的几何线条，边缘缀着几颗廉价的水钻。面具的绑带有些松了，乃亚在后面打了个结，才勉强固定住。
万里叶站在原地，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露出来的下半张脸发着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得紧紧的。
「时间到了！」舞子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蕾娜还没到，清优小姐，拜托了！"
万里叶被推着往前走。
后台走廊不长，灯光昏暗，脚下的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步都沉甸甸的。靴子大了一号，脚后跟在里面空荡荡地晃，她不得不把脚趾蜷起来才能固定住。
走廊尽头是一道黑色幕布，幕布后面传来观众席嗡嗡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堵墙的海浪。
「等一下，等一下——」万里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乃亚，「我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啊！」
乃亚双手按在她肩膀上，用力往下压了压，像是要把某种信心从掌心灌进去。
「你就上去，跟着对面的节奏走就行。秋冈泉是专业的，她会带你的。」
万里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幕布被拉开了。
"蓝角——"
播报声从头顶砸下来，万里叶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
"临时替换登场——"
"面具战士——白影——！"
脚下迈出去的那一步，万里叶觉得自己踩的不是地面，是棉花。
通道很短，两侧的灯光明灭不定，观众席的面孔从黑暗中浮现出来——一张，两张，十张，然后连成一片模糊的墙。欢呼声不大，稀稀落落的，夹杂着几声口哨和议论。她听得出来那些声音里更多的是困惑，而不是期待。
「这是谁？」
「怎么没见过？」
「替补吗？」
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她裸露的腰腹上。她下意识把手臂往身侧靠了靠，手指微微蜷缩，恨不得把整个身体缩进面具里。
脚下的鞋子沉重地敲打着地面，她走到擂台边缘，一只手搭上边绳。
绳索比想象中硬，橡胶管外面缠着粗糙的黑色绷带，手指按上去有一种粗粝的摩擦感。
她踩着第一层绳，翻身上台。这个动作她在公园里练过几次，虽然笨拙，但总算没有摔。
双脚落在蓝色帆布上的瞬间，整个擂台跟着微微一沉。
帆布的触感跟地板完全不同，不硬也不软，有一种微微的弹性，像踩在一块绷紧的鼓面上。脚下的靴子传来的震动顺着小腿一直爬上来，膝盖都跟着酥了一下。
她站在擂台的角落里，面朝着通道的方向。
对面。
深红色的披风已经褪去，露出一身暗红色的比赛服，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勾勒得清清楚楚——肩膀宽阔，手臂结实，腰腹收紧时能看见隐约的腹肌轮廓。她的头发扎成高马尾，额头上渗着薄汗，眼妆在灯光下泛着深色的光。
那双眼睛正看着万里叶
不是看对手的眼神。
是困惑。
秋冈泉微微眯了一下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认出来——面前这个戴面具的女孩，不是任何她认识的选手。
动作生硬，走路时靴子都拖着脚步，站在擂台上的姿态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旗杆。
秋冈泉的视线从万里叶的脸上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腰，又从腰滑到脚下。每多看一分，眉头就多皱一分。这是个完全没有受过训练的人，从站姿到重心分布，处处都是破绽。
裁判凑过来，压低声音：「秋冈，这是临时顶替的，撑二十分钟，蕾娜就到。」
秋冈泉没说话。
裁判退开。播报的声音再度响起。
"红角——"
"GREED的骄傲——海盗公主——秋冈——泉——！"
观众席响起掌声，比刚才给万里叶的热烈得多。
秋冈泉举起右臂，向观众席致意，动作干净利落。
然后她放下手，再次看向万里叶。
两人的距离只有三四米，中间隔着空荡荡的擂台。
万里叶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搭在腰侧？交叉在胸前？还是垂在两边？她试了两个姿势都觉得不对，最后索性攥紧了拳头，贴在大腿外侧。
铃声响了。
叮铃铃——
万里叶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周围的灯光暗下来，只剩擂台上方那几盏白灯，照得帆布发蓝，照得围绳发亮。观众席沉入黑暗，只有零星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白光。
对面的秋冈泉迈开步子，缓缓走过来。
每一步都踩在帆布上，擂台微微震动，那震动透过脚底传到万里叶的小腿。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靴跟碰到了角柱，冰凉的铁柱隔着靴筒贴上后脚跟。
退无可退。
秋冈泉走到她面前，停下。
近距离看，秋冈泉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在秋冈的眉骨下方投出一道阴影，那双眼睛从阴影里望过来，深色的瞳仁里映着万里叶的白色面具。
秋冈泉侧过身，背对着观众席，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是素人？」
万里叶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秋冈泉沉默了一秒。那双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她攥得发白的拳头上。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动作做多一点，大一点，我来配合你。」
万里叶没反应过来。
「什么！？」
秋冈泉已经退开了两步，回到擂台中央，面朝她，微微弓起身体，摆出战斗的姿态。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蓝色帆布上，又长又宽。
观众席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时间在走。
万里叶站在角柱旁边，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乃亚的话、葵的话、试镜时选角导演的表情、视频里摔角手翻腾的身影，所有东西搅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动作做多一点，大一点。」
「我来配合你。」
她盯着对面的秋冈泉，喉咙里干得发涩。
秋冈泉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小到观众席根本看不见。但万里叶看见了——那是一个"过来"的意思。
万里叶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手指展开的瞬间，掌心里全是汗，被擂台上方的灯光一照，湿漉漉地反着光。
踩在帆布上，发出一声闷响。身体还是僵的，肩膀端着，腰也硬邦邦的，但脚下的帆布微微弹了一下，那个弹性顺着脚底推上来，像是擂台在告诉她——继续走。
她走向擂台中央，走向秋冈泉。
观众席嗡嗡的议论声飘在头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腰上，落在她发红的耳尖上，落在她不协调的步伐上。
走到秋冈泉面前，两人的距离只剩不到一米。
秋冈泉的呼吸很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视，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万里叶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某种确认。
确认她走过来了。
万里叶抬起双手，学着视频里的样子，举到胸前，手指张开，摆出一个勉强算是格斗架势的姿势。
手腕在抖。
秋冈泉看着她那个姿势，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不是嘲笑，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有点意思的东西。
然后，秋冈泉动了。
她没有冲过来，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逼近，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摊开，像是在邀请。
万里叶的呼吸乱了。
她能闻到秋冈泉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某种类似松香的气息。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帆布上交叠在一起。
秋冈泉又往前迈了一步。
距离近到万里叶能看清她锁骨上沁出的汗珠。
她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往前踏了一步，右臂本能地抡了出去……
那一拳挥得又急又慌，完全没有章法。秋冈泉不闪不避，在她的拳头快要碰到肩膀的瞬间，身体微微一侧，肩膀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一仰。
「砰——」
闷响。
秋冈泉的上身夸张地向后晃了一下，退了两步，一只手捂住肩膀，脸上露出一个被击中的表情。
万里叶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手背有些发麻，指尖刚才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我打到了？」
观众席传来零星的欢呼声，不大，但确实在响。
秋冈泉退了两步，稳住身体，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从指缝间望过来，带着一点万里叶看不懂的光。
然后秋冈泉再一次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才能捕捉到。
——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