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杨秀秀
你默默注视着少爷,他还是对那人万般怜爱。也难怪,毕竟那人那么美,那么贵气。就连重病缠身时,也如春花凋零,让人怜惜。
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明明是你先喜欢少爷的,你为少爷付出了这么多,那人什么都没做,却可以得到少爷的一片痴心。你感觉到浓浓的不甘心,你对那人,夹杂着羡慕嫉妒和绵绵恨意。你对少爷,却是满满的爱而不得。
门外众鬼物传来了一阵阵让人不寒而栗的怪声,只见那人惶恐得抱住全身瑟瑟发抖,你心中不屑,果然是千金小姐,就这点胆识。
你知道那些鬼物为何不敢进来,这是间佛堂,佛堂正中央的一尊大佛,那定是鬼物们所畏惧的。然而此时大佛上满是污秽之物,已被污染,这是众恶鬼蠢蠢欲动的原因。
大佛对鬼物们有威慑力,你必须将大佛擦拭干净,不然大家都会成众鬼物的餐点。
佛堂之内一共六人:一位俊俏书生,你是他的丫鬟。一位带着凤钗的富家女。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一位脸上有疤痕的壮汉,还有他的老母亲。
众人对门外的鬼物,都带着恐惧之色,但不明原因的是,你们的记忆都是模糊的。为什么会到这间佛堂?为什么会招惹那些鬼物?你们是因何聚在一起?种种的谜团困扰着你。
记忆一: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东京城里,重檐飞峻,丽采横空。夜市千灯,高楼红袖,满街奢盈之景,可谓“户盈罗绮竞豪奢。“你见这软红香土,花锦人间,竟满目恍惚之感,犹如一晌华胥之梦。
你此来京城,不远千里劳顿,不为别的,只为来寻你们家少爷,一路上当真是受尽了苦楚。
然而你未曾料到,偌大之城,方圆不下二三十里,滚滚百万余人旅居于此,这哪里是家乡那蕞尔小城所能比的?在京城寻一人,何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你痴念于少爷,知他吃穿住行之习性。他最爱眠花宿柳,倚红偎翠,又耐不住寂寞,最喜交友谈天。一盅美酒,几碟小菜,便能闲坐河畔,品花听曲到天明。你只需寻到京城里软糯飘香之去处,便能找到他。
想着他拿着老爷的钱,整日四处鬼混,又不知跟谁朝云暮雨去了,心里便一阵醋意。你轻轻一叹,他心性多变,要他痴心于一人,反倒不是他了。
你们自小便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关系,每日腻在一起。他从未将你视做下人,始终待你温柔体贴,宠爱备至。你心中笃定,今生今世,陪着他,不离不弃,不到黄泉,绝不分离!
老爷见你二人过于甜腻,便不许你陪着少爷一同上京,怕你耽搁他读书。
你只能苦笑,老爷果真不知少爷的为人,他那般爱惹风流债的性子,怕不是将你的钱,拿去女人堆里销金了。倒不如让自己陪着他,好叫他收敛一点。
你无可奈何,送别时抱着他不撒手,眼泪都快哭干了。
少爷含笑宽慰你,要你安心等待,只待他学业有成,便接你同去。
老爷历来欢喜你,也劝你莫伤心,你是他的人,待他金榜题名,高登庙堂,你不也一同沾光?
听到“你是他的人”,你心中一阵暖意:对啊!你是他的人,他也最是宠溺于你!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少爷一走便是一年有余,一春鱼鸟无消息,千里关山劳梦魂。你受相思之苦,念之如狂。终日郁郁寡欢,魂不守舍。满脑子皆是他,挥之不去。夜夜思之而不见,辗转反侧难入眠。也不知他在京城安好?有否忘记了你?
除夕当夜,少爷依然未归。你心心念念于他,胸中烦闷无比。你想他,想见他!
你铁了心,他不回家,你便去找他,即便抛弃一切!
汴河之畔,新宋门外,月白风清,杨柳垂案,今夜银汉天悬,飞花满道。一书生正独饮于其侧,举止洒脱大方,自得其乐,那人不是少爷又是何人?
你止不住内心委屈,苦等一载,寻了他一月有余,终是被你寻到了。你一把扑在他怀中,哪里还能忍得住?失声痛哭起来。
少爷一见是你,满面惊喜,他默默抚着你背,不待你开口,便知你受了不少罪。他柔声细语,在你耳边哄你开心,语中尽是感激之情。
少爷还是那个少爷,如此温柔,如此细心。只是目中带着神伤,你猜得到,那是情伤,却不是因为你。
风流多情的少爷,也会痴心于一人吗?你胸中酸楚难当,比未见他时还要痛处几分。
你想问他,那女子是何等人物?能偷了个风流浪荡子的心?却憋在心里,难以开口。
你抚着少爷的面庞,不待他反应过来,便一口吻住了他。
你们唇齿相依,你却突感冰凉透心,与当初全然不同。
在少爷唇中,你隐约闻到了一股女子之香。你轻轻推开了少爷,见他双目之中流出泪来。
那女子很美吧?你凄然一笑,此时你方知,他不是你的,自始至终不是你的!
记忆二:
乱世多艰,少爷却不知生死。你在白鹤渡口,等着少爷归来。
你日思暮想,盼着他只是三分热度,吃了苦头便会回来找你,一道回家乡安心过日子。奈何十天半月,还是未见他音讯。你悔不当初,早知如此,便是将他手脚折断,要也拦着他,不让他去送死。但你心中还存有一丝念想,少爷最是聪明,最是善随机应变,必定会活着归来!
苦等二十日有余,你当真忍耐不住了。你料想少爷怕是凶多吉少,便胸中一阵剧痛,若回家去报了少爷的死讯,老爷怕是也命不久矣?
乱世人命如草芥,白鹤渡口也曾是繁华之地,如今人去楼空,码头也被焚毁,空留你一人独在。夜里鬼哭狼嚎之声不绝,听得你栗栗危惧。你生得娇小清瘦,在这乱世当中,更加活的小心翼翼,终日惶恐不安。若非等待少爷,你早随着南逃人群,逃回家乡了。
第二十一日,少爷回来了,你欢喜若狂。只见他憔悴不堪,狼狈万状,神情却是说不出的温甜。他背着一位姑娘,她虚弱无比,浑身伤痕,却趴在少爷背上,面上欣欣然带着欢喜。
相见争如不见,你胸中一阵刺痛,竟感自己才是多余的。你忍住泪水,强颜欢笑,对少爷彬彬有礼。少爷对你,只是感激一笑。
你不敢再像过去那般与他亲密,此时此刻你满心酸楚,难以言表,只得吞声饮泪。
少爷对你只是感激之情,对那位姑娘却关怀备至。你不禁苦笑,他连命都豁出去了,关怀备至又算什么?他几时待你这般好过?他几时正眼看过你?他可知你对他的披心相付?他又何曾心念过你?
他将那姑娘放在空房炕上,握住她手,眼中竟是满满的泪水,那是喜极而泣之泪。
那位姑娘报之以浅笑,看得让人楚楚可怜:“你知吗?我强撑着不死,便是在等你。我知你心在我这,即便深陷危难,也知你必定不会弃我不顾。妹妹寻死了,我却还在等你!”
你听得醋意难耐,心中不忿,她明明是只落地凤凰,也非是什么倾国倾城之貌?若非生在富贵人家,与你又有何异?凭什么少爷对她如此甘心首疾?少爷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你越想越气,故作从容道:“少爷,你这般不爱惜自己,老爷知道了,会怎么想?你也太过于不孝了!”
少爷却痴痴道:“情之所钟,何顾生死?此生无她,活着也无意思了。”
那姑娘摇摇头:“傻子,若我死了,你要活下去,莫太眷念于我,前路方长,只要你活着,我死又何憾?”
少爷淡淡一笑:“尽说些不好的话!你是我用命换来的,为了我也要活下去。”
你眼中再也止不住泪水,逃出了房门。待到跑远了,才放声大哭。已然是伤心欲绝,雨打梨花,泣泪何涟。
你不断自问,你算什么?只因出身低贱,便什么也得不到吗?你想到那姑娘从未答过你一句话,便更是愤懑。她这是何意?将自己始终当成下人?连答腔也懒得?
哈哈哈哈哈哈!你狂笑着拭干泪痕,原来你只是个下人,只因你像貌还不错,少爷老爷才对你比其他下人好一些,你却把自己真当主子了。到头来,还是贱命一条。果真可悲啊!
少爷找到了你,你方才逃出门,他便一路尾随跟出来了。你生着闷气,不愿理他,他叹了叹气,陪在你身旁,想要哄你开心。你一把推开了他,不稀罕他那施舍般的温柔。
他无言良久,只淡淡道:“丫头,收拾收拾,明日便回家吧!北方兵荒马乱,以非久留之地了。”
你心念一动问道:“那位姑娘怎么办?她那般虚弱,能走得动吗?”
少爷轻叹一声:“我背着她。”
你呆立当场,莫非她一路上皆是少爷背着回来的?




