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前路
沉默弥漫在了小花园变得狭小的场地之中。
自阿兰将礼物盒推出来以后就是如此。
古索打开礼物盒后也是如此。
一个金属打造的人形傀儡双臂支撑着,在礼物盒中站立,不过它所缺少的是一个头部,足以指挥躯体行动的思考装置。因而就静静地占据着花园的大半区域。
阿兰似乎对这个礼物很满意,甚至露出了少见的得意神态去调整傀儡的姿势。而另一边的古索则是配合地被阿兰带着一起,无头的傀儡抓住古索的双肩,然后,在阿兰的视线中,组合出了一片略带奇怪的镜像。
“阿兰姐的审美果然,别具一格呢。”
拿到了魔法显现的照片后,古索忍不住吐槽着。
画面中的傀儡残缺不全却又比古索的少年身躯大了不止一倍,而抓取的时机似乎也不巧,刚好是古索笑容僵住,面容尴尬的时候,于是,整个照片内就好像是巨大的战争机械胁迫无辜小男孩的样子。
古索有些怀念,这也是阿兰在城中心的最高学府就读和研究时,回来表演的第一种魔法,一个远比记录器要方便直接的记录手段。当然也并不是相对来说没有缺点,毕竟形成的魔力造物不好好保存的话,很快就会损毁,就像现在手中已经开始蒸发的图像一样。
“阿兰姐,你是怎么想到弄这么样的东西?”
“没看出来吗?这可全是你一次一次拿回家来的成果。”
阿兰说着,让傀儡的手部放置在了地面,展开了手掌中心。
不过话说回来,古索也没那么记得自己拿回家折腾研究的东西了,最开始的那一年也确实想弄清楚直觉的来源,所以有不少从深坑中刨出来的零件碎件是拿回了福利院的。可虽然一直都这样做了,但老早也就因为弄不清楚到底有什么秘密而不知道弃置于何处了。不过,至少,傀儡手掌中存在的一个弯刀与锤子的标识还是能认得出来的。
结果,似乎阿兰姐反而是将那些被零碎物件收集好了,甚至,重新制作出了这样一个可以活动的傀儡。
“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打发一些无聊的时间,仅此而已。”
“无聊时间啊?”
古索当然不会相信阿兰的这个说法,尽管选择他还没有进入学府学习,但至少,在荒原中拾荒中所见识到的一些傀儡,来自于联合会的自律傀儡或者是别的是拾荒者所操作的傀儡,那些家伙要是出损伤过后,可不是一两下就可以修复好的。更何况是从一堆零件中凭空组装出来。
“怎么了,想要坐上去试试?
“没有,哦,对了,刚好还有一个装置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去拿过来。”
古索从院外将小货车驶入花园,从中取出了不知道怎么出现的金属装置。如果从风格上说,应该也不会将两者视为同一类别的产物。但别忘了,花园中的傀儡本就是拿着一堆破铜烂铁在阿兰的怎么处理下成形的,不应该从风格上溯源。而涉及能足以溯源的部分,则是零件与装置本身的标记,也就是它们所共有的一个图标,弯刀与锤子。
而在古索将装置抱在了桌面上,与傀儡直面时,才发现,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间的处理,傀儡缺乏的头部,除去为了安全附加的座位以外的空缺,刚好是与金属装置的其中一面可以吻合。
也因此,古索与阿兰也都想到了一个办法。
“姐,要不现在把这个试试?”
“没必要问我,这是你的东西了。”
“哦。不过阿兰姐,能帮忙让傀儡蹲下来不?”
一阵忙活过后,装置却只是刚好符合着傀儡的缺口稳稳地组装上去了,二者倾向的某种改变也并没有发生。不过,趁着这个机会,阿兰也将控制傀儡的办法讲给了古索。
然后,古索命令着傀儡蹲回到了楼房的阴影里,让花园内再度只剩下了两个人。
“不,等会儿,今天是我的生日的话,也就是说?”
空闲下来后,古索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一件事,这也似乎意味着分离的时刻也不久了.
“是啊,等到东城中心将小孩子们接走,也差不多到了你去学府报道的时间了。”
“萨莉亚、冯珂还有颇尔,他们三个不会闹吗?”
“怎么说都有静辉带着呢,你担心什么呢。要是你按着她那个年龄,可幼稚了。不过,你和我说实话吧,想要就读的学府和学习的方面,这些考虑过了没有?”
“有啊,当然有想过喽。”
古索打算开口,但马上阿兰就顶了回去。
“该不会是托邦吧?和我一样,或者,跟随在我的身后?”
“啊,没有,还没想到这一步?”
“嗯?”
前后矛盾的话语让阿兰挑了挑眉,有些嘲弄地盯向了古索。
古索有些后知后觉的找补了起来。
“主要是想好了方向,但是具体的学府还没考虑清楚。说起这个,我还要去问问佛尔。”
“什么时候你们两个关系那么好了?连未来的大事也可以一起商议?”
“哪有啊。我出发了。”
古索有些急切地登上了小货车,连那些从商店拿回的东西都没卸下就驶出了福利院,急切地掩盖着某种被阿兰察觉的情绪。
一个如此明确的情绪,喜欢。
即便如此,古索用来遮掩的话语也确实是事实,在之前被佛尔带去竞技塔之后,他所暗示的那条通过斗士的未来自然也算在考虑之中,但是今天之前,这也只是归于单纯的考虑中,就像小时候从宣传广播之中看到了一个美好的形象,对那个形象的憧憬之类的感情一样,并不是一个多么重要的可能性。
只是,这一次的生日会上阿兰的表现,还有她的礼物。这可以表明来自阿兰的情感有多重要,但却是古索所并不期望的那个方面。
尽管现在的两人外貌上所呈现的形象相差无几,从智人的观看下都像是十五左右的少年少女模样,可毕竟一个基础的事实就是,古索是智人,而阿兰是精灵,后者是从前者的幼儿时期开始就照顾的精灵,一直如此生活的话,阿兰是无法将古索视为一个同龄人。
这是古索并不打算接受的未来,也是古索并不知道如何改变的未来。
不过,至少现在,古索有了想要去改变的打算。
“喂,别在门口堵着,进来吧。”
佛尔迷惑地朝着才联络过来的古索喊着,从他那个小货车将门前一小段路给堵着的情况来看,他呆在这儿可有一段时间了。
总之呢,被佛尔唤回神智的古索才注意到自己引发的交通问题,也就赶紧地开入了佛尔位于柏拉图的小家,租借于别人的两层小楼。
“难得啊,明明与你这个叛徒见过面了,结果这段时间却连一个家族的猎手都没见到。”
佛尔毫不避讳地调侃着古索过去的某些行为,他也并不在乎这些行为,虽然称呼古索为叛徒,但那些行为也没显得有多背叛。
“我还没有去心环告密呢。”
“怎么?这次是想先卖我一个人情?再去拿赏金?两头吃?”
“不是,有正经的其他事情要问你嘞。”
“哦?”
佛尔也收起了玩笑的打算,端起了一杯温水,想听听古索口中的正经事是什么。
“那么,我想要参加竞技塔。”
然后佛尔就呛了一口。
“好吧,怎么突然想通了?”
“能不说吗?”
“不说也容易猜到。你这个年龄的的话,多半也就是什么情感方面的问题。”
佛尔有些无奈地猜测,从某种角度上说,古索的表现让这个问题并不难以猜测。
“不过,光是从竞技塔,想要半途超越,这可并不现实呐。”
让古索意外的是,将这个办法展现出来的佛尔现在却在规劝。
“可...”
“首先一个问题,你现在的年龄是多少?”
“十四,不对,今天开始是十五岁。”
“啊?好吧,这在大多数种族来看,才处于第十五个年份中的生命本身就很稚嫩,哪怕是相对寿命并不长的智人种中,也是如此。”
“那这和参加竞技塔有什么影响?”
“直接影响就是,竞技塔并不允许二十岁之下的大多数种族报名成为斗士。智人种并不属于少数那几个特别的种族。”
古索却并没有因此泄气,毕竟在做出这样的打算后,他也有断断续续找寻过竞技塔的流程规矩,作为城市的标志,这些信息有一大半都是公开了的,就包括上述的报名门槛,以及一个可以绕过这样一个门槛的公开办法。
“但是,按照竞技塔的项目分类,有好几个类别也是不存在年龄的要求的。”
“啧,那几个类别也不是用来给你钻空子的。审美相关的项目姑且不论,本身也并不是竞技塔的主体项目;合作配合的项目,斗士的确没有年龄要求,而毕竟要求是更实在的利益资本,你不会合格的;教学考核的项目,考生是没年龄要求,而且通过了也可以获取相应的记录或者配给,但这个要求学府的学习纪实;而剩下的类别,姑且还能称上对抗的竞技项目,没记错的话也只有一个指挥类别的对斗士不设年龄要求,没记错的话是叫做代行者,但相应的,得斗士自己几乎完全负责战斗的代行者的相关事务,因而竞技塔所提供的恢复补助也并不会足够。这些好像你都没法承担呢。”
正如佛尔所说的那样,这些无年龄要求的项目理论上都不是福利院出身的古索能参与的项目。但好歹,古索也在那些公开资料中已经确认过,只是,单纯还是有个显而易见的漏洞。
“指挥类别下的项目中,并不仅仅只有斗士间的对抗,不是吗?”
“哦?是有这样的类别,我记得,称谓应该是,预设战局。是经由设计的战斗场景,而对手则是算不上高明的自律程序操控的战士。通过了也会得到竞技塔的相应成果,但,代行者的损耗,就更是需要斗士自己承担。所以,某种程度上,也会将这类斗士取领主的别称,也即,自负者。”
“所以,理论上,只要损耗低于战局的收益,即便是我,也可以一直在竞技塔内参与,至少能积累更多的经验。而且,拾荒者联合里面,也有好几个能通过这个自给自足的斗士...”
犹豫之后,古索还是将打算确认地展现给了佛尔,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佛尔的帮助都算是必要的。也因此,佛尔能感觉到古索一丝的不对劲。
“你很着急?”
“啊?”
“冷静一下吧。”
古索有些诧异地听话,乖乖地做好,佛尔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是却有些不容反驳的威严。
身前微热的水杯中,佛尔为两人添上了饮料,慢条斯理地,并不急切。
等到热气腾腾的饮品凉下来,足够一口气痛饮后,佛尔才再度开口。
“委实说,我不太理解你突然急切起来的原因,不过,那是你的私事,我不会过问。但是,你如果因此产生了错误的认识,那就并不有利于你解决那个原因。”
“说得好听。”
“没错,毕竟我并不知道你因何而急切。所以,另一个问题,你确认过,以代行者项目参与进竞技塔斗士身份的那些家伙,他们因此的生活有多大的变动?”
“唉?但是...”
“一个很显然的事实。我并不是在贬低我们的工作。但是,很显然,可以选择拾荒作为工作,和,只能以拾荒作为工作,这是两种不同的生活。
“如果你将目标仅仅定在这个层面,那么你大可如此。但实际上,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急着要参与竞技塔,是想要获取什么?”
最终,古索在佛尔的一番话下,认同了不足的准备和过急的行动,这也理应不是古索应该有的一种态度。而且单纯论话术来说,佛尔远远比古索要厉害,也能劝得住古索。
“好了,然后是另一件事,很明显,你做出的决定,代行者,也就意味你有办法获得了一个准确稳定的代替你战斗的东西。那可靠吗?”
“对哦,该一开始就说这个事情的。
“嗯,你知道,自从你带着我从事拾荒,外出归来前,我都会在荒原的深坑里面挖东西,有些时候能找到一些明显与其他碎片所不同的零件。”
“说重点吧。”
“简单来说,就是阿兰姐弄出了一个可以行动的傀儡。”
于是,佛尔再一次呛了一嘴的水。
“我记得你那个精灵的姐姐,并不是学习的造物结构的吧,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道啊!所以...”
自知失态,古索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重新讲述。
“或许是在别人的帮助下做出来的吧。”
“乱七八糟的。”
“啊?我觉得这个没多复杂吧。”
“我是说你的情绪。很明显,有点奇怪。比起平常的你显得有些激进。我不想重复这将给你带来什么危害。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