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言若反（二十四）
北風凜冽，暗雲湧動，遮住了高懸的銀月，暴雪吹得人眼睜不開。研究中心的地面層上，守衛們在慌亂中退到了掩體後，嚴陣以待，現場有250名守衛。遠方高處陣地上的格桑達瓦則在幾聲砲擊後，便暫緩了砲火，雙方就這麼對峙著。
「剩下的就看你的了，小虎。」
地面層的守衛們將襲擊的事回傳到了地下的研究室，室內的人們蠢動著，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
「大家別慌！」張衡的聲音透過網路傳遍各樓層，這才穩住了部分人的情緒。
「現在情況還不明，而且從剛才的砲擊到現在，對方還沒有進一步的行動，先回報情況才是！」
聽到了張衡的話後，所有人開始動作起來，他先讓研究人員收拾檔案，通訊部的人員正敲著鍵盤將襲擊的消息傳到總部，以及附近的軍事基地，而研究中心各處的情況不斷湧入。
「報告，一號廢棄物處理場，疏散出口確保！」
「報告，二號廢棄物處理場，疏散出口確保！」
「……」
「報告，六號廢棄物處理場，疏散出口確保！」
「報告！三號廢棄物處理場那遲遲沒有回傳消息！」
「什麼！？」張衡手指滑過顯影，調出三號廢棄物處理場的區域監控影像。
「滋滋滋……咻！」顯影畫面浮現出了三號廢棄物處理場的通道影像。
只見門口屍橫遍野，30名守衛沒有一個活口，畫面再切換至內部通道，便看見一支隊伍正朝著他們而來，帶頭的便是小虎。
「嗚呃….不好！原來門口的砲擊只是幌子？！」
「咿咿……張爺，這可怎麼辦？」
張衡腦中快速運轉著，地面層的守衛們肯定是不能動，對方肯定也是如此，只能將剩下五個疏散出口的守衛們調去擋住入侵的敵人。
「所有人將檔案資料處理好後，迅速前往最近的疏散出口！通訊部門的人在回報完訊息後也離開！各處理場的守衛立刻前往三號處理場入口處消滅入侵者！」
發號施令完，張衡仰頭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周圍的人們爭相疏散，喧嘩聲不絕，之後，他看向躺在冰冷平台上的涅槃。
「是你將他們引來的？」
此刻，在裡面的涅槃透過網路注視著這一切，眼前的地球，在塔里木研究中心的位置，浮現出了一道道0與1組成的數據代碼，跳動著，往兩個地方移動，一個是位於首都的太武集團總部、一個是位於250公里處的遠東聯盟的軍營，他伸手便清除了數據。之後，他的手指在地圖上游移，閉上雙眼再睜開，他便置身在外頭凜冽的寒風中，他的視覺畫面此時與格桑達瓦身旁的黛絲媞連上線了。
之後，他閉上雙眼再睜開，四周場景再度變換，他置身在狹長、昏暗的通道內，眼前的畫面劇烈搖晃著，看起來連上線的無明正向著前方奔跑著。
他閉上雙眼再睜開，他回到了裡面，並且他已經明白了現在的情況，他將自身所在的位置傳給了克莉絲。
同一時間，三號處理場通道，小虎一行人奔走著，一路上曲折蜿蜒，幸好有克莉絲引導才不至於迷失方向，一行人明確朝著目的地13樓層。
在前進一段時間後，便看見前方連接處理場與研究中心樓層的通道。小虎一踏入通道，小虎便察覺到危機，他一手抓住克莉絲往後拋！另一隻手向前丟出煙霧彈。
「咚！嘶——」黑色煙霧迅速竄出。
「砰！咻！砰！咻！砰！砰……」瞬間，密集的子彈與雷射向著唯一的出入口傾瀉。
「有敵人！大家退開。」後方的隊伍倚著兩側的牆壁回擊。
「開火！開火！」先到的兩隊守衛在對面高處發起攻擊，佔據了地利優勢。
「咻！砰！」鋒利匕首與彈丸劃開煙霧射向守衛。
「呃啊！」最前方的兩位守衛應聲倒下。
小虎從煙霧中躍出，右手持著雪亮的鋒芒、左手握著手槍如鬼魅般迅速欺近敵人，身後的游擊隊員們跟著他一鼓作氣發起攻勢，一場惡戰開始了！
昏暗的廊道下，彈丸與雷射射向彼此，刀劍碰撞聲不斷，血液、殘軀與金屬碎屑遍布在這狹長的通道中，戰鬥持續一陣子後，又有兩波守衛加入戰鬥，讓原本佔人數優勢的小虎一行人陷入了苦戰，靠著小虎身先士卒，不要命般的衝鋒陷陣，只見雪亮刀鋒迴旋，舞於敵陣中，剎那間便沾染了腥紅與銀白碎屑，槍火偶爾點綴在昏暗的廊道中，彈丸劃過他的臉頰、雷射穿透他的左肩，可見戰況之激烈。
「呼……呼…哈啊……」回過神來，小虎已是站在一片血海與殘骸上。
環顧四周，還活著，與他一起站著的游擊隊員，大概還有一半，每個人都沾染了血腥味，殺紅了眼，他們浴血拚殺了多久？已經不知道了。只是這般駭人的景象，讓最後一波趕來的守衛們嚇破了膽。
「嚇……這…這些人是什麼怪物？」
「不可能！跟這些人戰鬥，無異於送死啊啊啊……咿咿——」
最後一波守衛沒有交戰，逕自逃難去了。
隨著守衛們的逃離，大勢已去的張衡癱坐在平台旁的椅子上，人去樓空的研究中心，此時陷入一片寂靜，地面層的守衛們的情況如何了？其他疏散的研究人員們如何了？此時的他已經無從得知了，他聽著逐漸接近的腳步聲。
{1001000 1000101 1001100 1001100 1001111 1010111 1001111 1010010 1001100 1000100......}
涅槃睜開雙眼，看見研究室的天花板，明亮寬敞的實驗室內，一片死寂，那些竊竊私語的白袍研究人員們已經不見蹤影。
「滋滋滋……」他起身坐著，眼睛閃過一絲螢光。
「呦！你醒了？」張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循聲望去，便看見坐在一旁的張衡，他的視覺畫面現在能自動掃描看見的人類與無明，沒多久，有關張衡的一切身家資料便浮現出來，這多虧了遠東聯盟的網路權限。
「怎麼樣？成為神的感覺如何？」
「……」
「呵呵……不說話也沒關係，你就當是在聽一位將死之人的遺言。」
張衡雙手撫著臉，稍微整理了儀容。
「唉…我認輸了，沒想到你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找來救兵。不過，我的目的…也算達成了，看到你脫胎換骨，成為神，我滿足了，請你不要忘記這感覺！」
說完後，張衡從懷中取出一把手槍，遞到涅槃面前。
「於公，我是這間研究中心的負責人，此次事件，我要負最大責任；於私，是我將你變成這樣的，你也應該殺了我，對吧？」
涅槃看了看張衡，他露出坦然的微笑，再看向眼前的手槍，涅槃接過手槍，站起身，持槍瞄準、涅槃的眼神清澈且堅毅，就在他開槍的瞬間，「唰！」實驗室的門打開，小虎一行人這才趕到。
「砰！」鎗火迸散，子彈射入張衡的眉心，剎那間，他的頭先後仰再重重垂下，在垂下的瞬間，涅槃清楚的瞥見張衡滿足的笑臉。
血緩緩落下，落在乾淨整齊的地磚、落在他的白色實驗袍上，暈染開來。
處決完張衡後，涅槃轉身看向趕來的小虎一行人。
「滋滋滋……」此時，在場所有的無明都感受到了一股電流竄過，之後，他們同時單膝跪地，擺出臣服的姿態。
「嚇！怎麼回事？」小虎在內的人類則被眼前的景象，與涅槃的氣場震懾住了。
小虎一行人在確保了涅槃的安全後，便傳訊息給在地上的格桑達瓦，他們決定夾擊在地面層的守衛，很快便輕易地解決了地面層的守衛，凱旋離開。
離開時，格桑達瓦下令將這研究中心炸毀，涅槃坐在車中，看著此起彼落的爆炸與煙塵，建築頹然倒落進熊熊燃燒的火海，映在他的眼中，他似乎有了想法。
此時是人類紀年2237年，9月11日，凌晨3點17分。
大約在3天後，太武集團才接到研究中心逃難出來的研究員們回傳的消息，劉毅帶著隨從與幾名研究員回到了已成廢墟的塔里木研究中心，試圖尋找現場遺留的事物，他看著現場的斷垣殘壁、被劫走的涅槃，以及死去的張衡，氣得目眥盡裂，握緊的拳也擰出了血。儘管這件事，太武集團沒有對外聲張，然而流竄於邊境的游擊隊竟敢襲擊巨型企業的物產，無疑使企業顏面掃地，無論如何，他都得找出攻擊的游擊隊。
涅槃終於逃離了塔里木盆地的太武集團研究中心，然而，在這之後，他並沒有回到新羅馬，而是在經歷了一段時間的流浪後，才加入格桑達瓦的游擊隊，他跟著游擊隊在俄羅斯、遠東聯盟、安納托利亞三國邊境劫掠。
視角回到王與無名這邊，此時的一行人已經結束了南極聯盟的行程，往南來到了大洋洲聯盟的邊境城市「納雷比」，一入境不久便接到了新羅馬實驗室傳來的消息：
「涅槃團隊遭到邊境游擊隊攻擊，團隊成員離散，涅槃失蹤。」
於是一行人立刻中斷了行程，匆匆回到新羅馬，無名的環遊世界之旅就這麼了了收場。
回到新羅馬後，王與無名片刻也沒耽誤，便開始尋找涅槃的工作，這一找就是一年多的時間，這段時間，王聯絡參與的巨型企業、多次實地走訪、搜尋涅槃的網路IP位置……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都做了。然而，怎樣都找不到，彷彿涅槃像是人間蒸發般，王知道關於涅槃的資訊是被刻意隱藏起來，從太武集團與俄羅斯聯邦提供的資訊中，都有明顯對不上的地方。
時間就這麼在過去了，人類紀年2238年10月25日，新羅馬，市中心一處顯眼的玻璃帷幕大廈上，「無明的環遊世界之旅」節目被投放在顯影上，這顯然是經過王團隊的同意，是阿爾法集團擅自做的決定。幾天後，節目迅速從網路傳遞開了，雖然只有無名一方的畫面，也引起了世界性的討論。
之後，媒體、抗議團體、應援群眾，看熱鬧的人潮便聚集在繆斯大樓下，王與無名被推出來面對鎂光燈與回應。
與此同時，向北遠在千里的遠東聯盟邊境，和闐地區。
由低矮樓房相連組成的聚落中，街道上人影稀疏，來來去去，幾名穿著藏袍的孩童快速跑過，他們開心的嬉鬧著，在雪地上留下紛亂的腳印，臉上盡是無憂無慮的笑容，他們玩了一會變轉頭看向後方，出聲喊著「黛絲媞！」，而後便看見黛絲媞從容走過來，孩子們開心地簇擁著他，他成為了聚落孩童們的玩伴與老師。中央一處熟悉的經院，大門半掩著，雪無聲地落著，落在中央花園上，莊嚴的轉經輪直直立在廊道邊，走進寺內大廳，中間的爐火只剩燃燒過的灰燼，小虎與格桑達瓦似乎不在。
「嗯嗯嗯……」靜謐的室內能聽見少年輕快的哼歌聲。
順著聲音直上寺內二樓，來到中間的房間，便能看見哼歌的少年，他正坐在床沿晃蕩著雙腳，正是涅槃。
「咻！滋滋滋……」他的眼睛閃爍著螢光，在虛空中投影出了新聞畫面，畫面中浮現的是此時新羅馬，王與無名疲於回應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