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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化七日之特洛伊9号
第一卷
第七十一章 泥鬼
保罗用一只手压着太阳穴,眉头紧皱。
“那个基督徒已经解决我们三个保镖了。”
波尔琴立刻看向他。
保罗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却很平静。
“看来,还是我去吧。”
“那就快一点。”波尔琴低声说道。
保罗放下咖啡杯,从西装内袋里抽出几张塔罗牌。
“我去和他试试看。”
他晃了晃手里的牌。
“我今天可是带了这个。”
安洛夫回过头。
“不要和他硬斗,把他引过来。”
保罗舔了舔嘴唇。
“可是我有点饿了。”
安洛夫沉默片刻。
“如果你吃得下,就试试看。”
“如果吃不下,就把他引过来,我们一起对付。”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温和。
“反正如果你真的吃下了,对你的能力,还有你以后在美国的后续潜伏,都有好处。”
“保罗。”
波尔琴想插话。
“安洛夫。”
保罗已经站了起来。
“保罗。”
波尔琴又喊了一声。
“安洛夫,你听我说。”
安洛夫和保罗没理波尔琴。
保罗已经把塔罗牌收好。
临出门前,他走到雪貂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孩子,要不要祝你叔叔平安?”
雪貂低着头,没有回答。
保罗笑了笑。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推门走了出去。
另一边,安洛夫仍然蹲在余震旁边。
余震的手指紧紧扣着扳机。
枪口依旧对着里昂。
可是他的手已经抖得厉害。
安洛夫轻声说道:“做出你的选择。”
余震闭上眼睛。
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子突然流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安洛夫却没有催促,只是站在旁边,用一种近乎哄孩子的声音说道:
“这就是你们向耶稣祈祷的后果。”
“巴力和达贡不喜欢你们这样。”
余震的眼角慢慢流出眼泪。
安洛夫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杀里昂,你和你的兄弟就会受到连锁反应。”
“智商退化,意识消失,最后脑死亡。”
“你真的想变成那样吗?”
余震浑身发抖。
安洛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我都是为了你们好。”
“当年把你们交出去,我也没有办法。”
“但是能间接地让你们强大,我跟其他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看着余震紧闭的双眼。
“说实话,那一次后,我后悔过。”
“可是,不想被那些女巫压着,就只能互相信任,做点牺牲。”
余震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着眼睛,眼泪不断往下掉。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边的战斗已经结束。
47握着小镰刀,抓住机会连续出手。
胖巫师刚刚扑过来,刀锋便从它颈部划过。
瘦巫师试图从侧面偷袭,也被47抓住空隙,一刀解决。
两个怪物倒在地上,随后化成黑烟消失。
47站在原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身,迅速往办公室里面跑。
刚刚躲进一张办公桌下面,有一张塔罗牌便飞了过来。
“咔!”
塔罗牌的边缘直接插进了前方椅子的靠背。
下一秒,塔罗牌突然倒飞。
47立刻把脸偏向一旁。
锋利的牌边擦过他的脸颊。
“我来了。”
一个男人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保罗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您好,伪善者。”
他看着办公桌下面那里位置。
“这里现在只有你和我了。”
“出来玩玩?”
保罗抬起手,那张塔罗牌再次飞起。
它像一只受控制的金属飞镖,直奔47藏身的办公桌。
47迅速翻滚到另一张桌子下面。
“噗!”
塔罗牌刺穿了刚才那张桌子的底板。
随后又飞回保罗手中。
47看了一眼被刺穿的木板。
“看来不只是纸片。”
保罗笑了。
47突然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笔筒和几本资料,全部朝保罗甩过去。
保罗已经拿出了五张塔罗牌。
“倒吊人。”
五张牌同时飞出。
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飞过去的办公用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排列,塔罗牌从缝隙中穿过,随后突然改变方向,再次扑向47。
47立即蹲下。
其中一张牌擦过他的白宫保镖西装。
衣服裂开一道口子,手臂也被划出血痕。
47看了伤口一眼。
“这个魔鬼,不能小看。”
五张塔罗牌又飞回保罗手里。
保罗刚接住牌,突然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47藏身的办公桌上。
可是47早有准备。
他直起半个腰,伸手抓住保罗的小腿。
用力一拉。
保罗整个人摔了下来。
五张塔罗牌散落在地。
47抬起刚才放在地上的小镰刀,正准备砍下去。
保罗突然一脚踢开他的手。
镰刀飞到一旁。
47伸手想抓住他的双腿,保罗又连续踢了几下,趁机翻身爬起。
47抓住他的衣领,一拳打在脸上。
保罗踉跄了一步,却死死抓住了47的拳头。
然后,他另一只手扣住47肩膀,猛地一推。
47摔进旁边的文件堆里。
他坐在散乱的文件中,抬起头,看清了保罗的脸。
47的眼神微微变化。
ICA内部资料里,他见过这个人。
CIA里面的重要人物之一。
ICA会暗中记录FBI和CIA重要人员的资料,然后要求特工们在各种场合下辨认出来。
47的记性好,他想到了他的名字。
“嘿,保罗。”
47拍掉肩膀上的文件。
“没想到你会玩这个。”
保罗脸色阴沉下来。
“你知道我?”
“那很遗憾。”
保罗握紧拳头。
“你得死了。”
47突然抓起地上的文件,猛地向上一甩。
纸张漫天飞舞。
保罗本能抬起双臂挡住眼睛。
47瞬间起身。
距离太近,根本不需要助跑。
肘部狠狠撞向保罗。
“砰!”
保罗被撞得退到墙边。
47紧跟上去,一拳打向他的脸。
保罗忍着疼抓住他的肩膀,同时抬腿踢向47。
两人连续交手几下。
最终保罗猛地推开47。
47再次跌回文件堆。
小镰刀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刚准备伸手。
啪。
保罗打了一个响指。
小镰刀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拖住,沿着地板滑向另一边。
47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
“部长先生,你注射过霉菌?”
保罗也笑了。
“不,不。”
“我属于更加超自然的东西。”
话音刚落,他抓住一张办公桌的边缘,用力一甩。
办公桌竟然直接滑了出去。
“砰!”
桌子撞在47身上。
47闷哼一声。
不过这种程度的撞击还不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保罗趁机靠近,两只手掌同时伸出,然后猛地往后一拉。
47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本能地向侧面蹬了一脚,移动了一些距离。
一台打印机从后方砸落下来。
“轰!”
47回头看了一眼。
“隔空移动东西的能力?”
他迅速判断。
“病毒,超自然能力,不管是哪一种,都很麻烦。”
“得动脑子了。”
保罗再次打了一个响指。
地上的五张塔罗牌同时漂浮起来。
“去。”
五张牌飞向47。
47刚爬起来,牌锋已经从背后掠过。
他的背部、两条手臂和腿上接连被划出伤口。
疼痛让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地板上的东西。
小镰刀。
还有一枚十字架。
十字架大概是某个白宫工作人员放在办公桌里,然后打斗时候掉出来的。
47伸手拿起小镰刀。
正准备转身。
一根电话线突然缠住他的脖子。
保罗从后面猛地勒紧。
“我最喜欢这种方式。”
47用力挣扎,一只手试图扯开电话线。
另一只手握着镰刀胡乱挥动。
保罗腾出一只手,抓住47的手腕。
手指骤然收紧。
47疼得闷哼一声。
小镰刀掉落在地。
保罗笑了。
“你应该庆幸,我喜欢吃煮过的肉。”
“否则这里的地毯,今天就要遭殃了。”
47艰难地喘息。
“那么喜欢吃。”
他仍然没有放弃吐槽。
“为什么不去非洲当个独裁总统?”
“应有尽有。”
保罗冷笑。
“不必了。”
“在CIA更安全。”
“东西多,吃得好。”
“而且没人知道。”
47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另一只手猛地挣脱出来,往地上伸过去。
“那你尝尝这个。”
他抓起地上的十字架。
猛地向上一捅。
十字架狠狠撞进保罗的一只眼睛。
“啊!”
保罗惨叫一声,终于松开电话线。
47迅速脱身。
他捡起小镰刀,退到一旁。
保罗捂着脸疯狂惨叫。
最奇怪的是,他不敢拔掉那枚十字架。
仿佛十字架正在灼烧他。
“我要活吃了你!”
“你这个混蛋!”
47没有回答。
他冲了过去。
第一刀划过保罗的脸。
第二刀划过他的脖子。
第三刀直接刺向胸口。
47认为这里很可能是对方的弱点。
保罗踉跄着后退。
“安洛夫!”
“救救我!”
他一屁股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上。
47停了一瞬。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又低声念了几句圣经。
保罗刚开始没有反应。
随后,他的眼睛突然开始变化。
十字架留下的伤口里渗出奇怪的绿色液体。
他的嘴里也发出低沉的呜咽。
“呃……”
“我不敢相信……”
“这么多年了,我就要这样死了吗?”
保罗全身开始剧烈发抖。
47站在几步之外,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保罗脸上的皮肤迅速失去原本的颜色。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
身体越来越瘦,皮肤也开始变得松弛。
空气里逐渐出现一种浓重的腥味,像腐烂的鱼混合着潮湿泥土。
地上的塔罗牌也开始自己小幅度移动。
那台被撞坏的打印机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保罗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慢慢腐烂的身子,各个伤口里面还发出类似静电的弧光与滋滋声。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47。
可是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每走一步,都像需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
47后退半步。
保罗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
“吃……”
“我要吃了你……”
他的身体继续发生变化。
最后一声痛苦的嚎叫之后,他整个人彻底倒了下去。
皮肤和血肉仿佛同时失去了支撑,全部化为绿黑相间的血水,最终剩下一具腐朽的骨架。
骨架支撑不住后,重重地摔倒在地板上,变成了一堆碎骨。
47发呆了一会儿。
接着,他低头捡起一张塔罗牌。
掂了掂。
“有点重。”
他皱眉看着牌面。
“里面有铁?”
随后,他又看向地上的碎骨。
“他到底是什么魔鬼?”
第七十二章 雨中泪
安洛夫仍然蹲在余震身旁。
他看着那把不断发抖的手枪,语气依旧温和,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
“没事的。”
“你们肯定也是看过塔罗牌的预测,才会来到这里,才会被指引跟我们一起做这件事情。”
余震没有回答。
坐在里昂旁边的波尔琴身体前倾,慢慢说道:“如果你们真的把里昂献祭了,加上这个白女巫,你们就能和我们一样活很久。”
“而且,你们会得到更好的力量。”
余震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枪口仍然对着里昂。
里昂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身体像被钉死在椅子上一样,连手指都无法动一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余震。
就在这时,里昂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
白光淡出后,眼前已经不是白宫办公室。
雪。
漫天的雪。
一座带有浓郁斯拉夫风格的院子出现在雪地中央。
院子里站着一群黑灰色制服的士兵。
他们戴着面具,正在整齐地训练。
里昂怔住了。
那些人的身材很奇怪。
手臂明显比普通人长,站直以后大约有一米八左右,可训练的时候,他们几乎总是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
射击,格斗,奔跑。
动作却和人类士兵没有太大区别。
直到其中一个人突然转身,里昂才看清他们的手掌和关节。
那根本不像正常人类。
里昂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份DSO档案。
“清洁者……”
他认出来了。
这些东西曾经是安布雷拉的生物实验产物。
人造人。
本体基础上可能混合了人类与猴类的遗传结构。
很久以前,安布雷拉甚至曾经部署过类似的小队,前往希纳岛,负责清除相关的证据。
那座岛上出现了一次T病毒的泄露事故,是和一个叫文森特·戈尔德曼的前安布雷拉司令官有关。
里昂一直以为,那些资料只是过去的档案。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看到了这些东西真正的样子。
训练结束。
那些士兵摘下面具。
奇怪的是,摘掉面具以后,他们突然笑了起来。
几个年轻人互相推搡,有人故意学猴子一样蹲在地上,有人伸手抢走同伴的帽子。
他们嬉闹着,甚至有人趴在雪地里打滚。
那种天真,完全不像刚才训练场上的士兵。
里昂愣住了。
因为其中几张脸,他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那应该是年轻时候的余震,还有雪貂他们。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余震。
“这就是我们。”
里昂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余震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们以前被训练,是为了服务俄罗斯的利益。”
“也为了服务安洛夫和波尔琴他们。”
画面再次变化。
年轻的保罗走进院子。
他手里拿着一袋糖果。
“今天表现不错。”
保罗笑着把糖分给他们。
余震和雪貂他们立刻围了上去。
贝尔加湖甚至开心得蹦了起来。
保罗抿着嘴笑,挨个摸他们的脑袋。
这时,大门打开。
又是年轻一些的安洛夫和波尔琴从外面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俄罗斯高级将领的制服。
余震像个终于等到父亲回家的孩子,立刻带着其他人跑过去。
“你们好久没来了!”
“我们很想你们。”
“什么时候再陪我们玩?”
安洛夫笑着解开军外套。
他拿出一把梳子,替余震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们其他兄弟在不同的营地里,所以我们最近很忙。”
“别伤心。”
“我和你们的波尔琴叔叔会轮流来看你们。”
余震眨了眨眼睛。
“真的?”
“当然。”
余震还是有些不高兴。
“可是,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能经常来看我们。”
波尔琴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只要你们替祖国完成更多任务,我们就会经常来看你们。”
他看了一眼余震那双明显异于常人的手。
“而且,说不定以后,你们的手也会慢慢变得和我们一样。”
余震开心地笑了。
画面再次变化。
夜晚。
一群人挤在屋子里取暖。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他们围在一起看电影。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银翼杀手》的片段。
电影里的复制人罗伊·巴蒂正在雨中喊那段经典的台词。
我曾见过那些你们人类不会置信的事。我曾目睹战舰在猎户座的边缘燃起烈火,我看过 C 射线在唐怀瑟之门边际的黑暗中明灭闪耀。所有这些瞬间,都会消逝在时间之中,一如眼泪消失在雨中。正是死期。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余震他们全都看呆了。
贝尔加湖的眼睛里慢慢出现泪水。
他低着头,用袖子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
白光再次出现。
画面消失。
里昂猛地回到现实。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终于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单纯的B.O.W。
他们有记忆。
有童年。
甚至曾经把安洛夫和波尔琴当成真正的父亲和叔叔。
而他们,从来都没有被认真对待过,不过是工具而已。
余震慢慢转过头。
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他看向安洛夫。
“爸爸。”
安洛夫身体微微一僵。
余震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每个人的名字吗?”
“你们以前叫我的名字。”
安洛夫的眼神明显慌了。
波尔琴也不自然地转过头。
安洛夫站起来,努力挤出笑容。
“我想想。”
他指着余震。
“米克尔?”
余震摇了摇头。
安洛夫继续说道:“伊凡?”
余震还是摇头。
雪貂他们低下头。
贝尔加湖已经开始抽泣。
安洛夫咽了口唾沫。
“罗曼?”
余震仍然摇头。
这一次,他反而笑了。
“是柳比姆。”
安洛夫愣住。
余震轻声说道:“爸爸,是柳比姆。”
“意思是,被爱着。”
他笑得很勉强。
“没关系。”
“你以后可能会慢慢记得我们的名字。”
安洛夫张了张嘴。
余震却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突然抬起手枪。
枪口转向自己的太阳穴。
安洛夫脸色骤变。
“余震!柳比姆!”
砰!
枪声响起。
余震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迅速破碎,像瓷娃娃裂开那样,然后变成了灰烬。
雪貂他们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鼻血从他们鼻腔里涌出。
一个接一个,本来还盘坐着的他们,身体连同衣服开始也像瓷娃娃一样结晶化。
然后倒在地摊上,全部碎开了,跟着哥哥柳比姆那样化成了灰
回过神来的安洛夫这才抱住脑袋大喊道。
“不!”
波尔琴猛地站起来。
“怎么会这样?”
安洛夫声音发抖。
“仪式完成不了了。”
“我还以为可以把他们留下来。”
波尔琴也显得异常恼怒。
“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还想着下次要不拿他们献祭算了!”
两人突然同时安静下来。
安洛夫的表情变了。
他抬手捂住太阳穴。
似乎正在感应某个方位。
几秒后,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波尔琴看向他。
“怎么了?”
安洛夫再次抱住了头。
“不好了。”
“我感应到了点东西,保罗死了!”
第七十三章 安娜
过了几秒,安洛夫忽然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他的眉头皱起来。
“等一下。”
波尔琴也感觉到了异常。
他抬起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和肩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难看。
“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尝试感应四周。
那种原本笼罩整个白宫的力量,正在迅速减弱。
就像潮水退去一样。
波尔琴突然抬头。
“我们的力量在下降!”
安洛夫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眼。
波尔琴咬牙说道:“刚才就应该直接把柳比姆他们杀了献祭!”
“如果早点完成仪式,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安静。”
安洛夫冷冷地打断他。
波尔琴还想说什么,安洛夫已经转过头。
他的目光落到了里昂身上。
那双眼睛里重新出现了一丝狠厉。
“伟大的英雄灵魂。”
“别担心。”
安洛夫缓缓说道。
“波尔琴,我们还有里昂。”
波尔琴看了一眼里昂。
“可是我们的力量已经变弱了。”
“待会怎么继续给摄像头制造幻象?”
“怎么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伪装成正常录像?”
安洛夫的脸色也不好看。
“所以我才让你快一点。”
他指了指上方的摄像头。
“趁我现在还保留着一些力量,能把那几个摄像头的画面处理。”
“能把这里的人控制住。”
“还能隔音。”
“你,现在赶快把里昂给我固定好。”
波尔琴虽然不情愿,却只能点头。
“好。”
他快步绕到里昂身后的沙发。
里昂依旧无法控制身体。
只能眼睁睁看着波尔琴走过来。
波尔琴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重新稳稳靠在沙发上。
里昂拼命想挣扎。
没有用。
哪怕力量已经开始衰退,他仍然只能勉强活动一点眼睛。
安洛夫弯腰,从地上捡起柳比姆要来的那把手枪。
他慢慢走到里昂面前。
枪口抬起。
对准额头。
“肯尼迪先生。”
安洛夫咬紧牙关,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笑意。
“希望你的灵魂,尝起来不要太老。”
里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到了余震。
那个叫柳比姆的年轻人。
想到了刚才那些画面。
那个曾经被安洛夫摸着头发,满心期待着他们回来看望自己的大孩子。
最后却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里昂心里产生了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
他同情柳比姆他们,现在恨不得马上起来,亲手杀掉眼前这两个把他们当成祭品的人。
可是他的身体仍然不听使唤。
恐惧感也迅速爬上了心头。
因为这一次,他真的可能会死。
就在安洛夫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
一个很轻的女声突然在里昂耳边响起。
“我帮你拖时间。”
里昂瞳孔一缩。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声音从哪里传来。
安洛夫扣下扳机。
咔。
没有子弹射出。
安洛夫愣了一下。
“什么?”
他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不对。”
枪口竟然开始自己转动。
安洛夫想控制手臂。
可是他的手完全不听使唤。
枪口带着他的手很快偏转。
最后,对准了里昂沙发对面的安娜.拉瓦奇斯基。
安娜依旧闭着眼睛。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洛夫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在干什么?”
他拼命想把手枪转回来。
没有用。
波尔琴也发现了不对。
“安洛夫!”
砰!
枪声在办公室里响起。
子弹穿透了安娜的额头。
她的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随后安静地倒在沙发上。
里昂的眼睛瞬间可以睁大了。
斯崔特就在安娜旁边。
他的身体仍然无法动弹。
可一滴眼泪却从眼角慢慢滑了下来。
霍华德也开始恢复了一点身体控制。
他的手指轻轻颤抖着。
肩膀也跟着发抖。
而里昂也终于能够稍微控制下脸部。
他的嘴张开了。
虽然发不出声音,却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不要。”
安娜没有再动。
她的皮肤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正常的皮肤逐渐变得苍白,像精致的瓷器。
一道细小的裂纹从她额头的伤口附近出现。
然后迅速蔓延到脸颊。
“咔。”
一声轻响。
安娜的脸裂开了。
紧接着,整个身体都像瓷娃娃一样出现无数裂纹。
她没有流出正常的血液。
身体只是不断碎裂。
最后化成了一堆细小的灰烬。
安洛夫呆呆看着那个位置。
波尔琴也愣了几秒。
随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我没感觉到什么变化。”
安洛夫慢慢放下手枪。
他盯着安娜消失的位置。
“难道是因为这个妖婆,本身的能力还没有完全觉醒?”
“所以巴力和达贡并不满意?”
波尔琴皱眉。
“可是刚才她明明控制了你的枪。”
“甚至让你的手自己转过去杀了她。”
“这说明她的能力,其实突然觉醒了很多。”
安洛夫沉默片刻。
“可能吧,但还不够喂饱巴力和达贡他们,我们得继续。”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波尔琴看了一眼安娜消失后的灰烬。
又看向逐渐恢复一点行动能力的斯崔特和霍华德。
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安洛夫却没有再理会这些。
他重新抬起手枪。
枪口再次对准里昂。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偏移。
安洛夫盯着里昂,声音冰冷。
“这次。”
“再也没人能帮你了。”
第七十四章 菲欧娜·古德
就在安洛夫准备再次扣下扳机的时候,白宫正门方向,三个女人已经走了进来。
她们穿着修身的黑裙和优雅的黑色风衣,步伐从容,气质却完全不像普通访客。
周围的人群仿佛根本看不见她们。
没有人询问身份。
没有安检。
甚至没有一个保安注意到她们已经走进了白宫。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正是菲欧娜·古德。
她已经不再年轻,却依旧保持着苗条而优雅的身材,举手投足都有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风韵。
利落的金色波浪短发,珊瑚红色的嘴唇,手指间夹着一根香烟。
她的眼神永远带着几分轻蔑、慵懒,还有一种仿佛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的自信。
另外两名女巫跟在她身后,同样穿着黑衣。
三个人走在白宫大厅里,就像三位前来巡视自己领地的贵妇。
菲欧娜忽然停下来。
她看向记者人群。
克莱儿正在和莫伊拉站在一起。
菲欧娜的目光在克莱儿身上略过,最后落到了莫伊拉身上。
莫伊拉原本还兴致勃勃地准备等会儿喊出自己的口号。
“自由贸易,不要关税。”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
菲欧娜只是看了她一眼。
啪。
一个响指。
莫伊拉突然愣住。
“算了。”
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今天还是不喊了。”
克莱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准备了很久吗?”
“突然觉得没意思。”
莫伊拉挠了挠头。
“以后再喊吧。”
菲欧娜嘴角微微翘起。
她转身继续向里面走。
走到白宫门口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莫伊拉。
“这个女人。”
她低声自言自语。
“估计以后不会再找我外孙麻烦了。”
三人继续前进。
与此同时,47的身体也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他明明不想动,双腿却自己走了起来。
脚步机械而稳定。
最后,他来到总统办公室门口,和丹尼尔站在了一起。
丹尼尔还是没有动。
47也面无表情。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菲欧娜没有理会他们。
她先带着两名女巫来到刚才47和保罗交手的地方。
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战斗留下的痕迹。
其中一名女巫弯腰,从地上捡起五张塔罗牌。
菲欧娜看了一眼。
“这是证据之一。”
“收好。”
“是。”
女巫将塔罗牌收起来。
另一边。
总统办公室里。
安洛夫再次扣动扳机。
咔。
子弹还是没有出来。
波尔琴脸色一变。
“有人来了。”
安洛夫猛地回头。
总统办公室的大门依旧紧闭。
他咬了咬牙。
“是那婊子来了。”
下一秒。
门被推开。
菲欧娜和两名女巫优雅地走了进来。
安洛夫手里还拿着枪。
波尔琴站在旁边,神色僵硬。
菲欧娜扫了他们一眼。
然后轻轻笑了。
“看来你们聊得不错啊。”
她走进办公室。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们这种男巫这么喜欢做生意,往华尔街跳呢。”
“我还以为你们平时都喜欢躲在地下室里拿蜡烛做练习呢。”
她吐出一口烟。
“亲爱的安洛夫,波尔琴。”
安洛夫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好久不见,阿姨。”
他马上意识到称呼不对。
“不是,我是说,至尊女巫。”
说完以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菲欧娜根本没有在意。
她走到桌边,端起一杯咖啡,慢慢搅拌,然后坐到了总统椅上。
“噢,安洛夫。”
“时间过得真快。”
她笑眯眯地说道。
“我记得你上一次来我家的时候,还和我外孙一起吃苹果派。”
“后来就不来了。”
“有四十多年了吧?”
安洛夫尴尬地笑。
“没有那么久,尊敬的至尊女巫。”
菲欧娜没有继续纠缠。
她转头看向被定住的斯崔特。
伸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台灯。
“怎么回事?”
“你们两个和我外孙闹别扭了?”
她看了一眼安洛夫手里的枪。
又看了看地上其他的枪。
“怎么还拿着枪?”
“准备打架?”
安洛夫赶紧把手枪往身后藏。
“这个嘛,我们除了能源和渔业之外,也有一些军火方面的合作。”
“这是样品。”
菲欧娜突然笑了。
她拍了两下手。
“哈哈哈哈。”
“安洛夫,你搞你那套祭祀,居然搞到白宫来了。”
“样品?”
她指着地上的枪。
“白宫的佩枪,我能不认识?你撒谎还不如三岁小孩呢!”
安洛夫嘴角抽搐。
“尊敬的至尊女巫,我和斯崔特是大学朋友。”
“我发誓,我没有做什么。”
菲欧娜重新点燃香烟。
她拿着香烟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
“你当我们所有人都是瞎子吗?”
安洛夫和波尔琴开始慢慢后退。
菲欧娜站起来。
“这里有死亡的气息。”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
“还有一种奇怪的烟味。”
“安洛夫,我知道你不敢直接拿我的外孙开玩笑。”
她停在斯崔特身后。
“但是,我知道你敢动其他人。”
菲欧娜伸手在斯崔特肩膀旁边轻轻一点。
“而且,你的定身咒,定不了他们看到的东西。”
安洛夫脸色彻底变了。
“阿姨,我错了,我不应该……”
“哈哈哈。”
菲欧娜打断他。
“你不应该杀害白女巫。”
“也不应该杀害那些小巫师。”
旁边的女巫走了过来。
她拿出刚才收好的五张塔罗牌。
“还有这个。”
菲欧娜扫了一眼。
“没错。”
她重新看向安洛夫。
“还有,你不应该把你们的商业间谍放在美国。”
“保罗。”
安洛夫的脸色发白。
“你让他潜伏多久了?”
波尔琴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菲欧娜从风衣里拿出一张羊皮纸。
“巫术理事会的正式通知。”
她展开羊皮纸。
“安洛夫,波尔琴,涉嫌谋杀白女巫安娜,以及柳比姆等人造人巫师。”
“利用保罗意图谋害平民。”
“同时,你们的行为可能导致女巫和男巫的秘密暴露。”
她把羊皮纸轻轻一抖。
“所以,你们准备接受火刑。”
安洛夫和波尔琴终于跪了下来。
“至尊女巫,请听我们解释!”
波尔琴急忙说道:
“柳比姆他们只是人造人,他们不算真正的人!”
“最多只能算动物!”
菲欧娜吸了一口烟。
“动物?”
她缓缓吐出烟圈。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越来越擅长给自己找理由了。”
“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一次选择。”
“卖掉你们的企业。”
“取消你们的法力。”
“然后这一辈子待在萨哈林岛。”
“自己打猎钓鱼,自己生活。”
安洛夫脸色铁青。
“我们不接受。”
菲欧娜冷笑。
“懦夫。”
她转过身。
“给脸不要脸。”
“把他们带走。”
安洛夫突然抬起枪。
砰!
菲欧娜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子弹在半空中偏转。
下一秒,波尔琴胸口传来一声闷响。
“啊!”
他倒在地上。
安洛夫彻底慌了。
但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豁出去了。
“你这个满脸皱纹的老巫婆!”
“你们这些低贱的女巫!”
“总有一天,我们俄罗斯男巫会把你们全部杀光!”
菲欧娜反而笑了。
“噢。”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她看着安洛夫。
“这种言行和目的,更证明你们应该上火刑架。”
安洛夫咬牙。
“下辈子吧!”
他抬起手,准备施法。
菲欧娜微微眯眼。
“对我这么不敬?”
她轻轻一挥手。
一道无形的力量扫过整个房间。
里昂的精力突然全部恢复。
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与此同时,那股仍然强烈的愤怒瞬间涌进他的脑海。
安洛夫还没反应过来。
里昂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
砰!
他抢过安洛夫手里的枪扔在地上。
紧接着,他抓住安洛夫,把他狠狠推倒。
“你这个混蛋!”
拳头不断落下。
安洛夫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很快,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
菲欧娜满意地看了一眼。
“这样一路上,你们就会乖乖的了。”
她随后走到斯崔特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我当年就应该让你和这个安洛夫断交。”
“不过也好。”
“这次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要白不要。”
菲欧娜伸手整理了一下斯崔特的领带。
“等我给你解除定身咒,你要做几件事情。”
“第一,和你的副总统霍华德好好合作。”
“别互相竞争。”
“你们其实是表兄弟。”
斯崔特眼角还挂着眼泪,却只能听着。
“第二,把FBI和CIA的人逐步填进DSO。”
“换血。”
“谁知道DSO,这个你前任总统的垃圾遗产机构,未来里面会有多少人会被猎人协会收买。”
菲欧娜笑了笑。
“不过,你之前做得不错。”
“退出那个国际生物有机武器条约。”
“这一步很好。”
“下一步,就是要限制DSO。”
“最后,把它撤销。”
她又说道:
“第三,利用你的人脉,买下安洛夫和波尔琴的产业。”
“费雅德叔叔已经跟我说过了。”
“早点布局。”
菲欧娜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噢,好多事情要操心呢。”
旁边的女巫突然问道:
“至尊女巫,那安娜和柳比姆他们怎么办?”
菲欧娜思索片刻。
“不急。”
“我手下的沼泽女巫米斯蒂,有让人起死回生的办法。”
“安娜和那些孩子都是自杀。”
她轻轻吐出一口烟。
“按照圣经的说法,他们肯定不在天堂。”
“让米斯蒂去地狱找找。”
“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带回来。”
另一个女巫提醒道:
“我们得快一点。”
“否则巫毒女王玛丽·拉文的势力,很可能会抢先一步。”
菲欧娜笑了。
“不用担心。”
“玛丽·拉文那个女人封建得很。”
“她只收黑人。”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肯定想不到,这一次我要让人下地狱去收几个男巫。”
说完,她看向里昂。
此时的里昂站在安洛夫旁边。
安洛夫已经被他打得几乎失去反抗能力。
里昂站在那里,脸上的愤怒还没有消退。
菲欧娜走过去。
“做得不错,好孩子。”
里昂没有回答。
菲欧娜继续说道:
“这里的事情,你出去以后会慢慢忘记。”
“包括你那个光头朋友。”
里昂的眼神动了一下。
菲欧娜笑了笑。
“还有丹尼尔他们。”
“我的外孙会帮你恢复名誉。”
“你暗网上那些关于你的资料,也会被删除。”
“最后对外的说法,是一次政府内部的伪旗行动。”
“你只是卧底去处理一件更重要的案件。”
她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至于这个安洛夫。”
“谢谢你帮我教训他。”
“记住。”
“忘掉这里的一切。”
“一句话都不要对外说。”
菲欧娜转身走到两名女巫身边。
“好了。”
“等他们恢复自由以前,我们得先制造一个幻象。”
“把外面的记者和摄像头都糊弄过去。”
她想了想。
“今天的会议,就改成我们三个南方浸信会代表来白宫谈事情。”
两名女巫点头。
菲欧娜又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安洛夫带来的剩下活着的那些保镖,我已经把他们变成黑色的小兔子了。”
她看向两个女巫。
“姑娘们,有没有兴趣养几个当灵宠?”
她说完,自己都笑了。
然后环顾了一圈总统办公室。
“噢,我的老天爷。”
“我的宝贝外孙,斯崔特啊斯崔特,你就不能在这里存点威士忌吗?”
第七十五章 我需要一个灵媒
一周后的周六,天气不错。
克莱尔家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里昂还特意带来了一个不小的蛋糕。
“欢迎回来,大英雄!”克莱尔看着蛋糕笑道。
“好久不见。”
里昂把蛋糕放下,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熟人。
丹尼尔靠在沙发旁边,莫伊拉正在和雪莉聊天,格蕾丝则兴奋地翻看着里昂带来的那枚勋章。
“所以,你真的不是俄罗斯间谍?”
格蕾丝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重大新闻。
“不是。”
“我就知道!”
格蕾丝一下子松了口气。
她之前一直不愿意相信那些关于里昂的调查,甚至私下里还替他祈祷过。现在看到官方给出的勋章,她整个人明显轻松了许多。
“而且还是总统特许的秘密行动。”
里昂点了点头。
“任务比较特殊,所以不能公开。”
“我就说嘛。”
格蕾丝开心地说道:“你怎么可能会背叛美国。原来你又去做卧底英雄了。”
里昂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切蛋糕。
没有人注意到,他切蛋糕的时候,手指稍微停顿了一下。
大家都不知道白宫里发生过什么。
他们只知道里昂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随后政府方面公开澄清了之前关于他的部分调查,并给他授予了一枚特殊勋章。
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里昂也只是说,那是一项秘密任务。
这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放心了。
“欢迎回来。”
丹尼尔举起饮料。
“欢迎回来。”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
里昂抬起杯子。
“谢谢。”
笑容依旧。
可是丹尼尔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里昂明显比以前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更像是一个人连续很多天没有真正睡过觉。
不过大家都没有追问。
谁都有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他们只当里昂经历了一次高强度任务,或者单纯到了所谓的中年危机。
气氛很快重新热闹起来。
直到莫伊拉忽然说道:“说起来,斯崔特到底有没有孩子?”
里昂手里的叉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又提这个?”
“因为我觉得很奇怪啊。”
莫伊拉认真说道:“一个总统,有没有孩子,公众当然有权知道吧?我甚至觉得下次去白宫的时候,我应该直接在门口举牌子。”
克莱尔皱眉。
“莫伊拉。”
“我又没说错。”
“你打算举什么牌子?”
雪莉淡淡地问。
莫伊拉马上来了精神。
“比如,斯崔特,告诉大家你的孩子在哪里!”
丹尼尔揉了揉额头。
“你最好别这么干。”
“为什么?”
“因为我就在白宫工作。”
“那正好,你可以给我开个后门。”
客厅里有人笑了起来。
可是里昂没有笑。
他放下叉子,看着莫伊拉,声音突然变得很冷。
“别人有没有孩子,关你什么事?”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莫伊拉愣住了。
里昂很少发脾气。
尤其是这种明显带着火气的话,更是所有人第一次听见。
“你有没有想过,人家自己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被别人追着问?”
莫伊拉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里昂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
他抬手捂住额头,闭了几秒眼睛。
“对不起。”
“我今天有点累,失态了。”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里昂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里昂……”
克莱尔下意识想挽留。
但看到他的脸色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里昂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
所有人看向他。
“DSO那个部长职位,我不想做了。”
他语气平静了许多。
“我打算辞职,以后不在DSO做了。”
雪莉忍不住问:“那你以后准备去哪?”
里昂想了想。
“我发现,我可能更适合自己做。”
他露出一点疲惫的笑容。
“以我的经验,说不定可以去做个私家侦探。”
没人再问。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第二天。
里昂开车去了郊区。
穆徳的房子和他本人一样,充满了一种让普通人看了会觉得莫名其妙的气质。
客厅墙上贴着各种海报。
其中最显眼的一张,是那句经典的:
I want to believe。
旁边还有外星人、飞碟、神秘生物,以及各种超自然事件的剪报。
穆徳打开门,看见里昂时明显愣了一下。
“稀客啊。”
他笑着拍了拍里昂的肩膀。
“怎么,之前公事上查过你一次,你不会还记仇吧?我后来不是已经道歉了吗,大英雄。”
里昂摇头。
“我不是为那件事来的。”
穆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进来吧。”
里昂走进客厅。
他看着墙上的那些海报,站在那里很久。
按照菲欧娜的说法,他应该已经忘记白宫发生的一切。
那些事情本来就不应该留在他的记忆里。
可不知道为什么,柳比姆似乎没有消失。
这一个星期以来,他已经连续几次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喊着安洛夫爸爸。
随后,他举起枪。
“不要!”
每一次,里昂都会在那一刻惊醒。
第一次,他以为只是噩梦。
第二次,他开始觉得奇怪。
到了第三次,他甚至已经能在梦里提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他还是会喊那句话。
不要。
然后猛然醒来。
穆徳递给他一罐无糖雪碧。
“喝点东西。”
“谢谢。”
里昂接过饮料,却没有马上打开。
他指着墙上的海报。
“你真的相信这些?”
穆徳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当然。”
他笑了笑。
“我从小就相信有外星人。我妹妹失踪以后,我更怀疑了,她的失踪很可能和外星人有关。”
里昂看着他。
“我知道你的大名。”
“是吗?”
“我打赌,你遇到的事情肯定比我想象中多。”
穆徳笑出了声。
“那倒没有。”
他坐下来。
“我遇到的事情,应该还没有你消灭的BOW多。”
说完,他又有些羡慕地看着里昂。
“不过我确实挺羡慕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黑暗面。”
里昂没有回答。
他坐到了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道:“你相信外星人。”
“嗯。”
“那鬼呢?”
穆徳挑了一下眉。
“鬼?”
“巫师呢?”
穆徳没有笑。
“这些东西,说不定真的存在。”
里昂低下头,双手慢慢捂住了脸。
“我有时候会相信自己。”
穆徳看着他。
“什么意思?”
“我总觉得自己什么人都能救。”
里昂沉默了一会儿。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自己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屋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飞碟海报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荒诞。
里昂终于抬起头。
“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穆徳没有打断。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里昂看着手里的雪碧。
“可能我只是需要找一个知音,找个人说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你认识什么靠谱的人,我想,我这辈子可能第一次需要找一个真正懂这些东西的灵媒。”
穆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追问里昂究竟梦到了什么。
也没有问他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自己家里。
过了几秒,穆徳只是点点头。
“当然。”
“我能介绍。”
里昂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谁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这一刻,他们似乎都明白,对方可能也曾经遇到过一些无法解释,更无法告诉普通人的事情。
第七十六章 该季大结局 墨西哥
2037年8月。
距离当年的白宫风波,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一年。
如今的斯崔特早已离开总统职位,过上了退休生活。
斯崔特带着伊丽莎白,克莱恩,苏珊娜他们,一家人也全都搬到了马赛,在费雅德的农场里长期生活。
不过这个夏天,三个孩子没有留在法国。
他们跑到了墨西哥。
准确来说,是跑到了赫克托·萨拉曼卡的牛油果农场。
赫克托·萨拉曼卡是菲欧娜的表哥,是个男巫,在墨西哥深耕数年。
“Vamos,Vamos!”
特洛伊光着脚在泥土地上跑着,回头冲两个弟弟大喊。
卢卡紧随其后,手里还拖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
最小的诺特则跑得最快。
他明明年纪最小,个子却已经比两个哥哥高了一截,跑起来的时候像头小牛犊,脑袋上的角随着动作不断晃动。
“别跑那么远!”
远处的赫克托喊了一句。
三个孩子根本没停。
赫克托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笑。
菲欧娜以前给三个孩子取过几个很有趣的昵称。
特洛伊是蛇王。
卢卡是蛛王。
诺特则是牛王。
这几个称呼并不是夸张。
特洛伊高兴的时候会吐出一条细长的蛇信子,吓得第一次见到他的工人差点摔进水沟。
卢卡则喜欢对着树木喷蛛丝,像在布置万圣节装扮。
至于诺特,力气已经大得不像十一岁的孩子。
他伸手抓住树干,用力一晃,树上的牛油果便噼里啪啦掉下来。
“看我的!”
诺特大喊。
“我比你们厉害!”
他捡起一个牛油果,故意在两个哥哥面前晃了晃。
特洛伊皱眉。
“这是我先看上的。”
“现在是我的了。”
诺特咧嘴一笑,手掌一捏。
牛油果直接被捏扁。
卢卡愣了几秒。
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你赔我!”
诺特却觉得很好玩。
“哭什么,我再给你摘一个。”
特洛伊走过去,认真说道:“诺特,你不能每次都这样欺负卢卡。”
“我就喜欢。”
“你应该道歉。”
“不要。”
卢卡哭得更大声了。
另一边,赫克托坐在树荫下,正拿着手机和菲欧娜通话。
听到远处的哭声,他皱了皱眉。
“你的三个小曾孙,精神倒是很好。”
电话里的菲欧娜笑了起来。
赫克托继续说道:“可惜冯爱冶、安哲宇、知花桥本他们现在都不愿意陪这三个小鬼玩了。现在年纪比他们大太多了,心理也成熟得多,一个个看见他们就躲。”
“他们有自己的事情。”
“还有你女儿。”
赫克托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带上了笑意。
“科迪莉亚最近又发消息威胁我,说什么不能让三个孩子继续跟着一个贩毒的表外曾舅公生活,要把他们接去美国度假。”
电话那头的菲欧娜笑得更开心了。
“她就是太年轻。”
“她说你们会把孩子教坏。”
“这些都是小事。”
菲欧娜靠在椅子上,语气轻松。
“孩子想去哪里玩,就让他们去哪里玩。这样才能让他们真正发挥自己的天性,也更容易发现自己的潜力。”
赫克托点了点头。
“这话我赞成。”
“至于科迪莉亚,我待会儿会找她聊聊。”
菲欧娜停了一下。
“她社会阅历还是太少,不明白一个大家庭能够维持到今天,背后总有人要替大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赫克托笑了。
“你倒是很会给自己找理由。”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又说起以前的熟人。
赫克托突然想起什么,开始吐槽自己的老上级。
“说到这个,我真不知道埃拉迪奥到底怎么想的。”
“活了这么多年,品味还是那么差。他那个别墅,我看一次就想装修一次。”
菲欧娜笑出了声。
“你少管人家。”
“还有那个炸鸡店老板。”
赫克托继续说道:“古斯·弗林。”
“那个家伙卖炸鸡帮我们做毒品的智利佬。每次来汇报工作,都是一张死人脸。我有时候真想给他脸上画点东西。”
“你还是别招惹他。”
菲欧娜笑道:“万一他生气了,在以后制作的东西里掺进什么奇怪的杂质呢?”
“那可不好。”
“尤其以后如果从普通人里面发现什么有巫师潜质的人,药效要是出了问题筛选不出来,你负责吗?”
赫克托刚准备回答,远处的哭声突然又大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
“看来我得先处理小孩子的问题。”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
“怎么回事?”
卢卡已经哭着跑过来了。
“表外曾舅公!”
“怎么了?”
“诺特把我的果子捏碎了!”
赫克托看了一眼正在远处装作没事的诺特,又看了看特洛伊。
“哎呀。”
他故意叹了口气。
“你弟弟只是跟你闹着玩。你这个当二哥哥的,多包容一点。”
卢卡抽泣着摇头。
“不要。”
他咬着牙说道:“我巴不得他死。”
赫克托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你真的这么想?”
卢卡没有回答。
赫克托招了招手。
“诺特,特洛伊,你们两个过来。”
两个孩子走了过来。
特洛伊一路上还在指责诺特,诺特却撅着嘴,显得满不在乎。
赫克托看了他们一眼,随后重新坐下。
“诺特。”
“嗯?”
“帮我拿瓶酒。”
他指了指旁边装满冰块的桶。
“里面有龙舌兰薄荷口味的酒,随便拿一瓶给我好不好。我年纪大了,怕冷。”
诺特走过去。
“哦。”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冰水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瓶。
赫克托摇头。
“不是这个。”
“我要Zafiro Añejo那个牌子的。”
“在最下面。”
诺特点点头。
“哦。”
他重新低下头。
就在这一瞬间,赫克托伸手按住了他的脑袋,压进了水里。
诺特猝不及防,立刻挣扎起来。
“表外曾舅公!”
卢卡和特洛伊彻底愣住。
赫克托却异常平静。
“你们刚才不是希望他死吗?”
他的声音很慢。
“现在,我成全你们。”
卢卡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要!”
特洛伊也冲了过去。
两个孩子拼命拉赫克托的手,可赫克托纹丝不动。
“再用点力。”
赫克托说道。
“如果你们真想救自己的弟弟,就不要只会哭。”
卢卡急得大喊。
“放开他!”
“为什么不打我?”
两个孩子愣了一下。
随后真的挥起拳头。
砰,砰。
拳头落在赫克托身上。
赫克托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继续。”
“想救他,就想办法。”
特洛伊急得快哭了。
突然,他张开嘴,一股臭水喷了出来。
赫克托身上顿时一片狼藉。
“啊!”
卢卡也急忙张嘴。
蛛丝猛地喷出,缠住了赫克托的胳膊。
赫克托这才松了手。
诺特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
两个哥哥马上抱住了他。
“诺特!”
“你没事吧?”
诺特咳嗽了几声,紧紧抓着两个哥哥的衣服。
赫克托站起来,用手巾慢慢擦掉身上的污水。
他没有生气。
只是看着三个孩子。
“记住。”
三个孩子抬起头。
“亲人,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说完,赫克托转过身,慢慢走回了屋子。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喂,菲欧娜。”
草地上,三个孩子依偎在一起。
他们看着赫克托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卢卡才小声说道:
“诺特。”
“嗯?”
“你以后别抢我的果子了。”
诺特撇了撇嘴。
“知道了。”
特洛伊也坐了下来。
三个孩子并排坐在草地上。
远处的牛群慢慢走过,墨西哥午后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这个夏天还很长。
而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一件并不复杂的事情。
有些时候,家人之间的争吵可以很幼稚。
但是到了真正需要彼此的时候,没有人会真的把另一个人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