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委托，雨夜小丑
迷亞奈離開後不久，瑞雅提著袋子回來了。
「這是你的，赫妮。」
「謝謝你，瑞雅。」
赫妮打開袋子，先喝一口蘋果酒，再吃一口草莓派。
「嘿嘿，味道真好，能在疲憊時吃到這樣的美味好幸福。」
旁邊酒館裡的蘋果酒和草莓派味道甜美，分量充足，是赫妮在這裡工作以來的最愛。
說起來，這個冒險者工會里本來是打算開一間酒館和旅館供冒險者消費的。
可是現在的人類世界並不是精靈和矮人那種隨心所欲的混亂經濟體系。
為了防止惡魔汙染人類的靈魂，教會無時無刻都密切注視著人類社會的一切，控制著一切。特別是與錢有關的部分。
每一間酒館，每一間旅館的背後都有一根無形的線連接著教會中的某一位教士，騎士團中的某一位騎士。
在無形之中構建起一張連接了整個人類的神聖網絡。
冒險者工會也是這網絡中的一部分。
如果冒險者工會那樣做，就會破壞背後的神聖網絡。
幕後的教士和騎士經過商議，得出了最完美的結論——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矛盾，為了人類的團結，為了更好的遵循偉大的造物者尤格索托斯的神諭帶領人類進入天堂，還是就這樣各司其事好了。
在冒險者工會里增設酒館和旅館的想法便不了了之，白讓人期待了一陣。
「如果冒險者工會能兼職酒館的話就可以隨時吃到好吃的東西了，好可惜。」
每當在工作中餓肚子又沒有東西吃，赫妮都會這麼在心裡嘀咕。
「瑞雅，在你去買東西的時候，來了一個好厲害的人呢。」
「好厲害的人？誰啊？」
赫妮一邊吃草莓派，一邊跟瑞雅講了迷亞奈的事情。
「外表是美少女的銀等級冒險者，很厲害吧！」
「美少女達到銀等級這是很厲害，可是赫妮你剛才說，她領取的委託是雨夜小丑？」
「嗯，就是那個只在雨夜出沒，據說是馬戲團小丑模樣的傢伙。瑞雅你沒印象了？」
瑞雅轉頭看向任務板，確認雨夜小丑的委託單真的被人取走了。
「我怎麼會沒有印象，雨夜小丑這個委託……」
「我知道的，我有提醒迷亞奈瑞利亞商會的會長科林特是個狡詐鬼。」
科林特是初星城中規模最大的商會瑞利亞商會的會長，十分擅長使用各種陰險狡詐但在法律上又找不出什麼漏洞的手段去強迫別人，或是欺騙別人與他簽訂一些非常不公平的協議。初星城裡不論有錢的商人還是沒錢的窮人都討厭他。有人說，之所以她的女兒越來越瘋瘋癲癲，就是因為他做了太多壞事。
但是瑞雅擺了擺手。
「赫妮，科林特不重要。狡詐是一方面，身為商人必要的誠信也還是有的。問題是那個雨夜小丑，我以為這個委託一直都不會有人領取的。那個女孩的名字叫做迷亞奈，我以前沒聽過這個名字，這座城市中銅與銅級以上的冒險者我可以說都認識，所以迷亞奈應該是剛來這裡的，剛來這裡就領取了這麼一個委託，真是不妙啊。」
「不妙是哪裡不妙啊？委託單上的要求是兩名銅級冒險者。迷亞奈是銀級，一個銀級冒險者的能力至少等於三名銅級冒險者。完成這個委託以她的能力應該綽綽有餘，輕輕鬆鬆不是嗎？」
瑞雅的語調突然低沉了下來。
「……赫妮，那張委託單上的內容是錯誤的。」
「什麼？委託單上的內容怎麼會是錯誤的？工會不是每天都會對委託進行檢查，根據現狀的發展實時更新的嗎？」
「但雨夜小丑這個委託不是這樣。這裡面有一些特殊原因。赫妮你是在半年前熒惑星閃耀後才來這裡工作的，而雨夜小丑開始於一年前，你不知道這些很正常。」
「那事實是怎樣的？與委託單上的差別有多大？」
赫妮睜得大大的眼睛迫切地看著瑞雅。
「差別還是很大的。要我跟你說說嗎？」
「當然，告訴我。」
「赫妮，這算是秘密。你之後可不能流傳出去，不然我們可能會有危險。」
負責向冒險者們介紹選擇委託的瑞雅一直給人知性姐姐的感覺，她很少開玩笑，現在更是十分嚴肅。
「……咦？怎麼回事啊？為什麼還會有危險？」
「其實並不複雜，赫妮你聽完就知道了。但是要記住保密。」
「放心瑞雅，我絕對會保密的。」
赫妮認真地點頭。
「那我就從頭開始說吧。雨夜小丑最早出現在一年前，差不多就是去年的現在這個時候。因為只在雨夜出現，沒有人看清它的真面目，不知道它是人類還是怪物。只是因為有傳言說，它的外表和行為舉止都像是馬戲團裡的小丑，就給它起了雨夜小丑這個名字。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說法，來自那些受害者，每一個受害者的屍體都找不出外傷，但是全都皮膚灰白，臉上是馬戲團小丑般誇張的駭人大笑。」
「這些我是知道的。儘管有關雨夜小丑的信息很模糊，冒險者們也基本認定它不是人類，甚至不屬於這個世界，是來自地獄的怪物。」
「我記得委託單上寫的是，截止到上個星期，雨夜小丑的受害者一共是十人。這是錯的。根據我的瞭解，實際受害者應該至少有五十人，甚至有可能超過了一百人。」
「這麼多？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委託單上的信息是怎麼回事？」
「與那些出沒在城牆外面襲擊商會車隊和村莊的怪物不同，雨夜小丑出沒在初星城城內，初星城是教會直接管轄的地方，受害者太多的話會給他們的聲譽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就……」
「……又是這種事。好吧，我明白了。」
如果有什麼東西是不好的，只要用布把它蒙上，看不到就可以了。在教會的照耀下，這是再熟悉不過的事情。
「而且那些受害者中還包括了四名陶瓷等級冒險者，兩名鐵等級冒險者，一名銅等級冒險者。就以那名實力最強的銅級冒險者來說吧，找到他屍體的時候，他的武器都好好地裝備在身上。也就是說，他還沒有注意到雨夜小丑靠近，就已經被解決掉了。」
一名銅等級冒險者的實力足以清理掉一個有著二十隻個體的小型哥布林部落，雨夜小丑可以這麼輕鬆地解決掉一個銅等級冒險者，也就意味著它的實力……
「這麼厲害……可是，既然是秘密，瑞雅你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一個追求我的守護者告訴我的。他經常向我炫耀或是傾訴這些算是教會內部秘密的事情。他就是當時負責處理那個銅等級冒險者屍體的人。為了降低事件的影響，避免造成恐慌，他們直接將包括冒險者在內的大部分雨夜小丑的受害者搬到城外某處不被人在意的地方，悄悄掩埋了。連墓碑都沒有。」
守護者是教會下屬的武裝單位，級別比騎士團下屬的拯救者軍團稍低，主要的職責是依照猶格索托斯聖律打擊惡魔，守護城市的安全穩定。類似舊帝國時期的城市守衛，雖然級別不高，一般時期的大事小事教會都會交給守護者執行，如果說騎士團與拯救者軍團是教會手中用於戰爭的劍，守護者就是教會日常無時無刻都握在手中隨意敲打的棍子。
「那些傢伙，這麼做不是在坑害冒險者和這城市裡的所有人嗎！」
瑞雅攤開手，搖了搖頭。
「沒辦法，照耀我們的教會可是肩負著帶領人類進入天堂的偉大使命。區區冒險者在教會眼中從來不是什麼有價值的存在，反倒是因為難以管控而被經常視作威脅。就是因為教會的人都這麼神聖，沒過幾天我就再不理那個傢伙了。跟身為守護者的他相比，我的靈魂太低級了。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
「那，雨夜小丑真正的實力大概是怎樣的？」
「不好說。我們依然對雨夜小丑缺少了解。但是從側面看……每當有冒險者對雨夜小丑的委託感興趣，我都會盡可能地向其透露一些實情。初星城是一個大城市，這裡不乏銀等級的冒險者，應該有十幾個吧，他們無一例外都在瞭解實情後放棄了這個委託。顯然，在他們的根據自身經驗得出的判斷中，雨夜小丑不是一個簡單的目標，充滿了不可預知的風險。」
「啊……這麼強！」
「不確定，應該也差不了多少。除了雨夜小丑，還有一點很奇怪，這個委託的發佈者為什麼是瑞利亞商會的會長科林特？完成後想要領取報酬必須親自去瑞利亞商會找他面談。實在看不出科林特這個商人與雨夜小丑這個怪物之間有什麼關係，難道又是在替誰做白手套嗎？」
「總之就是……雨夜小丑很強大，迷亞奈小姐會很危險……啊，這完全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在不瞭解委託的情況下給她辦理登記。嗚嗚嗚，嗚嗚嗚……」
赫妮皺著眉，可愛的臉頰上充滿了小孩子風格恐懼和委屈，一副就要哭出來的樣子。
這不是表演，要是不管她的話，她真的會哭出來的。那雙清澈單純的棕色眼睛已經開始溼潤了。
瑞雅連忙把手搭在赫妮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等等，別這麼著急悲觀。作為銀等級的冒險者，迷亞奈肯定是很有能力的，你應該相信她。」
「……嗯，沒錯。迷亞奈是不同的，我在這裡工作了半年，已經見過了很多的冒險者，我可以肯定，迷亞奈很強大，在她的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難以形容，跟其他冒險者都不一樣。」
「迷亞奈是風火雙屬性的法師，法師的確會比其它職業更擅長對付奇奇怪怪的東西。放心吧赫妮，就當作是我給你講了一個無聊的故事，相信銀等級冒險者迷亞奈的實力，作為冒險者工會接待員的我們就不要多想了。」
「相信美麗的迷亞奈小姐一定可以戰勝雨夜小丑。加油，祝福。」
擦乾淨嘴角，赫妮雙手合十，認真地為迷亞奈祈禱。
「強大的熒惑魔女，請您給予迷亞奈小姐守護與力量，幫助她戰勝雨夜小丑。」
「……熒惑魔女？喂，我沒有聽錯吧，赫妮你在向誰祈禱啊？」
「是的，瑞雅你沒聽錯，我就是在向熒惑魔女祈禱。」
「熒惑魔女？她……是邪神吧？」
「是啊，就是傳說中那個會在熒惑星閃耀後降臨，毀滅世界的熒惑魔女。是教會口中絕對的邪神呢。」
「所以為什麼是熒惑魔女？」
「因為……」
赫妮雙手託著臉頰想了想，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覺得，再糟糕的熒惑魔女也一定比偉大神聖的猶格索托斯更好。現在的人類世界一切都是顛倒的。我清楚地記得熒惑星閃耀的那個夜晚，人們注視著如同太陽一樣明亮的熒惑星，全都沉默不語。我也是其中的一員，在那個時刻，我想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我們真正恐懼的不是熒惑星的光芒，而是我們自己。真正的歷史是無法被掩藏的，我們曾經做過什麼，我們曾經的選擇，總有一天會找上我們。所以我不僅不討厭熒惑魔女，相反還……總之，瑞雅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樣啊。」
瑞雅若有所思，發出了一聲輕嘆，然後如釋重負地露出輕鬆的笑容。
「放心吧赫妮，我明白你的意思。而且很可能比你更明白，不然我也不會把那個好多人趨之若鶩的守護者甩掉了。熒惑星，雖然它的光芒也讓我不安，我覺得它那一晚照亮整個夜空的樣子真的很美，相信在那一刻降臨的熒惑魔女肯定也是一個美麗的存在，就像天使一樣。」
說著，瑞雅模仿赫妮的樣子，也認真地向熒惑魔女獻上了祈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