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Ending
生化七日之小安魂曲
第十卷
第三十二章 高塔的最后一夜
# 第十季第三十二章:高塔的最后一夜
红日国边境的战场上,时间仿佛停滞了。
三个小时过去,东海联邦最后一艘运输舰终于离开红日国领空。城墙上的吸血鬼守军始终没有等来新的进攻命令,只能看着远处逐渐远去的舰影。有人甚至摘下夜视仪,反复确认天空中是否还藏着敌方飞机。
“他们真的撤了?”
“你问我,我问谁?”
一名军官望着空荡荡的阵地,心里反而生出一股不安。敌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攻下边境城市,现在却突然放弃推进,这不像是单纯的战术调整。
与此同时,银海度假区的白色沙滩上,东海联邦舰队与雪之国海军完成了汇合。阳跃站在舰桥上,望着海面上排列整齐的舰艇,听着通信人员汇报撤离情况。
“所有部队都已经离开危险区域了吗?”
“正在核对最后一批人员,暂时没有发现失联单位。”
阳跃点了点头,没有因为撤退而放松警惕。他很清楚,前线的异常不是几句解释就能说清楚的。
雪之国总统办公室里,小丑同样在盯着实时传回的画面。
屏幕中的红色天幕已经覆盖了相当大的区域,那轮血月比几个小时前更加清晰,边缘甚至出现了不正常的光晕。
小丑把玩着手中的硬币,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藏了这么多年,现在连遮掩都懒得做了?”
他将硬币弹向空中,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这架势,是打算跟全世界开战吗?”
硬币落回掌心。他没有立刻下达新的命令,而是继续观察着画面。对于红日国那些躲藏在地下的旧势力,他从来不相信对方会无缘无故地暴露底牌。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红日国首都地下设施深处,暴食狂背部的十二组星尘反应装置同时出现剧烈波动。
它的十二对复眼骤然亮起蓝光。
负责监测的技术人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手指僵在键盘上。没有人能够解释,那些原本应该稳定的读数为什么会在短时间内连续突破警戒线。
警报声再次响起。
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多少人能顾得上这些了。
萨哈林岛的高塔实验室内,另一场灾难也正在逼近。
克莱尔被固定在实验台上,金属束缚带深深压住她的肩膀。她试图挪动身体,却只换来一阵疼痛。旁边的莫伊拉同样无法挣脱,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
阿列克谢被铁链锁在墙边,几次发力都没能扯断锁链。他的手腕被磨出了血,仍然死死盯着实验室中央的男人。
老主教在角落里骂个不停。金云盛则躺在另一张实验椅上,始终没有醒来。
Beria站在控制台旁,手中拿着一把手术刀。
“你们的身体真是令人惊叹。”他扫了一眼监测数据,“乔木病毒与原有生理特征之间的反应,比我预计的更加复杂。细胞修复速度、组织适应能力,还有对某些损伤的抵抗力,都出现了明显变化。”
克莱尔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说人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Beria并不生气,反而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科学最有趣的地方。你们以为自己只是被抓来的囚犯,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证明了多少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人?”莫伊拉咬牙说道,“既然实验成功了,你可以自己慢慢庆祝。”
“因为成功还需要验证。”
Beria走到两人的实验台前,刀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克莱尔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绷紧了身体。
“你敢动她试试。”
“放心,我很清楚实验需要控制变量。”
话音刚落,刀锋便划过克莱尔的手臂。她疼得吸了一口气,莫伊拉也随即遭到同样的对待。
Beria退后几步,仔细观察仪器上的数据。两人的伤口开始以异常速度愈合,虽然过程并非毫无阻碍,却足以让他露出近乎痴迷的神情。
“很好。修复机制确实发生了改变。”
“你最好祈祷我们永远出不去。”克莱尔忍着疼痛说道,“否则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Beria笑了起来。
“监狱?你们还是没有理解眼前的局面。”
他走向另一侧的控制台,调出一份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屏幕上,一台由多个环形装置组成的机器占据了大半页面,周围标注着大量参数。
“这才是我真正的成果。虫洞干扰器。只要启动它,就能在指定范围内影响空间通道的稳定性。”
莫伊拉盯着屏幕,脸色逐渐变了。
“你打算把整座岛都封锁起来?”
“至少在我完成最后一步之前,没有人能轻易闯进来。”
Beria输入一连串指令,随后按下启动键。
机器内部传来低沉的震动。屏幕上的参数快速变化,片刻后,一行提示出现在中央。
【红日国虫洞干扰完成】
Beria看着这行字,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很好。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了。”
他拿起一支镀银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随后转过身来。
克莱尔注意到枪口指向了莫伊拉。
“你疯了!”
“还差最后一步。”Beria缓缓说道,“我需要证明,这种改变是否能够稳定维持。至于你们,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了。”
阿列克谢猛地挣动铁链,发出一声怒吼。
“把枪放下!”
Beria没有理会他,手指逐渐压向扳机。
就在这时,实验室另一端传来一声脆响。
金云盛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用极短的时间扫过周围环境。看到莫伊拉头顶的枪口后,他的神情瞬间变了。
下一刻,实验椅的固定结构发出断裂声。
Beria刚刚转过头,金云盛已经挣脱束缚,扑到了他的面前。
枪声连续响起,三发子弹全部打空。金云盛撞开Beria的手臂,一脚踢中他的腹部,将他整个人踹向旁边的隔离仓。
Beria重重摔在仓内,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金属仓门便自动闭合。
“密码已修改!”
金云盛冲到控制台前,飞快地敲击键盘。两名守卫试图从侧面扑上来,他侧身躲过其中一人的攻击,肘部撞中对方的颈部,紧接着夺下另一人的武器,将其踢倒在地。
克莱尔趁机扭动手腕,挣开已经松动的束缚带。她抓起手术刀,迅速割断莫伊拉身上的绑带。
“你还能走吗?”克莱尔问。
“能!”莫伊拉活动了一下手臂,随即朝墙边跑去,“先把阿列克谢放下来!”
阿列克谢抓住守卫遗落的椅子,狠狠砸向锁链旁的固定装置。几次撞击之后,装置终于松脱。他踉跄着站起来,顺手把椅子横在身前,挡住另一名守卫的去路。
金云盛刚刚解开老主教的束缚,整座实验室便响起刺耳的警报。
【系统遭到入侵】
【自毁程序启动】
【剩余时间:120秒】
众人同时停顿了一瞬。
金云盛看向屏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不是我启动的!”
“还愣着干什么?”克莱尔喊道,“出口在哪里?”
“跟我走,别碰其他设备!”
金云盛带头冲向通道。莫伊拉扶住老主教,阿列克谢断后,克莱尔则紧跟在他们身后。
经过隔离仓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Beria正在里面疯狂拍打玻璃,嘴里不断喊着什么。仓门纹丝不动,他手腕上的生命监测仪却开始剧烈闪烁,颜色从绿色转为黄色,最后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镀银手枪,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恐惧。
随后,他缓缓抬起枪口。
枪声响起的瞬间,通道尽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克莱尔来不及再看,便被金云盛拉着冲向出口。几个人刚刚越过高塔的外门,身后便腾起大片火光。强烈的冲击波将他们掀倒在地,碎石和金属残片从头顶飞过。
莫伊拉摔在沙地上,耳边嗡嗡作响。克莱尔挣扎着抬起头,确认身边的人还在。
“都还活着吗?”
“我还活着!”阿列克谢咳嗽着回答。
老主教没有说话,只是艰难地翻过身,捂着胸口喘气。金云盛撑起身体,望向正在燃烧的高塔。
就在这时,克莱尔看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轮廓。
那是一艘没有任何识别标志的潜艇,正在远离岸边。它没有打开照明设备,也没有向高塔方向发射任何信号,只是在短暂停留后,缓缓潜入海面之下。
克莱尔眯起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潜艇已经消失了。
身后,高塔内部接连发生爆炸。上层结构开始倾斜,随后整层坍塌下来,火光映红了周围的海面。
金云盛望着那片废墟,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道:“先离开这里。”
没有人反对。
他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远离仍在燃烧的高塔。爆炸声渐渐减弱,浓烟却不断升向天空,将萨哈林岛的黎明遮得一片昏暗。
第三十三章 阿莫罗多的末日
## 第十季第三十三章:阿莫罗多的末日
阿莫罗多地下指挥中心内,警报声已经持续了十几分钟。
海德里希站在高台上,望着穹顶缓缓开启。厚重的黑色钢化玻璃向两侧移动,血红色的天空逐渐显露出来。红龙庞大的身躯矗立在他身后,背部的十二组星尘反应堆发出沉闷的轰鸣,蓝色光芒沿着金属管线不断流动。
技术人员最后一次检查了导弹发射状态。
“报告,四枚混合弹头均已完成准备。”
海德里希整理了一下制服,目光投向远方。
“发射。”
四枚导弹先后从红龙背部的发射井中升起,尾部喷出蓝白色火焰,迅速穿过开启的穹顶。伊莎贝拉站在父亲身旁,注视着屏幕上的飞行轨迹,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父亲,他们很快就会明白,拒绝我们的代价是什么。”
海德里希没有回答。他盯着不断变化的坐标,等待着导弹抵达预定区域。
然而,几秒钟后,屏幕上的飞行轨迹突然发生了异常偏转。
“报告,第一枚导弹出现导航错误!”
“修正航向。”海德里希立即说道。
“无法修正!目标区域的空间参数正在剧烈变化!”
话音未落,第一枚导弹便在高空中发生扭曲。它没有按照原定轨迹继续飞行,弹体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挤压,紧接着爆发出刺眼的蓝光。
巨大的火球在阿莫罗多上空绽开。
指挥中心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枚导弹也发生了爆炸。随后是第三枚和第四枚。四团火光几乎连成一片,星尘能量与核能装置产生的剧烈反应将天空照得惨白。
“怎么回事?”
海德里希猛地转向技术人员。
没有人能够回答。
爆炸释放的能量迅速扩散,冲击波撞击着穹顶和附近的建筑。原本稳定运行的城市能源系统突然出现大面积过载,地下监控屏幕接连变红。
“地下能源核心超载!”
“立即切断输送线路!”
“来不及了,核心温度还在上升!”
阿莫罗多的地面开始震动。
第一处塌陷出现在工业区边缘,随后裂缝沿着地下管线迅速蔓延。城市供能核心终于承受不住异常负荷,猛烈的爆炸从地下向上喷发,数栋建筑在冲击中失去支撑,接连倒塌。
工业区的情况更加糟糕。
燃料储备设施遭到冲击后引发连锁火灾,化工厂的管道接连破裂,火焰沿着地面铺开的燃料迅速蔓延。军火库也发生了爆炸,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从城市另一端传来。
红龙仍然站在指挥中心上方,却已经无法控制自身的能量。
“反应堆输出超过安全阈值!”
技术人员几乎是在喊叫。
“关闭它们!”
“控制系统没有响应!”
海德里希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对红龙的控制。他转身冲向备用控制台,试图强行切断能量传输,但屏幕上的指令全部失效。
十二组星尘反应堆开始相继失稳。
蓝白色的光芒从红龙背部迸发,巨大的身躯被能量撕扯得不断震动。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怪异的嘶吼,随即被接连爆发的光芒吞没。
指挥中心在顷刻间化为废墟。
海德里希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命令,便被倒塌的结构和汹涌的能量卷入其中。伊莎贝拉试图逃向出口,但通道已经被落下的钢梁堵住。强烈的星尘辐射席卷而来,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刺目的白光里。
此时,整座阿莫罗多都陷入了灾难。
高楼在冲击波中摇晃,随后接连坍塌。道路被撕裂,地下设施暴露在地表,街道上的士兵和车辆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打得措手不及。远处的卫星城也受到波及,居民区接连停电,通讯信号迅速中断。
血色天空被新的光芒照亮。
那不是日出,也不是任何人熟悉的爆炸火焰,而是一场由星尘能量、核反应和空间异常共同引发的灾难。能量冲击过后,黑红色云层开始在阿莫罗多上空聚集,缓慢旋转,逐渐形成覆盖城市及周边区域的巨大漩涡。
红日国曾经引以为傲的首都,正在火海中失去原来的模样。
而在远离地表的秘密地堡里,另一群人正透过监控屏幕目睹这一切。
Himmler站在控制台前,一言不发。每隔几秒,地堡便会传来一阵震动,合金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天花板上的灰尘不断落下。
鲍曼看着已经失去大半信号的监控系统,机械义眼闪烁着冷光。
“这不是普通的能源事故。”
梅斯纳调出最后一张卫星图像。画面中,阿莫罗多已经被浓密的黑红色云层覆盖,城市中心几乎看不到任何完整建筑。
“空间读数也出现了异常。”他停顿片刻,“虫洞干扰器的影响正在扩大。”
Himmler缓缓摘下眼镜。
“有人启动了那台机器。”
“你认为是海德里希自己做的?”
“如果他还能控制局面,就不会变成这样。”
Himmler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他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悲伤,反而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总以为自己能够掌握一切。现在看来,他连自己造出来的东西都控制不了。”
鲍曼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留在这里,等待外面的情况稳定。没有确认安全之前,谁也不许打开地堡。”
梅斯纳看向那片被云层笼罩的城市。
“红日国还能恢复吗?”
Himmler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至少现在,我们已经没有能力把它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随着空间异常持续扩大,红日国与外界之间的联系也开始出现问题。原本能够正常传递信号的通讯系统接连失灵,试图接近异常区域的设备纷纷失去定位能力。
黑红色云层最终形成了一道难以穿越的屏障。
阿莫罗多及其周边大片区域,就这样被隔绝在外。
曾经被海德里希视为复兴工具的红龙,最终毁掉了他的指挥中心,也摧毁了他想要建立的秩序。那些仍然藏在地下的怪物和秘密,连同城市里未能逃离的人们,一起被困在了这片燃烧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遥远的萨哈林岛上,高塔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来的轮廓。
克莱尔坐在临时避难点附近,身上沾满灰尘。莫伊拉正在检查老主教的伤势,阿列克谢则靠着一块岩石休息。金云盛站在不远处,望着海面上残留的浓烟。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高塔内部与死神擦肩而过。现在,所有人都暂时脱离了危险,却没有人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克莱尔忽然注意到,地平线方向的血色正在缓慢减弱。
她站起身,眺望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
另一边,小丑仍然坐在总统办公室里。他面前的屏幕已经切换了好几次画面,最终停留在阿莫罗多上空那片不断翻涌的黑红色云层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硬币,轻轻转动了一下。
“看来,他们终于把自己玩进去了。”
他将硬币收起,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分辨的笑意。
“我应该算是替亡妻们报仇了。”
说完,他重新看向屏幕,没有再说下去。
第三十四章 晨光之下
## 第十季第三十四章:晨光之下
代顿医院,深夜。
病房里的灯已经关了,只剩心电监护仪的屏幕泛着微弱的绿光。威宁仍然昏睡着,手臂上的输液管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经过此前的抢救,他的各项指标虽然有所稳定,却始终没有完全脱离危险。
病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戴着口罩,脚步轻盈,经过门边时还特意看了一眼走廊上的监控。确认附近没有人后,她才走到威宁的床边。
艾达·王摘下口罩,低头观察了一会儿。
“真是麻烦。”她轻声说道,“别人拼命想要摆脱这种变化,你倒好,还得靠它救命。”
她从衣袋里取出一支翠绿色的药剂。瓶身没有标签,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不太自然的颜色。
艾达检查了一遍输液管,随后将药剂缓缓注入威宁的静脉。
起初,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几秒钟后,威宁的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苍白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绿色纹路,仿佛有一层光从血管深处闪过。那异样的痕迹很快消失,监护仪上的数字却出现了短暂波动。
艾达盯着屏幕,等到读数重新稳定,才将空注射器收好。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好消息。”
她替威宁整理好被角,转身离开病房。
三分钟后,医院天台。
莫里森站在停机坪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烟。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艾达脱下白大褂,露出里面剪裁利落的衣服。
“怎么样?”他问。
“药已经用了。”
“我问的是效果。”
“你总是这么缺乏耐心。”
艾达从衣袋里取出墨镜,戴好后才慢悠悠地回答:“我以前用类似的药剂做过实验。普通人使用后,体能可以有相当明显的提升,某些指标甚至能达到原来的数倍。至于半血族,情况更复杂。”
莫里森皱起眉头。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是拿威宁来做第一次实验。”
“当然不是第一次。只是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同,谁也不能保证结果完全一样。”
“如果他发生异变呢?”
艾达看了他一眼。
“那就只能想办法控制。不过,至少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支药剂一定会让他失去理智。”
莫里森把烟头扔进垃圾桶,神情并没有因此放松。
“听起来,你还是没有把握。”
“亲爱的莫里森,科学从来不是按一下按钮就能得到答案的。”艾达走向直升机,“你以为只有萨哈林岛那些人喜欢研究病毒?柏林的旧实验室里,还有不少你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我不过是从中挑了些有用的。”
莫里森没有接话。
直升机的引擎开始运转,旋翼带起的风吹乱了艾达的头发。她一只手扶着舱门,忽然回头看向莫里森。
“如果明天早上他醒来,而且一切正常,你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那如果不正常呢?”
艾达抬起手,在脖子前做了个简短的手势。
“你知道该怎么办。”
莫里森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们当年在赫卡尔可没这么简单。”
“所以我才让你准备好银弹,而不是带着一杯咖啡坐在旁边祈祷。”
她笑了笑,钻进机舱。
“下次见面,记得带蓝山咖啡。前提是我们都还活着。”
直升机很快升空,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莫里森站在原地,摸了摸腰间装有特制银弹的手枪,最后低声嘀咕了一句:“还是老样子,王小姐。”
他没有离开天台,而是找了个靠近出口的位置坐下,开始擦拭枪管。
夜色渐渐退去。
清晨的阳光穿过医院的窗户,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威宁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浸湿了病号服。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仍然残留在脑海中,血色天空、扭曲的人影,还有某种无法形容的嘶吼声。
他大口喘了几下,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医院。
“这是……”
威宁抬起手,检查自己的身体。除了先前受伤的部位仍然有些酸痛,他并没有感到明显的不适。
然而,周围的声音却变得格外清晰。
走廊尽头护士站的交谈声,窗外树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甚至隔壁病房里有人翻动被子的声音,都清楚地传进了他的耳朵。他望向窗外,远处树叶上的纹路竟然也能看得分明。
威宁怔住了。
他试着深呼吸,空气里混杂的消毒水气味变得十分明显。随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那是石蝣平时使用的洗发水味道。
石蝣就趴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听到动静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威宁?”
他还没完全清醒,视线便落在了威宁脸上。
两人对视了几秒。
石蝣一下子站了起来,几乎是扑到床边,紧紧抱住威宁。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的声音发颤,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涌了出来。威宁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没事了,先松一点。”
“你还说没事!”石蝣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你知道这几天我怎么过的吗?医生每次进来,我都怕他们告诉我……”
他说不下去了,只能再次抱住威宁。
威宁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石蝣摇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先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没有半点犹豫。威宁愣了一瞬,随后轻轻回应。病床发出一声轻响,两人才意识到动作太大,连忙分开。
威宁看着石蝣红肿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你再这么抱下去,医生可能得给我换张床。”
“那就换。”石蝣吸了吸鼻子,“只要你能醒过来,换多少张都行。”
病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赤云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手机,显然是接到消息后急匆匆赶来的。他看见父母抱在一起,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爸!”
威宁转过头。
“你怎么也来了?不用上班吗?”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上班!”赤云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哪里不舒服?”
“暂时没有,就是觉得耳朵比以前灵敏了不少。”
“耳朵?”
赤云还没来得及追问,便举起手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
威宁无奈地看着他。
“你拍这个干什么?”
“报平安啊。大家都担心你,总得让他们知道你醒了。”
石蝣擦了擦眼泪,终于松开了威宁的手臂。
“先别拍了,让你爸休息一会儿。”
“好好好,我不拍了。”
赤云嘴上答应着,却已经把照片发了出去。
医院大厅里,赤霄刚刚走进来,手机便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见赤云发来的照片,画面中威宁靠在病床上,正无奈地替石蝣擦眼泪。
赤霄停下脚步,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这些天压在他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因为一张照片就彻底消失,但至少,他终于能稍微松一口气。
他回复了一句:“醒了就好。让他好好休息,我马上过去。”
随后,他收起手机,继续朝病房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医院花园里,钟沫沫正沿着小径快步前行。
他远远看见一位穿着古怪长袍的火焰大巫师蹲在长椅旁,手里拿着一点猫粮,正在喂一只流浪猫。
钟沫沫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过去。
“大师!您之前说的事情果然应验了!”
火焰大巫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把最后一点猫粮放在长椅边。
“有些事情,结果出来以后再说,就显得很容易了。”
“可您当时真的说中了啊!”
钟沫沫兴奋地凑近几步。就在他眨眼的工夫,长椅旁忽然只剩下那只炸毛的橘猫,地面上飘落了几片灰烬。
钟沫沫站在原地,左右张望。
“大师?”
橘猫冲他叫了一声,随即扭头跑进了玫瑰花丛。
钟沫沫摸了摸后脑勺,最终还是决定先回病房看看威宁。
病房内,赤云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安东发来一条消息。
“太好了!不过还是建议伯父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确认身体没有其他问题。”
赤云看完后,立刻回复了一个表示赞同的表情。
阳跃站在病房一角,手里拿着果篮里的苹果,默默将它们重新摆整齐。随后,他又开始整理那串已经擦得十分干净的葡萄。
他抬眼时,正好看见赤云盯着手机屏幕傻笑。
阳跃的动作停了一下。
“安东发来的?”
“嗯,他也替我高兴。”
赤云抬头回答,笑容依然没有消失。
阳跃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把葡萄放回果篮,又仔细擦了擦手中的苹果。
窗外的阳光逐渐照亮了整间病房。
威宁醒了过来,石蝣终于不必再守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发呆。可对于威宁身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此时的他们仍然一无所知。
第三十五章 审判与团聚
## 第十季第三十五章:审判与团聚
生命进化研究所的签字厅里,气氛比平时严肃许多。
长桌两侧分别坐着东海联邦与雪之国的代表。经过一系列谈判,双方终于就红日国相关军事行动的停战安排达成了初步协议。协议并不意味着所有冲突都已结束,但至少明确了双方部队的撤离范围、战俘交接程序,以及对红日国境内异常设施的后续处置原则。
奥托拿起钢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将钢笔递给坐在对面的热狗。
“接下来就看双方能不能按照约定执行了。”
热狗接过笔,检查了一遍文件,才落下签名。
“我只希望这次的协议不是一张废纸。前线已经死了不少人,没人愿意再为某些人的野心付出代价。”
“这一点,我们的看法一致。”
两人交换文件,简单握了握手。厅内的记录设备将签署过程完整保存下来,工作人员随后收走协议,准备进行加密归档。
坐在旁边的郑芬芬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五月花共和国的徽章别在衣服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注意到奥托领口附近有一枚不起眼的微型设备,却没有当场询问,只是低头检查自己的文件。
这种场合,任何细节都可能被记录。郑芬芬对此并不陌生。
签字结束后,双方代表分别离场。没有人发表过分乐观的讲话,因为他们都清楚,红日国发生的灾难远没有结束,空间异常区域仍然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而在慕斯市郊外,一家名为“黑森林”的餐厅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中午时分,凯文陪着金云盛走进餐厅。两人刚从外面回来,金云盛的羽绒服上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
凯文替他拍掉肩头的雪花,正准备提醒他把拉链拉好,包厢里便传来一声夸张的招呼。
“惊喜!”
小丑戴着厨师帽,手里拿着蛋糕刀,正站在一张摆满食物的长桌旁。刘望川和乔纳森坐在附近,看样子已经等了一阵子。
金云盛停在门口,扫视了一圈。
莫里森正和布鲁斯争论一盘酸菜究竟是谁先动的。艾达·王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克莱尔的盘子里。史宾斯则趁爱丽丝转头说话时,把她放在桌边的辣椒酱悄悄挪远了一些。
“我就问一句,”金云盛扯了扯被凯文卡住的羽绒服拉链,“你们是来吃饭的,还是准备顺便攻占三个军事基地?”
“别这么说。”小丑把蛋糕刀放下,热情地朝他们招手,“今天是私人聚会,没有任务,没有汇报,也没有人需要拯救世界。大家只需要坐下来吃饭。”
莫里森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你先解释一下,桌上那瓶东西是什么。”
小丑拿起酒瓶,认真地看了看标签。
“特供酒,据说原料来自经过严格检验的克隆动物血液。”
“我不喝。”莫里森回答得干脆。
“你还没尝呢!”
“我不需要尝。”
布鲁斯趁两人争论时,把一小碟酸菜挪到了莫里森面前。
“既然你不喝酒,那就吃点这个。”
莫里森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啤酒杯边上已经沾了一圈酸菜汁。
“布鲁斯!”
“怎么了?我只是帮你丰富一下口味。”
旁边的刘望川忍不住笑出了声。乔纳森则伸手给他递了一杯饮料,示意他别把桌子上的东西碰翻。
艾达用叉子挑起一颗樱桃,目光扫过众人。
“我这里倒是有点新东西。柏林实验室最近流出了一批血清,理论上能够改善部分异常体质。”
克莱尔立刻抬起头。
“你不会又想拿我们做实验吧?”
“如果有人自愿,我当然不会拒绝。”
“那你先说清楚副作用。”
“这才是科学态度。”艾达笑着说。
一桌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凯文替金云盛拉好了卡住的拉链,两人坐到空位上。金云盛的手藏在桌下,轻轻握住凯文的手指。
凯文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只是把椅子往他身边挪近了一点。
烛光映在餐盘和酒杯上。小丑正在认真地给蛋糕切块,甚至特意把最大的一块留给了自己。莫里森腰间的银弹依旧没有取下,史宾斯袖口也隐约露出追踪设备的指示灯,但至少在这一顿饭的时间里,没有人急着提起那些危险的事情。
这群人难得像普通朋友一样,坐在一起吃饭、争论,偶尔互相开几句玩笑。
同一时间,五月花共和国的一处绝密地下法庭内,另一场完全不同的会议正在进行。
穹顶的紫外线照明设备持续运转,整个审判区域被强光覆盖。希特勒被关在特制的透明囚笼中,无法自由行动。笼体采用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与金属框架制成,周围设有多重隔离措施,以防止他对工作人员造成伤害。
主审法官翻开卷宗,开始宣读指控。
“被告是否承认在第三帝国时期参与并主导了侵略战争及反人类罪行?”
希特勒抬起眼皮,沉默片刻。
“是。”
这个回答让旁听席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法官没有停顿,继续问道:“那么,在红日国执政体系形成后,你参与制定并支持的血统净化法案,又该如何解释?”
希特勒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是当时的政策。”
“本庭询问的不是政策名称,而是你的责任。”
法官示意工作人员启动投影。
法庭中央出现了一组从红日国秘密设施中取得的影像。画面里,半血族被强行带入封闭的处置区域,其中甚至包括年幼的孩子。文件记录显示,相关行动并非个别人员擅自实施,而是长期政策的一部分。
随后,一份带有希特勒亲笔批注的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旁听席上一名幸存者低下头,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另一人则抬起手臂,露出曾经遭受烙印的伤痕。
“根据本庭审查的证据,”法官说道,“相关政策导致大量半血族遭到迫害和杀害。你曾经拥有改变这些命令的权力,却选择支持它们。”
希特勒盯着屏幕,许久没有说话。
“我认为那是必要的。”
“必要性不能成为屠杀无辜者的免责理由。”
法官合上卷宗,宣读最终判决。
“鉴于被告所犯罪行的严重程度,以及其再次危害社会的风险,本庭判处其永世孤独刑。被告将在严格监管的隔离设施内服刑,不得接触公众,也不得参与任何政治或军事活动。”
法槌落下。
警卫随后启动转移程序,将希特勒押离法庭。囚笼经过专门通道缓缓移动,他最后看见的,是穹顶那片持续照射的白光。
走廊另一侧,莫里森正在洗手。
水流冲过指尖时,他从镜子里看见洋普总统拿着汉堡走了进来。
“怎么样?”洋普咬了一口汉堡,“那位老先生认罪了吗?”
“认了。”
“倒是省事。”洋普含糊地说,“我以前经营赌场时,见过不少输光了还不肯离桌的人。像他这种,拿那么多人的命下注,最后输得一干二净,倒也不值得同情。”
莫里森关掉水龙头。
“他输掉的东西,从来就不只属于他自己。”
洋普点点头,又咬了一口汉堡。
“说得有道理。对了,食堂今天有蒜香面包吗?如果没有,我得让他们下次多准备一些。”
莫里森看着他,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刚参加完一场历史性的审判,脑子里就只有吃的?”
“人总得吃饭吧。”
洋普晃着汉堡离开了走廊。莫里森抽出纸巾擦干双手,拿出手机,给总部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审判结束,一切按程序完成。洋普还是老样子。”
然而,希特勒的审判并不意味着这场法庭会议已经结束。
几分钟后,主审法官重新回到席位,要求工作人员调出下一份卷宗。
“现在审理其余被告涉及的战争罪、侵略罪及反人类罪指控。由于相关人员均未出席,本庭将依法进行缺席审理。”
全息投影逐一显示出被告的身份资料与指控摘要,其中包括雪之国的部分军政高层,以及与历次军事扩张和大规模屠杀有关的人员。
曼海姆·阿什克罗夫特(又名小丑总统或克赫乌尔,人类时期可追溯的最后一个身份)- 真正名字,曼海姆·阿什克罗夫特.希特勒
卡尔诺(雪之国军官)
保罗·冯·兴登堡(雪之国前总理)
及其他雪之国军政高层
法官逐项核对证据,确认相关案件已经履行必要的通知和审查程序。
“经本庭审查,现有证据足以支持相关指控。鉴于被告缺席,且部分人员目前无法确认具体行踪,本庭决定对其作出缺席裁决,并将其列入国际通缉名单。”
法庭内没有掌声。
工作人员将裁决结果录入档案系统,相关通缉资料随后进入加密发布程序。那些没有出现在被告席上的人,依然要面对尚未结束的法律追究。
法槌再次落下。
这一次,声音在空旷的审判厅里回荡了很久。
第三十六章 深海里的新开始
# 第十季第三十六章:深海里的新开始
审判庭里,法官刚准备宣布休庭,头顶的照明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刺耳的电流声从全息投影设备中传出,原本已经关闭的屏幕自行亮起。技术人员立即冲向控制台,尝试切断电源,却发现设备没有响应。
两个人影出现在空荡荡的被告席上方。
其中一人穿着熟悉的服装,脸上挂着那副令人难以判断真假的笑容。另一人衣着整齐,神态严肃,正不紧不慢地整理领带。背景是一扇紧闭着厚重窗帘的落地窗。
“小丑总统,还有兴登堡!”一名军事观察员脱口而出。
小丑朝镜头挥了挥手。
“各位法官,各位检察官,还有那些恨不得亲手把我们送进监狱的朋友们,下午好。很遗憾,我们无法亲自参加这场精彩的审判。不过,既然你们已经把缺席审判办得如此隆重,我们总该表示一下谢意。”
兴登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补充:“我们决定用一种比较传统的方式结束这段旅程。希望你们不要觉得失礼。”
他说完,转身走向窗边。
审判庭里的几名代表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站了起来。
“马上中断画面!”
技术人员拼命敲击键盘,屏幕却没有任何变化。投影似乎只是某种单向传输,现场人员根本无法干预。
画面中,小丑拉住了窗帘的绳子。
下一秒,阳光涌入室内。
两人的皮肤迅速出现灼伤,冒起白烟。小丑仍旧保持着夸张的鞠躬姿势,像是在向不存在的观众谢幕。兴登堡则挺直身体,抬起右手,向镜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没有再说话。
灼伤迅速吞噬了两人的身影,画面里的身体最终化为焦黑的骨架,随后散落成灰。窗外的风吹动窗帘,镜头也在一阵剧烈晃动后失去了信号。
屏幕暗了下来。
法庭里没人立即开口。刚才还在翻阅文件的检察官愣愣地站着,手里的材料散落一地。法官举着法槌,半晌没有敲下去。
一名代表终于打破沉默:“刚才的画面,能确认是真实的吗?”
技术人员检查了一遍设备,脸色十分难看。
“画面确实经过加密传输,来源也无法立即确认。我们不能排除录像伪装的可能,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那是合成影像。”
“也就是说,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究竟死没死。”
没人回答。
这场审判原本已经接近尾声,却因为这段突如其来的影像,再次留下了一个无法当场解决的问题。
而在数千公里之外,另一场令人意外的变化,正通过电视新闻传到一户普通的家庭里。
中午,猎犬岛副岛。
石蝣和威宁家的餐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威宁的身体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已经能够坐在餐桌旁吃饭。他将一块切好的鱼肉夹进石蝣碗里,顺手提醒对方少吃一点辣酱。
石蝣瞥了他一眼:“你自己才刚出院几天,倒是先操心起我来了。”
“我这不是已经好转了吗?”
“医生可没这么说。”
两人正说着,赤霄坐在旁边,耐心地把吹凉的米糊喂给汤姆怀里的小宝宝。汤姆抱着孩子,一边看新闻,一边小心地调整姿势,免得孩子把勺子打翻。
赤云却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思。
“安东这个混蛋,到底在干什么?”
他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屏幕上仍然没有新的回复。
“已经三天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他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赤霄抬起头:“你不是说他最近有事情要处理吗?”
“有事情就不能告诉我一声?他以前忙起来,至少还会发个表情给我!”
话音刚落,电视新闻切换了画面。
主播用严肃的语气宣布,雪之国临时政府已经公布新一届政府的选举结果,新任总理将于当天正式履职。
赤云原本还想继续抱怨,听见雪之国三个字,便随意瞥了一眼屏幕。
紧接着,他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屏幕上,安东穿着深蓝色西装,站在议会大厦前的讲台后面。身后的旗帜迎风展开,台下站着一排神情严肃的军政官员。
“经临时议会表决,我将承担雪之国总理的职责。”
安东面对镜头,语气沉稳,甚至连停顿的节奏都恰到好处。
“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恢复国内秩序,推动战后重建,并与其他国家建立稳定、可持续的外交关系。”
餐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威宁刚舀起的汤停在半空,随后掉回碗里。石蝣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赤云,像是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点解释。
赤云却只是盯着屏幕。
那个在家里修游戏机时会把螺丝拧错位置、吃烧烤时会把酱汁弄到衬衫上的家伙,此刻正在向整个国家发表就职演说。
汤姆终于忍不住开口:“等等,他前几周不是还在我们家吗?我记得他当时说自己只是来探望朋友。”
“他确实来了。”威宁低声说,“还问过我,退役军人怎么才能更好地适应普通生活。”
“这也算工作的一部分?”石蝣问。
“现在看起来,可能算。”
赤霄的智能手环连续震动,十几条加密简报接连弹出。他低头扫过其中几条,原本平静的神色也逐渐变得复杂。
其中一条简报披露了安东此前长期使用的身份,以及他与雪之国影子内阁、前军情总局秘密情报系统之间的关联。
赤霄沉默片刻,想起安东曾经和自己聊过东海联邦的防空识别区。
“我当时还以为,他只是对军事新闻感兴趣。”
威宁看了他一眼:“现在看来,他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那些事情。”
赤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动。
“我要找他!”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打了一大段话,又全部删掉,最后只留下简短的一句。
【安东,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消息发送成功。
电视里的安东正在回答记者提问,脸上没有丝毫慌乱。记者询问新政府是否会继续执行旧政府的军事政策,他认真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个措辞谨慎的回答。
赤云看得牙痒痒。
“他居然还会这一套。”
就在这时,汤姆怀里的小宝宝突然哭了起来。汤姆连忙低头哄孩子,赤霄也暂时放下了手环,伸手帮忙。
赤云却没能移开目光。
新闻画面里,安东身后的军官们正在向新总理行礼。那一幕庄重得让他觉得陌生,甚至有些不真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认识的安东,恐怕只是这个人愿意展现出来的一部分。
而那个尚未得到回复的消息,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对方的加密终端里。
与此同时,远离陆地的深海中,一艘核动力潜艇正沿着预定航线缓慢前进。
舱壁上的指示灯发出幽蓝的光,海水从强化玻璃外流过,偶尔有鱼群从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掠过。这里没有审判庭的法槌声,也听不见新闻主播的声音,只有设备运转时持续不断的低鸣。
小丑靠在座椅上,低头看着加密终端。
屏幕上显示着安东刚刚发来的消息。他看完之后,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把平板递给了旁边的兴登堡。
“老头子,你看看。我们的新总理先生居然还记得抽空给我发消息。”
兴登堡接过平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至少说明他还没忘记自己有个父亲。”
“你看看他说的内容。”小丑指着屏幕,“他居然还相信什么爱与眼泪能够治愈血瘾。年轻人就是这样,总觉得世界上所有问题都能靠几句漂亮话解决。”
兴登堡看完消息,却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嘲笑安东。
“你小时候也不是这么想的吗?”
小丑脸上的笑容停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在浣熊市的孤儿院里。”兴登堡将平板还给他,“那时候你还不太会控制自己的血瘾。每次发作,你都躲着其他孩子,害怕自己伤到他们。后来你告诉我,只要有足够多的人关心你,你总有一天能彻底摆脱这种痛苦。”
小丑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确定那不是你编出来骗我的?”
“你可以自己回忆。”
兴登堡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正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有,你小时候那次突然消失,我找了你很久。后来你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面前,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无意中掌握了某种空间跳跃的能力。”
小丑端起酒杯的手顿住了。
“等等,你说的那些事,难道不是我做过的噩梦?”
“如果是噩梦,你为什么连当时吃过什么东西都记得?”
“因为我的记忆力好。”
“那草莓蛋糕呢?”
小丑立刻转过头。
兴登堡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苹果,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
“你那次躲在储藏室里,偷偷吃掉了我留给你的草莓蛋糕。结果撑得一晚上睡不着,还怪我买得太甜。”
小丑眯起眼睛:“你故意的?”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两人对视片刻,小丑忽然笑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重新靠回座椅,望向舷窗外的黑暗。
“那安东呢?他会不会也有这种能力?”
“我不知道。”兴登堡说,“不过,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是啊。他得先把雪之国收拾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另一条消息来自标注为“云”的联系人。那条消息并不长,语气却相当不客气,询问安东送出的泰迪熊是否装有监听设备。
小丑看完后笑得更厉害了。
“看来这小子还有不少麻烦。”
兴登堡没有接话,只将报纸重新展开。
就在这时,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卡尔诺走了进来,军靴上还沾着泥水和干涸的血迹。
“你们两个倒是悠闲。”
他把一份报告扔到桌上,脸色很不好看。
“我听说有人正在翻旧账,还把我们以前打过的仗全算到了种族灭绝头上。我什么时候下过那种命令?我最多也就是让不服管教的居民去冷水里清醒清醒!”
兴登堡连眼皮都没抬。
“你觉得这种解释能让他们满意吗?”
“那我还能怎么办?”
“至少别再把冷水澡当成什么值得炫耀的战绩。”
卡尔诺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反驳。
另一边,奥托正坐在控制台旁,手里拿着平板,饶有兴趣地看着雪之国电视台的新闻重播。画面中的安东已经结束了演说,正在接受政府官员的祝贺。
“你们看,新总理把办公室重新布置了。”奥托放大画面,“浅色木质家具,书架,还有几盆绿植。比以前那间办公室正常多了。”
小丑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审美确实不像我。”
卡尔诺哼了一声:“当然不像你。至少他没把办公室弄成马戏团。”
“你懂什么?那叫个人特色。”
“那叫装修预算被浪费了。”
奥托没有理会两人的争论,只是伸手逗弄着旁边实验体庞然大菇发光的触须。那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我还是觉得,安东用伊万诺维奇·沃罗宁这个名字的时候更像雪之国的人。”奥托说,“现在突然换成阿什克罗夫特,听起来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国际会议。”
“他本来就要参加国际会议。”兴登堡翻过一页报纸,“而且以后会参加很多。”
小丑没有继续争辩。
他走到舷窗前,看着深海中若隐若现的鱼群。那些鱼在潜艇灯光照亮的范围内停留片刻,很快便游向了远处。
“也不知道格蕾丝在美国怎么样了。”
这一次,兴登堡放下了报纸。
“等安东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总会有机会的。”
小丑没有回答,只是将手里的酒杯放到了桌上。
潜艇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杯中酒液晃出几滴,沿着桌面流淌。控制台传来航线调整的提示音,舱内人员各自忙碌起来。
不久之后,三艘漆黑的核动力潜艇先后驶入巴西外海。
它们没有开启多余的灯光,外层的消音涂层尽可能降低了航行时产生的声学信号。舱内,雪之国残存的半血族特种兵整齐地坐在座位上,检查武器和装备。经过改造的气球人部队则被固定在专用支架上,随着潜艇的航行轻轻摇晃。
小丑站在指挥舱前,查看着传回来的海面影像。
远处的里约热内卢已经能够看见灯火。那座城市依旧繁忙,港口的船只来来往往,沿岸建筑在夜色中连成一片。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转身看向舱内的士兵。
“各位,过去的事情,我们暂时不谈。该承担的责任,以后再慢慢处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并且想办法重新开始。”
一名士兵问道:“总统先生,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小丑看了看舷窗外的城市,又看向面前这些经历过战争、失去过同伴的人。
“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走到哪里就把哪里变成战场。”
他停顿片刻,补充了一句。
“至少这一次,先试着做到这一点。”
潜艇继续向前航行。
海面之上,巴西沿岸的灯火逐渐清晰。对于这支刚刚失去旧有根据地的队伍而言,那里未必意味着安全,更谈不上真正的重生。
但至少,他们已经抵达了新的海域。
第三十七章 雪夜交易
# 第十季第三十七章:雪夜交易
雪之国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寒冷。
乐园最高建筑的观景平台已经停止对外开放,积雪覆盖了金属栏杆,远处的建筑灯光透过飘雪,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模糊。艾达·王独自站在平台边缘,手里拿着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微型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巴西外海的坐标,旁边还有几条刚刚更新的情报。
三艘潜艇已经进入目标海域,具体人员名单尚未完全确认。不过,艾达并不需要知道所有人的去向。她真正关心的,是那些在混乱中依然试图掌握局势的人。
她收起手机,举起高倍望远镜,观察不远处的政府办公区。
安东的新总理办公室仍然亮着灯。透过望远镜,可以看见里面的浅色书架、办公桌,以及几名正在整理文件的工作人员。安东本人暂时没有出现在窗前。
艾达放下望远镜,手指在金属镜筒上轻轻敲了两下。
“阿尔伯特,你要是打算继续躲着,我可就要走了。”
身后没有回应。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望远镜放到一旁,仿佛早已习惯有人在暗处监视自己。
“你的潜行技术确实不错。不过,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多少有些破坏气氛。”
几秒钟后,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轻笑。
阿尔伯特·威斯克缓步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风衣,鼻梁上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神情依然从容。
“王小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别人的脚印感兴趣了?”
“从有人试图跟踪我的时候开始。”
艾达转过身,打量了他一眼。
“你要的东西在这里。”
她指了指脚边的金属箱。箱体经过特殊处理,表面没有任何标识,锁扣则采用了独立的电子认证装置。
威斯克没有立即伸手。
“改良版T病毒样本?”
“准确地说,是一份经过初步筛选的改良样本。它还没有达到可以随意用于人体实验的程度。如果你希望我替你把风险报告也整理好,可以另外付费。”
“我不需要你的风险报告。”
“那就更简单了。”
艾达说得轻松,目光却没有离开他。
威斯克向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箱子上。
“看来你最近很愿意做生意。”
“生意一直都在做。只是有些客户,我不太愿意接待。”
“比如我?”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冷了下来。
威斯克终于伸出手,刚碰到箱子的提手,艾达便抬起了另一只手。银色的瓦尔特PPK不知何时已经握在她手中,枪口稳稳对准了他的额头。
“先谈条件。”
威斯克停住动作,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我还以为你已经不在乎道德问题了。”
“这和道德没有关系。”
艾达的声音依旧平静。
“阿什克罗夫特家的两个孩子,不是你的实验材料。格蕾丝在美国,安东现在是雪之国总理。你最好别把他们列进自己的研究计划。”
威斯克的神情终于有了些变化。
“原来如此。”
他微微歪头,镜片反射着远处的灯光。
“这倒是有意思。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别人的家庭了?”
“我关心谁,似乎不需要向你报告。”
“那么,我换个问题。”威斯克缓缓说道,“你是在保护这两个孩子,还是在保护他们背后的秘密?”
艾达没有回答。
威斯克继续说道:“关于阿什克罗夫特家族,我最近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资料。包括他们与某些旧时代研究项目的关联,以及部分身份记录中存在的异常。”
艾达握枪的手指略微收紧。
“你最好别再说下去。”
“为什么?你害怕我查出什么?”
“因为我不想在这么冷的地方浪费子弹。”
话音刚落,威斯克忽然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把手举起来。”
爱丽丝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现身,手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她穿着适合雪地行动的深色外套,神情冷峻,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
与此同时,平台另一侧的史宾斯也举起了沙漠之鹰。他与威斯克保持着一段足够安全的距离,枪口始终没有偏离对方的身体。
“别乱动。”史宾斯说,“你刚才至少有一次机会发现我们,但你没有抓住。”
威斯克站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
“王小姐,你今晚的客人还真不少。”
艾达收起一丝笑意。
“我只是担心你会做出不理智的决定,所以请了两位朋友过来。”
“朋友?”威斯克扫了爱丽丝一眼,又看向史宾斯,“一位是明星,另一位也是公众人物。你们的社交圈确实很特别。”
“公众形象是工作的一部分。”爱丽丝冷冷地说,“至于现在,我们不需要在乎镜头。”
史宾斯补充道:“尤其是你这种人。”
威斯克没有理会他的讽刺,目光重新落到艾达身上。
“你打算用三把枪,阻止我带走一个箱子?”
“如果有必要,可以再加一把。”
“那么,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次交易已经结束了?”
“当然不是。”艾达说道,“箱子你可以带走,样本也归你。不过,我希望你记住刚才的话。”
她向前走了半步,枪口依旧指着威斯克。
“别碰安东,也别把格蕾丝牵扯进你的实验。你想研究病毒,有很多别的选择。”
威斯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们似乎都很看重安东。一个刚刚上任的总理,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史宾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是赤云的伴侣,也是现在雪之国政府的负责人。你要是把他当成实验对象,就不只是得罪我们几个的问题了。”
“布鲁斯和莫里森也不会坐视不管。”爱丽丝说道,“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现在并没有必要同时招惹这么多人。”
威斯克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的实力,也清楚在这种情况下强行冲突并不划算。更何况,艾达手里的样本本身就有价值,他没有理由为了几句争执放弃原本的目的。
就在这时,他的风衣内袋传来手机震动声。
“接电话。”爱丽丝命令道。
威斯克缓缓取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后,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按下免提键。
“阿尔伯特。”电话另一端传来亚历克斯·威斯克的声音,“放过他们吧。”
威斯克没有立即回答。
亚历克斯继续说道:“你不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当年全球大海啸的时候,我们在收容井里一起躲过灾难。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你没有经历过,自然也不会明白。”
“所以呢?”威斯克问。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把私人恩怨带到这里来。还有父亲斯宾塞那边,我也不想再替你解释为什么你总是拒绝帮助别人撤离。”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无奈。
“你至少应该给我们留点面子。”
威斯克听完,忽然低笑起来。
“呵呵,姐姐。你今天倒是很会讲道理。”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
威斯克挂断电话,慢慢放下双手。
爱丽丝没有立刻收枪,史宾斯也依旧保持警戒,直到威斯克主动后退一步。
他弯腰拿起金属箱,动作没有丝毫慌乱。
“既然你们都这么紧张,那我就不在这里久留了。”
艾达看着他。
“希望我们不必再谈第二次。”
“那可不一定。”
威斯克提着箱子,向平台出口走去。经过爱丽丝身边时,他停了一瞬,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顺便提醒你们一句,阿什克罗夫特家族的秘密,可能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复杂。”
史宾斯冷声说道:“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威斯克没有回头。
他走进通往楼内的阴影,黑色风衣很快消失在飘雪中。直到确认他已经离开,爱丽丝才放下手枪。
艾达将瓦尔特PPK收回枪套,望向远处仍然亮着灯的总理办公室。
史宾斯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道:“你确定把样本交给他是个好主意?”
“至少现在,他没有理由对我们动手。”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艾达没有马上回答。
片刻后,她拿起微型手机,关闭了屏幕上的坐标页面。
“我知道。”
寒风从平台边缘吹过,雪花落在栏杆上,又很快被风卷走。
远处的办公楼里,工作人员仍在忙碌。新任总理安东·阿什克罗夫特的办公室灯光没有熄灭,而这场发生在雪夜高处的秘密交易,也暂时没有留下任何公开记录。
第三十八章 总理的秘密约会
# 第十季第三十八章:总理的秘密约会
韩国江原道,冬季。
雪后的山坡一片洁白,滑雪场的缆车缓缓移动,游客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滑雪服,在雪道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金云盛蹲在雪地里,替凯文检查固定器。他今天穿了件厚实的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围巾,鼻尖冻得通红。凯文倒是精神不错,检查完自己的装备后,忽然伸手捏住金云盛的下巴。
“张嘴。”
“干什么?”
“让我看看。”
金云盛无奈地张开嘴。凯文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牙齿,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犬齿,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来我们真的恢复得差不多了。”
“你这话已经说了三遍了。”金云盛拍开他的手,“医生都说了,身体指标还要继续观察。你能不能别把自己当成刚出厂的机器?”
“那也得承认,现在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
凯文望着远处的雪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过去那些被血瘾、实验和逃亡支配的日子,似乎终于离他们远了一些。如今,他们可以像普通游客一样来滑雪,可以坐在餐厅里吃一顿热乎乎的饭,也不必每时每刻担心自己会突然失去控制。
想到这里,凯文忽然转过头。
“云盛,我们以后要不要养个孩子?”
金云盛差点没站稳。
“你刚才说什么?”
“孩子啊。现在胚胎培育技术这么成熟,我们也不是没有条件。”
“不要,不想,不敢。”
金云盛一口气说完,踩上滑雪板就往坡下走。
凯文赶紧跟上去。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理由多了去了!”金云盛控制着速度,回头瞪他,“你考虑过我们两个人的心理状况吗?万一孩子以后也得接受各种治疗,或者遗传了我们的创伤后应激问题,怎么办?”
“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庭。”
“你说得倒轻松。”
两人一前一后滑下雪坡,金云盛在转弯时溅起一片雪花,正好扑了凯文满脸。
凯文抹掉脸上的雪,追上去搂住他的腰。
“你是不是还担心石蝣和威宁知道我们的事情?”
金云盛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倒是真的。”
当年在收容井撤离前,曼海姆曾经利用基因技术,将凯文的基因与通过虫洞随机获取的一段中国士兵DNA结合,制造出了石蝣。威宁的诞生也与类似的实验有关,只不过使用的是金云盛的基因,以及另一段来源于中国科学家的DNA。
这些事情,他们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当事人解释。
“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说,嗨,你们两个,其实是实验室制造出来的。”金云盛叹气,“而且他们现在都有自己的家庭了。突然提起这些,谁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凯文思考了一下。
“至少我们可以先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了解。”
“等你先想好怎么开口再说。”
凯文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芥末。
金云盛顿时警惕起来。
“你拿这个干什么?”
“提醒你一下,今晚的牛排需要一点特别的调味。”
“凯文,你敢!”
两人一路吵闹着滑到休息区,直到一声熟悉的呼唤从旁边传来。
“凯文!”
凯文转头看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对夫妇正站在不远处。女人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妈妈?”
凯瑟琳松开儿子,双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听说你恢复成人类的状态了,我们就赶紧过来了。这段时间在瑞士接受治疗,事情比较多,所以一直没能来看你。”
凯文的眼眶有些发红。他原本以为,父母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结束治疗,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凯里可也走上前,拍了拍金云盛的肩膀。
“你小子不错。当年在收容井,我就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对凯文好。”
金云盛有些不好意思。
“叔叔,您怎么也跟着起哄?”
“我可没起哄。”凯里可笑着说,“我们准备在首尔找个店面。你不是一直想开酒吧吗?不如把生意做起来,也算有件正经事可忙。”
凯文立刻接话:“这个主意不错!”
金云盛看了看凯文,又看了看他的父母,终于没有再反对。
凯瑟琳握住两人的手,温和地说:“至于孩子,你们可以慢慢考虑。现在不想要,就先不着急。等你们觉得准备好了,再决定也不迟。”
金云盛松了口气。
凯文却趁机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听见没有?妈妈都没有反对。”
“你再说一句,今晚就自己吃芥末牛排。”
凯文立刻闭嘴。
四人沿着休息区的步道往前走。夕阳渐渐落到山后,雪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金云盛看着凯里可和凯瑟琳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他们确实可以先从经营一家酒吧开始。
至少,那会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另一边,东海联邦的临溪镇,一家不起眼的小餐馆里,赤云终于见到了失联数日的男朋友。
安东戴着鸭舌帽和黑框眼镜,尽量把自己打扮成普通游客的模样。可惜他身上那套明显价格不菲的外套,还是让他显得与周围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赤霄坐在弟弟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雪之国总理。你就这么跑到东海来约会,连个正式的行程安排都没有?”
安东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
“吃饭。”
汤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赤霄盯着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们两个真是绝配。”
赤云不满地拍了拍桌子。
“哥,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开军事会议的!”
“那你倒是告诉我,他之前为什么三天不回消息?”
赤云转头看向安东。
安东终于放下杯子,老老实实地回答:“新政府刚刚组建,事情很多。我确实没能及时回复,但不是故意的。”
赤云哼了一声。
“回去以后,你自己想办法补偿我。”
“好。”
安东答应得很干脆,反而让赤云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汤姆趁机问道:“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不是从小就有半血族的体质?”
安东点点头。
“算是吧。我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不过一直没有吸食人血的需求。偶尔会吃一些动物血制品,除此之外,和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太大区别。”
赤霄皱眉:“这种事情,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因为没必要,而且也不是什么值得到处宣传的事。”
安东说得平静,赤霄却显然不太满意。
“你现在是总理,以后接触的人只会越来越复杂。自己的身体状况,至少得有数。”
“我知道。”
赤云伸手握住安东的手。
“好了,哥。他又不是小孩子。”
赤霄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露出一副不想再说话的表情。
正好此时,餐馆老板娘端着菜走了过来。安东礼貌地道谢,随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汤姆观察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道:“看来你确实没骗我们,至少吃饭的习惯跟以前没什么区别。”
安东笑了笑。
“难道你以为半血族就不能吃普通食物?”
“我只是确认一下。”
几个人正说着,餐馆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沫沫推门进来,一边摘围巾,一边向众人道歉。
“抱歉,路上堵车。我刚处理完几份文件,实在走不开。”
汤姆看了眼时间。
“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算什么?”钟沫沫拉开椅子坐下,“项大亮、张海海、青筋、陈以哼、内向小漳他们都已经通过虫洞回去了。现在东海这边只剩我继续处理一些事务,我总不能把事情全扔给赤霄吧?”
赤霄抬头看他。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我说的是事实。”钟沫沫拿起橙汁喝了一口,“再说了,你那些队友都在基础部门工作,我可没让他们挤进内阁。公事公办,这一点你应该感谢我。”
安东听得有些好奇。
“原来你们的行政安排是这样。”
“当然。”钟沫沫放下杯子,“要是连这点规矩都没有,东海早就乱套了。”
安东点头表示赞同,随后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我们初中同学娜塔莎最近做了一篇关于两国关系的报道,对东海的评价还不错。”
“她是记者,能把事实说清楚就行。”赤霄说。
“那也得先让她有机会说清楚。”钟沫沫插嘴道,“有些人一看见记者就紧张。”
赤霄瞪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快门声。
几个人同时转头,只见老板娘的儿子正举着手机,显然已经拍下了安东给赤云擦拭嘴角的画面。
年轻人见自己被发现,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
“我就是觉得画面挺有意思,想发个短视频……”
“删掉。”赤霄站起身。
“我还没发呢!”
“那就更好办了。”
汤姆赶紧拉住赤霄,低声劝道:“先别激动,大家都看着呢。”
安东反倒显得很平静。
“没关系,只是一张照片而已。”
“你当然没关系!”赤霄压低声音,“你明天回雪之国继续当总理,我还得留在这里处理后续!”
钟沫沫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各位观众,今天我们有幸见证了东海联邦与雪之国关系史上的重要时刻……”
“钟沫沫!”
赤霄的声音从餐馆门口传来,吓得老板娘差点把托盘摔在地上。
餐馆顿时乱成一团。汤姆忙着向老板娘解释,赤云则护着安东往里侧挪了挪,免得两人被围观的人群挤到。
而钟沫沫仍然坐在原地,慢悠悠地调整手机镜头。
“大家别急,今天这场面可比新闻发布会真实多了。”
当天晚上,临溪镇小餐馆的短视频迅速登上了多个平台的热门榜单。雪之国总理私下访问东海、赤云与安东的关系,以及赤霄在餐馆门口试图制止拍摄的画面,被网友反复转发。
石蝣和威宁也在家里看到了这条新闻。
客厅里,双胞胎在两人腿上睡得正熟。石蝣拿着平板翻看热搜,越看越想笑。
“你看,赤霄又上新闻了。”
威宁把电视音量调低,免得吵醒孩子。
“这次至少不是军事冲突。”
“那可不一定。”石蝣指着屏幕,“你看这个标题,雪之国总理东海密会。写得跟地下组织接头似的。”
威宁看了一眼,摇摇头。
“安东确实应该提前安排好行程。不过,能抽空见赤云,也不是什么坏事。”
石蝣继续往下翻,忽然停住了手指。
“等等,你看他的牙齿。”
威宁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暂停的画面。
安东在镜头里笑了一下,犬齿似乎比过去短了一些。
“可能是拍摄角度,也可能是身体状况发生了变化。”威宁说,“单凭这段视频,判断不了什么。”
石蝣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泛黄的基因图谱,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你说,会不会和我们当年的实验有关?”
威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身世并不像普通人那样简单。只是过去的事情涉及太多秘密,许多问题至今没有得到答案。
就在这时,赤霄的专属铃声突然响起。
威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默默把手机塞到了抱枕下面。
石蝣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干什么?”
“我猜他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为了问候我们。”
“那你猜他想干什么?”
威宁看着电视里仍在循环播放的餐馆画面,沉思片刻。
“也许是想让我们帮忙找个地方,方便他明天带人去雪之国。”
石蝣笑得肩膀直抖。
“你这想象力,倒是越来越接近现实了。”
第三十九章 大结局深海余烬
# 第十季大结局:深海余烬
北太平洋,萨哈林岛以东的深海。
海水呈现出近乎黑色的深蓝,微弱的探照灯光束穿过水层,照亮了一艘正在缓慢航行的黑色潜艇。艇身没有明显标识,外部设备却相当齐全,显然并非普通的军事潜艇。
艇内控制室里,几名技术人员正盯着监控屏幕。屏幕显示着附近海域的水温、压力和声呐信号,其中一组数据突然发生变化。
“发现目标,距离四十米,正在缓慢下沉。”
“确认身份了吗?”
“初步扫描显示,是人类。但生命体征极其微弱,身体存在多处严重损伤。”
坐在控制台旁的希姆莱抬起头。
“把机械臂放下去,尽量完整地带回来。”
“明白。”
潜艇底部的机械装置随即启动。几分钟后,一个残破的人影被缓缓拖进收容舱。那人浑身湿透,衣物已经破损,部分肢体遭到严重破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希姆莱走进收容舱,俯身检查了一下。
“贝利亚。”
他叫了一声,对方没有反应。
一名技术人员检查生命监测仪,确认仍有微弱的心跳。
“还有救。不过,他的身体状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差。如果不立即处理,恐怕撑不了多久。”
“那就别浪费时间。”
希姆莱转身看向另一侧的医疗设备。
“准备营养舱,使用现阶段最稳定的乔木病毒修复方案。不要追求速度,先保证他能活下来。”
技术人员迟疑了一下。
“长官,现有方案还没有经过完整验证。如果病毒在修复过程中发生异常,可能会造成进一步损伤。”
希姆莱看了他一眼。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坏到了什么程度,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技术人员不再多言,立即开始准备。
几个小时后,贝利亚被安置在一具透明营养舱内。幽蓝色的液体缓慢流动,连接身体的监测线路不断传回数据。部分受损组织开始出现修复迹象,但过程并不平稳,偶尔会引起仪器上的数值波动。
希姆莱站在玻璃舱外,仔细查看报告。
“恢复速度比预计的快。”
负责观察的研究人员点头。
“病毒正在刺激细胞再生,但还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判断最终效果。即使修复成功,也不能保证他能够恢复到原来的身体状态。”
“我不需要他马上恢复如初。”希姆莱说,“我只需要他活着,而且能够继续工作。”
研究人员低下头,继续调整设备。
就在这时,营养舱内的贝利亚动了一下。
起初只是手指轻微抽搐,随后他的眼皮缓缓抬起。浑浊的目光在舱内移动了一会儿,终于停留在希姆莱身上。
希姆莱按下通讯按钮。
“听得见我说话吗?”
贝利亚没有立即回答。他似乎还无法适应身体的状况,呼吸显得急促,过了片刻才勉强开口。
“我们之前谈好的事情……还算数吗?”
声音经过营养舱的通讯系统传出,显得格外沙哑。
希姆莱露出一丝笑意。
“当然算数。我们的合作从来没有因为一次失败就结束的道理。”
贝利亚盯着他。
“海德里希死了?”
“阿莫洛多发生了大规模爆炸,红太阳国的情况已经无法确认。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海德里希很可能没能活下来。”
希姆莱说得很谨慎,没有把尚未证实的事情说成绝对事实。
贝利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娜塔莉亚呢?”
希姆莱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还活着。”
营养舱内的贝利亚缓缓攥紧了手指。
“她居然还活着。”
“你似乎很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
贝利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恨。他试图抬起手臂,却只让监测仪上的数据短暂地跳动了一下。
“我已经受够她了。每次见面,她都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所有人都应该听从她的安排。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多少秘密,就可以永远站在别人头上。”
希姆莱没有急着回应。
他知道贝利亚的愤怒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过去的权力争斗、相互利用,以及那些从未真正解决的旧账,都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极其危险。
不过,对他而言,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些私人恩怨的时候。
“你应该先考虑自己的身体。”希姆莱说,“你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谈报仇未免太早。”
贝利亚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你觉得我还能做什么?”
“活下去。”
希姆莱回答得很直接。
“我的研究团队正在改进乔木病毒。现有技术仍然有不少缺陷,但只要实验继续推进,你就有机会恢复行动能力。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现在还不能保证。”
贝利亚缓缓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被营养液包围的身体。
“所以,我还得继续等。”
“暂时是这样。”
“等我恢复之后,我要亲自去找娜塔莉亚。”
希姆莱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立即答应。
他只是拿起手中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等到那一天,我们再讨论具体计划。现在外面的局势已经变了,红太阳国的旧体系遭到重创,雪之国和东海联邦也不会轻易放过剩下的人。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可靠的力量。”
贝利亚冷冷地说:“鲍曼他们呢?”
“仍然愿意合作。”
希姆莱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至少目前如此。”
贝利亚听出了这句话里的保留,却没有继续追问。
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合作关系中,没有谁会毫无条件地相信另一个人。希姆莱需要他的知识和经验,他也需要希姆莱的实验设施与人手。双方各取所需,至于未来会不会反目,只能等到真正发生时再说。
“好吧。”贝利亚闭上眼睛,“那就让我先恢复。”
“这才是明智的选择。”
希姆莱关闭通讯,向负责监控的技术人员交代了几项注意事项,随后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而明亮,墙上的屏幕仍在显示外部海域的情况。希姆莱经过控制室时,听见技术人员正在讨论乔木病毒的下一阶段试验。
他停下脚步。
“记住,所有实验数据都要单独备份。营养舱的异常记录也不能遗漏。我们不能因为一次成功的修复,就忽略病毒本身的风险。”
“明白。”
希姆莱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的舱门缓缓关闭,将营养舱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透明舱体内,贝利亚重新睁开眼睛。
他望着玻璃外模糊的人影,直到确认希姆莱已经离开,才慢慢转过头。营养液中的气泡沿着舱壁升起,监测仪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他的身体仍然残缺,行动也受到限制,但意识已经逐渐清醒。
贝利亚的嘴角一点点扬起。
那不是得意的笑,更像是一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在心里重新计算着尚未结束的旧账。
潜艇继续驶向深海。
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阿莫洛多的废墟尚未清理,雪之国正在重建,东海联邦也有自己的事务需要处理。许多人以为,随着红太阳国的崩溃,一场漫长战争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海底,某些旧时代留下的东西仍然活着。
它们没有随着爆炸消失,也没有因为审判落幕而彻底终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