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話：黄昏之喜（5）
紫苑惋惜道：“夫人只有在小姐和少爷都在跟前的时候，最为快乐。老爷来了是锦上添花，不来，夫人也不见波澜。紫苑也是看不懂这中间的恩恩怨怨，只觉得有些可惜。若将军没有收了那几房小妾，想必一家人更为融洽。”
焦娇小时候见母亲落泪，也曾故意骄纵，将父亲的妾送出去再嫁。父亲疼她，不忍打骂，只是又从外头买了妾回来。
自那日起焦娇就明白，卡在父亲与母亲之间的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焦娇用最诚的心，向太乙天尊磕头。不奢求白首一双人，只期盼他日夫妻离心时，自己能漠然处之，择一法，酣畅剩余人生。
紫苑扶着焦娇起身，两人便出了内殿，往香炉去。
“小姐，等着，紫苑去买香。”
焦娇站在香炉前盯着前人放入炉内正在燃烧的香，看着那香中的火星，就好似每个人都要面对的水深火热。
她又有些释然，众生皆苦。
“你的许愿里可曾有我？”三只刚点燃的香，随着一句疑问，递到了焦娇眼前。
“竟是你，善巧兮。”焦娇接过燃香，含笑致谢：“多谢萧兄！”
萧何也举着三只香，赤诚三拜，随焦娇之后插入了香炉：“你的许愿里可曾有我？”
焦娇看着这个擂台赛后阴郁了许多的少年，他固执的问了两遍同一个问题。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萧何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簪子，是半年前在夜市里没送到焦娇手中的那一只。他将手松开，才露出簪子的样子，繁星绕月，宝蓝耀眼。
“这只簪子贴在我心口，已有半年了。”
焦娇既内疚又心疼。这样好的孩子，万不能因为自己毁了：“萧何，人与人的缘分有许多种。我与你，便是人间最长久的一种缘分。”
萧何满眼惊喜：“焦娇，你心中是更愿意嫁给我的，对吗？”
焦娇摇摇头：“萧何，在我心中，夫妻关系不会长久，恐怕只有头几年的缘分。”
萧何听的疑惑：“此为何意？”
“夫妻之间，总会厌倦。缘分最多七八年，新欢则会代替旧爱。所以夫妻缘分最为短暂。”
萧何情难自控的上前了几步：“我不会，我只要你一个。”
焦娇被吓得连退了几次，萧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忙弯腰赔礼：“抱歉，抱歉！”
“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焦娇扶起弯腰屈背的萧何：“擂台赛时，我便看出萧兄优异于他人。但小女的首选的确是逍遥王。”
“怎么会？”萧何一脸失落。
“确实如此，只是小女并不想嫁入皇家。这才听从了父亲的心愿，选了萧兄你。但缘分弄人，兜转还是与逍遥王订了喜。”
“可你那时与我退婚后，我相邀你…”萧何此刻一身颓废，他急需一个支撑他的念想。
“萧兄，与那日夜市共游已有半年有余，向前走！你我之间日后只能是朋友，这也是人间最长久的缘分。焦娇很是珍惜。”
“我如何向前走？你本是我的妻，却被他强抢了去！”萧何眼中尽是狰狞，语气激烈，像一只正要狂暴的雄狮。
焦娇一番真挚的劝言反而促成他放弃了温雅。
“萧兄！”焦娇蹙眉大声喝道：“你属天纵之才，日后朝廷才是你发力之处，不该沉浸于儿女之情。我与焕之对你不起，日后定然会找机会弥补你，其余的不可再变。望萧兄知周。”
焦娇的棒喝之语让萧何很委屈，从头至尾被人迫着走都是他，怎今个却成了焦娇心中不成器的样子。
他思之悲痛，身体忽行步蹒跚。
眼见萧何要跌撞，焦娇亦顾不得男女大防伸出了双臂，拉扯住了他。
焦娇一身冷汗：“萧兄，你可是身体有不适？”
萧何望着拉住自己的纤纤玉手，发愣了许久，才低语回道：“只是心中…意难平。”
这时紫苑买香回来见到小姐与萧公子拉扯，心中暗叹：可惜了女人不能三夫四侍，这萧公子也是极好的。
她走过去：“小姐，这香有很多人抢，但还是紫苑抢到了，这是不是命运？”
焦娇松开已经站稳了的萧何，接过香又重新拜了一次。“命运天定不敢说，但既然到了你手里，总归是最好的安排。到不了你手里，也是最好的安排。”
她又看向萧何：“萧兄，望你明了小女子一番苦心。下次相遇时，萧兄于我，只是让人钦慕的铁血军人，肝胆相照的知己好友。”
萧何只是木然的沉默着，没有回应。
下山的路总比上山容易的多，焦娇和紫苑忙着听林间鸟叫蝉鸣，一番妙趣横生。
山中央时，紫苑问：“小姐，你不害怕了对不对？”
焦娇正捡了一朵落下来的花：“万物自然，花再美也要落。就如我劝萧何，往前走。”
紫苑不解：“往前走便不怕了？”
焦娇点头：“往前走，所有的束缚便束缚不了你，便没什么可怕的。”
紫苑大悟：“就是把软肋丢了，只有盔甲。他们便对你无可奈何。”
紫苑话刚落，主仆二人就听见一阵鼓掌声。
二人习武，耳聪目明，一下就锁定了声响。她们回头看，是焕之带着几位侍从，正在山梯后面数十米。
焦娇惊讶：“你怎么在后头？”
焕之快速走到焦娇身旁：“听说你来上香，我便来了。”
紫苑反应灵敏：“姑爷，不会是上香的时候就在我们身后吧？”
焦娇闻之，面色古怪：“我看十有八九！”
焕之不忙着回答，只是当着旁人的面，牵起了焦娇的手。
路过的人望之，惊吓得如鸟兽，奔逃散之。
“娇娇，我一直在你身后。只是我信任你，所以那样的事，我觉得由你自己处置会更好。”
焦娇笑傲风月：“自然！”
焕之眉欢眼笑，似春日初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