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章:万魔创世·莉莉丝篇(004)
第4章:三门变迁——Pregnancy and Death of Uter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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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分量,压垮了莉莉丝脆弱的精神和灵魂。
失去肉体的那一刻,虽感到无比轻松,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如潮水般涌入莉莉丝灵魂中的巨大压力。
名为——孤独的情绪。
分解成数万亿颗的灵子魂魄,附着在长枪·银狼上的莉莉丝,并非想从这根冰冷的枪柄和枪刃上获得什么安慰。
相反的,已经犯下“屠杀”与“灭绝”两项滔天之罪的莉莉丝,是最没有资格获得生命给予的原谅。
即便是她自身,在面对这两项巨大的罪名下,都不可能用那简单的两个字,来为自己过去所做的事情去辩解。
令人绝望的孤独感,从内到外充斥着莉莉丝的灵子魂魄。
离开父亲,离开丈夫,哪怕是离开那座充满着希望和欢乐的伊甸园时,莉莉丝都没有感受到如此绝望的孤独。
在血海的时候是这样,和路西法对话后的时候是这样,哪怕是和数位高位天使们进行百年厮杀的时候,也是这样。
所谓的孤独,是什么?
莉莉丝不曾知晓,也从未知道。
生物自诞生以来,便是独立的个体。
群居现象。
只不过是当同一类种的生物变多了之后,作为物种本能所采取的对自身最为有利的方法,以此来保证自身生命的安全。
可即使如此,不同类种的生物们是不会,也不存在言语和行为层面上的活动,更不要说超越肉体和灵魂的融合。
生物们特有的保护机制,会不顾一切的排除除自身外的一切物种,即便是同一种族的生物们也是一样。
各自排斥,互相绝不吸引。
而正是因为这样,让莉莉丝从诞生之初到现在为止的数百年时间里,始终认为孤独才是人类这一物种的常态。
可现在来看,却大错特错。
常年的孤独,犹如失去了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一样东西一般;痛苦,且令自身陷入了一种绝无可能逃离的绝望旋涡之中。
没有反抗的可能,因为由自己而起。
没有拒绝的可能,因为情绪的自然释放。
没有逃避的可能,因为这份感情无处不在。
结束了百年的厮杀战争,漂浮在黑暗之中的莉莉丝,在坠入这颗星球后,便陷入了几百年的沉睡。
庞大的孤独感,伴随了她几百年。
承受着孤独给自己带来的那种绝望和悲伤,过去在伊甸及血海发生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在莉莉丝的记忆中反复出现并播放。
亲手灭绝的生物,以一种奇怪扭曲的姿态缠绕在莉莉丝的身上,口中发出的沉闷叫声不断地刺激着她的耳膜。
恶心......
这是莉莉丝对这些被自己灭绝的生物们的直观印象。
尽管面对这些“死者”的时候,脑中出现这种想法并不好。但是作为雌性生物的自我本能,让莉莉丝的心中产生的厌恶的情绪。
耳膜,在遭受着它们口中发出的惨叫声的摧残下,缓缓出现在她视线之中的并非那些令人讨厌的高位天使,而是两个无比熟悉的男性身影。
身为被父亲创造出的第一位雄性人类,同时也是自己丈夫的亚当站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莉莉丝的心中莫名出现了一丝悸动。
右手放在胸上,轻微喘息的声音透过这片无声的空间传到了她的耳中,让莉莉丝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丝红晕。
自己还爱着这个男人。
深爱......
内心最原始的情感是不会背叛自己,也不会刻意的去隐藏自己对亚当的这份情感。
毋庸置疑的情绪,无法遮掩的情感,无论如何都不能逃避的爱......
莉莉丝
即便过了数百年的至今,依旧深爱着亚当。
这一几乎溢出的情感,让莉莉丝的心跳加速,如同一名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害羞的将视线看向了站在亚当身旁的那名男子。
比起亚当更为健硕的肌肉线条,一头棕褐色的短发,深红色的双眸,让莉莉丝目不转睛的盯着亚当身旁的这名男子。
离开伊甸园之前,莉莉丝对这名男子没有任何印象。
甚至在当时整座伊甸园中人类这一物种的生物,除了自己和亚当外,就只剩下类人生物的众多天使了。
看着此时站在亚当身旁,一脸坚毅且丝毫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他,莉莉丝想破脑袋都对这名男子没有印象。
然而这一寂静,却在数分钟后被打破
“母亲......”
——!?
脱口而出的话语,震荡着莉莉丝的大脑。
赫然睁开的双眼,让已经沉睡于这片大地上的莉莉丝,第一次拥有了绝对清醒的头脑和思维逻辑。
视野可见范围,均为深红。
眼眸看着自己的左手,轻微动了动食指和中指,确定了身体机能没有出现任何损坏等问题后,聚集了体内从血海生物以及死去天使们那边夺来的力量,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莉莉丝艰难的从这片深红色的土地上站了起来。
黏着在身上的红色尘土,在起身的瞬间,一颗接这一颗,一片接着一片的从她崭新洁白的皮肤上脱落,并重新回归到了这片大地之中。
失去的肉体,再一次回到了莉莉丝身上的那种奇妙感,让她能够在站稳身子的下一秒,双手举起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洁白无瑕的肌肤,点缀着这片充满着死寂的大地上。
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骨骼之间的碰撞所发出的“咔咔”声,使得刚从睡眠中苏醒的莉莉丝显得不是那么睡意十足。
环顾着四周,本以为会是和伊甸园相同极乐世界的莉莉丝,却在看向周围后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衣不蔽体的她,对周遭的环境虽感到失望,但却也不是那么在意。
反复确认了自身新构成的肉体机能都在正常值的范围内后,消耗着储藏在体内血精力量的莉莉丝,一件并不那么华丽,相对还十分破败的红黑色相间礼服,慢慢的从她的身体和皮肤中渗出并最终附着在了她的身上。
死亡与终结之地。
如尸山血海般的恐怖场景,印刻在莉莉丝的脑中挥之不去。
HELL
名为地狱,实为现实......
数百年的沉睡,让莉莉丝脑中的记忆出现了缺失。
尽管过去在伊甸园发生的不愉快,在血海中造成的那种无尽的悲伤和被灭绝生物们的恐惧和绝望感,都是莉莉丝想要忘记的。
可是所谓的记忆缺失,却不是她想的那样。
无关紧要的小事,坠入赫尔赛芬前的迷茫,陷入沉睡后发生和遇到的所有虚幻之中的故事,在莉莉丝苏醒后烟消云散。
过去的她,沉浸于自我的虚幻之镜。
而现在
当镜子被从外面打破后,呈现出的景象,便是众多生物的灵魂无法抵抗的恐怖。
站在原地,缓了缓神的莉莉丝,在清除了脑中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和思绪后,一步一步用她的双脚探索着这片世界。
前进的目的地?
这种想法,不曾出现在莉莉丝的脑中。
探索的重要性,是生物在面对一个完全全新的领域和世界时,拥有能够跨出第一步的勇气。
如果连自我的恐惧都无法面对和说服
那么世界的中心,将永远都会在自我的封闭和逃避下越变越小,直到消散于黑暗之中。
行走在土块之上
毫无目的可言的莉莉丝,双眸几乎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正前方。
周围深红色的世界,已让她感到厌烦。
毫无生机的世界,虽安静,但却十分不安。
掩埋于泥土之下的废墟建筑,大量充斥着大地且逐渐与之成为构造体的各类尸体与尸块,仅为了活下去而残忍吞噬着其余生命的肉块......
诡异至极的场景和世界,让莉莉丝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令人作呕的气味,不断冲击着莉莉丝的鼻腔。
强忍着呕吐的感觉,右手轻捂着口鼻的莉莉丝,在前行了不知多久后,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是一块由无数肉块组织和大量血凝物组成的巨大石碑。
凑近了看,莉莉丝还能够从上面看见许多未死去,但却已经失去了大部分肉身,并最终成为了一块块只会遵循本能蠕动的肉块。
刺鼻的血腥味,让忍耐至今的莉莉丝不得不大口吐出了令人更为难闻的酸水。
灼烧感,刺激着莉莉丝的喉咙。
右手扶在巨大的血凝石碑上,几乎将胃部所有能吐的东西全都吐出来的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右手小臂处有一种奇妙的触感。
侧过脑袋,在视线看向自己右手小臂时,莉莉丝发现了一个长着无数触手,并由大量碎小肉块和血凝物组成的椭圆形类生物。
在看向这个生物的那一刻,它的中间部分赫然出现了一个充满着血丝的瞳孔,并与莉莉丝的眼眸对上。
不寒而栗的感觉,即便只是那一眼都让莉莉丝无法忘记。
——莉莉丝大人......
视线,与这个奇怪诡异生物对上的一瞬间,她的脑中出现了一个不属于这颗星球,甚至可以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独特声音。
苍老,年迈,干枯......
硬要说出现在脑中的这个声音像谁,那么在莉莉丝残缺的记忆中,或许只有将她创造而出并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真父”。
可比起父亲那充满神圣和威严的言语,此时出现在莉莉丝脑中的这个声音,给她的感觉更多的则像是一个已然步入死亡的老年人。
干涸的喉咙,一字一字的将接下去的话语吐出。
文字中流露出的绝望,让站在石碑边的莉莉丝感到窒息。
——老朽,已在这等待许久。
所说何为,不得而知。
因刺鼻难闻的气味,加上莉莉丝整体的实力和力量都没有恢复的情况下;此时的她,只能以一只手撑在石碑上为支撑点,整个人艰难的站在其边上。
不知从何处爬到手臂上的这个诡异肉块生物,自始至终都用那独特的眼眸看着莉莉丝。
那苍老近乎朽木一般的声音
虽吐字缓慢,但却十分清晰的如刀刃一般印刻在莉莉丝脑内的记忆之中。
“你是谁?你在哪?你想要做什么!?”
简单的三个问题,足以说明了现在莉莉丝的心态。
逃离了长达百年的血夜战争,坠入了充满尸体和肉块的血色星球,遇到了以大量碎小肉块和血凝物质组成的诡异生物......
活了数百,乃至千年的莉莉丝,也没有遇到过如此可怕绝望的场景和事情。
与其详细的询问脑中这个声音大部分事情,倒不如先把摆在眼前的这些简单和基础的问题搞清楚。
——吾乃监管者·Regulator。
——此地为赫尔赛芬·Helsaifen。
——吾想做的事,吾期待着......
声音,由此戛然而止。
刚想要在问些什么的时候,原本在莉莉丝手臂上的那个诡异生物,通过它下方的数百条复足,以极快的速度爬到了莉莉丝的脸上。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趁其不备,整个椭圆形的类生物肉块直接钻入了莉莉丝的口中。
窒息感,在一瞬间充斥着莉莉丝的全身。
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抬起的双手发了疯的想去抓钻入口中的这个生物,但其自身力量不足以及身体还相当虚弱的情况下, 莉莉丝根本无力反抗这个钻入体内的肉块生物。
从外皮肤清晰可见的生物蠕动,以及几乎要被这强烈窒息感折磨到近乎昏死过去的莉莉丝,在双手胡乱的抓着脖子的同时,整个人仰头看向了血红色的天空。
声音,无法发出。
口水从嘴角开始流出的现在,一层由红色的血凝物质以及虹膜组成的类似于黏土一般的东西,从莉莉丝的口中溢出。
面部,肩颈,双臂,身躯,双腿......
慢慢的覆盖了莉莉丝的全身后,这一层厚重的黏土才停止了刚才的那种野蛮生长。
与此同时,莉莉丝的胸口处却长出了一颗椭圆形且透明状的物体,并深深的嵌在了她的双胸之间。
物体的周围爆出的青筋脉络,还不断地从莉莉丝的身体中吸取鲜血和养分,以用来给自身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至于莉莉丝——?
在复苏后没多久,便俨然成为了一尊平淡无奇的“琥珀”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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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存在的意义与诞生的价值,赋予了由“真父”通过泥土和对这世间的怜悯之心所创造出的生物们过于沉重的代价。
重量——
并非是生物们自身的体重,亦或者是自我本体在降临到这个世界后,对其产生的任何意义和影响。
个体的努力和改变,并不会撼动整个世界在成立之初便定下的规则。
过于改变和干涉规则的最终走向,必然是化为虚无,并成为一朵无人问津的凋零之花。
顺从,遵守,不做任何思考
父亲想要创造的世界,是一个遵守最初制度,没有反抗的世界。
生物们体内的灵魂,只是为了能够承载这身皮囊而不会崩坏所注入其中。
没有思考能力,一味地遵循和信仰父亲那“过于伟大”的背影,是生活在伊甸园的第一准则,同时也是唯一一条铁律法则。
可既然是这样,那么为什么父亲在创造亚当和自己的时候,偏偏在这幅恶心的皮囊中注入了仅属于他高贵的神性和独立思考的灵魂模块?
模仿自身创造出的生物
——人类
相比起那些毫无思考能力和靠着生命本能活下去的野兽与异兽而言,拥有自我独立思考灵魂和少部分神性的人类,表现出了惊人的生存和创造力。
虽本意是想要创造出更多有意思的生物种类,但是人类的诞生让它们的“父亲”,至此陷入了一个无法挽回了深渊。
创造之处建立的规则与体系,自人类诞生后出现了破碎。
经历了那样的成长,见识了作为男性的亚当与父亲的所作所为后,内心脆弱的防线崩溃与自我灵魂的觉醒下,莉莉丝打破了维系了伊甸园千百年美好的枷锁。
反抗的力量,让亚当哑口无言。
血海的洗礼,让莉莉丝渐渐的忘记了过去在伊甸园生活过的点点滴滴。
绝对的力量,能够在顷刻间毁灭一切。
生物的生命也好,自我的尊严也罢。
仅仅只是一个不稳定的情绪和自我的矛盾,便将陪伴在身边数百年的“好朋友”们全数屠杀殆尽。
坏脾气带来了无法挽回的代价。
即使道歉了成百上千遍,即便它们非常认真和真诚的告诉莉莉丝并非是她的原因,即使这一惨无人道的事件已经过去了上百乃至上千年。
可对于当事人而言,莉莉丝无法原谅自己。
矛盾的心,无法释怀。
屠杀了生存于血海的生物;
抹杀了父亲最后的善良;
挣扎反抗了数百年的虚伪和美好,最后却成为了束缚莉莉丝本我自由的枷锁与那冰冷的铁链。
过往的一切,因自我的任性而起。
后悔......
这是坠入到这颗星球后,沉睡期间莉莉丝想的最多的一件事。
每一件发生的事情,每一条凋零的生命,每一次因欲望的崩坏而所做的事情,莉莉丝都会非常认真仔细的去思考其原因。
做
不做
理解
不理解
合理
不合理
何为正确?
又何为错误?
两者的定义,从一开始便没有明确的规定。
杀人的那一方是错误的?
为了自保而将对方杀害的一方是正确的?
这两者之间的行为和极为暴力残忍的方式,是过去至现在从未有任何规则和制度去证明,其所谓的正确和错误。
若站在不同的角度和立场的话,那么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具有正确的合理性,也具有错误的不合理性。
选择,是人类这一物种特有的思维。
任何一个选择,都会决定未来不同的发展与走向。
介于至此
生与死的交界,变得清晰可见。
构筑灵魂,重塑肉体
从这颗满是血肉和尸块组成的血色星球中醒来,还没有搞清楚现状的莉莉丝却被一个恶心至极的生物蚕食了身躯的血肉。
寄生于胸口之间,以虹膜的方式整个将身躯包裹在其中的下一秒,莉莉丝的身躯和大脑之间的神经链接被瞬间切断。
爆出的青筋富有节奏的抽动,无时无刻的通过莉莉丝的身躯吸收着体内残存的养分和血海带给她的力量。
试图切断肉体与全身的神经链接,并在适宜的时候试图接管这具身躯......
这是在成为雕塑后,莉莉丝所想的,同时也是唯一一件能够确定的事情。
监管者·Regulator
除此名外,一无所知。
从何而来?
为何而来?
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选择自己?
在那个令她恶心至极的生物进入身体之前,莉莉丝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需要向这名为监管者的生物询问。
理解这一点,莉莉丝引导自身的脑内意识和隐藏于灵魂深处的神性。
虽被困于如“琥珀”一般坚硬的雕塑内,但她却在本我力量的帮助下,一点一点的夺回了自身肉体的控制权。
寄生在她体内的监管者,在对方绝对力量的排斥和引导下,渐渐的成为了莉莉丝肉体的附属体,并在对方彻底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后,放弃了对她的力量吸收和身躯的控制。
将生存摆在第一位的监管者,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愚蠢和自大,而失去莉莉丝这一绝佳且强大的宿主。
虽在争夺肉体控制权的“战争”中落入下风,但为了能够继续寄生在她体内的监管者,向莉莉丝提供了现阶段无法拒绝的诱人条件。
待肉体被切断的神经与大脑再一次成为一体的那一瞬间,重回控制权的她在刺破了包裹在身上的虹膜后,双手由内向外撕扯着这层“外衣”的莉莉丝,从喉咙处爆发出了一声令所有生物无比胆寒的尖啸声。
——那是挣脱自由的咆哮声
——那是摆脱自我的愤怒声
——那是击碎现实的叹息声
若
本我的牺牲所带来的的绝望燃烧了整座伊甸的话,那将血色的恐惧带去幻想之人,必将成为万物的天使。
2
回廊,如体内的血管。
连接着这颗星球的过去,并同时引导着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物,将这些可怜玩意儿带向一个充满着不确定因素的未来。
未知与不明
星球给生物们带去的,是生的希望。
而死的含义,往往却是生物们本身带来的。
奋力撕开了虹膜形成的坚硬外壳,从监管者手中重新夺回控制权的莉莉丝,在双脚重新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双膝跪在了地上。
双手撑地,整个身体的力量和养分因被监管者过于吸收等原因,此时的莉莉丝几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面色惨白,全身皮肤不断的向外冒着冷汗的她,整个人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过这样的行为,明显是徒劳的。
呼吸声越来越重,呼吸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妄想用这种简单又原始的方式来缓解自我状态的后果,便是全身的力量在一次又一次的呼吸下丧失殆尽。
剩余的力量无法支撑身体的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莉莉丝不明白
通过自身隐藏的力量,强行从监管者手中夺回了肉体的控制权;可为什么在离开虹膜的那一刻,整个身躯乃至灵魂的力量与生命,却在刹那间消散殆尽。
每一次的呼吸,就像是将体内的生命力排除体外。
逐一丧失的生命,让好不容易重生的莉莉丝,再一次渐渐的接近了死亡。
尽管对于她而言,死亡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从生物的本能角度而言,如果有生的希望,谁又愿意在毫无建树和没意义的情况下,坦然的面对死亡呢?
缓缓的抬起头,看向远处依旧被大量血色空气和尸块堆积的地面,忍受着肉体和精神双重疼痛与折磨的莉莉丝,艰难的伸出了右手。
死死的抓住地面,然后是慢慢的伸出左手。
如同这颗星球上的其他生物一般,蠕虫一般缓慢的爬行,让莉莉丝苦不堪言。
爬行所到之处,都深深的留下了一道鲜红色的血液印记。
于这颗星球重生的莉莉丝,在被监管者寄生后,脑内便接收了一大堆从监管者那边传来的信息。
而其中最关键,也是最核心的一条......
便是告知了莉莉丝接下去要做的事情以及目的。
——穿越回廊尽头
尽管和监管者之间简短的对话中,对方并没有告诉莉莉丝为什么要穿越回廊,也没有告诉她来到回廊尽头后会遇见什么以及发生什么。
但是对于现在没有丝毫头绪的她来说,监管者给出的信息和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只不过其过程之痛苦,让莉莉丝无法接受。
身躯的皮开肉绽,让疼痛感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被碎石和尖锐物体划开的腹部,鲜血直流。
即便拥有神性和少量血精力量支撑着这具肉体的稳定,但身为女人的莉莉丝,却是再也无法忍受着这已经超越生物层面的痛感。
破开的肚子,伴随着鲜血而流了一地的肠子。
爬行的距离越远,其拖地的距离也就越长。
口中吐出的鲜血和体内脱落的红色粘膜,让莉莉丝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现在的愚蠢行为。
躺在地上,疲惫感涌上心头。
越发睁不开的双眼,模糊了视界。
死......
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只要结束这条生命,那么所有的痛苦都将会在那一瞬间终结。
所有的烦恼,所有的焦虑,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绪
一切的一切
都会在生命走向终结的那一刻,彻底结束。
而代价,往往是沉重且痛苦的。
既向往死
可右手却还是本能的,死死的扣住这片血色的土地。
灵魂深处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敲击着莉莉丝的身心。
每一次的出现,都在不断的告诉莉莉丝自我的死亡与崩坏,并不是由她自身的选择而诞生,也不是由她任性的抛弃而结束。
眼泪
红色的泪水
顺着莉莉丝的眼角落下的同时,奋力睁开双眼的她,再一次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和难以想象的痛苦, 向前一点一点的爬去。
肉体承受的疼痛,每一处都深深的刻在了莉莉丝的灵魂之上。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不再重要。
当她经历了无数苦难,并且来到了监管者所说的第一道界门前的时候,身体内的鲜血早已经流干。
心脏及其中枢神经,乃至大脑因没有血液供氧而停止了工作;从生物角度来说,此时的莉莉丝是一个死人。
而她最为讨厌的父亲,却在这一刻挽救了她的生命。
赋予的神性,代替了自身的血肉。
艰难的翻了个身,看向血红色天空的莉莉丝,双眼无神。
慢慢的抬起了右手,在已被鲜血和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向这只残破不堪的手臂时,她干涸的喉咙中发出了讥讽的笑声。
嘲笑父亲的同时,也同样嘲笑着无能的自己。
暴露在外的红色血液,很好的掩饰了莉莉丝自身所逃避过去的经历,和她那不堪一击且不值一提的脆弱情绪。
可落下的泪水,却又诉说着心中的渴望。
后悔,不甘,懊悔
渴望着爱,渴望着理解,渴望着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光......
但——
那样的希望,并不会如约而至。
静静的躺在地上,尽管靠着父亲给予的神性赖以苟活,但身心早已疲惫和痛苦的莉莉丝,根本没有力气去思考接下去要做的事情。
因自身没有独立生存能力的监管者,在近千百年的时间里,通过不断吞噬星球上的肉块和新鲜的尸体来补充自身的养分。
莉莉丝的坠落,从一开始便被监管者看的一清二楚。
数百年的等待,只为了拥有一副属于自己控制的肉体。而从数百年沉睡中苏醒的莉莉丝,便是它最好的载体。
只不过令它没有想到的是,莉莉丝不屈的意志和对生的极度渴望,足以在身躯的养分和力量被监管者尽数吸收后,依旧通过她特有的灵魂和强大意识将主控权拿了回去。
为了避免对方将自己排斥出体外,被莉莉丝爆发出的力量逼到无路可走的监管者,最终向对方提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诱人条件。
——吾将给予您这颗星球的全部知识与历史。
这对于初来乍到的莉莉丝而言,确实是一件非常重要且无法拒绝监管者的一件事情。
星球诞生至今的全部知识,以及其内部重要的历史。
只要了解了这些,便能够在这颗恐怖至极的血色星球上生存。
抱着如此简单的想法,莉莉丝答应了监管者提出的这个诱人条件;而自我需要付出的代价,便是将监管者带去赫尔赛芬的回廊尽头。
身后,矗立着一座由大量尸块和还拥有生命气息的蠕动生物组成的石制碑门。
——第一界门:凝血子宫(Coagulation Uterus)
苍老厚重的声音,透过肉体的传输神经,直接出现在了莉莉丝的脑中。
可即使知道了这扇巨大的石制碑门的名字又如何?
撕裂的肉体,受伤的灵魂,死去的尊严......
此时已经一点不剩的莉莉丝,只是一具没有了生命气息,仅仅只是靠着父亲赋予的神性而活着的尸体。
看着眼前的红色天空,莉莉丝除了躺在这里慢慢的等待神性的消失,等待着死亡真正降临于身外,别无其他想法。
但就在这时,一滴不知从何落下的雨水,轻轻的滴在了莉莉丝的脸颊上。
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随着越来越多的雨滴降落在这片土地,并最终形成了一场星球级范围内的超大暴雨时,躺在地上的莉莉丝才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原本粘稠冰冷的地面,在暴雨的不断冲刷下渐渐的变得湿润柔软。
温暖的感觉,在这一瞬间覆盖了莉莉丝的全身。
明明残缺不堪的肉体此时正遭受着血色暴雨的冲刷,但不断流入体内的那股暖流,却在慢慢的修复着莉莉丝的身躯和灵魂。
流出体外的肠子,在血雨的冲击下被硬生生切断,并顺着雨水流动的方向,离开了莉莉丝的身躯。
划开的腹部,伤口渐渐的愈合。
流逝的生命力,在一次又一次的呼吸下慢慢的回到了这具残破的肉体。
雨,不停的下着。
逐一修复了肉体内外损伤的地方后,从光滑的地表上坐起来的莉莉丝,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扇巨大的石制碑门。
只不过这一身回眸,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巨大的暴雨带来的水蒸气,模糊了莉莉丝的双眼。
弥漫在空气中的腥臭味,不停刺激着莉莉丝脆弱的感官,试图告诉这个女人现在所处的糟糕情况。
可莉莉丝却像是失去了感官一般,对周遭的环境没有任何情绪层面上的波动。
刚还矗立在身后的那扇巨大的是石制碑门,此时则消失在了巨大的暴雨之中。
从地而起的血色蒸汽,掩盖了这颗星球上的一切。
朦胧
如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那副画一般。
最初给予自己而描绘的美好愿景,最终却成为了自我心中最大的悲剧和错误。
不愿被他人知晓,更不想将其拿出来的莉莉丝,却从那层朦胧的雾气中,看见了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女人身影。
娇弱的身形,小小的如同一只极为可爱的小动物般出现在莉莉丝的视野范围。
浓厚的雾气,让其无法看清对方的样貌。
本着靠近便能够看清原则的莉莉丝,在右脚刚跨出去一步的下一秒,那名模糊的女性身影便在这个朦胧的血色世界中翩翩起舞。
轻柔的身姿,在这瓢泼大雨中一点一点的移动着。
渐近,但随之渐远......
莉莉丝每当想要看清对方样貌并向前跨出一步的同时,隐藏于雾中的我便不由的向后倒退一步。
始终与你保持着相应的距离,在缓步走到了一座由无数血色石块和肉块堆砌而成的小石山的边上时,双膝跪在地上。
仰着的脑袋,抬起的双臂缓缓的高举过头,像是渴望获得某人的认可,又像是想要用自己纤细的双手去抚摸对方的脸庞一般。
祈求由天降于自身的怜悯、以缥缈虚无的爱,来慰藉自我内心的不安与那鲜血直流的伤痕。
若怜悯与惜爱不在于身,那必将彷徨于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
可若获得了垂帘,那么一切都将迎来久违的阳光。
轻微扭动着柔弱的身躯,跪在冰冷地面的双膝,随着一点一点向着“Unknown”轻微挪动的下一秒,原本看向天空的双眸,目光所示远方。
寻求答案的奢望, 如天空下起的暴雨一般溢出。
但随之伴来的,还有对“Unknown”的无限恐惧。
那是任何生物都无法抵御的恐惧,那是来自于生物内心最原始本能的逃避和对自我安全的保护机制。
挪动的双膝,停下来的一刹那。
充斥着迷惘之绪的我,如同一座雕塑般矗立在这片血色的大地上。
僵硬的双臂,不停抽动的十指。
怜悯?惜爱?
呵
一切,在这一刻便以荡然无存。
纤细且瘦弱的双臂渐渐的垂在了身躯的两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生气一般慢慢的向前倒去。
跪在地面,前躯如同一滩烂泥,软塌的贴在血色的地面。
悲伤,以及对未知的那种迷茫感带来的重压直击莉莉丝的本心。
幽邃,且几乎无法一眼望到底的极致孤独所带来的的恐惧感,几乎在我瘫软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侵蚀了无知之人体内的任何一根神经。
脆弱,无助,无力......
席卷大脑和全身的那种疲惫感,再一次冲击着还未缓过神的你。
无法抵御,同时也无从反抗。
从来到这颗星球到现在,这等糟糕透顶的情绪和心理变化,至始至终,并无时无刻的不在折磨着莉莉丝那已经千疮百孔的内心。
出现在脑中的纷乱声音,袭扰着你的精神状态,腐蚀着莉莉丝最后的那一点理智以及身为“人类”这一物种所拥有的唯一一点,名为“自我”的残体。
而痛苦所带来的的良药,却是近乎癫狂的屠戮。
沉寂之余,本如同一滩烂泥而瘫软在血色地面的我,却像是遭遇了生物无法承受的巨大伤痛般,腰部猛的向后仰去。
九十度的恐怖直角,让我的身躯柔性达到了生物层面的极致。
张大的嘴巴,呈现出如野兽利爪的双手胡乱的抓着纤弱的喉咙。
喷出的不明色液体,混合着天空落下的血雨一起,融入了这颗充斥着浓厚血腥味,以及那毫无生气的星球之中。
撕碎的喉咙,破损的声带让我无法因剧烈疼痛而发出的喊叫声。
面庞扭曲的丑态,和展现出极致痛苦的表情,向那个女人诉说着我隐藏在心中多年忍受和容忍下的无助。
独自一人的世界,是你强加于我的身上。
为图一时之气,不顾我等生命堕入死亡。
彷徨的灵魂,无处安息。
承受了你如同垃圾一般丢弃的情绪,究竟还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嘶喊声,给予了我面对过去的勇气。
弯曲的双腿瞬间立直,如软体动物般站直身子的下一秒,本已达到了柔软极限的身体,一点一点的由左向右硬生生的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整个身躯像麻花般让人感到恐怕和胆寒。
尖锐的肋骨,刺穿了脆弱的皮肉组织。
肉体,似荆棘。
即凌乱,又充满了无与伦比的撕裂之美。
可是,如此强烈的痛苦,为什么承受的人是我?
脑袋歪向一边,瞳孔逐渐放大的我看向雾中之外的你;不断扭动着脖子,全然不顾血肉中已经碎成渣滓的骨头和被切断的神经。
恶毒的眼神,如同一头饥饿的野兽,试图将置身事外的你一口吞入其中。
感受恐惧,感受无助,感受孤独......
我所忍受之痛,必将以那无尽的怒火倾泻而出。
我所忍受之苦,必将以那死亡的光辉屠杀殆尽。
偏执癫狂的精神,随之溢出。
双臂迅速吊起,不断抽动着的双手十指,配合着两脚在血色大地上毫无规律的来回踱步。
一点一滴
一步一步
扭曲而形的荆棘之躯,恐怖之下极为优雅。
可优雅之下所带来的的自残,又给你带来了何等的欢乐?
致幻下的行为,让我十分痛苦。
但可伴随着痛苦的,却是无与伦比的快乐。
快乐?
不——
应该说是快感。
没错......
强烈的痛感,在经过长时间的自我消化和自我习惯后,渐渐的成为了一个能够让我彻底放松的快感。
身心的放松,心神的宁静。
持续性的疼痛,以及无止境的愤怒所带来的最终结果,居然会是以如此平静祥和的方式,倒向了冰冷的大地。
荆棘之躯,深深的扎入了柔软的地面。
涌出的鲜血,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坑,将我千疮百孔的残破躯体覆盖其中。
歪着的脑袋看向一边,雾外的世界,是多么的令人向往。
希望,光明,甚至是欢乐......
明明对你而言,这些是那么的平常;可为什么我的心,直到现在都还在不断的滴血?
纤细的右手,慢慢的抬起。
手指微弱的伸展,触动着你心中那根极为脆弱的弦。
望着如此悲凉凄惨的尸体,莉莉丝的胸口莫名的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不断涌出,并且自身无法抑制的未知情绪。
试图转换思绪从而切断这一情绪的莉莉丝,却在这么做之后变得更为痛苦,悲伤,乃至情感上的崩溃。
双手死死的捂着胸口,双眸看向那只小小纤细的瘦弱手臂的你,真的能够认同我心中的苦闷和愤怒,真的能够和我的心绪感同身受吗?
......
置身事外的你,已经无法做到这一点了。
对吧?
无力的右臂轻轻落在了地面,深知这一点的我便不再抱有那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鲜血的浸泡,令本成为荆棘的身躯,渐渐的恢复成了最初的样子。
握着刺穿皮肉的肋骨,一根接着一根的将其折断的我,眼神空洞。
疼痛,已成为了过去。
失去了一切,孤身一人的我,不再奢求过去。
伴随光明的人,是你。
迎接希望的人,是你。
理解他人的人,是你。
而我,不过只是你随意宣泄心绪的垃圾桶;是你用来逃避一切的港湾;是你不愿面对所有事物时寻求的借口。
冰冷的灵魂,不在温暖。
蜷缩着身躯,双臂紧紧环抱着两腿的同时,向左翻着身,又向右翻着身。
一遍接着一遍,一遍接着一遍,一遍接着一遍......
我的世界——
失去了光芒,迎来了黑暗。
孤独伴我一世,伤痛随我一生。
如想知现在的我渴求着什么,那么或许只有那一丝不在意的温柔,才能够扫除此时此刻存在于我心中的灰霾。
若有可能的话,我多么的希望这一丝温柔,能够再一次抚慰我这颗脆弱的心。
但希望,永存于你的黑暗。
深不见底,永无天日。
即使以我那瘦弱不堪的身躯,即便以我那看向远方的目光,即使以我那残缺不齐的心神,都无力去渴求这一丝奢望。
眼眸望向的远方,是我唯一的净土。
随之而抬起的右臂,五指轻微的伸展,以及那落微垂下的小臂,无不再向你展示着我想要的东西。
祈求生的价值——
如果你认为我的死能够抚平你内心的伤痛,能够让你彻底抛弃过去的一切,能够让你逃避所有生物和责任的话,那么我会去死。
渴望死的意义——
如果我认为你的生能够拥抱因崩溃而颤抖的身体,能够好好的听你讲述过去发生的一切,能够让你清楚和认知的面对现实的话,那么你会活下去吗?
心中的疼痛,无法制止。
身为人类带来的悲伤,不断溢出。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对于本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等情绪的莉莉丝而言,这样的心绪和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感觉,再度令自己的精神陷入了崩坏的边缘。
孤独,是自己最初的选择。
我并不后悔,可却也失去了快乐。
黑暗笼罩的世界,让你感受温暖的同时,也告诉了我一个无法逃避的现实。
寂寞
......
无论是在伊甸园,还是血海,哪怕在这颗被血色和尸块包围覆盖的星球上,我始终感到无比的寂寞。
多与少......
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丈夫的陪伴,孩子的出生,鸟儿和野兽的鸣叫,生物们的低吟, 尸体的尖啸......
即便在过去拥有了如此多美妙事物的现在,你依旧不满足。
逃避了过去,背叛了自己,屠戮了他人。
到头来,你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你自己的一己私欲。
而我的人生,却从降临于世的最初之日,便看见了最终的结局。
祈求着父亲的原谅,祈祷着丈夫的归来,祈福着孩子的成长......
伸出的右手,试图想要抓住埋藏于心中的那根稻草的我,明知这一切的行为都是徒劳,但却始终不肯放弃这唯一的幻想。
这是能够拯救自己的,最后的希望。
如果没有抓住这最后的希望,那么自己的灵魂将会彻底的堕落;如果没有审视这一缕温柔的光芒,那么自己的内心将会彻底沦为黑暗的附属品。
如果,你继续这样的话......
【向往,那样的世界。是嘛......?】
右手,被人轻轻的抓住。
身躯,随之缓缓的由外力的因素而慢慢的站了起来。
回应着自己的祈福?
我不知道......
站稳身子,被松开的右臂缓慢垂下并落在了身体旁的同时,一股无名的情感突然间从灵魂深处瞬间炸开。
蔓延全身,肆意的蹂躏着这具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肉体。
双手抱着脑袋,不想再继续被这样那样的糟糕情绪所支配的现在,我极为痛苦的来回晃动着这具毫无生气的身躯。
可越是癫狂的行为,却越是使自己陷得越深。
不安的情绪,滋生了愤怒。
无助的思绪,让你渐渐的发现自身存在的缺点.
但你无视了这一切,并在不断的认知中无限扩大,直到我不得不代替你面对这该死的,令人无比压抑的现实。
挥舞着的双拳,宣泄着我心中的无处藏匿的愤怒。
随雨滴的落下,僵硬的双腿在这片柔软的“肌肤”上踏出了优美的步伐。
如被捆绑住双翅的蝴蝶,向往着自由,但却永远都无法坠入自由的怀抱。
疯狂且癫狂的行为,持续了数十分钟。
疲惫不堪的肉体,无力再支撑其宣泄而出的情绪与精神。
渐小渐远的雨水,宣告了舞台的终结。
愈加浓厚的雾气,已然对我判处了死刑。
而你——
My Dear Love
Your Life Is About To Be Reborn
In The Abyss
3
厚重的枷锁,牢牢地捆住了莉莉丝双臂的同时,也死死的束缚了她用来前往未知世界与未来的双腿。
因向往着自由,而做出了叛逆之举。
无故杀害了众多生物之血,毫无顾忌的虐杀了前来的天使们,用它们的灵魂与生命最后的呐喊之声向着父亲诉说着心中的不满和怨气。
如此孩童一般的行为,让莉莉丝成为了现在的自己。
一个既喜欢,又极度讨厌自己的模样。
【你,恨你自己吗?】
随着落下的雨水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的那个身影,让瘫坐在地上的莉莉丝久久不能平静。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言语,熟悉的行为,熟悉的一切......
少女展现出的诡异行为,刺激着莉莉丝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无法理解这位少女违和突然出现在浓雾之中,也无法理解她在雾中的种种行为代表着什么,更是无法参透无缘无故出现在脑中的那些言语。
捂着耳朵,左右甩动着脑袋的莉莉丝,试图想要将这些刺耳的声音抛出脑外。
可越是这么做,脑内的声音就越是清晰。
【你,爱过我们吗?】
恨?
爱?
从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莉莉丝便从未享受过何为爱。
若有爱,那么自己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若有爱,那么自己就不会轻易的逃离那座伪善至极的伊甸园。
若有爱,那么自己就不会丢下亲生骨肉来到这个充满绝望和恐怖的星球。
可——
若,真的有爱......
自己或许真的,真的——
不会离开那个男人的怀抱,不会质疑父亲的所有话语和行为,不会做出现在这种令自己无比后悔的事情。
但这一切的后悔,都再也无法回头。
生命的道路,是一条无可救药的单行道。
一旦做出了选择,就要付出生命为之承受的相应代价。
【你,其实不想丢下幸福吧?】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么,你为什么选择了自由?】
因为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啊——!
质问的话语,让莉莉丝苦不堪言。
跪在地上,双臂撑在渐渐硬化的地表时,不断的用脑袋狠狠的撞击着地地面。
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接着一下,一下接着一下......
磕破的额头,滋滋的向外冒着红色的鲜血。
试图用强烈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痛苦的莉莉丝,却在将脑袋磕到皮开肉绽的一瞬间,一股无尽的恐惧感吞噬了她的全身。
如同数百万只虫子爬上身躯,啃食着她血肉,吮吸着她骨髓,顺着那根根细小脆弱的神经,不断的蔓延至灵魂深处。
品尝着过去,向往着未来。
隐藏于黑暗间的那份孤独,在永久的沉默中渐渐显现。
直至最终爆发后所带来的悲伤和恐惧感,让莉莉丝再也无法忍受其中。
双手十指死死的抠在双胸之间,刺入皮肉的指甲牢牢地扣住身躯下的血肉肌肉;从伤口中顺着身躯流下的血液,让莉莉不自觉的张大嘴巴,面容扭曲。
精神上的持续折磨,已然使她心力交瘁。
如果有结束这一切的办法,那么莉莉丝将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哪怕这个方法,会让她再一次遭受无端的苦难。
越发扣入肌肉的指甲,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与疼痛的冲击下,十指渐渐用力的莉莉丝,一点一点的扯开了好不容易张合的血肉。
如同绽开的花朵,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惨叫声,莉莉丝如同一座腐朽不堪的奇妙雕塑,矗立在这颗星球之上。
仰起头,看向天空的她,双眼无神。
从胸口涌出的血水,如点点墨汁般滴落在她的身上。
绽开的皮肉,因自身的暴力撕扯而分为两半的血肉;其分离的血肉,向外展现出了血白肌肉下的森森肋骨。
喷涌而出的鲜血,几乎让莉莉丝的体内不在拥有血液。
脸色惨白,翕动着的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干涸的喉咙却说不出一句话,哪怕是发出一点声音的可能性都没有。
绝望的气息,由内而外的弥漫在莉莉丝的肉体之中。
自知死亡将至的她,在将脑袋缓缓低下,并看向自己正前方的那一瞬间,一个与自己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却面目狰狞的少女站在了不远处。
【你,就想这么死?】
一步,两步,三步......
面对逐渐靠近自己的无名少女,无力呐喊,同时也无力逃跑的莉莉丝,只能愣愣的跪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走到自己的身前。
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和血肌的少女,看着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但却无论怎么样都死不掉的莉莉丝时,脑袋慢慢的凑到了她的耳边,轻声的说道。
“可,掌控生命的人。”
“不!是!你!”
铿锵有力的声音,击碎了莉莉丝最后的一丝幻想。
本以为死亡,便能够摆脱一切。
可自出生便获得了父亲赐予的祝福,且最终成了束缚自我灵魂的枷锁。
逃离伊甸,遵循灵魂深处的那一声呐喊,与过去的至亲和美好未来反目成仇......
对于过去,这将是一个令莉莉丝十分向往且会快速付之行动的未来;而她,最后也确实选择了这一条路。
可经过了千百年来的时间,当初所做的决定,自我舍弃的一切却换来了这么一个悲惨,但却不是那么令人渴望的世界。
血色,尸块,无法成型的肉块生物,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味。
一切的一切,都与莉莉丝最初的设想背道而驰。
【你,就这么想死?】
【可,掌控生命的人】
【不是你......】
无形少女那一幕幕的演出,让莉莉丝深深的感受到了无尽的恐惧,压力,以及令她无法忍受的极致的孤独感。
过去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出现在莉莉丝的脑中。
无论自己怎么去思考,无论自己如何的甩动自己的脑袋,无论用任何伤害自己的方式......
这些画面,始终像是印刻在灵魂上的烙印一般,挥之不去。
随着血腥的雨水渐渐停止,原本微调跳动着的大地,变得干涸不已。
生命的诞生,从这一刻便驶向了终结。
周围嘈杂的环境,在雨水凝结的那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无声的世界,仅有日月交替。
从浑噩中慢慢醒来的莉莉丝,此时双眼无助的望向了这颗依旧被血色笼罩的星球,以及那始终如一不变的天空。
肉体的反复折磨,足以摧毁任何一个生物的意志,并且在不知不觉中重塑了对方的灵魂和其本质内核的思想。
这一点对莉莉丝来说,也是一样。
两眼无神的她,魂不守舍的行走在这篇干涸的大地上。
白夜与黑暗的来回交替,让莉莉丝忘记了所谓的时间;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行为,让莉莉丝的精神变得麻木。
弥漫于世界的空气不在湿润,孕育生命的大地变得干涸。
生物的堕落,变得极为血腥。
为了能够保证生命能够延续,同时为了能够让自己能够更好的生存下去,生物们开始毫无征兆的吞噬对方。
撕扯对方的皮肤,啃食对方的血肉,吸取对方的骨髓,吞噬对方的灵魂和思想......
当拥有生命的肉块逐一凋零之时,唯一能够活下去的机会摆在它们面前的那一刻,任何拥有求生意志的生命,都会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即使,这一方法是需要它们残忍的杀害自己的同族。
行走过的每一步,莉莉丝都能够感受到这颗星球仅存的生命体,正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孕育的子宫,不在柔软。
给予的羊水,不在落下。
当世间万物的一切都将凝结的那一刻,终末的声音敲响了所有生物的内心与灵魂。
封闭了本我灵魂中散发出的思绪之情,待自我的精神成为了麻木囚笼中的哪一只无法飞出的鸟儿时,莉莉丝的肉体也逐渐失去了新鲜度。
漫无目的的迈着双腿,完全不知道此时应该干什么的莉莉丝,就这么如同活尸一般履行着最初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欲望。
一路走过,经历了黑白颠倒的世界。
脚掌踏向坚硬泥土时传来的阵阵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莉莉丝自己还活着这一件事,同时也让她清楚的认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
死亡,并不属于她。
可,知晓这一情况又能怎么样?
生命的凋零和死亡,对于莉莉丝而言确实无关紧要。
但对于那些依旧为了生存而残忍杀戮的生命而言,莉莉丝的存在便是一个无法原谅的禁忌。
双脚,在迈出一步后僵在了原地。
双眸的视线向下看去,还没等莉莉丝反应过来,一阵钻心的剧烈疼痛刺入了她早已破碎的身躯。
停下了脚步,就这么僵在原地的莉莉丝,视线重新从脚下的那些生物重新看向了远处的黑暗之地。
啃食着已不在新鲜的血肉,一只接着一只的肉块生物为了能够活下去而爬向莉莉丝。
以她的血肉为生,以她的骨髓为活。
待生物们贪婪的吞噬完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后,原本爬满莉莉丝下半身的那些肉块生物纷纷离开了她的身躯。
望向远方的眼神极为空洞,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
肉体与大脑之间失去联系的那一刻,用于感知身体机能和自我情绪的系统瞬间崩溃。
腰部以下,皆化为森森白骨。
挂于骨上的丝丝血肉,令人胆寒。
可那些为了活下去而贪婪的啃食着莉莉丝血肉的生命体,却都在离开莉莉丝的肉体后没多久,便纷纷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对于无法死去的莉莉丝而言,她永远都不可能理解那些肉块生命体为什么啃食了作为养分的血肉,却依旧毫无征兆的踏入了死亡的轮回。
呆呆的站在原地,腰下已被啃食殆尽的血肉再也无法像最初的那样慢慢的张合痊愈的现在,莉莉丝的脑内再度出现了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古老声音。
【生命的价值,早已超越了我们的肉体】
低吟的声语,一点一滴的侵蚀着莉莉丝本就不怎么清醒的意识。
【死亡,不再与我们同在】
古老的声音,在不断的重复中,慢慢的取代了莉莉丝原先的想法和自我意识。
【来吧!追随我们的脚步】
失去了主体意识,失去了最为基础的思考能力,失去了驱使自己所有行为和言语的本我信念......
当自我拥有的一切,都化为缥缈烟消云散的那一刻,作为本我主体的莉莉丝,便不再属于她自己。
【死亡......】
【将不再属于你!】
伴随着那古老沧桑的低语,已然彻底成为一具活尸的莉莉丝,迈着随时都会断裂的白色骇人的小腿,一步接着一步的挪动着失魂的身体,并走到了一团漂浮在半空中的灰白色球体。
站在球体面前,虽双眼早已失去了对未来向往的光芒,但在莉莉丝的双眸中,她看见了无数如同精子一般的乳白色细小线条虫交错盘旋。
相互之间的游荡,温暖抚慰了各自冰冷的灵魂。
互相的交织,交错,乃至最终因无法脱离群体而缠绕在一起,这些细小的线条虫都不愿意离开这个球体。
孤独,对于一个独立于他人之外的生命而言,是最恶毒的诅咒和惩罚。
这一点,莉莉丝深有体会。
那种极致到绝望的孤独感,她再也不想,也不愿意再去品尝一边。
【接受吧,接受吧,接受吧!】
脑内的声音,无时无刻的催促着莉莉丝,驱使着她去做一些她本不会,甚至不可能去做的一切行为。
但此时的她,已经无力抵抗。
缓缓举起的右手,朝向了那团漂浮在半空中的灰白色球体。
【此乃吾等神明赐予的祝福,接受吧......】
一点一点伸向那团灰白色的球体,侵蚀脑内意识的那古老声音也越发的沉重洪亮;直到最后,那苍老的声音几乎以怒吼的方式,命令着莉莉丝的灵魂。
顺从低语的意愿,当右手的食指轻轻的触碰到球体的那一瞬间,无数只极为苍白的手臂从球体中一拥而上,将莉莉丝整个人拉入其中。
挣扎,已经成为最无力的抵抗。
意识,渐渐的脱离了肉身。
被那无数条苍白的手臂抓住的那一刻,莉莉丝便慢慢的被拖向了灰白色的球体。
不过当她融入那颗球体的刹那间,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女性声音,如同远方的神吟,呼唤着她的内心。
舍弃肉体,脱离死亡.
当主体意识成为独立于肉身之外的特殊个体时,过去一切都为之动容,纠结,悲伤,愉悦,猜疑,乃至愤怒的情绪都已化为碎屑。
轻飘飘的浮在空中,与那些细长的线条虫共同交织,缠绕,并和它们一起慢慢的游荡在这片复杂但却有极为简单的世界之中。
日月交替,黑白颠倒......
世界的变化,再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慢慢的陷入了死寂。
生命不在诞生,死亡便也不在眷顾。
整个星球步入了无寂的循环,不再向往着希望,也不在担忧着绝望。
无欲无求的世界,令她的内心相当平静。
可随着时间流逝所带来的平静,却在与它们不停地缠绕与交织的过程中,慢慢的化作了莉莉丝最为恐惧的情感。
那——
无法逃离的孤独......
冰冷的触感,令她不适。
脱离了自我,主动拥入其怀抱的下场,却是再一次的让她感受到了那永远都无法承受,同时也不可摆脱的无力感。
望着环绕在自己周围的细长的线条虫们,莉莉丝从自己的眼眸中看到了虫群们早已无法再抑制下去的贪婪欲望。
意识与意识的交汇,让莉莉丝非常清楚的便能够知晓对方的想法,但同时自己心中的思绪也会瞬间被对方所知晓。
而正因为如此,在莉莉丝的双眸第一次正式看向围绕在自己周围的虫群时,对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莉莉丝。
无眼的头部张开了小小的嘴巴,但口中露出的尖锐利齿,让成为了意识体的莉莉丝心生胆寒。
撕扯着如同雾气一般的脆弱身体,肉体的虚化形态在虫群们的疯狂撕咬下变得支离破碎。
强烈的疼痛感,伴随着那一片接着一片破碎的身形,消失的无影无踪。
巨大的灰白色球体中,莉莉丝作为世界的中心,正不断地遭到冲击和伤害。
肉身的崩坏,意识的坠落,心绪的瓦解,灵魂的沉寂......
不停地循环,不停地轮回,不停地反复,不停地认知......
历经千百年,原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甚至已经对那近乎用谎言包裹起来的美好世界感到悲伤与痛苦的时候,现实再一次给了自己一击无比沉重的重拳。
【融为一体吧,为了吾等的未来】
拒绝
【接受吧,吾等神明的赐福】
拒绝
【歌颂吧,献给这世界中心的呐喊】
......
群虫的悲嚎,冲破了牢笼的囚禁。
逐渐消亡的意识,在这一瞬间回到了莉莉丝的灵魂之中。
破碎的神性,重塑其脆弱不堪的身躯;从缠绕在身上的那些恶心虫群中挣脱而出的莉莉丝,双手化作的利刃刺穿了这虚无的牢笼。
打碎枷锁的那一刻,莉莉丝并没有爆发出积压已久的压力和不满,反而十分平静的从那团灰白色的球体中走了出来。
苍白的手臂,在她离开的最后一刻,轻轻的拉住了莉莉丝的左手。
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的莉莉丝只是静静的听着它们最后的呢喃。
言语中,不再像最初的那样强硬和坚决。
无力,无助,无奈......
对于它们而言,死亡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因为早已抛弃肉体凡胎的它们,本就已经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成为了凌驾于任何生物之上的至高生命体。
但在莉莉丝的眼中,拥有集群意识结合体的它们,只是一群失去目标和希望的可怜人。
“Forget the past,My dear Mite”
松开了身后的苍白之手,左脚向前迈出一步的她,面容平静的离开了灰白色的圆形球体。
“Thank you,For giving us your life。”
4
第二界门——腔体共振(Cavity Resonance)
孕育的中心,生命的温床。
当世界的中心不在与主体为伍,当成就了这一切的造物主不在引导着生命体未来的那一刻,整颗星球便陷入了长久的黑暗时代。
生命的雨水,不在落下。
本就依靠着温床所带来的羊水而活下的生命体们,在天空凝结之时,纷纷进入了无望的癫狂状态。
互相伤害着对方的肉体,试图以最为强烈的痛感将各自拉回黑暗世界的它们,却在经历了数十年悲哀的痛苦后,逐一放弃了这等不切实际的想法。
肉身的存在,限制了生命的意义。
死亡之语标记在灵魂之中的那枚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诞生于这颗星球温床的生命体们,其回归星球怀抱的重要性。
诞生
——即为死亡
如无法摆脱这该死的循环机制,那么当世界彻底回归于黑暗和混沌之时,等待它们的便是彻底无法轮回存活的悲惨世界。
【舍弃肉体吧】
第一个提出这一想法的,是一名命不久矣的老者。
残破的身躯,为了延续生命而吞噬其他生命体作为养分的它,此时的面庞和身躯早已经腐朽不堪,甚至能够从外面看见那颗还在缓慢跳动的心脏。
吞噬生命
延续生命
寄生生命
替代生命
——
老者过去的话,让本应该消失的文明一族,用即为残忍且相当血腥的方式,硬是在这黑暗时代中生存了下来。
而在此刻,它的话再一次为这个濒临死亡的文明一族带去了一丝希望。
【吾等寄虫】
【脱于肉身】
【献于灵魂】
【意识,将为吾等永存的象征】
老者的话,如同一缕微弱的阳光,给予那些无法理解且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生命体们,带来了一条可以向往的道路。
伴随着老者的死亡,成百上千万的生命体用各种奇特残忍,并且极为血腥悲剧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灵魂,解放了自己的肉体。
遵循着老者留下的遗言,舍弃了灵魂与肉体的生命体们,纷纷以意识形态集结在一起,并在数百年的时间内形成了属于该文明一族特有的文化。
【吾等为寄虫,诞生于死,却永存于这世间】
【吾等以构建蜂巢,集合于意识】
【吾等为米特,螨往众生】
多维度的主意识体的形成,让这个本因如同爬虫一般匍匐在地面的种族,在舍弃肉体和抛弃死亡的那一刻,凌驾于整颗星球之上。
聚集于天空,俯瞰着这片毫无生气的血色大地。
超脱于死亡之外的它们,游离在时间的缝隙之中。
以这样的形态存活了多少年,已经不再重要。
身为米特一族成员的生命体们,早就在时间的夹缝中,渐渐的迷失了自我以及忘却了过去所向往的未来和思想。
只是一味的追寻所谓的永生,只是一味的融入他人的怀抱,只是一味的将自我拥有的一切全部奉献出去......
自我舍弃和超脱于世界常理之外的想法,最终都将为米特一族画上一个完美且悲壮万分的句号。
看着瘦弱苍白的双腿,慢慢抬起脑袋看向那片血色天空的时候,莉莉丝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之前那种被情绪所支配的表情。
淡然一切的心态,让她看透了过去的起始。
平静下的内心,使得莉莉丝不在那么多愁善感,甚至不在被那些可有可无的情绪控制了自我灵魂的意识。
静静的站在原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带有浓厚血腥味的微风,轻轻的拂过莉莉丝长长的发丝。
翕动着的双唇,想要诉说着什么,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干涸的大地,凝结的雨珠,腐朽的温床......
星球的凋零,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
可即便是这样,这个世界也不会死去。
低着脑袋,莉莉丝渐渐的闭上了双眼。
【吾为世界的中心,汝以寄虫之身,献于群巢的中心】
轻声的低语,诉说给心中的Regulator.
寄生在双峰之间的监管者,转动着眼球。
随着眼球不断的快速转动而产生了轻微的震颤,原本将其包裹在之中的空腔薄膜随风消失在了这片空气之中。
眼球,停止了转动和震颤。
随之而来的,是一双如同胶质一般的透明小手从眼球中破膜而出,并不断的向着血红色的天空衍生。
意识的交流,迅速又充满着无尽的遗憾。
小小的双手,代表了这个世界还未死去的证明。
或许是为了回应这仅有的希望,又或许是为了挽回过去所犯下的种种错误。天空之中,出现了一只苍白且枯老的年长之人的手臂。
微微伸出的食指,在被那双小小的双手所轻轻环抱住的那一刻,莉莉丝的身躯慢慢的浮向了那遥远的天空之境。
那是一个,超脱于现实与梦境的,令人无比向往的边界。
虚白,一望无际。
失去了原有充满压抑情绪的鲜红色,丧失了那令人作呕和及其难闻的血腥味,丢失了能够影响生物自我灵魂认知和情绪思想的感觉。
这是什么都没有的世界。
没有情感,没有仇恨,没有自我矛盾的理念,没有固化腐朽的思想......
所有的一切,如同最初的伊甸,让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任何生物都充满了对未来无限的遐想,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幻想。
众多的灵魂体,飘散在空中。
既互相的交织,又相互的缠绕结合。
舍弃了肉体,以融合了灵魂与自我意识下的崭新生命体,成就了这个世界的同时,也成为了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的高纬度存在。
以极为简单的方式,超出了死亡给生物带来的枷锁和束缚感。
永生,在这一刻变得不再是奢望。
而凌驾于所有生物体之上的它们,将其称之为
——神
望着与过去所见的场景相同,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的莉莉丝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这些灵魂体在她的面前做着的那些无法让人直视的行为。
欢愉所带来的感觉,并不会因为肉体的消散而消失。
相反
追求精神和意识层面感觉的它们,反而会在这样的状态下,获得比过去数倍,乃至更多的触感和生物层面的触及感。
漫步在这片虚白的空间,追随着“虫群”们的脚步,莉莉丝渐渐的了解了这些寄生于万物之外的虫群们,为什么会如此的崇尚超脱肉体的生存模式。
拥有自我意识和思维能力的灵魂,早已不是那些遵循原始本能的野兽,所能够理解和比拟的高等存在。
而虫群们看上去脱出常理的高危做法,实际上却是让整个族群向后进步的一大错误举动。
丢失了肉体,就代表了它们失去了最为基准的载体。
随着时间的流逝,自我的灵魂会变得不再重要。用于思考准则的意识将会随着世界的变迁,而渐渐的模糊。
众多意识形态的融合,看似美好但却充满令人无法想象的黑暗。
说到底,生物的最终归宿,终将是以孤独为伴的未来。
Mite的生存理念和存活之道, 是一条足以将它们整个族群引向毁灭和彻底消亡,毫无前途的光明之路。
在清楚的认知了这一点后,莉莉丝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生物的欲望,是无法被物质和简单的想法所填补。
追求永生的过程中,我们牺牲了除自身之外的所有生命;为了延续永生继而得到共生,我们主动放弃了作为生物基准的原点。
而这一行为,最终产生并导致的后果......
便是一场摧毁了整个族群,乃至终止了赫尔赛芬整颗星球的变革。
——意识战争(Conscious War)
这是一场结束了世间万物的战争,也是一场终结了维系了千年历史纪元的战争。
意识的剥离,让原本安静祥和的文明出现了裂痕。
强烈的撕裂感,让同族群的生物们纷纷意识到此时的自己,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个体。
自我的灵魂中,有着其他生物的共生的痕迹。
无法摆脱,无法消除,无法背叛
自我的思绪,在一瞬间便被共生的其他生命体所知晓。
渐渐的,在互相猜疑,憎恨和幽怨的增加下,本为同族一体的Mite虫群们,分割成了两种不同于最初的意识形态,并互相敌对。
长达数百年的屠杀战争,个体意识和自我灵魂的逐一消亡。
没有鲜血,没有尸体,甚至没有所谓的血腥场景的战争,让行走于那些灵魂个体之中的莉莉丝,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悲伤。
生命的延续,在于消散。
双手触碰那些即将死去的灵魂体时,莉莉丝能够从它们流动的量子体中感受到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生的渴望。
但这样的情绪,不过只是云烟中的一缕缥缈而已。
战争的硝烟,依旧在持续着。
虫群们的自我屠杀,打破了所谓永生的谎言。
漫步在这场战争之中的莉莉丝,却早已无法置身事外。
Mite的虫群们,在数百年的杀戮中已经忘记了生物的基本准则。
所有的行为,都是机械式的重复,重复,不断的重复。
忘乎所以的本我精神,与破碎的自我灵魂与意识融合到一起那一瞬间,形成了它们在死亡最初便害怕成为的样子。
如同野兽般的疯狂,撕咬与吞噬接踵而至。
而看着真实发生在身边的这些场景和画面,停下脚步的莉莉丝,整个人重重的跪在地上,双臂直直的垂在了这片虚白的空间。
仰着脑袋,嘴唇微微翕动着的她,望着远处出现的一道银白色光芒的同时,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随后
一把银色的长枪,刺穿了莉莉丝的喉咙。
——结束战争的方法,便是自我了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