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话 第一次系统的训练
SANOVIA才刚刚成立，工作室的装修也还在筹备阶段。
舞子因为家里有人生病，暂时回了家。留下来的乃亚，则和刚加入的奈津实一起，帮忙处理工作室的各种杂事。
就在这段时间里，葵接到了SANOVIA成立以来的第一份正式委托，是一项跨媒体企划的前期开发工作，从原创IP企划，到角色设计，再到世界观构筑，几乎涵盖了整个企划最初阶段的内容。
不过，这边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表。
因为此时此刻，「玛莉亚」与「伊月」的训练开始了。
越谷美咲作为两人的教练，训练进展比预想中顺利。
泉本来就是职业摔角手，受身之类的基本动作早已练得十分熟练，重新练习起来几乎没有什么难度。万里叶虽然是演员出身，但她对身体动作的理解很快，学得也快，上手比一般新人利索得多。
在确认两人的基本动作已经没有太大问题后，美咲却没有继续往下安排训练，而是从一旁拿出了两副面具。
「对了，在继续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先告诉你们。」她将面具放在两人面前，「你们以后正式登台，可能要戴着这个。」
「面具？」万里叶有些意外。
泉也拿起其中一副，仔细看了一眼。
「你们现在还不能以本人的身份站到台前吧。」
这句话，让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面具是你们新的象征。」她停顿了一下，「这样，你们既可以保护自己的真实身份，也可以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万里叶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面具，指尖轻轻抚过边缘。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就可以完全不用在意身份暴露的问题。比赛之外，你们还是必须谨慎。公开活动、采访等可能暴露身份的场合，都要提前做好准备。」美咲点了点头，「但至少在擂台上，你们可以成为『玛莉亚』和『伊月』。」
泉将面具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反正我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戴这种东西了。」
「泉姐，你接受得也太快了吧。」万里叶忍不住笑道。
「因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重新站上擂台了。」泉说完，又看向美咲，「不过，既然要戴面具，训练肯定也要重新调整吧？」
「当然，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两人按照美咲的要求，将面具戴在脸上。
视线立刻发生了变化，眼前的景象依旧清晰，但视野边缘明显受到了限制。原本不用转头就能观察到的东西，现在必须稍微移动脑袋才能确认。
万里叶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确实有点挡视线。」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必须习惯这一点。」
「先从走位开始。适应视野变化之后，再重新练习受身、翻滚，以及两个人之间的配合。」
美咲说完，却没有立刻让两人开始，而是看向了万里叶。
「万里叶，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的体力，现在跟得上吗？」
万里叶愣了一下。
「我之前看过你临时登台的那场比赛，也看过你拍电影时的状态，你的动作和反应都没什么问题，但到了后半段，偶尔会出现体力跟不上的情况。」
万里叶一时没有回答，临时登台的那场比赛就是这样，虽然最后坚持了下来，但身体明显已经开始跟不上意识。
「摔角和拍电影不太一样。」美咲继续说道，「虽然看起来有些地方很像。尤其是动作戏，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倒下，动作的顺序和节奏，都会提前设计好。」
她看着两人，语气没有改变。
「但你们必须明白一点。摔角的动作，并不是一个人单方面完成的。」
「比如锁喉、抛摔，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攻击，另一个人在挨打。但实际上，进攻的一方必须控制力量，受击的一方也必须主动调整自己的重心、姿势和落点。」
美咲稍微停顿了一下。
「真正的比赛里，从发力到落地，很多动作发生的时间甚至只有零点几秒。双方必须在那一瞬间准确地完成力量传导、重心调整，以及对动作的衔接。」
「看起来越暴力的动作，实际上越需要双方配合。」
美咲的视线落在万里叶身上。
「尤其是你，万里叶。」
「那时候，你基本上处于被动状态。对方做动作，你就按照对方的节奏倒下、翻滚，尽可能保护自己。」
「这种做法在第一次登台的时候或许能够勉强应付，但正式训练之后，必须改变。」
「因为受击的一方如果完全不主动，进攻方就无法准确判断你的重心、速度和落点。力量传递一旦出现偏差，最后受伤的就不一定只有你，对方同样可能受伤。」
美咲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所以以后在擂台上，你不能只是等待对方把动作做完。」
「你必须主动参与进去。」
「在极短的时间里判断什么时候放松身体，什么时候顺着对方的力量移动，什么时候自己主动完成翻转。」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不会直接教你们复杂的招式。」
「走位、受身、翻滚看似简单，却是之后所有动作的根基。」
「如果连最基本的动作都不能和对方形成配合，那么动作越复杂，受伤的风险反而越高。」
美咲看了一眼两人脸上的面具。
「所以今天的训练，不只是让你们学会戴着面具走路。」
「我要让你们慢慢习惯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判断距离、确认对方的位置，并且继续完成动作。」
「电影里的动作可以分段拍摄，中间可以休息，也可以通过镜头和剪辑调整节奏。」
「但擂台上没有这些。」
「比赛开始之后，你们必须持续运动，而且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倒地、每一次翻滚，都需要两个人共同完成。」
美咲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所以，摔角真正难的地方，从来不是把对方摔倒。」
「而是让一个看起来真的摔倒、真的受到攻击的动作，在双方配合之下安全地完成。」
「这才是摔角，也是你们接下来必须学会的东西。」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万里叶，「不过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训练，没必要一下子把强度拉得太高。」
「今天主要是让你们熟悉训练流程，先做一些简单的热身和基础走位，再练习受身，运动量不会太大。」
「明白了。」万里叶点了点头。
「泉，你也一样，你虽然有经验，但也别因为自己是职业摔角手就逞强。」
「准备开始。」
第一次训练，就这样开始了，首先是热身。
「万里叶，你以前在剧组拍这种戏份多吗？」美咲好奇的一问。
万里叶微微陷入了回忆。
血包在嘴里咬破，她倒在薄薄的垫子上，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能动。不能呼吸，有时候导演迟迟不喊「卡」，她就只能一直躺在那里，直到后背发麻，血浆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还有那些杀人的戏，她握着道具刀，刀刃是软的，刺进去的时候，要配合对方后仰、倒下的节奏，看起来像是她亲手杀了对方，实际上，却是对方带着她的手完成整个动作。
还有更多时候，她只是背景板，穿着和其他人差不多的衣服，站在人群里，端着一杯酒，或者撑着一把伞，从镜头前一闪而过，没有台词，甚至不需要什么表情。
有一次，她整整站了六个小时，可最后剪进成片里的，只有半个肩膀，一闪而过。
想到这里，万里叶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的「动作戏经验」好像有点奇怪。
「有点吧……」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不是被刀捅，就是被枪打，要不然就是被撞倒，基本上只要躺下来，就得一直躺着不动，等导演喊卡。」
美咲听完，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实，你刚才说的这些，可以和摔角联系起来。」
万里叶抬起头。
「尤其是被杀之后倒下的戏份。」
美咲指了指训练场上的垫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受身。身体倒下的时候，通过调整姿势和落地方式，把冲击分散开来，尽可能减少身体受到的伤害。」
「只不过，电影里的动作主要是为了让镜头看起来真实，而摔角里的受身，是为了让你在真实的冲击下保护自己。」
美咲顿了一下。
「而且，你以前拍摄的时候，对方会带着你的手完成动作，对吧？」
「只不过在这里，你不能只是被带着走。」
「比如投摔，对方控制你的身体，你也要主动调整重心，顺着对方的力量移动。这样才能让动作准确地完成。」
「如果你只是等着自己被摔出去，那就不是配合，而是在赌。」
「赌对方能不能接住你，赌自己的落点会不会出问题，也赌两个人会不会因为一个错误的动作受伤。」
美咲看着万里叶。
「所以，你以前拍戏积累下来的经验并不是没有用。」
「只是以前，你更多是在配合别人完成动作。」
「从今天开始，我要你学会的是——自己也成为动作的一部分。」
说完，美咲看向一旁的泉。
「泉，先给她演示一下。」
「好。」
泉走到垫子中央，先示范了一次最基本的受身。
她仰面倒下，在身体接触垫子的瞬间收紧腹部，同时抬起双腿，让冲击力分散到背部和手臂。
「最基本的受身，重点不是硬扛。」
泉一边说，一边重新调整姿势。
「身体落下的时候，要让冲击分散开。不要让某一个部位单独承受全部的力量。」
她又演示了一次侧身受身。
身体顺着倒下的方向翻转，肩背先接触垫子，动作干净利落。
「还有这种。根据对方的动作和自己的落点，选择合适的受身方式。」
说完，泉拍了拍垫子，站起身来。
「然后是这个。」
秋冈泉仰面躺下，屈膝，双脚踩实。
「第一步，屈膝踩稳。」
双手撑在头侧，推起上半身，后脑勺轻触垫子。
「第二步，用手撑住，头往后仰。」
收回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第三步，手别帮忙了，只靠头和脚撑。」
臀部一挺，身体拱成桥，悬空停住。
「第四步，抬臀，腰背和脖子一起用力。」
她停了几秒，缓缓放下，坐起来。
万里叶看着刚才那一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个我现在可做不到啊……」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放心，没让你现在就做。」泉笑了一下。
「这个只是让你们先看看摔角手的身体是怎么配合的，万里叶，你现在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个。」
「你们今天先把最基本的受身做好，等身体适应了，再慢慢往后练。」
接下来，美咲又让两人练习了前滚翻、后滚翻，以及鲤鱼打挺。
前滚翻和后滚翻对万里叶来说都没什么问题，毕竟过去拍戏时也接触过类似的动作，很快就适应了。
鲤鱼打挺则完全不同。
泉仰面躺下，双腿一收，借着腰腹和腿部的力量迅速翻起，稳稳地站了起来。
「大概就是这样。」
万里叶看着她，有些怀疑地躺回垫子上。
「我试试。」
她照着泉刚才的动作，双腿猛地一蹬。
身体确实动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躺了回去。
「……这个好难啊。」万里叶躺在垫子上，有些无奈地说道。
泉在一旁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滚翻和后滚翻都没问题，说明你的身体协调性不错，只是腰腹和下肢的力量，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万里叶点了点头。
「好了，热身结束。接下来，开始练习两个人的配合。」
美咲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面对面站好。」
万里叶和泉按照她的指示站到一起。
「不用做什么复杂的动作。先熟悉彼此的距离，往前一步，再退一步。动作慢一点。」
两人开始按照美咲的指示移动。
一开始还算顺利。
可没过多久，万里叶便发现，和自己一个人练习的时候相比，两个人的训练完全是另一回事。
自己一个人时，只需要注意自己的动作。
可现在，眼前还有另一个人。
泉往前，她也得跟着调整，泉停下，她不能继续向前，两人的距离只要稍微出现一点偏差，动作就会立刻变得不协调。
「别只看自己的脚。」美咲提醒道，「看泉的动作。」
「……好。」
万里叶点了点头。
她重新调整姿势，放慢脚步，跟着泉一起移动，几次下来，两人的动作终于逐渐变得整齐。
「对，就是这样。」美咲点了点头，「接下来练习手上的配合。」
她让两人互相握住手腕，先进行简单的拉动和移动。
刚开始，万里叶还有些不习惯。
泉的动作稍微一变，她就会下意识跟着用力，结果两人的动作反而撞在一起。
「不要急着用力，先感觉对方的动作。」
万里叶放松下来。
这一次，当泉拉动她的时候，她没有马上抵抗，而是顺着那股力量移动。
两人的动作终于顺畅了许多。
「记住这种感觉。不是谁控制谁，而是两个人一起把动作完成。」
训练继续进行，从简单的移动，到互相拉手，再到配合着完成一些基础动作。
万里叶学得很快，只要美咲和泉示范一次，她通常很快就能记住动作的顺序。偶尔出现问题，也大多只是因为没有掌握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这里慢一点。」泉则在旁边不断配合着她，「没关系，再来一次。」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动作已经比最开始顺畅了许多。
美咲看了一会儿，才说道。
「接下来，把面具戴上。」
「现在？」万里叶愣了一下。
「嗯。」
她和泉各自拿起自己的面具。
面具戴上的瞬间，周围的视野明显变得狭窄起来。
万里叶眨了眨眼。
刚才还能够清楚看到泉的动作，可现在，视线两侧仿佛被什么挡住了一样。
「感觉怎么样？」
「……看东西有点不习惯。」
「这就是你们以后比赛时的状态。」
她让两人重新站到一起。
这一次，仅仅是简单的移动，两人之间就出现了几次偏差。
泉以前在比赛中戴过面具，所以已经习惯了。万里叶则不同，她发现这和之前“白影遭遇战”时戴的眼罩完全不一样，那个眼罩不会遮住这么多视线，而现在这个，视野窄了将近一半，连和泉之间的距离都判断不准，差点撞上去。
「停。」
美咲立刻喊道。
万里叶停下脚步。
「不要只依赖眼睛。」
「可是戴上这个之后，旁边根本看不清。」
「所以才让你现在练。」
美咲的语气依旧平静。
「摔角的时候，你不可能每一秒都看清楚对方，要学会通过脚步、声音，还有身体接触去判断对方在哪里。」
她重新站好。
这一次，她没有一直盯着泉，而是试着去感受对方的动作。
一步。
再一步。
两人的距离慢慢重新稳定下来。
「很好。」
「继续。」
泉负责带动动作，万里叶则按照刚才学到的方法调整自己的重心。
第一次尝试的时候，万里叶还是慢了一些，动作比较僵硬。
第二次，动作顺利了一些。
第三次，两个人终于完整地完成了配合。
万里叶停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美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示意两人继续。
之后的训练，比起刚开始明显顺畅了不少。
不过，万里叶的体力也开始慢慢出现问题。
她的动作依旧很快，学习速度也没有下降，可随着训练时间拉长，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美咲注意到了这一点。
「累了吗？」
「……有一点。」万里叶擦了擦额角的汗。
「再做最后一组。」
两人重新站到一起。
这一次，美咲只让她们把今天练习过的动作重新走了一遍，从移动，到简单的手部配合，再到受身和翻滚。
万里叶虽然已经明显疲惫，但动作比刚开始时稳定了不少。
最后一次配合完成后，美咲终于抬起手。
「好了，今天到这里。」
万里叶摘下面具，大口呼吸着，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前的头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回头看向训练垫。
不过才第一次训练，她却已经感觉到，自己以前在片场积累的那些经验，和真正的摔角之间究竟存在着多大的差别。
也正因为如此，她反而觉得有些期待，至少今天，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辛苦了。」
美咲看向两人，又补充道。
「对了，下午还会有其他选手过来训练，你们也一起留下来看看吧。」
「好的。」
结束训练后，万里叶和泉简单收拾了一下训练用品，便一起回到了楼上。
刚走出楼梯口，万里叶便发现办公室里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其他人呢？」
「葵姐刚刚出去了。」乃亚在清点新来的设备，指了指自己的办公室那边，「奈酱在里面整理稿件。」
万里叶点了点头。
训练了一上午，两人都有些累，便各自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乃亚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对了，你们看这个。」
「什么？」
万里叶和泉凑了过去……
手术室外，走廊寂静无声，舞子坐在门边的长椅上，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