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等我（2）
当她再次见到狱外的繁花和人群，却怯懦了。
因为，里头的日子久了，狱外倒陌生了。
她走在街上，依然惧怕别人会突然冲出来对她打骂。
她以为在监狱里就已尝尽了恶果。可出了狱，人世间的惩罚才刚开始。
她再也不是那个娇俏美丽的女子，她再也不是拥有很多很多，让人艳羡的人间富贵花。
出狱后，管教为她租了个小房子，窗户小小的，和狱中没什么区别。
萧吟儿麻木的呆在四面墙里，呆愣愣了很多天，然后她选择了结了自己。
她不愿余生都闷憋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追忆。
人是这样的，吃得苦，却怕心死。
人间二十五年了，沈柏极已经长大，沈焕之也老了。
细看他的样子，黑发冒出了白丝，双颊有了细碎的斑点，眼边和嘴角的细纹也藏不住了。
身形依然薄瘦，一对眼珠子黯淡无光。
但岁月也还算爱护他，年近五十六，并没有丢失年轻时的温柔。
沈柏极长成了稳重的性子，样貌更像焕之多一些，神态似母亲。
如果忽略性别，那就是另一个闵千枝。
他也如闵千枝所愿，继承了焕之的高智商，甚至青出于蓝更胜之。二十岁时就接下了集团的全面管理，至今五年里，集团再一次飞跃。
就这一点，焕之着实骄傲。
但如此优秀的儿子，最近总想气死他。
“爸，不能再拖了！医生已经说了你的身体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损害了，寒气都入了骨头和五脏之中。”
焕之的天灵盖都要崩裂了：“你个逆子，休想将我和你妈妈分开。”
沈柏极强势道：“妈要是知道，你常年抱着她，把身体伤成这样，她早就自己动手了。”
焕之这么些年搂抱不离闵千枝，确实伤了身子，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可要与之分开，其如七不堪。
沈柏极见父亲一副誓死不从，实在心焦：“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就熬不过今年了。您是想早早去陪妈妈，要放弃我对吗?”
焕之被儿子戳中，是有些愧疚：“柏极，爸爸陪了你二十五年了。可是你妈妈却孤独了二十五年。一切就顺其自然吧！如若真能去陪她，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沈柏极气极了，他大声吼：“我妈要是知道你这样，不会原谅你的。”
焕之看了一眼大床上的人：“二十五年前，她就告诉我，她不会原谅我了。”
沈柏极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父亲的固执源于对母亲的深爱，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可批判的。
只是，父亲已经常年坐着轮椅上了，再不阻止这样的固执，他很可能不久也要失去父亲了。
他尝试着和焕之商量：“我将妈妈做成钻石给您佩戴如何？这样也是在陪伴您？”
焕之朝儿子扔了个冷冻的靠垫，砸得沈柏极胸口疼。他说：“别想动你妈遗体一下，否则别怪我…咳咳咳咳…咳咳咳！”
焕之被儿子的提议气得呛咳。
沈柏极赶忙上前安抚，也是拿老头子真没办法。
从小没见过活着的母亲，在父亲温柔絮絮念的过往中慢慢长大的沈柏极，也是深爱着母亲的。
只是如今，父亲的身体岌岌可危。
沈柏极又愤怒又难过：“如果妈在天有灵，绝对会站在我这边的，你不应该让妈难做。”
焕之知道儿子的孝心，但他仍是拂拂手让儿子离开。
哪怕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他也只想静静与她呆着。
沈柏极扭不过父亲，只好弄来了安眠药掺在涣之每日都要喝的姜茶里，端上了冷冻室。
“这姜茶的苦味怎么这么奇怪？”
沈柏极有些心虚：“我叫医生开了味新药，去湿寒效果更好些。”
焕之不疑，喝了下去。直至晕厥前，才反应过来，对着沈柏极怒骂了一声：“逆子！”
沈柏极果断的吩咐佣人把父亲抬出了冷冻室，又到母亲的床前跪下磕头：“妈，今日要把您拉去火化，儿子实在是没办法了。您要怪就怪儿子不孝，一定要保佑爸的身体好转。”
然后趁着焕之昏睡，将闵千枝的遗体拉去了火葬场，他一个人守在那里，给闵千枝选了个素色的骨灰盒。
沈柏极是一身戴孝的行头捧着闵千枝的骨灰回家的，他刚将母亲安置下，佣人就来报老爷醒了。
醒来后，焕之看见儿子一身孝衣，就什么都明白了。那一瞬息，他猛然感觉胸口塞噎住了一团东西，随后呼吸越发的困难。直至将这一团东西吐了出来，才发现，是一大口浓血。
沈柏极吓坏了：“快叫医生，快叫医生！我爸吐血了！”
他冲到涣之身边扶着他慢慢躺下，二十五年难得的眼泪，汹涌而下。
沈柏极害怕极了：“爸，您别吓我呀！您一定要好好的，我那么早没有妈，您难道想让我也没有爸爸吗？”
焕之知道自己的身子骨是挨不住了，他握住儿子的手：“快把你妈抱给我，我们一家人在一起说说话。”
沈柏极无助的抹泪:“马上，马上！”
然后慌张的出门去取母亲的骨灰。
等他再回来，焕之整个人精神的立在窗口看果树林。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唤儿子：“柏极，快来，我们一家三口一起看看果树林，好多果子都快熟了，你妈肯定馋了。”
说罢，就满目爱意的从沈柏极的手里接过骨灰盒，对着果树的方向放着：“闵千枝，你是不是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