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話:等我(3)
沈柏极悲伤拂面,泪水汹涌。
焕之却高兴的笑了:“好久没见柏极哭鼻子了。”
他向沈柏极伸出了手。
沈柏极知道父亲的意思,他回握住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焕之只是笑:“没关系,爸爸不怪你。你还没有爱过一个人,所以不懂得失去的滋味。我与你妈能相见的只有这辈子,所以我很想多陪陪她。爸爸就要走了,要将我和你妈葬在一起,知道吗?”
沈柏极含着泪点头。
焕之又说:“爸爸能教你的最后一件事情,就是遇见了你爱的人,千万不要因为任何原因错过,不然只有后悔。”
就像他,后悔了三十五年。
沈柏极疯狂的点头,他不想再为父亲的此生添一点点遗憾了。
焕之欣慰极了,把儿子教育得知礼聪慧,是有脸去见闵千枝的。
沈柏极知道,能与父亲相处的时光所剩无几了,他把沙发推到窗边,扶着父亲坐下,自己也挤进了沙发里。
于是一家三口,换了种方式整整齐齐的相聚了。
他抓着父亲的手:“我还想听听你和妈妈以往发生过的事。”
父亲聊起母亲,眼里都是有光的。
焕之语气里都是怀念:“你妈可喜欢吃甜食了,经常半夜去冰箱里偷蛋糕。我看到好几回,她还以为谁都不知道。她也不想想,冰箱里为什么总有新的蛋糕。
吃完就嚷着减肥,但是千万别信她,能为减肥少吃一口蛋糕都是不可能的!
她看着好讲话,真怼人,你是会被气死的。
不过你妈很心软,不然也不会,我请求她收养我,她考虑了我的未来,就轻易答应了。
如果不是生病,她一定会宠你宠的无边的。
她很爱你的,不然也不会冒着高龄的风险生下你。只是后来她生病了,身不由己。”
沈柏极靠在父亲身上笑:“我知道的,妈妈的病是她无法控制才选择离开了我们,不然她一定会陪着我长大的。”
焕之很欣慰儿子具备感同身受这种美好的品质,只是,他再也无力教导儿子更多了。
后来,焕之浑身的力气被慢慢抽走,没一会,他就快抬不起眼皮了。
拼尽最后的一口气,他高举起手,像小时候那样慈爱的摸了摸沈柏极的头。
手无力的垂了下来的时候,沈柏极哭得撕心裂肺。
焕之的葬礼到了很多人,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因闵千枝的自杀而多年不联系的肖川月看着焕之的遗像,回想起那日在公寓楼下,几人逛桂花林约着来年开花来野餐的事情。
好似就在昨日的美好,怎么眨眼都去了呢?
他感叹时光无情,拄着拐杖慢慢的走远。
沈柏极守在焕之的遗体前数日了,悲痛使他柴毁骨立。
各家长辈也甚体贴,没围着他剥伤口,谈一些无聊的话。
停灵七日是规矩,可沈柏极不舍得将人这么早火化了。他也学着父亲当初留住母亲的法子,把焕之安放在了冷冻室里。
停灵的第十八日,沈柏极正在果园里摘准备供奉到父亲跟前去的果子。管家打来电话让他回别墅,说有客来访。
沈柏极进门时,那位客已上到了冷冻室,还在父亲的遗体前插了三柱往日不常见的粗香。
沈柏极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背影,但一瞧就知道,是一个极为年轻的人物。
沈柏极很客气:“请问您是?”
那客转身看到沈柏极后,叹了一句:“居然这么像!”随后又自来熟的坐在了沙发上:“坐下来慢慢说!”
沈柏极有些惊诧,头回见着客人比主人还自在的。
年轻男子身着暖色毛衣,配着一条浅色的休闲裤,一身朴素但气度不凡。
任谁都难小觑了他。
何况,五官亦很精致绝伦。脸形却不是花美男的小脸,下颌骨显出的是男人的线条,它们是一种美和刚毅的结合。
沈柏极坐到了男子对面:“请问贵客怎么称呼?”
那客爽快的答:“我曾经有个名字,叫闵百枝!”
与母亲同姓?
沈柏极疑惑了:“请问是不是与家母熟识?”
冬日展点头:“我们有过一场母子缘分,我还欠她一条命。”
沈柏极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大约是与母亲有极深的渊源。
“你该给你父亲火化下葬了,这是他的心愿。”
沈柏极觉得他在胡说八道,这逝者就算有心愿,也该是家人先知道。
冬日展看出了他的不信任,所以他也不多说,捏手做了个诀,快速的往沈柏极眼前拂过。
接着沈柏极就瞧见在三柱香后头坐着一个人。他正在吸食着香气,一副舒适。
沈柏极变貌失色,好长时间后才盯着冬日展问:“我眼睛出毛病了?”
冬日展对着魂体的焕之喊了一声:“焕之,你儿子能看见你,能听见你说话了。”
焕之立马放下了诱人的香,坐到了儿子身边:“柏极,看得见爸爸吗?”
沈柏极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我妈最喜欢吃什么?”
焕之被这小子气笑了:“巧克力蛋糕!”
冬日展本以为沈柏极再见着自己的父亲会欢喜若狂,却没想,下一瞬息,他会大声号啕。
沈柏极一边哭,一边伸手要去抱焕之,但,却扑了个空。
焕之在旁笑吟吟:“儿子呀!你果真遗传的是你妈的智商。”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想不开呢?以往的感伤,这时只是一种释怀。
沈柏极转头对冬日展求道:“大师,你肯定有办法让我再抱一抱我爸对不对?”
冬日展想了想,点头:“有的,那三柱香就是帮助你父亲强健三魂七魄。如果加以作法,牺牲一部分,是可以换取短暂时间的。”
沈柏极太想念父亲了:“牺牲一部分,会有什么后果?”
冬日展看着焕之:“那我不能保证焕之的灵魂能成功的回到躯壳里?”
两父子都被这话砸懵了,焕之抢先问道:“回到哪里的躯壳?”
“王朝,你在那里并没有死亡,只是生魂漂泊至此,又恰巧被这具躯体滋养。王朝与这里一个是历史,一个是现在,也可能是历史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