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俩个孤儿（2）
焕之无力的嗯了一句，然后麻木的往嘴里塞饭。
这菜油多又辣，对于他这个病患来说，有些煎熬。
好在这副身子的原主人在孤儿院里本就是个十分讲究的人，一向细嚼慢咽。不然，以焕之将身板挺得笔直，斯文又贵气的吃相，早就引得旁人起疑了。
焕之只打算填填肚子，因而没认真在吃几口。
不久，闵千枝端了一份炖汤来。“给你这个病号特意留的。”
汤是剁得细碎的肉饼加上止咳润肺的雪梨一起文火慢炖，汤水清澈见底，雪梨也变得软糯。一看就知道，花不少心思。
焕之初来乍到，这里于他而言一切都是离奇非凡。他心里有害怕，但更多的，是想活下去。
他没拒绝闵千枝的善意。
这汤有些微甜，很鲜，肉饼也是剁得极有韧性。他喝了几口，便通体舒畅。
闵千枝和大树一直看着他，焕之被注目得有些难以为情。
大树羡慕道：“千枝姐姐，我也想生病。”
闵千枝敲大树的脑袋：“你以为生病好呀！你看焕之，生病了，没力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大树想了想今日焕之的古怪，即刻就放下了想得人嘘寒问暖的心思。
闵千枝伸手摸焕之的额头：“烧退了吗？”
焕之虽换了具身子，可一向的警惕还是留存的。他敏觉的往后退，闵千枝的手便尴尬的停留在半空，并没能摸到他的头。
“焕之，都不让姐姐摸头了。长大了的小正太，太不可爱了。”闵千枝哪里会跟小孩计较。
焕之原本已经十六了，是可议亲的年纪，怎好被一个女子触碰。
他小口小口喝着汤，闵千枝和大树在一边交谈。他们说到最近有一批符合条件的家庭，要来认养。
焕之没想到后世的独木舟居然能帮孤儿过继去无子女的孤寡户中，他在心里慨叹，好办法。
闵千枝提醒二人：“我听说，有个家庭想领养十岁左右的孩。你们这几个老大难，一定要表现乖一点，这样才容易被选中。”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领养人为了跟领养的孩子关系亲密，从来都只会刻意选择幼小的孩子。
所以凡是已经到了记事年纪的，通常都不会是最优选。
可闵千枝知道，他们也都很渴望有个家。
本来叽叽咋咋的大树忽然沉默了。
“怎么了？”闵千枝对着大树问。
闵千枝问了他好几次，大树才变扭的回答：“就算他们不计较我们的年纪，他们也一定会喜欢焕之这样的，好看又聪明。”
“嗯，焕之确实好看又聪明。”
大树听得很沮丧。
一直没作声，却被两人牵扯进来的焕之看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大树。
就在他打算开口宽慰时，闵千枝捉住了大树的手，温柔的说：“可是我们的大树，也是机敏又可爱。任他们谁来选，都会觉得大树是最好的孩子。”
大树的眼睛里有了光：“千枝姐姐，真的嘛？”
闵千枝郑重的点了点头：“嗯，不信，你问焕之。”
焕之点点头，短暂的相处里也能瞧得出这个孩子有一颗玲珑心。如果自己还是逍遥王，也会帮衬着找个好人家。
大树很高兴，追着闵千枝问了许多问题。
他很希望自己能在那天被认养，获得不曾有幸拥有的父母。
三人在食堂里聊了两个小时，直到闵千枝看了一眼手表后，把两人轰回了宿舍。
之后，焕之静静的躺在床上想了一夜，他是身体衰败至昏睡后才来到这处的。很可能那个自己，已经死了！
他想明白这些，伤心不止。
他与哥哥，师傅与父皇相隔千年，此生再也无得相见了。
当晨曦的第一道光进来时，他收起眼泪，决定在这具身体里好好的活下去。“我是焕之，我是光芒，不可被黑暗打败。”
至那一刻起，李守焕就是沈焕之。
焕之自通彻后，就开始不遗余力的学习起这个世界的点滴和深浅。
他知道了自己看到的比画像还要真实的是照片。水晶杯是常见的玻璃杯，也明白了门锁的开法。现在的镜子照人比铜镜要清楚百倍，被水晶包裹的夜明珠是一种叫灯泡的东西，很常见，家家户户都有。
他一触到电视，刹那便迷上了。电视里所有的展示，都是新鲜和神奇的。
另外他发现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个文盲。
这里的人都写简体字，并且都会用一个叫手机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农业以及很多东西，都超出了焕之的见识与想象，他总心心念念，把这些带回王朝去。
就在焕之沉溺痴迷新世界的时候，那日他们讨论的认养慈善会开始了。
一大早，孤儿院里的义工婶婶们就把他们通通叫起床，还把每个人都收拾的十分整洁精致。所有人排排站在操场上，年纪小的排在前面，焕之和大树站在最后一排。
大树紧张极了，他牵着焕之，悄悄的问：“你说这次，我能有个家嘛？”
“能。”焕之话不多，却给了大树一颗定心丸。
“大家欢迎，叔叔阿姨们来独木舟之家。”义工婶婶用话筒喊话，底下的小朋友奶声奶气的跟着喊：”欢迎叔叔阿姨。”
小朋友们都在期盼自己能被选中，去一个有爸爸有妈妈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焕之并不打算还去做别人的儿子，但仍耐心的伴着大树。
然后就像往常每次一样，许多人都被焕之的长相吸引，被他的冷淡劝退。
孤儿里比较年幼又可爱的都被领走了，大树低着头期待着。他不断的对自己劝慰，只不过是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了大树面前。“你是大树吗？”
大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胖乎乎的领养人。这人眼神很和善，一副温柔的样子
大树拼命点点头。
中年男子牵起大树的小手：“我家很普通，可能你来到我家里，过不上特别好的生活，你愿意嘛？”
“我愿意，伯伯，我愿意。”大树的眼泪里包含了庆幸，释放和快乐。
“以后要改口叫爸爸。”
“恩，恩。”
大树转头抱着焕之，兴高采烈的说：“焕之，我终于要有爸爸妈妈了。”
大树是个敏感细腻的孩子，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会令焕之难过。他小心翼翼的说了声：“对不起！”
焕之本就无所谓，又哪里会难过。他叮嘱大树几句后，就离开了操场。
焕之在这些日子里明白了大树的渴望，这孩子让他想起了从前。
幸运的是，他有兄长的心疼，师傅的爱护，和父皇的愧疚。
大树走前，特意来找焕之道别。他把自己宝贝的东西都给了焕之。
焕之等所有领养家庭都走光了，才坐在房间里打开了大树的藏宝盒。
一开盒子，焕之就笑了。里面都是散装的零食，最多的是棒棒糖。
孤儿院里的孩子苦怕了，总是将糖放在重要的位置。好像有了糖，生活就是甜的。
焕之拆开一个荔枝味的，塞进嘴里。一秒钟后，他感觉真甜美。
在自己的那个朝代，糖并没有这么多的滋味。他好想分一只给哥哥，分一只给师傅，再给送一只给父皇。
可惜，都不能了。
焕之食糖，却尝出来了苦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