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通常運転への復帰
离境通道关上了。
作者取出那支钢笔，按下靠近笔帽的另一枚按钮。
他把钢笔插回口袋，雇了一辆马车回办公室。街灯才刚刚点亮，车夫问他要不要从市中心绕过去，那里入夜后车马拥挤。作者说走最近的路就行。
马车驶过钟炉街的时候，他听见街上传来一串咔哒声。
沃尔特铁器的副牌匾伸了出来。
「性价比宗。」
灰雀铁器的副牌匾紧接着伸出。
「生产速度宗。」
药材店、面包店、裁缝铺也相继恢复了自己的副牌匾。木牌沿着金属滑轨向外滑动，有些碰到墙面，轻轻震了一下。街边一名正在收摊的老人抬头看了看，继续把布篷卷好。
沃尔特正在清点本月账目。
下午那位油漆商走后，他又试了十几件商品，漆面都相当牢固。沃尔特决定明天给供货商写一封信，承认新漆料和新工艺可能真的解决了问题。
他刚写好日期，桌边一只铁锅的把手开始掉漆。
沃尔特伸手摸了摸。
漆面碎成几片，落在账簿旁边。
他把铁锅翻过来，检查锅底，那里完好无损。再拿起柜台上的一只门锁，锁身右侧也掉了一小块。
沃尔特叫来负责退货记录的店员。
「把今天的试验结果重新记一下。」
店员拿来笔，问这次算不算改造失败。
沃尔特看着新设备的采购合同。设备工作正常，工艺流程也没有问题。两名工匠的培训证书都在抽屉里，银行下个月还要扣除一期贷款。
「先记设备运行正常。」他说。
「掉漆呢？」
「照原来那栏记。」
店员翻到退货记录的最后一页，发现那一栏已经写满了，又拿来一本新账簿。
街对面的灰雀铁器也恢复了往日的生产速度。
埃米尔正在为下午没能完成的订单向顾客道歉，话还没说完，后院便接连传来货架被放满的声音。他跑回去时，两名工匠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所有订单，并开始制作明天的货。
「怎么又快了？」埃米尔问。
两名工匠看着他。
「我们也不知道。」
「那先停一下。」
「停不下来，刚才又有三份订单。」
埃米尔站在院门口，看着已经堆到门边的成品，转身去找货运商。货运商今天的平板车都派出去了，约定第二天早上再来。
下午检查组经过的街尾，纺织机和装卸货物的声音不再响起。仓库仍然锁着，墙外的两棵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原先反复播放的录音已经停了。
第二天清晨，负责清扫街道的人发现几处音响设备还挂在屋檐里。他以为是节日期间留下的装饰，便向市政厅提交了一张遗失物登记单。
法官复职
检查结束后的第二天，法尔克重新坐上审判席。桌上摆着尚未结案的莱昂·维斯案。
莱昂带来了学校的课表，下午还有两节课。他和辩护人望着那三个原封不动的量刑选项，低声商量起来。
「要是选剑术那项，押货的活恐怕接不成了。」辩护人低声说。
「我还得靠那个挣钱。」莱昂说。
莱昂最终选了：
永世不得理解温情
莱昂收起课表，发现还赶得上下午两节课，便在法院门口买了三个苹果。
小贩给他找钱时掉了一枚铜币。莱昂弯腰捡起，放回小贩手里。他拎着纸袋下台阶，袋口一歪，其中一只苹果滚到路边。
伊安·莫尔刚从街对面经过。
他右手腕上还缠着边境军营留下的绷带。苹果滚到脚边，他顺手捡起来，擦了擦灰，递给莱昂。
「你的。」
「谢谢。」
伊安点点头，往前走。
莱昂看着苹果，忽然追了上去。
「等一下！你为什么帮我捡？」
「掉地上了。」
「可我们也没什么交情。」
「那又怎么了？」
莱昂捧着苹果，眼圈慢慢红了。
「原来……这就是善良的真谛吗？」
伊安看看他，又看看苹果，问是不是摔坏了。莱昂连连摇头。伊安于是继续赶路，转过街角就不见了。
当天下午，莱昂给法院寄来一封信，郑重报告了自己的领悟。
法尔克读完信，叫人归档。他下午还有货款纠纷要审。
国王的夜晚
阿尔文三世那天晚餐吃得很晚。
内阁会议从下午开到傍晚，财政大臣对关税调整提出两项修改意见，外交大臣则已经选好了和谈使团的出发日期。国王逐页阅读文件，把不够明确的地方圈出来，还让书记官核对了一次条约中两座边境城镇的拼写。
晚餐后，国王回到书房，准备在授权书上补一个日期。
他刚坐下，眼前的屏幕便暗了一瞬。
随后，和平谈判、审阅财政报告、召开内阁会议等项目依次变灰，下面出现小小的锁形图标。文件仍然堆在桌上，昨天的数据也还保存在记忆里，外交大臣的回执正压在纸镇下面。国王知道该怎样继续工作，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屏幕中央浮出了一个熟悉的大按钮。
无端暴怒
阿尔文三世盯着它，慢慢把手放回桌面。
他尝试唤出昨天的外交界面，没有反应。重新打开财政报表，入口仍然锁定。他叫来侍从，准备让侍从转告外交大臣先按原计划出发，却发现连「召见侍从处理公务」也无法提交。
侍从站在门边，看见国王脸上照着红光，等候了很久。
「陛下？」
「出去。」国王说。
侍从退出去，关好了门。
阿尔文三世把门反锁起来。
他又试了一次「恢复上次会话」，系统提示当前情节不支持该功能。国王找到了屏幕右下角一个很小的附加按钮，按钮上写着英文：
COMBO TO DEFY DESTINY
他按了一下。
屏幕跳出一个数字：1。
又按一下：2。
阿尔文三世继续按。数字逐渐增长，20、60、120，屏幕边缘出现一圈不断转动的装饰图案。国王的手指开始发酸，但他看见进度条确实在向前移动，便换成两只手继续操作。
到第九百次的时候，外交大臣在门外敲门，询问和谈授权书是否需要加盖国玺。
「稍等！」国王隔着门喊。
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数字继续上升。屏幕发出的光越来越亮，国王额头上全是汗。到最后几百次时，他已经不再看数字，只是盯着进度条猛按。书房里的钟敲过十一点，又敲过十二点。
终于，进度条满了。
命运反抗完成：100%
国王一下子停住，扶着桌沿喘气。
屏幕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计算刚才所有操作的结果。
随后显示：
已自动选择：无端暴怒
阿尔文三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关税报告摔向门口，连带着那份签好字的和谈授权书也落到了地上。
「传令！」
侍从急忙推门进来。
「传令！给我撕毁和谈草案！边境军团立即进军！」
侍从脸色发白，赶紧跑去找外交大臣。外交大臣看见命令，试图请求国王再次确认。可国王的新决定已经被提交，正常外交选项全都锁死，连撤回命令的入口都找不到。
清晨，王宫发布了正式宣战公告。
公告的印刷版已经送进城里，昨天那份关于和平谈判的新闻还贴在街头的公告栏上。有人把新的公告盖在上面，只剩下最下面几行「双方将继续通过外交渠道保持接触」的字露在外面。
骄兵必败
哈罗德·特伦收到进军令时，正在军营里看地图。
第七边境营刚刚补充完弩箭，沟渠也都清理过。他原本打算继续利用地形守住河东侧的营地，等候更明确的上级指示。
命令来了，要求立即向联邦方向推进。
他把地图摊开，准备命令部队保持间隔，先派斥候，再由弩手掩护步兵前进。
可他面前的决策屏幕只剩下三项。
嘲讽主角
哈哈大笑
全军正面冲锋
哈罗德看了一会儿，叫来副官。
「侦察命令在哪儿？」
副官打开自己的屏幕，发现「卧倒」「隐蔽」「交叉火力」等原有的项目全都锁定了。
「报告长官，没了。」
「昨天还有。」
「今天没了。」
哈罗德走到沟渠边。沟还在，木栅也还在，昨天的弩机放在军械架上，一把不少。射击位置早就标好了，弩手甚至还能说出每一处掩体的距离。
但是他们无法提交进入掩体的指令，也不能在主角出现时执行正常的射击命令。
中午，伊安·莫尔重新来到了那片丘陵。
这次他带着同伴，提前观察了营地，准备从更远的位置接近。他的手腕还没有完全恢复，握剑时会疼，因此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冲下去。
山坡下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罗德站在队伍前面，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区区手下败将，还敢再战我军精锐！」
哈罗德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嘴里却又冒出一串大笑。
士兵们跟着哈哈大笑。弩手把弩机放到脚边，几名长矛兵把长矛靠在栅栏上。
旗手把突击旗挥了出去。
整个第七边境营离开营地，越过自己挖好的排水沟，沿着开阔地向山坡上冲去。
负责预备队的军官想把人留在后方，却在自己的屏幕上找不到相应的命令。
伊安看着眼前的景象，愣了片刻。
「他们又出来了。」
他的同伴问：「什么叫又？」
伊安没回答。他拔出剑，迎着最前面的士兵冲了过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下午。
第七边境营败退，哈罗德被迫撤回河东侧的营地。负责军需的书记官在战后清点弩机，发现大部分都没有发射过，箭矢的消耗量远远低于计划。他让军械士再次确认弩机是否损坏，得到的结果仍然是全部可以正常使用。
军械士把报告送来时，哈罗德正坐在桌前，试着申请重新检查作战命令。
申请窗口显示「当前不存在可申诉事项」。
第二天，各地报纸报道了伊安的胜利。
奥尔汀一家发行量很大的日报在头版刊出四个大字：
骄兵必败！
报道详细描述了敌军如何傲慢无礼、放弃阵地、主动冲锋，以及伊安如何以冷静和勇气赢得胜利。文章末尾附了战场示意图，图上第七边境营原有的沟渠和掩体画得非常清楚。
哈罗德收到了其中一份报纸。
他把它折好，夹进战报后面，按规定送交了军团司令部。
举报人
读者离境后的第三天，作者才有空整理迎检时用过的纸张。
他把钟炉街工业音效的便笺扔进废纸篓，又翻了翻最高法院的复职卷宗。王宫那一页的外交选项已经失效，唯独钢笔写下的配色规定仍在：正面红色，背面绿色。下面还有他亲手补的五个字：以后照此办理。
整理到最下面时，他看见那封导致整场迎检的举报信。
举报人一栏原本被上级遮住，现已解封。
举报人：巴尔特；身份：魔王
作者把举报信打开。
巴尔特的信写得并不长。他指出自己已经多次申请正常的领地经营、对外贸易与军事规划许可，但几乎每次都被剧情安排驳回。关于魔王的最终结局，系统长期只提供两种方向：被主角结束罪恶的一生，或者被主角感动改过自新。他希望上级核查这种限制是否合理。
信里还附着几张界面截图和一份领地税收报表。
作者看完，把举报信放到桌上，向最高法院申请追究巴尔特的责任。
法院回复：魔王不在联邦管辖范围内。作者问能否先替他补办户籍，法院寄来一张申请表，让魔王本人填写。
作者没有再向法院寄信。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印有「异世界最高作者办公室」抬头的公文纸，在正中写下：
宗门天罚令
魔王巴尔特擅自举报本小说宗门化问题，造成重大迎检事故。鉴于联邦最高法院不予受理，现由作者直接作出裁决：
汝罪恶的一生，终将由主角亲手结束；或受其感化，改过自新。
他盖上印章，叫人把命令送往魔王城。
巴尔特收到时，正在饭厅吃晚餐。桌上堆着几份刚送来的商路修缮计划和领地税收报表。
他把公文看了两遍。
「这不是法院的文件？」
「不是。」送信人说，「作者亲自签的。」
巴尔特正想叫书记官把原来的举报材料找出来，眼前已经浮起一块悬空屏幕。
正面红色，背面绿色。屏幕里只有两行：
被主角结束罪恶的一生
被主角感动改过自新
书记官问：「明天的税收会议还开吗？」
巴尔特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屏幕底下的小字还在：
退出将自动选择推荐值。
书记官又问了一遍。巴尔特把盛汤的勺子放回碗里，伸手去拿桌上的税收报表，屏幕却跟着移到了报表前面。
此时奥尔汀的街灯已经亮起来了。
沃尔特铁器的店员正在把最后一批退货搬进仓库，灰雀铁器的埃米尔还在找明天早上的平板车。最高法院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暗下去，法尔克把办公室钥匙交给值班员，准时回家。
作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将巴尔特的案件标记为「处理完成」。
他打开小说首页，检查了一遍置顶评论。评论没有被修改，也没有新的投诉。作者满意地关掉了窗口。
首页上，那条评价仍然排在最前面。
★★★★★
好评！合理的小说！
本作は、ジョセフ・ヘラーの作品に見られるような、制度や規則がまじめに機能するほど不条理が浮かび上がるブラックユーモアを意識して書きまし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