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
从心环中睁开眼睛，古索没有出现在例行的精神世界小屋中，或者说，当前所处的位置并不在城邦，柏拉图城所规辖的范畴。
这是古索从来没有在心环中见识到的风景。明媚透彻的天穹下，白皑的大地延绵至视线的尽头，一片空无一物的平原上，只有古索的精神体一个活动物。不过也似乎并非完全的了无人烟，遥不可及的远方隐约浮现的绿色轮廓，或许是此处居民所使用的建筑。
古索发着呆，有些没有从奇怪的现实中回过神来。
“我是要找谁来着？哦，对，去托卡拉的图书馆借阅练习手册。但，现在这里？”
心环所连接的城邦并非世界上所有的城镇，虽说以引擎城市为基础，由此进行建交或友好的城市亦说是个人才相对应地具备进入心环的可能。从未离开过柏拉图城管辖范围的古索在心环中也没有抵达过大部分的其他城市。
但不管怎么说，在古索的了解里，没有一个地方是以一片荒芜般的白净闻名的。
“哈喽，有人在吗？”
空旷的天地间回荡着古索的呼喊，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的景象。
但总归，古索并非坐以待毙的人，他想要弄清楚这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是，一个厚手套在古索的视野下，撑起了躯体。
与这个地方并非心环登录的地方相对应，精神体的躯壳也并不是古索在心环中的样子。
视野所限无法知道面部的情况，但身体上则明显很多。
束手束脚的白灰服装厚实地挂在现在的身体上，坚固扎满钉子的靴子陷在软绵的地面。然后，更关键的是，可以摸索到的背包上的坚硬物质。尽管不知道是如何固定在背部的，但古索本能地觉得，这是一种携带武器的做法。
古索尝试抽出那个物体，可似乎那东西是和整个服装固定在一起的，每当古索用力的时候，身体的另一侧就回被拉扯起来，一不小心就像个笨蛋一样绕圈圈了。
折腾的动静下，四周依旧寂静。
始终没法弄成功的古索也就放弃了呆在原地，或许回到心环的城镇中，弄一面镜子还来得快捷。
迈开腿，软绵的白色地面在古索的前进下响起沙沙的声音，靴子陷入其中，微量渗入的寒意让古索进一步加快了步伐。
古索要前往的方向是远处绿色轮廓最高的地方。单纯从视觉上看，绿色轮廓看上去甚至要比柏拉图城内的连接至穹顶的竞技塔还要高。而高耸的塔身在扎实的基地支持下亦显得稳定。
不过随着古索不断靠近，绿色轮廓的真实高度却逐渐回归到了正常水准的样子。
只论高度的话，抵达了建筑底部的古索看来，那也就是正常的七八层楼房的高度。
作为高度正常的替代，建筑本身的不正常在靠近后则完全不需要由高低来提醒。或者说，一片存粹由绿光勾勒的轮廓是否能被称为建筑，才是值得思考的问题。这看上去仍然是一次无用功，古索有些茫然地尝试握住光线，但显然失败了，却意外地触发了什么东西。
短短续续的声音从轮廓中心的某个地方发出。
这是夹杂了通用语的回响。
“...是......最终...驻军...撤退...”
寻着声音的来源，古索刨出了一个小盒子。
与那天出现的天启核心机关一脉相承风格的盒子。
嘈杂声戛然而止，一道微妙的视线扫描了人的身体。
吹来的一阵不稳地的风将轮廓占地中的白色沉积清理干净，露出了盒子所嵌入的位置，一个明显被掩埋的地门。
古索轻轻地将盒子拿起，顺便也提起了门上的把手。
果不其然，门被拉开了，下方是显得昏暗的未知地区。
古索环顾了四周，除开这个轮廓范围中的地穴，其他地方仍然是白皑的单调景象。只是，古索想知道这个空间是怎么回事，而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古索深深吸了一口气，踏着阶梯，逐渐被地穴中的黑暗没过。
距离古索走进空间中心还有一定的路程，而这个空间内也并非只有他一个意识。
或者说，正是由于古索进入了地下探索，地面上那些绿色轮廓所代表勾线的建筑模样才得以转化为建筑物本身。
推延的进度自然引起了这个空间原本操控者的关注，接受来自地面上的各种信息。只是在大张旗鼓的建筑活动中，古索留下的脚印与其他痕迹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反而得不到任何信息。
于是，在没有渗透者的情况下，这种精神世界里的城市开始超负荷地运转了起来。
工厂中，一辆辆携带武器的车辆载具被组装完成，驶行在城市的道路上；军营中，全副武装的人从充满营养液的容器中离开，列队进入一座座高楼大厦。
然而这一切都和诱发了变化的古索无关。
接受命令的军队并没有将生产它们的工厂兵营进行巡查，而同样，那片高塔一般的轮廓所转化而成的建筑也是如此。
毕竟，那里也刚好是空间的操控核心。
天启所在的位置。
“哦，这段路可太折磨人了。”
抹黑前进的古索最终抵达了不知道位于何方何地的一个房门前。
不友善的红色标识警戒着意外的渗透者。理所应当的，这种地方的门锁住了。古索敲了敲门，沉重的门扉没法将声音传递过去，也自然没有回应。
古索转而琢磨起门的锁法了。
既有机械的锁孔，也有在屏幕现实输入的密码。两种古索都无法解开的锁。
屏幕的风格让古索意识到了什么，他从衣物的口袋中将揣上的盒子掏了出来。
不过，很明显，这东西也不算任何一种钥匙。
更何况，作为未知物的盒子，不受古索的控制。
“附属机关，LF次级第三十六基报道。未检测到装载单元，重复，未检测到装载单元。”
被掏出的盒子发出了不同于之前毫无逻辑的杂音，中性的声音平白地诉说着情况。
“呃，啊，您好。”
“收到未登录指挥官信息，权限确认，请回收。”
“啊？诶？”
然后，盒子的外壳变化了些许，不断闪烁着红色的危险信号。
被惊吓到的古索手一个不稳，盒子被抛起，闪烁得更加频繁。
不过好在，被从紧闭的门内出现的机械抓手拿住了。
不知不觉的折腾中，房门却主动打开了，通道黯淡的照明转而充盈起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男士，进入该门后，直行即可抵达核心区域，当前此机位置。”
“天启？呃，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此机认为男士进入核心区域后解释更易于理解。”
天启回答后，短暂的沉默让古索有些犹豫，当通道内的照明从来时的道路消失来催促的时候，古索才下定决心一般地迈入门内。
锁闭的门之后，是与来时隧道般道路不同的四通八达的网状地域，除了天启所说的直通向核心区域的主通道，每隔不远，就有位于两侧的开放房间。
实际上，即便天启不强调直行，古索也能知道两边的房间不是所谓的核心区域。
毕竟，两边的房间目前就一种类型。
空无一人的房间中，一侧竖立着人形的雕塑，手中或者腰间安置着似乎作为武器的金属制品，持续不断向另一侧倾泻火力，而作为靶子的人形像上也因此布满了各种痕迹。
无论哪边，古索都不想作为其中的一方参与进去。
无视了周边的嘈杂，古索敲开了被称为核心区域的门。
迎接他的是一个金属浇筑的傀儡，圆头圆脑，无法表现任何表情，但与脑袋部分粗糙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其躯体，密集的荧光组成了如同铠甲的防护。
当然，不用介绍，古索也知道这样的形象就是天启本身，在被阿兰姐调教出龙兽的拟态伪装前，可不就是一个傀儡样子。
考虑到近期各种原因受到的冲击有些多或者繁琐，古索这时候倒是完全没有什么感想。
金属傀儡客气地将古索引进了这个房间，从一路送来的金属手臂上接过了仍然闪烁红光的盒子，将其放入了控制台上的凹槽内，滑入同样规格的盒子堆中。
古索并没有着急与天启询问当前状况的缘由，尽管在此之前的目的就是如此。
天启所谓的核心区域实际上是一个空着相当多座位的指挥室，明确运作着的屏幕显示着整个空间的各处：地面上的白色旷原，拔地而起的战争城市，昏暗的地下通道，蛛网般蔓延的测试室，以及这个房间本身，核心区域的监控。
而所对应的布局则是以面朝巨大的监控屏幕的层层控制台分割的集落。虽然没有一个人，但不难想象的是，如果这是正常工作人员运作的情况下，它所会具有的何种忙碌景象。
金属傀儡静静地立在屏幕下方，屏幕的光亮透过其照映在房间的角落，避开了四处探寻的古索。直到他冷静下来，回到了房间的中心，面对着大屏幕，以及就在此处的金属傀儡。
“天启？”
“男士可以将此处的机器人视为此机的行动单元。”
“那解释一下？”
“请男士明确问询类别。”
以机器人傀儡模样行动的天启从其身后屏幕下的控制台抽出了一块明显临时打造的阅读屏。不过问题有两点，其一，屏幕上滚动的资料有近一半的篇幅都是用奇奇怪怪的符号记录，从结构或者布局来看，倒是学者们常用到的类别；而另一个问题嘛，则是剩余的部分，一个一个的字古索都认识，但合在了一起，就超出了日常生活所使用的语言范畴。
粗略地将递过来的资料划至最后，麻烦的信息让古索不又得皱眉，最终，还是只能直接向天启询问了。
“这里是哪里？”
“此处名为玻璃堡垒，程序代号LB-03，是此机逻辑单元中理应服役的机构。此处为核心指挥室，因男士与此机的联系，已记录为指挥官身份。现在，请男士进行详细信息录入。”
天启侧身，邀请古索站上控制台前的一个明显的小平台，基座用着好几种符号刻了一段，也自然有两个古索能看懂的字，“指挥”，在那里，纸一样的东西摆在桌面。
而等到古索顺着天启的指示，站到了平台的指定位置后，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了古索的思维。
屹立在白皑荒原的城市楼群，穿梭行进的载具战车，警戒的机械守卫。进入地下后所剧烈变化出的地面结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古索的思维之中。如此的信息流并不是古索能接受得了的，至少在尚未学习的现在是这样的。
天启及时将古索移离了平台，赶在古索被信息流影响前。
惊魂未定的古索瘫坐在了椅子前，目光迷离地看向正对着的大屏幕。
“刚才发生了什么？”
“灵能链接。这是一种被应用于战场信息传播的技术，将从属机关所采集的信息转化为可透过灵能传递的编码，并传达，以确保指挥官对战场的掌控。被广泛应用于LB程序管辖中的基地。此处玻璃堡垒是其中一例。”
“啊？”
“男士已录入玻璃堡垒数据库，此机对此表示，疑惑。”
整个过程，似乎超出了天启的原定规划，
“姑且有些好奇，你原本计划是什么？”
“从预演来说，在男士进入指挥室后，登上指挥台的后书写信息进行录入。此后，此机带领男士了解这个精神空间。”
古索绕了一圈，从指挥台的桌面上拿起了天启原本准备的“纸”，一个预设好表格内容的屏幕。
“也就是说，刚才那个情况是意外？”
“以事件发生的预设角度，可以称为意外。但以事实逻辑角度，存在一个必然发生的缘由。此机已记录，留待分析。”
屏幕上闪过几张指挥室内的片段，流动的符号闪过数行，然后便恢复了正常的监控视角。
“这很严重吗？”
“预料外的事务，无法以对预设事件的损坏来确认其程度。”
“啧，都是什么事儿啊？”
“抱歉，此机因意外事件打乱了预定介绍计划，现重新进行。”
天启没有中断的动作，将在控制台操控的工作交付给了从一旁的墙壁上被运来的新傀儡后，天启站在了古索的身前。
“这里实际上是对此机应服役的军事基地的复制。若能正确运转，此处即可作为此机进行调试的据点。此处的空间是自第一次启动后纠缠在此机的思维核心的未知区域。从环境来看，此处的空间是一种精神空间。但大部分无机物却可以通过某种方式稳定存在。除了这幅躯体。”
傀儡突然掰断了一只手，从中却充斥的并不是任何物质，存粹的虚无。那之后，一团青色的光辉徐徐闪过，然后，将断口修补成了应该的样子，细小的金属线延伸在金属断口之中，就如同现实中被破坏的结果。
古索对此并不陌生，在启动天启前，在心环中香巴拉城所容纳的竞技场内，虽然没有一次受伤有天启展示的这样严重，但当时频繁的肉体创口也多是这样的。这是精神体受到损伤后的表现，以心环的标准来说完全符合的一种表现。
也就是说，天启是以一个生物的身份，而非机械产物的身份进入的这样的空间。
而后者的简单体现嘛，就像是当时随处丢弃的碎剑和现在以演示从控制台边角切下的物体。
“以女士送阅的资料来看，此机于此处是精神体模式，与名为‘心环’的精神空间相符。”
“呃，所以，天启你是认为这里是心环？”
“不正确吗？”
“我是才进来莫名其妙的啦。”
古索强调了一下这一点，然后，将阅读屏上的内容划至了一处无需任何语言知识的地方，图像，一个对基地的构想图像。
“有一点问题，天启，你有去探测了边界没有？”
“尚未进行详细的探测，此机认为在空间中优先建设基地以保证安全。”
“嗯，而且，你也没有详细探测的手段吧。”
“此机对此并不否认。”
“这也是指挥室被调整在这里的缘由。技术的手段无法使用的情况下，原始的办法也可以应用。”
随着天启在控制台按下一个按钮，整个房间剧烈晃动，机械运作的杂音也中断了进一步的说明。
不过，很显然，比起语言，周围变透明的墙壁外，急剧升高的风景更能解释天启所说的原始办法。
“这是？”
当然，也同样带来的问题就是，古索的询问一时半会儿收不到回应，倒不是天启无法听到古索的问题，反而是天启的回答声被机械的嘈杂掩盖。
而一部分的解释，在古索能好好观察的时候就能得到回答了。
几近浮空的指挥室目前所处的位置是空间的空中，足够俯瞰整个基地，并且也多少能察觉到远处空间边缘的模糊点。而支撑着如此空中楼阁的地基，则是一处圆形的建筑，从这几乎垂直的角度以及运转的方式，其中心无法看见的部分应该属于纤细的柱子一类，也就是古索所找到的入口处，那个绿色轮廓所对应的建筑。一个有些奇怪的塔。
“这里是？”
“翼之塔的高处。整个基地中最高的地方，排除了地基影响的情况下。大部分设施目前无法运作，此处暂设置为了侦察塔。”
古索趴在了透明的墙壁前，听着天启的解释，虽然吧，一大半就和天启的阅读屏里的资料一样，现在基本听不懂。
“阿兰姐给你的资料里，有没有心环中对应城市的移动办法？”
“没有。此机认为当前状况基地不宜对外人开放，尚未申请相关资料。”
所以，总算出现一个古索相对熟悉的常识的时候，古索变得有些奇怪了。
“那么，有一个办法，天启，要试一试吗？既能确认这个空间是否基于心环而成立，也可以确认是否需要你所预设的基地。”
“此机请求男士阐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