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街头4
王大生低头凝视手中那枚20分铜板“大钱”，正面刻着大写的“贰拾分”，他勉强认得这几个字，确认是二十。背面是青天白日旗图案，周围一圈小字写着“南京国民政府”，摸起来粗糙地好像废铁。他攥紧这枚大钱铜板，悲痛如刀割心，父亲和媳妇的失踪如巨石压在胸口。他踉跄走进穷人街的赵氏小酒肆，昏暗的油灯光下，木桌破旧，空气中混杂着酒气和霉味。
他将铜板往柜台上一拍，声音沙哑：“这些钱能买的好酒好菜，端上来！”
16岁的店老板闺女赵桂兰站在柜台后，穿着深蓝色的粗布衣，扎着大麻花辫，大眼睛扫了他一眼，挺着平坦的几乎看不出性别的身板，脸上没多表情。这种落魄的客人她见多了，不多言，只点点头，脆声应道：“好嘞！”她转身喊来帮工的王芳，同样十六七岁，平坦的身材几乎看不出性别，皮肤黝黑，面貌不算歪斜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美术家眼中的失败雕刻，微妙地不讨喜。心里暗笑，物资紧张，这点钱根本买不了什么“好菜”
王芳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一碗四块鸭血粉丝汤，热气腾腾，汤里漂着粉丝和鸭血块，一小瓶600毫升的“金陵小烧”，一碟炒得焦黄的盐水花生，搁在王大生面前的破桌上。
王大生坐下，抓起窝头撕开，泡进鸭血粉丝汤的汤汁，猛灌一口小烧，辣得喉咙生疼。嚼着盐水花生，泪水却止不住，淌过黝黑的脸，滴在桌上。他想起父亲的咳嗽、媳妇隆起的腹部，悲痛如潮水涌来。600毫升的小烧一瓶见底，他醉态尽显，抱着空瓶大哭，哭声嘶哑，引来酒肆里其他穷汉的侧目。有人嗑着瓜子，咧嘴笑：“耍酒疯咯！”有人推开凳子，嚷道：“离远点儿，别发疯咯！”还有人拍桌起哄：“大哥，出去儿吧！”围观的笑声此起彼伏，没人上前问一句，只当看热闹。
赵桂兰站在柜台后，皱眉瞥了他一眼，麻花辫晃了晃，没说话。王芳端着抹布，擦着旁边的桌子，低声嘀咕：“又一个醉鬼咯。”
酒肆的油灯摇曳，雪花从破窗缝钻进来，南京旧城的寒风呼啸，青天白日旗在远处猎猎飘着，一会白的日头图案露出来一会有被风吹着消失，好像黑夜里的幽灵，。王大生的哭声渐低，头埋在桌上，醉倒在悲痛与酒气中，周围的嘲笑依旧刺耳，穷人街的夜继续冷漠流转。
远处几个从苏州逃跑下来，散兵游勇地浙江籍溃兵，喊着南京人听不懂地浙江台州话，骂骂咧咧地见人就抢，不听话地就拿刺刀哇哇叫着砍过去。闯进一户人家，睡下。而那些死者都被中国写在“Nanking大屠杀遇难者名单里，找到了个归宿
城外，炮声隆隆，似乎大日本帝国陆军的部队已经接近了南京外围地区。城内各路举着破旗地溃兵越来越多。每天都是溃兵制造暴力事件，警察已经在穷人街区不见了影子。王大发的拉车买卖也做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