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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千年的思念  作者: 弥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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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咒縳

 離開學校來到路邊,我習慣性地望向夜空,好提醒自己有多麼渺小。會這樣想,其實是因為在沒有任何徵兆下,我竟能如此自在地操作物理現象。這是否代表著有另一個世界或維度,一直注視著我們的世界。而如今正打算親自介入我們的世界?

 隨後,我望向嵐山的方向,從嵐山的四面八方由無數的黑影匯聚而成的巨大的網,牢牢地罩在嵐山之上,根本無法有效抽離出我所要追尋的那條線。我轉頭沿著道路走,在通過鐵道後,來到了委託人的女兒消失前最後造訪的那家喫茶店外。透過手機地圖的輔助,我成功找到專屬於她的痕跡了。

 跟著痕跡,我來到了一處私人的停車空地,而痕跡就在這裡戛然而止。這種突兀的消失,若不是死亡,就是被靈異事件給擄走。我再次將能力集中至視覺神經,果不其然,在空地的中央懸浮著一團離地約一公尺高的黑影。那猶如黑洞般吞噬周遭光線般的黑暗球體,而其後延伸出一條如細繩般的黑影,一路朝向嵐山方向的天空連結而去。

 看來只能前往嵐山再看看了——我望著那條黑影嘆了一口氣。


 花了快一個小時,我緊緊地跟著那條黑影來到了嵐山附近。然而,黑影就在即將通過天龍寺上空時,宛如一條斷掉的黑繩懸掛在天龍寺的上空。順著道路走到底,其盡頭正是天龍寺。這大半夜的,各處大門不出所料地皆緊閉著。不過,幸好這附近並無一般住居,只要在陰暗處利用「空間摺疊」就能毫無阻礙地潛入。

 順著路從天皇陵前經過後,便能進入嵐山。按照黑影中斷前的指向來看,位置應該就在這片地區的附近了。然而正當我準備走過天皇陵前那鋪滿白色碎石的小道時,一道人影卻毫無預兆地,憑空出現在我的面前。


「不管你是誰,有任何的理由,都不該...」


 一名年輕女性,身穿夜行衣出現在我的面前。就在對方說話說到一半,我尚未反應過來時,被我抓在手裡的手機又擅自脫離飛到我眼前一公尺左右的空中。只見手機螢幕發出強烈的白光後,隨之一道純白光束由天而降籠罩著對方。而這時我才注意到對方的身上纏繞著數條黑影,在純白光束的照射下漸漸地消散而去。


「呀...」


 面對突然的變化,對方瞬間僵在原地。我也不是不能明白,即便對我而言是第二次了,我也是會慌了一下。隨著純白光束的消失,我伸手把手機抓回手裡。我清了清喉嚨。


「那個,我並不是可疑人物。」


 剛說完,我自己都覺得在這個時間點來到這裡,怎麼看都很可疑。可是,這個時候除了這句話還能說什麼呢?這時我才明白,在各式影視作品中,角色是在什麼樣的心理狀態下說這句話。


「你以為我會信?!不管怎麼看你都很可疑。」


 雖然對方強作鎮靜,但還是看得出來對方被這白色光束嚇到。她下意識地抬起雙手,手指動了幾下,像是在確認什麼似地。她突然望向我,眼神中充滿了警戒,但也帶了一絲錯愕。就在我還在想要找什麼借口說明時,對方深吸了一口氣,解除了架勢。


「看來,你並不是普通人。在確定你的目的前,我只能暫時限制你的行動。」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只能報警了。」


 我看著對方拿出警方的證件後,也只能搖搖頭跟著她走。對方招了招手,示意我往嵐山方向的門口前進。在萬般無奈下,我只能跟在她的身後。我們來到一間掛著「北詰交番」牌子的房間外,她伸手拉開拉門。


『嘎——喀』門拉到一半,其中一邊的拉門卡住不動,另一邊則是很順利地拉到底。只見她抬起右腳,猛然踹了一腳。『碰』突然發出極大的聲響,但那是由於手推動的關係,讓拉門撞向底框所發出來的聲音。而那踹門的一腳,卻是毫無聲息。室內空間不算大,是一間標準的和室,一點也看不出來是警方的駐所。和室中間擺著一張矮桌,桌面上有一組茶具。隱約之中,空氣裡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你先坐一下,我去確認些事再來。」


 我盤腿坐在桌邊,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另外,別想不告而別。警方要找你是很容易的。」


 說完這句話後,對方轉身離開和室,往更深處走去。

 我看著桌上的茶具,首先想到的不是倒水喝,而是這該不會是要採集我的指紋與DNA。一想到這裡,我突然覺得自己被那個在擔任警察的朋友給嚴重影響了,變得神經兮兮的。我環顧和室內的擺設,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全都是傳統和室中該有的東西。幾分鐘,或許十幾分鐘過去了,我沒有刻意去確認時間,只是看著由入口處斜照進來的陽光。緊接著,響起了腳步聲並逐漸接近。


「請跟我來吧!」


 剛剛的女警已換掉那一身的夜行衣,改穿比較隨性的居家服。我沒有回話,只是起身默默跟在後頭。穿過走廊後,我們來到一處庭院裡,而在這裡,已然聚集了十五位老中青三代的人。突然間,我意識到稍早在女警身上發生的事又要再次上演,手不自覺地伸向口袋想抓住手機,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的手機又擅自飛到半空中。就在眾人對眼前所發生的事情還來不及開口問之時,十五道純白光束從天而降,完美地罩住了除了我跟女警外的所有人。伴隨著纏繞在他們身上、那宛如黑影般的鎖鍊逐漸瓦解消散,純白光束也隨之隱沒。

 然而,就在眾人回過神準備向我問話之際,一陣沉悶的低鳴聲從火葬塚方向傳了過來。同一時間,山林中也爆發出各類鳥禽的警鳴,牠們似乎是要逃離兇地般四散飛離。循著聲音,我們望向天皇火葬塚的方向。


 原本萬里無雲的淺藍色天空下,一道由地面猛然竄出的黑影,如粗大繩索般直衝雲端。僅是一瞬間,猶如深淵中旋渦般的黑雲擾動著,漸漸地覆蓋住了嵐山地區的天空,並持續狂暴地旋轉著。而那條黑影也隨著時間迅速膨脹開來,無情地向外吞噬著周遭所有東西。


「守了千年的詛咒,最終還是解封了...。」


 其中一位老者,看著眼前景象,絕望地脫口而出。

 所有人頓時沒了主意七嘴八舌地慌亂起來,但沒有人有提出有用的解決辦法。


「如果你真的是預言中,那個可以解除這被守護了千年之久的封印之人的話,請你幫幫我們吧!」


 另一位老者抓住了我的衣服,用充滿恐懼與期盼的表情看著我。

 『我哪會什麼解咒...』我心想著,看了一眼老者,隨即將目光轉向我那支還懸浮在半空中的手機。


「幫我分析一下,目前的情況下,有何處理辦法?」


 我伸手取回手機,喚醒輔助AI,寄望它能給出阻止這場災難的辦法。


「已分析完空間異常,建議按以下方式處理。」


 經過十幾秒演算後,AI提供了解決辦法。


「首先,由守護代所有人平均散佈在詛咒外圍。接著經由手機連線串聯執行「空間摺疊」,將擴散中的詛咒阻擋下來。」

「接著,再由清淵本人親自前往咒物核心所在地,近距離直接淨化。如此方可解除。」


 聽完手機傳出來的冰冷機械音後,庭院裡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因為根本沒有人能理解AI在說什麼。這也不能怪他們,但現在可是分秒必爭,根本沒有時間解釋了。


「是否執行?」


 手機螢幕停留在確認畫面上,等待我的選擇。


「全照你的指示做。」


 第三位老者站了出來,從外貌看來約七、八十歲左右,其他人這時也全看向我。


「好,我知道了。」


 說完後,我點選了是。


「手機已串連完畢,所有人依引導前往指定位置。」


 聽到這句語音提示後,所有人像是突然明白了自己該前往的位置似地,毫無遲疑地或跑或跳,全數離開了庭院。就在我還在想大家是怎麼知道要去哪時,注意到在地面上有指引箭頭,就跟使用手機地圖的導航服務一樣。我循著指引穿過多寶殿,來到天龍寺跟嵐山的交界處。映入眼簾的一大片過了花期的吉野櫻花樹林,引導指標則是往南而去。


「所有人皆已到達指定位置,一切準備就緒。執行?」


 我站在樹林前看著那漸漸擴大無情地吞噬周圍地區的詛咒黑影,伸手拿出手機並點下是。一條可見光線由我成點後,連結到守護一族的其中一個點成線。緊接著,串連起所有守護一族的點成為圓,圍困住逐漸擴大的,那個漆黑貪婪無情地吞噬所有一切的詛咒。就在它碰到我們所建立的結界之時,不再繼續向外擴大了。確認了詛咒不再向外擴張後,我直接走進詛咒黑影的內部。


 來到詛咒黑影的內部後,除了無盡的黑暗外,看不見任何東西。不,地面上還看得到引導的箭頭,所以不至於會找不到路。我試著把能力集中到視覺神經,雖然不是我期望的看清所有的東西,但是,不再是無盡的黑暗,而是充滿各式大小不一的黑雲,飄浮在這個詛咒空間中。

 我循著引導往前走,但是...我也感受到有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在肩上。且每踏出去一步,那無形的力量就會加重。即便我可以利用很多方式來扛住這壓力,不過,伴隨著的精神污染或許才是最可怕的。那個直接窺視心底,直接接觸人的最深層的袐密,轉換成各式各樣的流言蜚語,徘徊在我的周遭。小時候的事、父母雙亡的事、朋友的事、同事的事。

 走沒幾步路後,我注意到路邊有不少散佈著幽暗黑影斑點的花朵。若是注意看的話,花朵似乎一直飄散黑煙。我小心地依循指標走在看不清楚的山路上,一路上,不知道是不是詛咒的關係,這一路空氣中充滿各式各樣的腐敗的味道。走了大概三、四分鐘,按距離來看也差不多快到津崎村岡局的銅像附近,只要再轉個方向就會來到這一次的目的地火葬塚。


「身陷這猶如漫漫長夜般詛咒風暴的同命人。」


 就在我來到銅像附近時,從上方,也就是銅像的位置,傳來了平靜的女性聲音。


「同是受到掌權者迫害的有緣人,讓我再次為這個地方盡一份心力。」


 就在我抬頭望向銅像時,原本因為黑雲而隱沒在黑暗中的銅像,突然間散發出微弱光芒,並且逐漸照亮周圍十步左右的空間。那平靜沉穩的聲音,也蓋過了那些一直重複著的流言蜚語。


「可怕的不是看得見或感受得到的迫害,而是自己的心已隨著時間流逝而死去。」

「只要肯為這片土地出力的生命,哪怕是站在對立面的是有權有勢之人。」

「這遺留千年的詛咒也該了結其宿命,讓我為你清除不潔之物吧。」


 話音剛落的瞬間,我只覺得腳下散發出一陣幽藍光芒。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下,一道五芒星陣在我的腳下成形。緊接著,該五芒星陣向上浮起,掃過我的全身後,在我的頭頂上停了一秒後消失。

 就這一瞬間,我身上的各式異樣感覺突然全消失了。我再次抬頭望向銅像,銅像已不再說話,但其所散發出來的光芒並未消失。我心中千頭萬緒散過無數關於津崎村岡局的記憶,鄭重的行了個禮後,朝向這次的目的地前進。


 這一次,即便再次踏入漆黑的詛咒內部,之前的那份壓迫感跟流言蜚語不再出現。我順著引導,總算來到了火葬塚。因為詛咒的關係,這裡除了無數黑雲快速地移動著外,就只有在一個角落裡,持續向外流出,那猶如漆黑潮水的藁人形。

 然而就在我想著要如何處理之時,一道純白光束由天而降,精準地罩住了藁人形。也就在這道純白光束的照耀下,我才注意到我那支手機又再次擅自跑出來了。

 就在這時,藁人形不知是否還想抵抗,慢慢地浮上半空中。而純白光束則像是加大力量似地,漸漸擴大範圍。但是,隨著光束的變化,由我的小腦處傳來的痛楚也漸漸吞噬了我的意識。看來,這次的「空間摺疊」串連跟純白光束的變化已快超越我大腦的極限,只不過在消滅這詛咒物之前,我還不能倒。

 隨著純白光束完全籠罩住詛咒的影響範圍後,藁人形也逐漸瓦解消散而去。而我的意識也在純白光束下直接同化,變成一片純白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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