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話:陪伴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3)
陈令此刻只剩下向前走的冲动,他拒绝了别人的掺扶,大步大步向前。
然后他的眼泪,特别不值钱的簌簌而下。
陈父和陈母抱头痛哭,这段日子的沉闷和压抑,终于在陈令重获新生的这一刻,散去了。
陈令不停地四处走动,焕之一边录像一边鼓励。“太棒了!你太棒了!”
直至康复师叫停,提醒契合义肢应该循序渐进,陈令这才恋恋难舍的坐回了轮椅。
他在轮椅里,又哭又笑,大悲大喜。
焕之把陈令送回去家,已经是晚饭时间了,陈母陈父要留他一起庆祝。
焕之在外头呆了一天,有些担心闵千枝:“等你完全适应了义肢,我再专程为你开个庆祝会。”
陈令激动的握着焕之的手,久久不放:“嗯!”
焕之前脚刚落家,闵千枝后头就从独木舟之家回来了。
今日,又是重要的认领会,闵千枝对着他叭叭叭的讲了很多八卦。
比如某个领养人胖得像只馒头,但一天下来说得最多的话是,这些孩子怎么这么瘦?
其实完全是他的体型衬的。
再比如,某个领养人重男轻女,非要男孩子,他一直抓着院长要所有男孩子的资料。
吓得院长躲进了办公室里,不敢出来。
闵千枝讲个不停,一件又一件,絮絮叨叨。
焕之一直耐心的听着,时不时给她添杯水。
他心里真高兴,闵千枝和陈令的磨难,总算慢慢的捱过去了。
晚饭后,闵千枝非得拉着焕之看鬼片。焕之没法,只能端着电脑,一心三用。
处理公司事务,学习AI知识就够费脑了,还要抽出空隙来与闵千枝讨论剧情。
闵千枝很疑惑:“这鬼怎么有点傻?杀他的人很容易推理出来是他老婆,怎么还找了一堆不相干的人去报仇?”
焕之觉得闵千枝真傻:“人都不愿意相信,最亲近的人会丢弃自己。”
闵千枝看了一眼焕之,又把脑袋重重的磕在了他的肩膀上:“你说的对,人都希望自己是被爱的,而不是被放弃。”
焕之试探问:“闵千枝,你跟我一起去出差嘛?顺便散心去。”
闵千枝拒绝了:“你忙你的,你的研究生已经被保送了,你也该回学校了。”
焕之假装严肃:“你居然赶我?”
闵千枝赶紧转移话题:“哎!你说这鬼为什么都是披头散发穿白衣服又弄得血满身?”
焕之忍不住说了实话:“闵千枝就是傻,一个电影还要去追究逻辑。”
闵千枝抓着焕之的手臂咬了两口。
焕之已经不是第一次承受这种虐待了,他连头也没侧:“你赶紧闻一闻,你的口水臭不臭!”
然后闵千枝就笑了!
她抹干了手臂上的口水:“仙女的口水不臭。”
焕之忙着敲键盘:“嗯!不臭,不臭!”
闵千枝微微侧头,看到了电脑页面上的清一色工作文件,就连工作专用的通讯软件也闪烁个不停。
她意识到焕之很忙,就安静了下来,专心看电影。
没想,恐怖片竟还有催眠的作用。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焕之怕惊醒她,连打字都小心翼翼的,尽量小动作。
夜间提醒吃药的闹钟响了,闵千枝才从昏睡中挣扎出了一丁点儿清醒。
她一副迷蒙的样子,实在好笑。
焕之放下电脑,双手横抱起瘦弱的闵千枝,慢步上楼。
他对正努力睁开眼的闵千枝轻声哄道:“睡吧!我给你喂药。”
把闵千枝轻轻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焕之转头去拿药和水,这是他已经做惯了的。
抑郁导致的健忘和思绪缓慢是大脑病变后的不可逆转,所以闵千枝经常忘记吃药。
经常忘记上一秒做的决定,经常忘记下一刻要做的事情。
所以他不得不替她记得,不得不替她习惯。
焕之熟练的分拣好药片后,把闵千枝扶了起来,轻声叫她:“张开嘴,要吃糖果了。”
闵千枝在迷瞪中将嘴张得溜圆,焕之把药片塞到了靠近咽喉的位置,再迅速的灌了口水。
又把她的下巴闭合,脖子稍稍后仰,这才以最小的吞咽把药片送了下去。
扶闵千枝慢慢躺下后,他去了卫生间,打开热水搓洗毛巾。随后,他握着温热的湿毛巾走回到闵千枝身边,仔细的清洗起她的脸。
先沿着饱满的额头,接着是并不算高挺的鼻梁,再顺着她十分光滑的脸颊来到她有些嘟鼓的嘴。
慢慢的,焕之发觉了自己有些古怪。
他总是会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闵千枝那张红艳艳的唇上。
这个认知,将焕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毛巾都差点没拿住。
他赶紧擦净了闵千枝的脸和手,跟着慌慌张张的逃了。
关上房门后,焕之旋即又觉着自己有些可笑。和闵千枝之间熟稔至此,即便多看上几眼,也无甚好惊讶的。
说得通了,才释怀了心里头的那一股怪异。
掩耳盗铃完,他吹起了工作战斗的号角,变身工作狂。
幸亏是做贸易,各国的时间差对于他来说刚刚好,股市也可以一并操作了。
只是这拼命三郎,身体终究有熬不住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