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章:万魔创世·莉莉丝篇(003)
第3章:怪异星球——赫尔赛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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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于生命之中,坠入黑暗。】
【立于死亡之上,残缺悲鸣。】
——记载于《石经碑文》第7卷第12章节选(后世出土文献)
亚伯的惨死,仅仅只是在发生的那一瞬间,便让整座伊甸园陷入了类似于一种战争期间的状态。
最先反应过来并赶到现场的守卫天使,在看到这一幕极度血腥残忍且令生物们十分作呕的场景时,呆呆的漂浮在天空之上。
过于残忍的画面和死状,让赶来的守卫天使忘记了自己本身的职责。
该隐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情感,哪怕只是和他简单的对上都让到场的守卫天使不寒而栗并下意识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从该隐身上散发出来的黑色气息,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压迫感。
即便是后续从噬亡神殿赶来的天使们,在看见下方如此血腥残暴的场景时候,跨越了多个战场和死亡之地的众天使们,都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现在的这一幕。
听闻此事,从家里匆匆忙忙赶到现场的夏娃,看着自己亲生儿子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以及嘴角和全身沾满着亚伯鲜血的该隐时,双腿一软的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颤抖的双手,慢慢的举到了自己的脸上,五指尽可能遮挡着那双已然充满泪水的双眼,让自己尽量不去看亚伯尸体的夏娃, 却依旧无法控制自己内心深处的情绪。
悲鸣般的惨叫声,响彻了整座伊甸园。
眼眶中流出的泪水,滴落在这片本应享受着快乐和欢笑的大地。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无法平复夏娃内心的悲伤和恐惧。
而闻声来到此地的亚当,却在看了一眼跪倒在地上不停抽泣的夏娃后,视线转向另一边的亚当,冷冷的看着自己儿子的尸体。
顺着亚伯的肚皮,沾着对方红色鲜血的食指,一点一点的移动到了对方的左胸膛的那一瞬间,狠狠刺入体内的该隐,一把将亚伯还在跳动着的心脏取了出来。
“父亲......”
站在不远处,那位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对谁都一副漠不关心的男人,直到现在都还是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亲生儿子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却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该说自己的这位“父亲”是真能沉得住气,还是冷血。
玩世不恭的样子,即便是现在该隐都无法看透不远处的这个男人心中所想之事。
只不过这些困扰自己多年的事情,此刻却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
当着亚当和夏娃, 当着众天使们的面,该隐一口接着一口的将亚伯的心脏啃食殆尽,并顺着食道将已经嚼碎了的碎肉吞噬进了自己的腹中。
无法继续看下去,并且无法接受自己的亲生儿子就这么死在身前的夏娃,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彻底昏厥了过去。
至于那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却始终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想要上来阻止或者是像夏娃那样情绪崩溃。
直到路西法带着亲卫队来到这里,并将自己控制住后带走的那一刻,亚当的脸上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只是默默的走到夏娃边上的他,将这个可怜的女人以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并慢慢的离开了这片区域。
那是自己被天使们带走的瞬间,该隐看到的场景和画面。
愤怒的情绪,油然而生。
杀害亚伯出于了自己极为嫉妒的内心。但更多的,该隐想让自己那位玩世不恭的父亲,真正的陷入悲伤和痛苦之中。
可现在所呈现给自己的结局,却完全不如自己的预料。
由于没有从“真父”那边得到任何处理方式的指令,该隐被路西法和一众天使带回噬亡神殿后便被关入了其中一间被大量石块和神力灌注建成的漆黑房间。
每日的度过方式,便是坐在冰冷的地面,闭上双眼感受着时间的流逝。
除了看守自己的天使会每天定期送一些水果和野兽肉块外,该隐所在的这间房间便没有任何一个人前来看望。
身为父亲的亚当,作为母亲的夏娃......
在亚伯死亡的那一天,便与自己断绝了关系。
虽说自己作为人类,其生命的时长和延续,并没有亚当和夏娃,哪怕是那些对生命没有任何概念的天使们长。
但就是在这有限的时间中,长期感受着时间流逝的该隐,却渐渐的平稳了自己原本易怒暴躁的内心与灵魂。
静静的的坐在地面,后背倚靠在身后墙壁上的那一瞬间,该隐听见了自己的身体中,传出了两声交错的心脏跳动声。
弟弟,还活着......?
这是该隐被关入房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出现这种奇妙的感受。
但如果说亚伯还活着,那绝对是精神不正常。
亲手杀死,并啃食吞噬了对方血肉和心脏。
如果这样还能够活下来的话,那亚伯对于该隐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但事实上,却不是这样。
心脏的跳动声,很清晰的传到了该隐的耳中。
抬起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除了位于左胸膛的自己那颗心脏外,该隐的胸口也隐约感受到了一丝微弱但明显存在的跳动感。
吞入体内的那颗心脏,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该隐的身体之中。
虽觉得恶心至极,但在冷静过后该隐整个人叹了一口气。
即使在杀了自己弟弟的现在,那个令他极为讨厌的小跟屁虫,却在自己的体内肆意生长,并占据了一个重要的地位。
烦躁,但却意外的令他感到安心。
那种丝丝温暖,顺着体内细小的血管流入该隐本我的心脏,并由心脏释放出的压力贯通了全身。
二者融为一体,奇妙的感觉让该隐欲罢不能。
尽管亚伯的心脏占据了自己身体最为重要的部分,但本我的主体意识还是由该隐主导的现在,靠在墙壁上的他抬着头看向了头顶的黑暗。
杀死亚伯的罪恶感,直到现在都没有消除。
一想到那具充斥着鲜血与骨头的尸体,一想到自己身为人类却又干出了如同野兽一般行为的时候,该隐的体内便一阵一阵的犯恶心。
无法消除的罪孽感,折磨着该隐的同时,也逐渐侵蚀着对方的灵魂和内心。
一步接着一步的腐蚀着该隐的精神状态,令他从人类最初的样貌和形态,逐一成为了一个全新的,完全颠覆“真父”对生物层面的认知概论。
时间,一分一秒,一日一年的流逝......
待在这间房间的日子里,该隐早已经忘记了何为时间,何为光阴。
直到自己再一次被守卫天使带出这间房间的时候,从对方的嘴里该隐得知了自己在这里关了整整三十年。
被两位守卫天使一物一边架着双臂,穿过乐园区的时候,低着脑袋的该隐看向下方的那一瞬间,发现了独自一人坐在草坪上,双手环抱着膝盖的夏娃。
那头金色微卷的短发,格外醒目。
耷拉着脑袋,将头整个埋入双臂之中,整体散发出的气场即便是离她很远的该隐,都能够感受到夏娃的绝望和悲痛。
源于灵魂的悲哀,无法轻易抚平。
冷眼旁观,是此刻最为正确的选择。
但即便如此,该隐却还是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背负起生者的痛苦和绝望,便要品尝着死者的哀嚎与罪孽。
思索着这些,在被两位守卫天使架着横穿了整座伊甸园后,最终两位天使将该隐放在了边缘之地。
这是位于伊甸园的最西部,同时也是过去用来处决过去背叛的天使们以及在战争中俘虏的生物们的坟场。
绝死领域——Deadly Territory
光听名字就让大部分生物望而生畏。
将自己带到这里,就代表了作为万物之主,同时也是创造了这座乐园和全生物的真父——上帝,在三十年后,下达了对自己的处决命令。
看守自己的两名天使,丢下自己后便快速离开了这个对它们而言,犹如死亡终结的如炼狱一般的地方。
守卫着绝死领域的,是两位拥有丰富战斗经验的高位天使。
逃跑,是不可能了......
面对死亡的那种害怕和恐惧,是无论杀多少生物都不可能避免的。
看着对方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并紧握着手中的金属制武器时,本能的向后倒退一步的该隐,露出了口中的那对洁白色尖牙。
红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身前的这两名高位天使。
不对劲的感觉,在他和两名高位天使中蔓延。
即便拥有绝对的实力,但是两名高位天使还是停下了本还在前进的脚步。
只不过在它们两位愣神之际,一对巨大的白色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他和高位天使的中间,并挡住了该隐的视线。
而当展开的翅膀缓缓收起,该隐的视线再一次看向前方的时候,赫然发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路西法。
而那两位看守着绝死领域,有着绝对战斗经验的高位天使,此时却消失的无影无踪。
1
沉睡于黑夜之中。
寂静的环境下,除了自己胸口处,那还上下稳定起伏的呼吸外,已然失去了大部分战斗能力的莉莉丝,就这么毫无目的性的飘荡在这片漆黑到令人恐惧的空间之中。
所谓生命,是那么的脆弱。
高位天使们组成的讨伐部队,在经历了近百年时间的持续战斗中,虽已损伤殆尽,但却在最后时刻通过自我毁灭从而蒸发了莉莉丝的力量源泉。
卡巴拉之契
扎根于海底,孕育出众多生命体,被称之为血之海洋的阿斯狄姆克之海在那场大战过后,彻底成为了一片虚无之地。
海水在大爆炸产生的高温中瞬间蒸发,在莉莉丝通过“上帝·真言”的力量远离爆炸后没多久,这片曾经的海洋便因爆炸过后的核心之血的污染从而成为了虚数空间。
无法被探测,无法被知晓,甚至无法准确的得出这片区域的具体位置。
始于这片空间,亡于这片空间。
却最终不得不成为这片空间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尽管后续这样的变化,对于早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和主体本我意识的莉莉丝没有任何关系。但在飘荡了不知多久后的她,却在睁开眼睛看向周围一切的时候,莉莉丝从自己的指尖和身体中感受到了不同于之前的空间流动。
漆黑的空间,让她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过去刚来到血海时候的生活和日子。
无趣,枯燥,甚至随着时间慢慢流逝的情况下,莉莉丝的精神状态达到了崩坏的边缘,直到那一场惨绝人寰的生物大灭绝的发生。
这样的情绪,仅仅只是在她恢复主体本我意识的一瞬间便充满了莉莉丝的内心和灵魂。
那种无法摆脱,无法理解,乃至无法承受的,名为“崩溃”的重量,一步接着一步的压垮着莉莉丝那脆弱的精神。
不想要这样,才选择逃避——
原来,拥有独立的人格和思考能力,是那么的痛苦......
紧闭着眼睛,尽全力将出现在脑中的那些过去发生过的历史,以及悲惨的记忆,一点不剩的清除出去的莉莉丝,双手环抱着柔弱身躯的她,就这么随着空间流动的气息缓慢的飘荡着。
被“父亲”创造出的生命体,大多都没有,也不存在所谓的智慧与理性。
人类
作为君临于所有生命体之上的高阶生物,其赋予的创造性和永远都会出乎所有生物预料的行动和思维能力,让亚当和莉莉丝变得极为独特。
从出生到逃离伊甸园,莉莉丝经历的时间和生活虽然不长,但是她却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看透了亚当的内心,以及“父亲”创造出的虚伪和谎言。
但也正是看穿了隐藏在雾中的那一语真相,让莉莉丝即便离开了伊甸园的现在,却还是被曾经的恐惧与绝望所支配。
这等不合理的事情,真的理应存在吗?
思索着
思考着
思,念着......
思念?
啊......
脑内一闪而过的那个人,勾起了莉莉丝对伊甸的回忆。
Adam——
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同时也是被创造出后第一个真正爱上的男人,莉莉丝的心中从未有背叛的意思。
即便在两人意见不合的那个时候,即使在莉莉丝因为闹孩子脾气,并选择离家出走的那一瞬间,她都没有从亚当的眼神中看出一丝的愤怒和失望。
从认识到认知
这个男人虽不善言表,也从来都没有向自己表露出任何喜欢和宠溺方面的情绪,但是他的温柔确确实实让莉莉丝感到安心。
在,与不在......
现在想想,过去发生的一切,所有本不应该出现的过程和结果,都建立在自己浅薄的认知之上。
不满和愤怒,无止境的发着毫无意义的脾气,一次又一次的去找“父亲”诉苦并希望惩罚亚当,满足自己小小要求的同时,却是间接性伤害了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名为“情感”的纽带,在在一次次的任性下崩塌。
可即便如此,亚当始终一言不发。
两人最后的争吵,扯断了自己和这个男人连接在一起的那根纤细的蛛丝。
选择逃避的莉莉丝,抛下了自己曾经所爱的男人,以及那个还在襁褓之中,连自己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的可怜孩子。
任性的代价,是失去。
自由的代价,是死亡。
两者选其一,是对于莉莉丝而言最佳的选择。
但是当思想和灵魂获得彻底解放的她,却在对自我不断认知和否定的双重冲击下,成为了任性与自由的牺牲品。
逃避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不顾物种们的感受,擅自吸取对方的生命能量并将其占为己有,最终为了自己的生存从而抹杀了所有生命体活下去的价值和意义。
无数声的道歉,虽换来了对方的原谅。
但真正能够原谅自己的,永远都只有自己......
整个人向上,双臂和双腿自由垂下的她,双眼空洞无神的看着顶上那漆黑一片的天空。
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犹如自己那可悲的未来。
缓缓举起的右手,想要抓住过去丢弃的泡影,却在模糊中清晰的看见了从指尖划过的细小的气息。
冰冷的触感,让莉莉丝放下了刚才举起来的右手。
一切的一切,都将会在不久后,成为了他人口中讲述的“未来”。
生命的可贵性,在这一瞬间深深的刻在了莉莉丝的内心深处。
不想死——
想要活下去的情绪,愈发强烈;生命的流逝,则愈发加快。
阿斯狄姆克之海的蒸发和污染,让本身依赖着血海和存在于血海之中生命体的莉莉丝,在力量渐渐消散的现在,慢慢的踏入了死亡的禁地。
无力感,蔓延全身。
失去力量的她,此时连动一动手指都成为了一种奢侈。
顺着空间流动的气息,生命正在逐渐消失的莉莉丝,慢慢将自己融入这片黑暗的莉莉丝,最终在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瞬间,彻底放弃了自身那具脆弱到极致的肉体。
分离出的灵魂,仅在离开肉体的下一秒,便被一把凭空出现的银色长枪瞬间贯穿,并化成了大量有着莉莉丝生命体征和本我意识的灵子魂魄。
一点,一滴......
成批成量的灵子魂魄附着在长枪上,并在彻底覆盖后,这把名为——银狼的银色长枪在空中快速转了数圈后,短暂的滞留了一秒。
随即,化作流星——
划破黑夜的尾焰,终将刺穿那腐朽的谎言。
2
品尝死亡的味道,是一种极为独特的体验。
存在于这世间的所有生物,从被创造出到来到真正意义上的死亡终点,其实并没有花费很漫长的时间。
所谓生命,弹指一挥间。
待迈向死亡的那一瞬间,所有生物们在进入那个漆黑空无瞬间的下一秒便转为轮回,并再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死亡——重生
几乎没有任何间断的过程,让这些生物们的脑中始终保持着一个不切实际,并让人觉得十分可笑的想法。
——我们,是不死的。
当莉莉丝第一次知道这些生物们脑中的这一想法时,是可笑的。
从出生开始,便注定了自身死亡的结局。
生物们认为的不死,是一种既可笑又可悲的弱小想法。
不愿意面对死亡,便编织出如此难堪的谎言。
它们认为的不死和永生,不过是对他们仅有的短暂生命所做的诠释。
——出生便是死亡
——死亡便是重生
一个十分简单的理念和想法,只要在生物们的脑中根深蒂固,便会成为一种无法逾越的可怕信仰。
而击碎这样看上去坚不可摧的信仰,却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真相。
仅此而已。
自肉身消亡,整体成为灵子魂魄状态的莉莉丝,在靠着自己最后意识附着在长枪·银狼之上后,便渐渐地陷入了沉睡。
一只脚踏入死亡禁地的她,失去了本我和基础思考能力的现在,顺着长枪·银狼划出的焰光,坠入了一颗位于边缘地域的极不起眼的暗红色星球。
Helsaifen
充满着生的气息,充斥着死的绝望。
这是一颗被血色所笼罩的边缘星球。
红色的天空,红色的大地,红色的山脉,红色的海洋......
血色,占据了这颗星球的全部。
布满地表的类似于血管的线条,以及那些被大量红色尘土掩埋在地下的建筑废墟,让这座星球看上去破烂不堪。
蠕动着短小的身躯,在这片近乎没有生命气息的大地上,这些由大量细小的碎肉块组成的生物,留下了一条条无法擦拭和隐藏的深红色血迹。
没有所谓的躯干,没有认知上的五官,甚至连生物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的它们,从根本不存在的“声带”中,发出了穿透了这颗星球的惨叫。
叙述着它们悲惨且短暂的一生。
同时又希望存活于这颗星球的其他生物,亦或者存在于这个漆黑虚无空间中的其他物种,能够真正停下脚步,倾听它们的悲鸣。
无法透过双眸的视线,无法透过灵敏的嗅觉,无法透过千里的听觉,无法透过巧妙的言语
——
从创生之初开始,这些血肉生物们便失去了一切。
无人知晓它们的历史,无人知晓它们的过去,无人知晓它们的未来......
血块组成的生物们,经历了多少次的生死和轮回,穿越了多久的时间和历史的巨大变迁,才最终成为了这个样子和姿态。
待长枪·银狼的枪首突破大气层的阻挠,重重的刺入这片血红色的地面时;当附着在银狼上的莉莉丝的灵子魂魄,一点一滴的渗透到这片绝死之地上时——
那一声声发出的血肉的悲鸣,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不断的冲击着莉莉丝脆弱至极的意识。
试图占据莉莉丝的灵魂,为本就失去一切的血肉们,寻找一个能够承载它们过去,现在,以及未来的容器。
但是这样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肉身的崩坏,让莉莉丝以灵子魂魄存在于这个世上,或许是作为曾经创造她的父亲,同时也是“真父”上帝的怜悯。
可莉莉丝想要的,并不是怜悯。
失去了身躯,在自身灵魂彻底融入了这片绝死土地中的那一刻,虽依旧处于沉睡状态,但其内心深处的本我意识却得到了觉醒。
面对生物们的悲鸣和毫无理由的掠夺,靠着对生的执着和过去那毫无价值的理念和想法,莉莉丝的本我反抗着这颗星球带给自己的不合理。
生存的条件,是剥夺他人生存为基础。
死亡的代价,很小。
可如果想要活下去,却需要付出当事人无法承受的巨大代价;
即便这个代价,是需要出卖自己的灵魂。
抛下挚爱亲朋,只是为了逃避那一点可怜的责任。
情绪的崩溃,剥夺了血海中众多生物活下去的权利。
明明在经历了那次生物大灭绝事件后,早已经无法原谅自己的莉莉丝,却在此时此刻做出了和当时一样的事情。
想要一死了之的人,却为了活下去而不断地剥夺虐杀着生命。
可想要真正活下去的生物们,却因能力和自我意识的不够强大,而溺死在了它们心中憧憬的未来之中。
——对不起......
她的道歉,从未停止。
但失去生命的生物们,却再也无法回到这个世上。
蠕动着来到长枪·银狼的周围,想要通过自身那一点毫不起眼的力量占据莉莉丝的灵魂和本体意识的血肉生物,却一个又一个在长枪的周围失去了生命。
虚伪的杀戮和抗争,将会持续多久?
这,谁也不知道......
距离银狼最近的血肉生物,就这么趴在银色枪首的边上。
可已然在虐杀中失去生命的它,却从那一堆令人作呕的肉块中,生长出了一颗还未睁开的眼睛。
如同刚出生的婴儿,丑陋且眼眸表皮的褶皱,即便在这堆充斥着血水肉块中,也令人感觉到作呕。
不过待这一只眼睛慢慢睁开,当那颗血红色的瞳孔,冷冷的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肉块和这个世界的时候......
过去发生过的“真相”——
在这一刻被名为“命运”的谎言,彻底击碎。
3
时间,是抚平伤痛最好的良药......
对于大部分生物而言,死亡和重生,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
其回归这个世界的速度之快,让近乎百分之九十的生物们都认为自己是拥有不死之身的特殊存在。
当然在那一件事情发生之前,也确实是这样。
打破平衡的规则,却需要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来阐述。
失去骨肉,是那么的悲痛欲绝。
亲眼目睹自己的孩子惨死的眼前的那一瞬间,即便在过了数十年后的现在,却依然清晰的印刻在夏娃脑内的记忆中。
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
无论是醒着的时候,还是陷入沉睡的时候,那一刻的画面,自始至终攻击着夏娃那脆弱至极的灵魂和精神。
死之前亚伯看向自己的那一眸眼神,像是在质问夏娃。
——为什么只是在那边看着呢?我亲爱的妈妈......
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庞,因疑惑而不解的面容,因死亡将至而变得惨白的皮肤。
被该隐用石制匕首刺入体内的那一瞬间,亚伯本能的想反抗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可当他侧过脑袋,在极为有限的生命时间中看向该隐的时候,亚伯却在下一秒露出了短暂的笑容。
论体能和力量,自己远不及该隐。
而让亚伯真正放弃这个想法的原因,则是在看向该隐时,那划过该隐脸庞而落下的那一滴眼泪。
面容上流露出了绝对无法躲避和反抗的杀气,但是眼眸中却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极为复杂的情绪,在那一时刻彻底的出现在了该隐的脸上。
或许连他本人都无法知晓自己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是在临近死亡之际的亚伯,却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内真正明白了该隐埋藏于心中的那一丝欲望。
——嫉妒
掩埋了这个男人最后的理智和仅存的灵魂意识。
慢慢伸出的右手,想在自己生命消散的最后时刻,唤醒该隐那封存于内心深处的理智和灵魂的亚伯,却只是轻轻的摸了摸“她”。
明显的触感,使坐在草地上的夏娃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熟悉的触感,从她那近乎没有血色的皮肤中渗入,通过她身体内的血液流通,并慢慢的贯通了夏娃的全身。
轻微的抽泣声,随之而来。
原本在她周围的那些动物们,在听到了夏娃微弱的哭泣声后,慢慢的朝着这个可怜女人所在的方向聚集。
丧子之痛的悲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的褪去。
自亚伯死后到现在,夏娃除了最基本的吃饭睡觉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待在这座伊甸中央的乐园区。
无神的双眸,时而看向下方的草坪,时而又看向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在失去亚伯的那一刻,夏娃的生命和灵魂便在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此时的她,不过只是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身体机能及自我意识,只是为了维持这具脆弱至极的身躯不在遭受任何一点破坏和伤害,而采取了最低限度的运转。
不再说任何一句话,不再做任何一件事,不再流露出任何一点情绪。
整整三十年的时间......
夏娃除了抽泣,和每天不停呢喃着亚伯的名字外,不再做任何事情。
乐园中动物们的陪伴,让她感觉上不再孤独。
但是刻在内心深处的伤痕,却一次又一次的刺激着夏娃脑中的记忆,并不断地让她品尝那无尽的伤痛。
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抱着脑袋的夏娃,将小小的脸庞埋在了膝盖之中。
双肩微弱的颤抖,时不时传出的抽泣声。
围绕在她身体周围的那些动物们随后爆发出的震震悲鸣声,让站在不远处的该隐,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个女人。
“自亚伯大人去世后,夏娃大人便一直是这个样子。”
站在他的身边,将那对巨大的白色翅膀收入后背,靠在边上一颗大树上的路西法,面无表情的说道。
“只因我那天真至极的弟弟吗?真是令我感到恶心。”
看着面前这片安静祥和的乐园,一边回答着路西法这句话的同时,该隐的视线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从这祥和的场景中找出自认为的那一丝不合理。
不过这一行为,却被边上的路西法看得一清二楚。
“亚当大人的话,不在这里。”
作为伊甸园被建造出之前便存在的大天使,路西法可以说是看着亚当,夏娃以及莉莉丝被它们伟大的“父亲”制造出来。
包括直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路西法都一清二楚。
那个男人的玩性和极为冷漠的态度,是生活在伊甸园中的所有生物都非常清楚的事情。
其不爽的心情,从很久之前便埋在了路西法的心中。
只是因为对方是圣子的缘故,伊甸园的生物们,哪怕是它们这些因战争而创造出的天使们,都无法对亚当说或者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所以当该隐扫视周围一切的时候,路西法便猜到了他在寻找的东西。
“父亲,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吧?”
如路西法所说,在扫视了这片区域后的该隐,并没有发现亚当的踪影,甚至连他出现在这片区域的痕迹都没有。
“我无法评价圣子的行为是否正确。对于我们而言,圣子的话语如父亲一般,重要且不得违抗。但是......”
“但是?”
天使的言行,正常都是非常果然和绝对的。
可是在说到自己父亲的时候,路西法的话语明显出现了停顿,甚至在刚才那句简单的话语中,该隐听出了一丝不悦的情绪。
“不,没什么。”
流露出的一丝情绪,虽然很快便被路西法斩断的一干二净。
但该隐并不是蠢货,也不是无动于衷的木头。
对话的言语中出现的那一丝不自然,很显然是路西法对自己父亲不悦的态度。
只是就像路西法所说的那样,圣子的存在如同它们所有人的父亲,即为“真父”上帝本身一样。
其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情,哪怕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眼神,便能够决定这座伊甸园中所有生物们的生与死。
对他
只有无上的尊敬和崇尚。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这也是为什么路西法无法真实的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哪怕这个想法是违背了这座伊甸园建造之初定下的规定。
“不过去吗?该隐大人。”
带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让该隐在最后的时间,能够和这位曾经将自己养育长大的母亲大人做一个最后的道别。
即便他杀害了夏娃的亲生儿子,并在这座纯洁的伊甸园中犯下了无法原谅的罪孽;但在路西法看来,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该隐,并非夏娃的孩子。
面对本应该独享的事物,却被另一位分去了一半的那种不解和嫉妒,以及亚当对该隐的不管不顾,造就了他黑暗叛逆的内心。
血腥的死亡和尸体,从很久之前便被埋下。
造成这场杀戮和该隐扭曲内心的导火索是什么,路西法并不知晓,同时也并不在乎。
之所以在处决之日出手救下该隐,只是为了让本就存在的道路和莉莉丝大人的未来,成为本该有的那个样子。
能够拯救莉莉丝大人的人,只有她唯一的这个孩子。
想着这些,说出刚才那句话的路西法,将视线看向了该隐。
“去她那边又有什么意义呢?救赎吗?安抚吗?还是说,你希望我向夏娃道歉,希望她能够原谅我残忍的杀害了他的儿子亚伯呢?”
眉宇间,透露出了不屑和嘲讽。
对该隐而言,已经做过的事情即便后悔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被路西法救下后,该隐便问过对方为什么要违抗“真父”的处决命令,几乎是冒着自身生命危险来救出自己。
但这一问题,路西法并没有回答该隐,而是将他带到了这个地方。
面对夏娃,该隐确实有很多愧疚和道歉的话想要和对方说。
可在杀害亚伯后说这些话,却显得苍白无力。
作为养母的夏娃,是不会,也绝不可能有任何理由,去原谅一个杀害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残忍凶手。
看着坐在草坪上,从刚才开始到现在始终一蹶不振的夏娃时,叹了一口气的该隐转过身,可刚想要离开得时候,却被路西法挡住了去路。
“您,已经想清楚了吗?”
“你指的是什么?”
见该隐无动于衷,路西法简短的告诉了该隐自己这次将他救下的目的,以及接下去会做的事情。
不过在听完路西法的话语后,该隐并没有对方想象中的激动,反倒是表现出了不同于之前的冷静。
我真正的母亲......吗?”
从路西法的身旁走过,眼神坚定的该隐,一边说这句话,一边朝着伊甸园的边缘区域缓缓的走去。
“呵呵,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我并不后悔之前做的所有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